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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下个锦衣卫-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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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兔儿同那只显然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和龄突然把花灯举到泊熹眼前,稀奇地道:“嗳…竟是你做的么?虽然丑了点,但是想不到手还是很巧的嘛。”

他唇角的笑挂不住,丑不丑的倒是另说,泊熹朝院中掩在一片夜色里的八重樱看了看,幽幽道:“是小时候,娘亲教的。”

和龄满以为泊熹的母亲也是她的母亲,面上露出向往之色,怅然道:“那我就不说这兔儿灯丑了,只可惜我一点儿小时候的事也记不起来。”她叨叨说着,倏尔眨了眨眼睛,一双桃花眼儿娇娇俏俏地瞅着他,“泊熹泊熹,你底细瞧我,我和娘亲长得像么?”

他面对这问话却蹙起了眉毛,视线落在她的脸容上,又恍似在看着某一处虚无。

“噫…我不像么?”和龄眼巴巴等着泊熹开口,她微微歪着头,一张蛮漂亮的脸活活皱成了个包子。

她生动鲜活的模样轻易取悦了他。

泊熹情不自禁点了点和龄的鼻子,纠正她道:“没大没小的,要叫我哥哥。”

她打心眼儿里不愿意,也许今后可以,然而面对如今的泊熹,她叫不出口。一时想到什么,胸腔里竟然不是味儿起来,忍不住道:“你不叫我唤你的名字,那什么人可以,只有泊熹日后的夫人才可以么?”

廊上八角宫灯摇曳,灯笼架底部垂下的长长流苏舞得纷乱。

泊熹闻言微讶,他垂眸拢了拢袖遥В媵刺指纤灰狗绱档昧沽沟拿婕眨讣馕⑽⒛﹃牛脱频纳咝煨煜炱穑昂土洌阆M胰⑶酌矗俊�

第23章 阅倾城

和龄面色迷茫地看着泊熹,他做什么要问她希不希望他娶亲,他这话说出来是存心要叫人胡想么,她已经是“六根不清净”了,他难道还要这样来撩拨她?

按说不至于的,泊熹必定只是站在一个兄长的位置上,想向他唯一的亲人询问一下他成亲方面的事宜吧……

和龄简单的思维分析瞬间攻破了泊熹充满暧昧口吻的问句,她拂开他的手,自己在额顶上挠了挠。

适才对泊熹未来夫人那一股无名的妒意一息一息淡化开去,她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些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看了面前风神俊逸的男人一眼,和龄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觉得泊熹说的很是,他既为兄长,她便应该唤他哥哥的。因此坦诚地道:“哥哥是男人…自古男人便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咱们家如今只剩下你和我,和龄和哥哥又有不同,横竖我日后是要嫁出去的,是泼出去的一盆水,如此继承香火的重任就担负在哥哥一个人身上了。”

她“嘚吧嘚吧”说着,无意识地夸起他来,眼中焕发出别样动人的光彩,“哥哥年轻有为,我在酒肆里头做事的时候就发现了,你晓得么?别人都怕你呢!就好比我们关外的寻常百姓怕拿刀的武士,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哥哥的锦衣卫同东厂那些个,简直是京里的土霸王地头蛇呀!大家伙儿见了都要屁滚尿流——!”

和龄没念过什么书,唯一知悉的一些成语在她眼里都是可以随意使用的,贬义褒义她压根儿拎不清也不甚在意,自以为把泊熹狠狠夸了一番,捋顺了他的毛,没成想她话音还没落下他就黑了脸。

“土霸王…地头蛇么?”

泊熹将这两个词儿放在舌尖掂了掂,“外人都是这么瞧锦衣卫的?是我孤陋寡闻,竟不晓得。”

她没听出他话里真实的意思,豪气地一摆手道:“这不打紧,来日方长么,往后许多事儿哥哥想知道我都说与你听,我知道的可多了,人称鱼跃门包打听,你不信大可使人问去。”

他才不会真叫人去扫听她给自己冠以的貌似十分了不得的外号。

泊熹微偏了头,注意到和龄适才几句话里肯叫他“哥哥”了。他分明就不是,这会子听她清脆的嗓音这样唤自己,竟然倍感受用。他拿过赵妈妈手里的灯笼,晕黄的光晕照亮脚下一片地面,看这架势是决定亲自送她回房了。

一群仆役低眉垂首远远隔了二十来步跟在“兄妹二人”后头,四围静谧安宁,近处泊熹提着灯笼,宽广的袖袍像极了荡漾在波心里的水纹,一圈一圈轻柔地浮动。他如在云端。

和龄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泊熹,目下尤甚。他突然就决定送她了她还是有点儿受宠若惊的,联想自己方才那一番话,心想莫非是拍对了马屁?

和龄眼睛一亮,原来泊熹好这口——

那她今后可以多夸夸他,也好叫他别老是一张棺材脸,瞧着一点儿都不喜庆,不是熟识的人定要叫他给吓着的。他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亲近。

她这儿正天南海北脑袋里瞎寻思着呢,泊熹的声音却传进耳里。

“险些儿忘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声音在泼墨一般浓稠的黑夜里显得幽幽的,脚下青砖漫地,云头履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安谧的声响,恰伴着他的嗓音,“和龄适才的意思,是希望我尽快成亲对么?”

他时而称呼她为“妹妹”,时而直接唤她名字,也不知用不同称呼的时候心态是否相同,抑或有什么讲究吗?

和龄没有细思下去,转过一个弯儿,两人拾级上了内院的抄手游廊,她默然点了点头,点完头意识到他是瞧不见的,便道:“尽不尽快不是我能干预的,不过,最好还是早些儿成亲的好。”

他应了一声,提着灯笼的手略微矮下去一些儿,“我原本的意思,倘若妹妹不希望我娶亲……”他转头看她,“我便不娶亲。”

和龄脚下简直要走不稳,她这下是真的闹不明白泊熹的意思了,有哥哥这么跟自己妹妹说话的么?什么叫她不希望他娶亲他便不娶,她是母夜叉妹妹么,连兄长的亲事也要插手干预,从没有这样道理的。

隐约听出了泊熹语意里模糊的暧昧味道,和龄蹙了蹙眉,心里乱糟糟,嘴巴开合了数回最终并没有开口。

饶是如此,泊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察觉到她的滞涩,他面上不见笑模样,漠漠然瞧着前方。一晃儿间就把和龄送进了容华馆。

这座小院子虽小,却极为精致,决意将和龄接回来之后泊熹便叫人重新修葺了此处。他身处锦衣卫指挥使这可说是举足轻重的职位上,为官又不是个清廉的,家底子便一年厚似一年。

容华馆一角是一片竹林,风过后竹叶海潮一般簌簌簌抖动起来,和龄左瞧右看,她原先对住处就没有太高的要求,眼下纵然只在夜色里窥见小院模糊的景致,心下却满意非常。默默地觉得,他很在意自己。

泊熹走后赵妈妈就迎来了在主子跟前献好的广阔天空,时候也不早了,她不嫌累得慌,忙着叫小丫头们烧水准备热汤伺候和龄沐浴更衣,忙活完了又抢了那些丫头的活为她铺床展开被子。

锦被里事先就熏了香,和龄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白色棉薄纱对襟寝衣缓缓走至雕花拔步床前,一头乌发长及腰部,她拿手顺了顺,拨到胸前,视线从赵妈妈笑容满溢的脸上转移至那张挂着锦帐的秀床上,看了一遭儿,最后又把视线放回大献殷勤的赵妈妈身上。

人情往来她不是不懂,想着今后自己就要在此落地生根了,和龄从善如流,并不摆架子,笑着向赵妈妈致了谢,态度较一个月之前温和许多。

赵妈妈笑得脸上瓣瓣开花,福了福身子领着一干丫头退了出去,只在外间留下了个上夜的丫头。

这一夜于和龄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唇角挂着清浅的笑,蜷着身子猫在被子里,鼻端溢满柔和的香气,很快睡意袭来,沉沉跌入梦境。

她的梦里没有金戈铁马,有的只是缠缠绵绵的仿佛江南三四月的细雨。依稀又回到了那座红墙黄瓦的建筑群里,长长的甬道一望无际,连墙头摇摆不定的蓬草也被雨水打湿。

墙边立着个纤弱窈窕的美妇人,她的面容被那一柄万种风情的油纸伞遮住了泰半。伞面微抬,妇人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态,露出的一丁点脸容既媚且美,令人恍惚。

梦里和龄化作了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奶娃娃。奶娃娃着一身粉嫩袄裙,两只眸子漆黑如墨,却又澄净如洗,迈着两条小短腿儿不停歇地追在美妇人身后。

“母妃母妃,”她歪着脑袋,眼睛眨巴了眨巴,“您这是要去哪儿,不能带阿淳一道儿去么?”

那妇人停下步子,风撩起她的裙摆,她微微地摇头,“阿淳今儿可乖么,可有听你皇父和兄长的话?”

奶娃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自得,她拍拍胸脯愉快极了,“听啊,皇父的话阿淳怎么有胆子不听呢。还有皇兄,皇兄今儿带阿淳在御花园里荡秋千了,玩儿了大半日……皇兄待阿淳果然最好了。”

“你呀,惯会贪玩。”妇人伸出细白的食指点女儿的额头,她指甲上染了凤仙花汁,移动间带出一条绯色的弧线,唇际亦噙了笑。

正当时,自甬道边一侧宫门里跑出个唇红齿白的锦衣男孩,他不曾撑伞,不大的年纪,神色里却透出几分早谙世事的沉稳,站定在妇人同奶娃娃跟前。

他先是恭恭敬敬向妇人请安,尔后才绕到妹妹面前,小脸上满是严肃,“阿淳答应的什么忘记了么?说好了我陪你荡秋千你便老实回房按着字帖练字的,这会儿却来夹缠母妃,你莫非以为母妃会帮着你不叫你练字儿?”

女娃娃腮帮子鼓鼓的,不服气地辩解道:“才不是,阿淳今早已经练过了。我只是个小小帝姬,皇兄皇父您们也不指着我将来考取状元光宗耀祖不是……”

这还越说越强词夺理了,男孩子一把抓住了妹妹的手腕,面色端凝向兀自笑得温柔的母亲复一行礼,礼毕便踅转身拉了女娃娃离开。

女娃娃被拽得跌跌撞撞,绵密的雨丝不知何时停息了,透明的微小水珠嵌在发丝间,远远望去宛若一颗颗珍珠。

他们说什么渐渐不可闻了,两个小小的身影穿梭于红墙琉璃瓦深处——

和龄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日天光大亮,她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残着最后那一幕景象,抓抓头发,她神思惘惘的,梦里的内容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潜意识里或许认为很重要,和龄脑海深处蓦然闪过一道白光,这白光逐渐蔓延至眼前,视线里一切都变作了虚无。

“……皇兄?”

她凭着感觉呢喃出声,随即怔怔的,记忆像被层层包裹的蚕蛹,妄图挣扎出一道裂缝。那些遗落的陈年旧梦依稀近在眼前了,可认真去回想,发现仍旧难以触及。

第24章 阅倾城

紫锦床帐微微晃动,和龄揉着额头坐起身来,锦被堆叠在一处,她拿脚蹬了蹬,掀开床帐探出脑袋向外张望。

莲座鎏金香炉内焚着香料,一缕一缕的细烟缓缓从盖子眼里钻出来,延伸出妖妖娆娆的烟雾,像极酒肆教坊里舞女翩翩起舞时捏起的兰花指。

满室馨香,和龄光着脚丫子立在拔步床前的脚踏上,她很快就把夜里做的古怪梦境忘了个一干二净,环顾左右,但见室内装饰得异常华美,如雾气一般的幔帐层层低垂,屋里的装饰摆件儿,大到青花瓷的花瓶小到床上挂着的字画儿,她虽然都不识得,但是也能瞧出这些都是不凡之物……

泊熹可真有钱,想她在关外的时候住的那是泥土堆成的小屋子,院子里还有小羊圈,即便是她们掌柜的,那也只不过在二楼有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间罢了,仅较一般的客房宽敞些而已。

和龄心里感慨非常,一头在嘴里小声地“啧啧啧”着,一头东摸摸西碰碰,暗暗称奇之外,想到泊熹是自己的亲哥哥,不禁打心儿眼里升起一股自豪的情绪来。

当赵妈妈听见响动进屋来的时候她正赤着脚丫子,一头瀑布也似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后背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小点儿蹲着也不知在研究什么。

赵妈妈皱着眉狐疑地走近细看,这才发现她原来是在瞧着摆放在窗下边的一株西府海棠盆景。和龄的来历她是扫听过的,这丫头原先被他们大人打外头带回家来,那时候赵妈妈就晓得了,和龄是打关外来的。

关外那片广袤的沙漠在赵妈妈眼中不过是块贫瘠不毛之地,她寻思着和龄应该是没见过什么花儿草儿的,连一株小小的盆栽也值当她认真看了这许久,简直作孽的。

“姑娘醒了呀?”赵妈妈脸上换成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仿佛她从来都是这么个和和气气的人。

和龄拿食指在粉色的花瓣尖尖上点了点,一只通身墨黑的小虫子便顺着她的指尖爬到了她指甲盖儿上。

“您来啦?”她扭头瞧赵妈妈,竟笑得干净无邪,叫人起不了防备之心。

赵妈妈应是,才准备吩咐外间槛窗外候着的丫头们进来服侍梳洗,鼻尖突的出现一只胖墩墩的大黑虫!

原也没什么,一只虫子罢了,可陡然间被和龄这么一吓,赵妈妈竟惊得连退数步,差点儿将高几上美人耸肩瓶给弄碎了,那模样儿实在滑稽,和龄心里解气,谁叫这婆子总是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她过去整治人用的手段可比这个厉害多了,今儿吓吓她给她长点记性,好叫这婆子别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做派,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和龄把黑虫放回花叶间去,起身抚了抚宽松的寝衣裙摆,赵妈妈脸色都是白的,定下来后发觉自己失态,忙整肃了面容复迎过去。

她暗暗疑心是这丫头成心的作弄自己,可是没法儿,谁叫人家本事大摇身一变成了府里头的小姐了,他们大人出门前还吩咐来着,叫好生伺候着,除了不许姑娘出门,别的她要什么便给什么,不要惹她不高兴。

这怎么就宠成这般儿呢?

赵妈妈歪歪嘴,把外间等着的丫头唤进来,须臾间两排端着各色用具的侍女鱼贯而入,穿一色儿的袄裙,梳一样的发式,瞧着真挺顺眼的。

和龄在一行人伺候下穿戴梳洗,上身着织金纱云肩通袖遥Р杌ㄎ粕仙溃卤叨簧狭艘惶跛ヒ'马面裙,她规规矩矩坐在紫檀木圆桌前用早膳,不说多余的话,瞧着俨然就是个举止规矩被娇养着长大的世家小姐。

赵妈妈暗暗称奇,她瞧着这位和姑娘同他们大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劳什子兄妹,他们哪里长得相像了,是鼻子还是眼睛?

他们大人风华无双,这和姑娘充其量就是个丫头片子,如今这么着实打扮起来了才勉强能够不叫人小觑她。

不过说句实在的,这丫头面貌确实是好,这也算是她的福气了,保不齐他们大人就是因了她这招人的小模样才想法儿用这兄妹的借口把她留在府里头的。如此倒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就在赵妈妈越想越远之际,忽见桌前的和龄将筷子放下了,她伸脖子看,发现她吃的不多,却不知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姑娘用这么些怎么成?大人交待咱们好生儿伺候姑娘,您在吃食上头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提出来么,咱们大厨房的厨子是宫里头御膳房退出来的,他的手艺那是没话说,您要是想吃点什么可别不好意思,只要您说的出,咱们便是上天入地,管情把您要的端到您眼皮子底下来——”

和龄怀疑赵妈妈的话,不过眼下这不是要紧的,她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确定边上的小丫头们不至于听见她们的声音才道:“我一会子要出门往顾府去一趟儿,我问你,你们大人近来一般性是什么时间上归家来?”

她记得自己昨儿个晚上在泊熹跟前保证了不见顾大人的,可是她的包袱还在人家府上呢,再说了,毕竟借住了一个月,她好歹得去打个招呼,顺带便的,拿点糕点什么的带过去好好谢谢人家,也算不失了礼数。

赵妈妈一听见这话脸上表情就变得很微妙了,“您说您上哪儿去?”

“顾府。”和龄口齿清晰,她不怕赵妈妈告状,但告诫一下总是必要的,“你可别告诉哥哥我今儿去了哪里,我也不过是去拿回我的包袱罢了,很快就要回来的。”

说着就踅身进里间,赵妈妈赶忙儿跟进去,因怕她再用什么作弄自己,故此站得远远的,嘴里道:“姑娘还是打消这心思吧,不是奴婢劝您,实在是今晨大人出门前特为吩咐了,没有他的准许您不能够出去……再者说,您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外头扫听扫听,哪里有姑娘您这样身份的在外头出没的,没的碰上歹人叫别人掳走了,届时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了!”

彼时和龄正坐在雕菱花铜镜前把自己额间垂着的华胜往下摘,闻言手一顿,似乎不相信,讷讷着问:“什么意思…他不准我出门么?”

赵妈妈明白和龄说的“他”是谁,点头道:“大人脾气大,奴婢在这府里好些年了,姑娘是没见识过大人发作起来,那是不认人的,我要是您,我就安安分分待着,好吃好喝供着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偏偏要往外头跑。”

最后几句话不大中听,和龄蹙了蹙眉,赵妈妈也觉得自己说过了,陪着笑又聊了一会儿,直说得和龄打消了去顾府的心思。

和龄无可奈何,不去就不去了,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泊熹着恼的模样,她嘬嘬唇,对着铜镜里映出的人面一叹。

***

落了晚,天色暗下来少许,临近夏季,白天变得长了,往常这时候泊熹回来天边早堆砌起了大朵大朵橘色的云霞,这会儿乍一瞧却只觉天光敞亮,依稀是个宁静的午后。

笃清跟在泊熹身侧,边走边道:“先前坤宁宫里不少宫女患了时疾,那时便赶出宫去一大拨儿,这些日子皇后娘娘正在挑人填补坤宁宫各处的空缺,依着大人的意思——我们是这几日便将和龄姑娘送进去,还是再往后推迟推迟?”

书房前的丫鬟打了帘子,泊熹进屋后绕过多宝格,径自坐在了圈椅上。他难得的露出迟疑的神色,笃清微觉纳罕,“大人?”

“暂且压一压,”泊熹突而开口,他闭着眼睛仰面朝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道:“和龄才来府里,贸然叫她进宫里去,她……不见得愿意听我的。”

果真么?

笃清腹诽,他就觉着他们大人把和龄笼络得服服帖帖的,如今这么乖的女孩儿是不多见了。

若细究他们之间的缘分,恐怕还得涉及上面几代人的恩恩怨怨,着实的一笔糊涂账,认真算起来不晓得该是谁亏欠了谁的。

他们大人也真是,自己分明就是有犹豫的,却不肯换个法子,偏生要把主意动到和龄身上。

自打查出来和龄便是十来年前在宫中离奇失踪的淳则帝姬,他们大人便古怪起来,似乎兴致高昂胜券在握,又似乎有什么原因牵绊了他手脚,叫他不自觉就露出同过去不一样的情态来。

笃清暗自摇头,没待多会儿便告退出去。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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