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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兴华不堪其扰,从此躲在书房里极少露面。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酒足饭饱后躺在门口的靠椅里静静地享受午后阳光的温暖,偶尔打个盹或者在短暂的白日梦中反刍一下温饱生活带来的餍足感。那些只需看完三两行就能知道很显然是以卖弄词藻为噱头的饾饤之作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名利。但他不得不面对随之而来的苦恼,因为他那个废纸篓里的词语早已告罄,好些他格外中意的词,如寂寞呀、忧郁呀、迷惘呀、春暖花开啊等等,不知重复使用了多少遍。他忧心若再不改弦更张,必将露馅无疑。也就在那一天,著名诗人王水突然间无缘无故地销声匿迹了。
随后,另一位名叫王京的作家在文坛迅速蹿红,他用流水线的生产方式在短期内炮制了一系列封面和内容相差无几的言情小说,目标市场直接锁定了那些心智尚未发育健全,走起路来蹦蹦跳跳一不小心就连人带梦跌入情网的中小学生。当数目不菲的稿费一笔又一笔寄到兴安村时人们才惊醒,原来大名鼎鼎的王京竟然就是鬼鬼祟祟出入于谭吉先生书房的谭兴华。
谭兴华立刻出面辟谣,赌咒发誓称自己与王京没有任何瓜葛,并公示自己的笔名叫苟日。的确,一个月后,署名苟日的长篇小说《昨夜来风雨声》正式出版发行,读者反响热烈,好评如潮。一些来黄洞仙上香的乡亲自豪地问代文知不知道兴安村出了一位大作家时,老将军呆滞的双眼突然发亮,仿佛遇到了知音,肯定地回答说:“当然知道,只可惜解放前就死了。”
许多记者慕名来到兴安村追踪采访,谭兴华侃侃而谈创作心得却拒绝拍照,他深知自己猥琐而瘦小的身形实在上不了封面。在记者们的不断交涉下,他最终作出了让步,但要求摄影师必须设法在镜头前加装放大镜以便壮大他的形象。不过这种高大伟岸的平面形象只维持了不到一年就被法院的一纸判决书彻底毁了。
一位叫习习的作家状告苟日剽窃了她的作品,法院最终认定剽窃事实确凿,判决苟日赔偿习习二十万元经济损失并赔礼道歉。早在接到传票之初,谭兴华对自己能在法庭上蒙混过关仍抱有侥幸的想法,因此解释说作品中那众多高度雷同的情节和文字纯属巧合,甚至还搬出王禹偁的《春居杂兴》和杜甫的《绝句漫兴》来佐证文学创作中的心有灵犀、相互通融是可能的。不过,白纸黑字就摆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作者、读者还是法官都能一目了然那是怎么回事。因此,面对法院的判决,他不再狡辩,只是用计算器算了算,把出版该书的收益刨去赔款后居然还略有盈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由此看到了盗窃文字的可观前景,于是爽快地把赔款如数付了。但死活不肯向原告和读者道歉,因为他坚持认为做贼并不丢脸,承认做贼那才丢脸。
这场官司闹得沸沸扬扬,代文从吴芙嘴里得知情况后,用他惯常的那种沉稳而冷酷的口吻说:“这就对了,小人爱财,取之于盗。我敢肯定这家伙不是谭氏子弟,是野种。”
吴芙抿着嘴笑了,但代文却笑不出来,他对自己的家族太了解了,任何兴安人,只要身上遗传了哪怕一个谭氏基因,那他宁愿明火执仗也绝不会去干鼠窃狗偷的勾当。
吴芙比以前走得更勤了,有时仅仅为了送三个苎麻糍粑给代文吃,她也会郑重其事地当正经大事来办。其实见了面说不上几句话就得下山返家。不过,她发现代文已习惯并需要这种密集的探视后,便顺势让自个沉醉在痛苦与幸福交织的来往中。名义上是受婆婆的使唤,替婆婆传话、当差,实际上都是自作主张,说的也全是自己的心里话。
吴芙把代文的原话转告了谭兴华,他满脸羞愧,无言以对。他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痛定思痛,反省的结果是自己低估了读者的洞察力。他痛心疾首于这次马虎作业的惨痛教训,并致信与他合作的出版社,向对方保证如此肤浅的错误绝不会再犯。他把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最后一点*自恋的想法也扫地出门,从此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老练了。他咬牙发誓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推出一部新的力作以雪前耻。他似乎跟精明的读者杠上了,对着镜子一遍遍给自个打气:“即便为捍卫到手的虚名与利益,也要继续战斗。”
他铆足了劲,说干就干,整整两个月吃住都在书房里。他的确想过要凭自身的才情创作出一部惊世骇俗的巨著以镇服可恶的读者,用体面的成就粉饰不光彩的历史。但这种浅尝辄止的片刻豪情不具有实际意义。事实上,一旦铺纸提笔,如果不照本抄袭他就觉得脑袋瓜里塞满了豆腐脑,根本倒不出一个方块来。毫无办法,他唯有呕心沥血,没日没夜地钻进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细细翻拣。他严格地要求自己从每一本他开卷过的著作里只剽窃两句自认为有用的句子,逢通俗的白话就还原成古涩的文言文,遇文言就译成白话文并稍加修饰和润色。就这样,署名苟日的又一部文摘式泱泱大作《有才顺理成章》很快与读者见面了。由于出版机构一系列狡狯的商业炒作,以及人们在成长过程中所必经的幼稚无知的年岁,致使这部满篇冗词赘语且了无新意的长篇小说一上市就牢牢霸占了畅销书排行榜榜首的位置,好几个月下不来。
巨大的经济利益安慰了谭兴华午夜里还会偶尔惊醒的羞耻心,使得他接受那些充满争议的荣誉时不至于不太自然。即便是代文的讥讽和指责也不会给他带来困扰,相较于亲人,他明显与孔方兄的血缘关系更近一些。
谭兴华潜心拼凑《有才顺理成章》期间,正碰上谭代湘瘸子过世,通宵达旦的喧闹、哭声和号歌发了疯似的从窗户挤进来,缠住他不放,完全打乱了他的抄袭节奏,可他宁愿闭目静坐,也没有走出门去凑凑热闹。有一次,李璐把晚饭送到书房时发现孙子趴在书桌旁边用两件烂蓑衣打底的地铺上睡着了。谭兴华从娘胎里钻出来的第一天起,李璐就把他当儿子一手带大,教导他要讲卫生爱面子,眼前的情景让她寒了心,这孩子衣衫破旧,头发长长的打了结,看起来像产疫鬼的背影。好端端有条有理、古韵雅致的书房被他弄成了又脏又乱的狗窝。
李璐像平常那样把饭菜轻轻放下后转身离去,但这回她走到厅屋的天井旁又倒转去唤醒了兴华。因为她想起了刚刚得到的口信,她父亲李仙宝在病床上拖了两年多之后,终于在等到政府出台新政,正式摘掉了他的地主帽子的当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心想带孙子一块儿去奔丧是个让他走出书房的好机会。不管怎么说,一个成年男人出去趟趟新鲜空气,看看陌生女人,见识一下传统的丧葬礼仪总比自闭在破书堆里更令人放心些。就如同前几次她劝他去打猎、相亲或者唱山歌一样,他再次礼貌而冷漠地拒绝了。
谭兴华从来没有这么自信过,这种信心并非自觉,全都来自那些受了骗却不自知的糊涂读者的由衷赞美。就连曾经清高无比的作协也不计前嫌,开始向他招手。他心想作协又不是道教协会,便心安理得地申请入了会,做了名正言顺的作家。虽然这头衔已经不值几个钱了,在场肆之间随处可见一堆一堆的,顺手一扫就能扫满一粪箕。可毕竟不至于多到人手一个,而且他还想倚重这正经的玩意儿为自己正名,众所周知,真正的作家是不会剽窃的。
虚荣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三年,由于苟日没再推出新作,倒也太平。靠《有才顺理成章》一版再版的版税,谭兴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小康生活。他照样深居简出,长时间闷闷不乐,独处一隅,每隔三天给他的梦中情人写一封不会寄出的小情书。那姑娘高大肥胖,他已经快记不起她的清晰容颜却仍然要天天思念她。大多空余的时间让他可以静下心来胡思乱想,就跟庸人自扰似的,他一会仰望星空,怀想宇宙深处的世界,默默感受因为宇宙的无限大而产生的无限多的伤感和恐惧;一会又把时空位移到自己生命的尽头,反复体会那遥远却又不可逃遁的临终一刻的哀愁和绝望,奢望能窥探到鬼门关内的传说风景。他从不读自己写的书,因为只要他博览群书,就能见到自己书中的所有内容,这种自知之明已然说明他把自己的过去当成了现在的敌人。
一位本家堂弟出于礼貌而不是对文学的热爱向他索书,但未能如愿。谭吉先生的书房里没有一部苟日的作品,连样本都没留存,当然也没有王水的诗作和王京的言情小说。这种坚定地忤逆了虚荣心的做法确有先见之明,因此避免了许多来自亲戚、朋友和熟人的唾弃。他也知道自己的那些来路暧昧且不太堂皇的东西要不了三五载工夫,残酷无情的时光老人就会像林则徐销烟那般把它们销毁殆尽,片羽无存。
“哪怕藏进银行的保险柜又有何用?”谭兴华忍不住自嘲,“有哪一部流芳百世的千古名著靠的是作者的自爱自藏呢?只有稿费倒可以长存,时间越久利息越多呢!”
谭兴华常年在自信和自卑两个极端不由自主地荡秋千,时而坚信自己绝不只是在篱笆和果树间跳跃的麻雀,而是奋翮高飞能上五千尺云天的凤凰;时而又沮丧地认定自己只是一条在巴足塘底打滚的小泥鳅,永远成不了洞庭湖里的大鲲。但人性中深藏的无尽的欲望使这种可悲的摇摆得以维持下来。
出版社不断寄来的索稿信就像催命符一样令谭兴华局促不安,作为一个真正的作家,他实在无能动笔。但有人却用他加入作协后再也拿不出新作的事实反过来质疑他的作家身份和文才,痛批他尸位素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被逼得无所适从,像遭遇了勒索似的愁眉不展,在书房中转着圈踱步,后悔当年不该不自量力地轻率地闯入了这有识之地。他再次想起金蝉脱壳的著名诗人王水。他试想过逃避忏悔的各种方式后,问自己:“还有比激流勇退更好的选择吗?”
一个阴雨绵绵的赶集日,谭兴华到关王庙的一家银行网点取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他见拿到手的一沓沓钱都是旧钞,脏兮兮的,感觉潮湿粘手,还泛着刺鼻的霉菌味。便擤了擤鼻子,要求柜台内的工作人员把钱换成干净些的新钞。对方拉开钱柜,耐心地翻看了一遍,回过头来礼貌而遗憾地告诉他:“对不起,这里面的更脏。”
谭兴华这才安心离开。就在那银行的门口,他意外遇见了一位退休在家的高中老师。善良的老先生见学生比高中时更瘦更苍白了,他非常理解那徒有虚名的日子并不好过。于是只唤他兴华,假装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作家苟日,以免使话题扯向尴尬的文学领域。
谭兴华对老师的善意心领神会,在他与老师东拉西扯的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废话中,只有一个意想不到的讯息使得他浑身一激灵,仿佛在黑暗的迷途中豁然见到了醒目的指路明灯。他得知自己的梦中情人正在深圳打工,不知道绕过多少道弯子,打下多少个埋伏,最终他如愿以偿从老师嘴中套取到了那女人的电话号码和暂住地址。
也就在第二天,著名作家苟日与著名诗人王水的下场相同,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人们从此再也没见过他和他的作品。只有一些或明或暗的传闻偶尔在某个怀旧的文学沙龙里被人提起。
谭兴华临行前跟任何人都没打招呼,他给三位行尸走肉般的老太婆留下一笔生活费时,只说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离家理由。照他的估算,那笔钱足以保障她们仨撑到他衣锦还乡时不至于饿死。此后很多年,他都杳无音信。乡亲们提起他就跟提起谭琴差不多,只能在谣言中猜测他们的现状和下场。
代文虽然弄不明白生命的复杂理论,却能清楚地感知到自身的机体功能正在急遽衰退,精力也明显地枯竭了,腿脚不灵活,口舌不利索,长征时的豪情和闯劲不知掉哪去了。年轻时贪恋的睡眠也不再是修心养性的享受,已演化成一种应付黑夜的枯燥仪式。他在老早以前的某个失眠的夜晚就已开始有意识地认真体验走向死亡过程中的微妙感受。在他想来,死亡实在没什么好怕的,充其量就是没有梦魇搅扰的永久睡眠。搭帮老年痴呆症的眷顾,使代文有幸过上了没有过去和未来的简单生活。他眼下最大的担忧是怕自己活不过母亲,因此,每次见到吴芙,他总是急切地打听母亲的身体状况,得知她仍然安康无恙时便苦笑着自嘲说:“这老寿星存心要置我于不孝啊。”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吴芙想必会认为如此大逆不道的荒唐话肯定是出自巧舌妇的谣言。见四下无人,她压低了声音说:“看来,为了自己安心,你是巴不得她早点死了算啦。”
这种阴谋味甚浓的玩笑给代文漫长而僵化的暮年生活注入了些许人伦乐趣。只见他狡黠地笑一笑,似乎要继续这个悄悄话题,说:“她的棺材都杠不过她,我能奈何她吗?更何况有些事只能想,不能说,当然更别说做啦。”
朱即师傅觉察到代文享受的清醒时空似乎比以前增多了,猜测这与自己暗中下手的治疗是分不开的。半年前,趁代文糊涂时,朱即师傅给他的烟袋装满了干萝卜丝,又在虎坦茶里掺入晾干的松针和柏树叶。当代文抱怨烟味变甜了,茶水也变涩了时,朱即师傅坚定地告诉他什么都没变,本来就那味。既然如此,代文也只好认了。一个午后,朱即师傅把沏好的茶水端到洞口的柏树下,代文只抿了一小口就感觉不对劲,又皱起了眉头。朱即师傅一拍脑门,原来他忘了给新买的虎坦茶掺加松针和柏树叶。于是,赶紧起身把茶壶端进石屋作了补救,代文尝过沏换的茶汤后频频颔首,这才找回自以为是的错觉。喝完茶,他咂咂嘴,习惯性地掏出了自己的烟袋,却没有拿烟纸卷烟,好奇地把玩了一会,突然问朱即师傅:“这是什么东西?”
朱即师傅顺手接过烟袋看了看,灵机一动说:“哦,是萝卜丝呢,我明明记得塞进了厨房的碗柜,怎么揣到你的衣兜里来了?”
对这种怪事应有的质疑还在大脑里生成之前就被两个老人间长久而稳固的信任给消融了。朱即师傅刚把烟袋拿去卧室藏好,代文就开始翻找自己的衣袋,他觉得有件事情很想做却没做,但老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他费力地思想,可记忆却存心躲着他,不给他一点面子。他模糊地意识到兜里还有些自己最依赖的东西,他试着找遍了全身上下,连裤裆都摸索过了却什么也没见着。他沮丧地坐下来,为自己一无所有的命运黯然神伤。朱即师傅一想到这或许是让老友彻底戒除烟瘾的良机,便狠狠心,没把烟袋还给他。这时,吴书怀主任在他的办公室大声喊道:“请谭代武将军接电话。”
大家都知道,这是老将军的家人打来的。因为他老早就交代过他拒接所有外人的电话。
“喂——”虽未闻其声,代文却能猜到话筒的另一端十有*是吴芙,她若是两三天没来黄洞仙就会打个电话跟代文说上几句没什么内容但让人感觉亲切的家常话。
“喂——”
这次是个例外,话筒中竟传来了他自己的回声,代文恍惚间又回到了虎坦的仙人洞,愣了愣,他忐忑地问道:“你是——?”
“你是——?”还是回声。
“我是谭代武。”代文说话有些哆嗦,但尽力把话说得响亮,通畅些。
“我是谭代武。”
代文听得出对方说话与自己一样艰难,只是他还不知道代武罹患咽喉癌的真相。他真有些迷惑了,以为电话线路出了故障,就用手拍了拍话筒,又重复说了一遍:“我是谭代武!”
“不,文哥,我才是代武啊!”代武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自己憋了半个世纪的心里话。他庆幸自己活着等到了政府开放回乡探亲的政策,匆忙间,他几乎是素身启程,沿着燕子北归的路线,辗转南洋,由香港入境,此时已到达广州。
代文放下话筒后把一大捆满是灰尘的信扎从床底下翻出来,找到了一位在广州任职的老部下。他拿起电话,最后一次行使了将军的权力,命令这位地方官代自己接待从台湾归来的兄弟,并负责护送到家。他低估了自己的威力,就像他当年叱咤风云时所发出的每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一样,这也是一道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死亡命令。
几乎与此同时,乡政府的官员打来电话说他们将派车于次日上午十点钟到黄洞仙接老将军回家与兄弟团聚。届时,他们将在兴安村口的代文功德牌坊下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还好,代文没有拒绝,因为他已经记不起功德牌坊是什么东西了。这种大面积的彻底遗忘治愈了他的头痛痼疾,也使他变得和蔼可亲,不那么生硬古怪了,黄洞仙的工作人员也逐渐地能与他和睦相处。傍晚时分,代文反复洗了三次澡,从前那么不讲究的人,突然间似乎有了洁癖。当他再次提一桶热水慢慢走向浴室时,朱即师傅忍不住提醒说:“这是第四遍了。”
代文“哦”了一声,这才终止那忘我的反复洗刷。原来他连刚刚做过的事情也记不住了,总觉得自己身上不够干净。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代文凭借其听到代武声音那一刻涌现的一股足以穿透时空的激情,试图在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收复一些失地。他谢绝了黄洞仙管委会为他举办欢送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与忘性拉扯。他的毅力在许多个瞬间令病魔汗颜,于是他想起了一些谭代武的往事,这种成果还得益于一种错觉,他把谭代武和自己当成一个人了,那些事情其实也是他自己干过或经历过的。 。 想看书来
(一)孪死兄弟
兴安村鼓乐喧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村口拉起了“欢迎游子归来”的巨幅标语,谭氏宗祠的大门两侧张贴了情深意浓的新对联。晒谷坪四周架好了四盏上千瓦的大路灯,人们连夜杀猪宰牛,忙得热火朝天。这种丰盛又喧闹的场面只在谭代群一夜暴富和谭代武出征缅甸前在兴安村休整时才出现过两次。李秀像树懒似的扶着墙壁和柴垛在四周缓缓移动,这位因肩负繁衍和持家的双重任务而不得不勤快又长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