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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图强也没有坚持让陆远和文雅喝交杯酒，但要陆远敬酒，敬在坐的男生，每人三杯。陆远先敬易扬，说先干为敬，一连喝了三杯。易扬微笑，也喝了三杯。陆远发现，易扬笑起来其实挺好看，也不那么冷。
一轮下来，陆远觉得有点晕，许是喝得太急的缘故。便去洗手间洗了脸，回来时候看到易扬在敬文雅酒。
在陆远的记忆里，那个晚上易扬几乎没有说话，文雅好像也没怎么说话。后来陆远还做过关于这场聚会的梦，梦里出现最多的是王图强和李小聪的嘴，两个人不停地说，说的是什么，却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易扬敬了一轮酒，说还有事情，便先走了。
李小聪不再说话，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吃上，狠狠地风卷残云之后，说想起来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牛仔裤已经泡了三天，得赶紧回去洗了。说完，便起身，看了一圈后，叹了口气，说，我真是一个可耻的人，因为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李小聪走后，几个人又随便聊了一会。王图强说易扬来头不小，是易家地产的太子爷。张莺燕问，易家地产很厉害吗？王图强说这个城市三分之一的楼盘都是易家开发的。文雅惊叹道，这么厉害呀。王图强说他好不容易才搭上易扬这条线。陆远问他是不是要大展宏图了。王图强说自己感觉就要开始飞了。
文雅对张莺燕说，你家老公都要开始飞了，你一定要抓紧了哦。
张莺燕说，我才不担心呢，推都推不开，还怕他跑了不成，就我这如花容貌魔鬼身材，追求者排队都排到西伯利亚了。
陆远笑道，你这也太残酷了，排到西伯利亚去，想冻死人啊。
王图强说，我们可以贩一批棉衣，卖给张大小姐的追求者，肯定能狠狠地赚一笔，这个想法不错。
文雅骂道，你们开夫妻店坑人哦。
陆远已经不记得，王图强谈女人的相关内容，自己究竟有没有跟文雅提过。看到张莺燕现在开心的样子，他总觉得有点难过。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说，走了吧。
陆远这句话，在心里是对文雅说的，从嘴里说出来后，却没有了明确的对象。
文雅去看张莺燕。
张莺燕说，陆远，你送文雅回去吧。
陆远说，当然是我送了。又对王图强说，本来李小聪说今天晚上我们一起谈谈中东局势的，现在看来，只能我们两个人谈了，中东和平进程的伟大历史转折将与你无关。
王图强说，要不你们也别回去了。
陆远心里头微微地颤了一下，装着没听见，也没去看文雅。
5、那一刻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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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有点凉。
出来活动的学生很多，络绎不绝。小饭馆里，一群男生围着看足球，时不时一声惊呼，或者愤怒。
三两张台球桌摆在室外。学生们戴着白手套，一本正经地摆着姿势。一个姓丁的神童出名后，台球立即风行起来。商人永远是最敏感的一群。
盗版碟放在纸箱里，小贩蹲在纸箱后面，并不吆喝。总会有几个女生，围在那里挑碟，韩国言情剧，或者询问市面上最新的电影。男生很少光顾，他们基本对电影已失去兴趣，有兴趣的片子这里也找不到。
情侣们并不刻意躲避人群。即使亲吻，也是旁若无人。旁人也已经习以为常，目光连停顿一下都不会。
青春真好。
手里握着大把可以挥霍的青春，更好。
在校门口，陆远终于抓住文雅的手。文雅轻轻地挣脱一下，没有挣脱开，便任由陆远握着。她的手有点凉，让他心生疼惜。
一直没有说话。他在别人面前，可以侃侃而谈，甚至胡侃乱谈，在她面前却总是寡言。如果她生气，他更是内心忐忑，语言功能完全丧失。
文雅曾经责怪他，说女孩子是需要哄的，有时候生气也不是真的，但你不去哄，就变成真的生气了。
陆远知道了，但做不到。他说是因为太在乎她，她生气，他就紧张，一紧张就不能说话了。
后来文雅妥协，说我再生气的时候，你就抱我。
篮球场边上有一棵樱花树。走到那棵树下，陆远把文雅拥在怀里。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用自己的脸颊蹭她的脸。她的脸颊凉凉的。
她说，你总是惹我生气。
他说，是我不好。
她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他安静地抱着她，心里想，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大概也是很好的。
一只猫从黑暗的角落里窜出来，不知什么缘故，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女生宿舍楼门口，从来都不冷清。总能看到有几个男生站在那里，或是姿势端正，或是东张西望，无一例外都是在等。陆远曾经也是其中一个。
他问过文雅，让男生等是否是为了显示女生的矜持。文雅说，有男生等可以满足一个女生的虚荣。
陆远与文雅拉着手，终于走到了宿舍楼门口。
有个男生站在角落里，肩上背着书包，以三十六度角的姿势斜望天空。陆远觉得这男生不是中文系的，就是银河系的。
陆远说，每次上课都觉得校园的路很长，今天晚上却发现原来是这么短，一不小心就走完了，这大概就是马老的辩证法吧。
这时候，从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女生，肩上也背着书包，那个银河系的男生立即迎了上去，两个人便套着胳膊走了。
文雅说，我回去了。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陆远说，早点睡。
文雅看了一眼套着胳膊的那对背影，说，抱我一下。
陆远便又把她拥在怀里，轻轻地，每一个动作都散发出呵护的味道。他一直觉得，爱一个人就该好好地呵护她。
我不想回去。她说。
6、择日宣判
6
一颗流星划过的时间。
一双蝶翼展动的时间。
她只给他这么长时间。誓言，脱口而出的时间。
我回去了。她说。
7
之后，陆远有很多次想起这个场景，他不知道若他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做出肯定的选择，一切又将会是什么样子。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那一天，就这样结束。除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个瞬间，似乎也没有太多特别。日子岂非大多都是这样。
可是，那些暗涌，却一直在酝酿。
8
对于大四的学生来说，上课已经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已经上班的，请了长假。正在找工作的，常常请假。还有一些人混水摸鱼，每一个借口都像是真的。老师也善解人意。教人文地理的副教授在课上说，我理解你们，有人说知识就是力量，那是瞎说，吃饱了才有力量。
陆远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准备考研上。文雅功课不错，应该很有把握。他不想她考上了而自己没考上。
李小聪不考研，也不急着找工作，每天早上躺在床上研究上铺床板的花纹，研究到十点以后才下床。下午基本上是干革命，那段时间斗地主热火朝天。用李小聪自己的话说就是：我把青春献给了你，伟大的土地革命。
王图强对人民币一腔热爱，在追逐的路上永不疲倦，已经注册了自己的第三个公司。第一个公司叫腾飞贸易有限公司，从事电脑配件生意，兼营盗版碟，公司有一个总经理、一个一个采购经理、一个营销经理，王图强身兼三职，像变色龙一样不同环境变换不同身份。腾飞贸易勉强支撑了三个月就关门了。第二个公司叫飞腾贸易有限公司，主营盗版软件与盗版碟，兼营电脑配件。王图强没能腾，也没能飞，飞腾贸易没到一个月就关门了。第三个公司具体叫什么名字，大家都不太清楚。王图强对外宣称叫发愤集团，一部分是腾腾贸易业务，继续从事他自己熟悉的电脑配件和盗版碟，另一部分是飞飞地产业务，飞飞地产网已经上线，还开了一家飞飞地产中介门店。王图强说他要发愤腾飞。除了请客，王图强基本已不会在校园里出现。
许志还是早出晚归。用李小聪的话说就是，毫无怨言地为资本家提供剩余价值。
9
那天下午，李小聪为土地革命又贡献了一回青春，顺带着把可以买十瓶六十毫升古龙香水的人民币也给贡献了。
当然是他在网上买的那种价格。
于是李小聪就决定厉行节约，晚上没去食堂吃饭，只泡了一袋两块五的方便面，一边吃一边怀念起王图强来，说大粪好像好久没请客了。
陆远还在看书，没有搭理他。
七点多钟，刺猬又跑过来，说三缺一，问有没有要干革命的。李小聪说，革命尚未成功，你们继续努力，我已经光荣阵亡。刺猬扫视了一周，骂道，叛徒。然后就走了。
李小聪无所事事，在寝室内晃悠，一直晃到八点多。他跑到阳台，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喊陆远。
陆远看了他一眼，说，跳吧，我不会拦你的。
李小聪说，我见过没良心的，但没见过像你这样没良心的，我运气真好，居然跟你一个寝室，居然还睡你下铺，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陆远说，对你没良心没关系，我对全国人民有良心，你这样的人活着，简直就是浪费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你这样的人要是都觉悟了，省下的粮食可以支援一大批非洲兄弟，这不是皆大欢喜。
李小聪说，你想看热闹，我偏不跳，急死你。
然后李小聪对着陆远摆了个少先队敬礼的造型，说，我向张学友和齐达内发誓，从今天开始觉醒，不再做一头沉睡的雄师，我要像陆贝尔一样好好读书，像大粪一样努力赚钱，像小安子一样辛勤工作，为了庆祝我的觉醒，我决定先下去溜达一圈。
李小聪出去庆祝自己的觉醒了，陆远继续看书。九点多钟，许志回来，边洗漱边问陆远学校有没有什么事情。陆远说自己也没去上课，不太清楚，但没听别人说。
许志洗漱完毕，看了会报纸，就睡了。
将近十一点，李小聪才回来。眉开眼笑，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李小聪走了几个来回，见陆远没什么反应，便主动说，我回来了。
陆远说，看见了。
李小聪说，看见你就吱个声嘛，别当我不存在似的，多伤我心啊。
陆远说，你伤心？看你这样子，好像刚中了大奖似的，只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吧。
李小聪说，兄弟，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一下子就被你看出来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猜猜看， 你有三种求助方式，一，提供一个提示信息，二，提供两个提示信息，三，提供三个提示信息。
陆远说，一，我不是好奇心很强的人，二，我这么高智商从来不喜欢回答弱智的问题。
李小聪只好径自说了。
他下去以后，先去操场数了一遍躲在树丛里的鸳鸯，共四处九个人，三处各一对情侣，一处一男两女。李小聪经过去精取粗去真存伪，特别是充分发挥了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得出如下结论：第一对情侣是理学院的，因为男生正在研究女生的腰是否正处于黄金分割点上；第二对情侣是商学院的，因为男生女生正在讨论这一次开房该谁付钱；第三对情侣是文学院的，因为男生正在朗诵诗歌，啊，好软！至于那一男两女的组合，李小聪认为应该是学生会的，因为他们正在严肃地讨论圣诞节搞什么活动，至于为什么选择在黑暗的角落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李小聪也说不清楚。李小聪然后又去了教学楼，在前后门都关着的教室外面听动静，没有任何收获。最后他爬到了一教楼的天台上，远眺了一下女生宿舍，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双手。
通往天台的扶梯上，突然出现了一双手。李小聪心里一紧张，便往墙角里挪了挪。一教楼很破旧，学生们大都不喜欢在这里上自习，晚上人更少。一教楼的厕所特别阴森，后来便有了流言，说有人半夜路过听到里面传出幽幽的哭声。后来又有人说，五楼的厕所里曾经吊死过一个女生。这些传言李小聪当然是知道的。之前没有当真，自以为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且他来这里远眺女生宿舍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双手，更要命的是，那双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李小聪很紧张，想跳楼逃亡的心都有了，不自觉还暗暗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听李小聪讲述到这里，陆远都觉得有点紧张了。
李小聪一直盯着那双手。说时快，那时慢，简直是度秒如年。好在，那双手终于又动了。然后便看到一颗头。
陆远不自觉地啊了一声。李小聪还故意顿了一会，才又讲下去。
爬上天台的是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看见李小聪也吓了一跳，跳过之后，二人发现原来见过面。那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李小聪阴差阳错在重庆森林邂逅的王丽。王丽说自己心情不好就喜欢登高。李小聪说自己登高是想抒发君临天下的情怀。王丽说刚才好危险，爬扶梯的时候鞋带被一处挂钩钩住了，好不容易才甩开。李小聪心里说原来如此吓死老子了。于是，一个恐怖的鬼故事，又变成了浪漫的艳遇故事。
生活中的起承转合，确实非常精彩。陆远说你编的吧。李小聪说就我这智商能编出这么惊险浪漫的故事？陆远说这倒也是。
李小聪说他和王丽聊了好多心里话，下楼的时候他尝试着去牵她的手，她也没有拒绝。于是他就牵着王丽的手，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感觉像是衣锦还乡。
陆远问，你有多久没锻炼了？
李小聪说，不长，也就十几年吧。
陆远说，那我明天陪你去健身房吧，你赶紧练练，否则就你这身子骨，一拳就被打趴下了。
李小聪问，你要找别人麻烦？
陆远说，我是怕有人找你麻烦，人家男朋友多强壮啊，你哪是对手，孔子说了，想打倒敌人，先要强壮自己。
李小聪说，靠，孔老头说过这个？
陆远笑，那就是老子说的。
李小聪说王丽已经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否则自己是不会下手的，他说自己是一个有便宜一定要沾有麻烦一定会躲的人。
陆远说，你这个自我评价非常中肯。
李小聪似乎有话要说，想了想又没有说。陆远继续看书。李小聪去隔壁转了一圈，没一会就回来，站在陆远的床边欲言又止。
陆远并没有注意。看了李小聪一眼，便又继续看书。
李小聪去洗漱。洗完上床。看了一会报纸。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看了一会报纸。最后起床。
李小聪说，陆远，咱是兄弟，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急。
陆远笑，又想忽悠我？
李小聪说，我看见文雅和易扬在一起。
1、世界轰然倒塌
1
生活中总有些事情出乎你的意料，你以为你可以从容应付，其实却做不到。特别是那些事那些人，触动了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李小聪说他看见文雅和易扬在一起。陆远不过是“哦”了一声，此外并没有太多表示。李小聪说，你将来可以做宰相，因为你肚子里能撑船。
陆远肚子里不能撑船。关于文雅的事，每一道涟漪，都是惊涛骇浪。
他不过是不想别人知道。一个人内心里对另一个人的在乎，常常是别人所无法理解的。想说与别人知道，也是徒劳。
李小聪去睡了。陆远还抱着书，很认真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纯粹是装模做样。纸上的字突然都不见了。一片空白。
陆远忽然觉得，他与文雅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联系过了。复习考研也许是一个借口，却不是一个好的理由。
我想你。他给文雅发了一条短信。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复。
他试着拨通文雅的手机，开着，但没有人接。也许手机没带在身上，也许这会不方便接听。陆远一边寻找解释，一边却止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那夜陆远没有关机。他想第一时间看到文雅给他的回复。可是，可是早上醒来，还是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许志很早起床，洗漱完就上班去了。
李小聪睡醒后，在床上迷离了一会，然后起来洗漱，吃了个面包，便又无所事事。隔壁刺猬过来找人打牌，李小聪说为了庆祝自己的新生，决定再干一回革命。
好不容易熬到九点，陆远再次拨打文雅的手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女子的声音，遥远，没有温度。
又熬了半个小时，陆远拨通了文雅宿舍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张莺燕，说文雅已经去自习了。陆远问去哪里自习了。张莺燕说不知道。
这个时候，陆远的感觉已经非常不好。
他立即决定去找文雅。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他还是背了书包。但包里装的是什么书，他却全不知道。
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非常安静，文雅一直喜欢在那里自习。陆远仔细地搜寻了两遍，没看到那个他熟悉的身影。
陆远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他决定展开地毯式搜索。每个自习室都看一遍，连期刊室都不放过。搜完图书馆，再搜教室。从一楼开始，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找。
每搜一层，心就跌落一层。
心跌落一层，绝望就升腾一层。
2
在陆远的记忆里，那个中午的阳光很明亮。虽然已经是深秋，气温却并不低。氛围是懒洋洋的，整个世界沉睡其中。
有一对情侣，坐在二教楼前的草坪上。男生把头枕在女生的腿上，女生认真地为男生掏耳朵。
陆远站在六楼的阳台上，再次拨打文雅手机。依然是关机。
天空蔚蓝。几片云朵非常单薄，以极慢的速度在飘移。怎么看都是很好的天气，适合手牵着手散步。不适合变故。
如果没有那个中午，陆远的生命也许完全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可是，那些措手不及的事，你终究无法闪躲。
在那个适合手牵着手散步的天气里，陆远确实看见了手牵着手散步的人。很不幸，他看见了文雅，也看见了易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