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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从容的面孔，我感觉不到他的话有半点吹嘘的意思，彷佛经历了千锤百炼，我相信了。可就算时间不是问题，那不菲的酬劳费也是个难题啊！合同里有规定酬劳费是在广告上了电视才付与模特儿公司的。
眼看何苦很没耐心的放下文件，准备要离开，我终于还是狠下心，坚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好，我答应。”
何苦惯性的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在劳务合同的最下面飞舞起她的名字。
外面的走廊上响起奔跑的声音，接着“哧”的一声在办公室门口刹住，来者上气不接下气的叫道：“何苦，刚才你爸打电话……” txt小说上传分享
【010】半截签字
何苦像是知道接下来话的内容，她慌张的丢掉手中的笔，失去理智般的向门外跑去，只留下淡淡的清风。
我和无琪面面相觑，完全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文咬咬牙，静悄悄地拿过一旁的文件，在最下面扫视一下，极度失望的说：“高创意，我看还是算了，你换一位模特儿吧！”
都已经签了，为什么还要叫我换？我不安的从沈文手中夺过文件，看见乙方签字处只有“何艹”。
“哎……”沈文的脸颊满满的刻这苦不堪言，过了一会儿，“实话告诉你吧！何苦的母亲大约在3个月前出了车祸，很严重，双腿都被截肢，但病情却时好时坏，无法控制，所以从出事到现在一直都在市西南医院里。”
“你的意思是，刚才跑过来的人是要说她母亲的病又严重了？”
他无奈的点点头。
无奈自己帮不上忙。
无奈公司可能丢掉业务。
无奈不幸偏偏发生在何苦的家庭……
我回想起何苦看文件时的表情，当她看到酬劳的时候，眼睛雪亮雪亮的，她应该很急需要这一笔钱，于是我再一次坚定了信念，说：“沈经理，就她吧！不用再换了。”
沈文望了望文件，谈吐变得哽咽，“可……可何苦的签字还差一个‘古’，在法律上构不成任何约束，所以到时她没有按照合同执行，是不会付任何法律责任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拿出笔在甲方签字处签上了我的名字，这应该是对他最好不过的回答了。
他站直身体，顺了顺皱边的衣角，伸出手对向我。
而我自然的迎合上。
“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亮点广告大厅。
陈晓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急匆匆的把手机等东西往手提包里放，随后给另一位接待美女说了几句，便要离开。
终归是老朋友，无琪快步走过去，“小晓，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哦，不是！我朋友家里有点事，我过去看看。”
“是何苦吗？”
陈晓装扮依然时尚耀眼，与她脸上的苦极不相衬，“你怎么知道？梅姨的病情又恶化了，我怕何苦支撑不住，所以赶去医院陪陪她。”
我心中顿生怜悯，“无琪，要不我们也去医院看看？”
无琪点头答应，好像我做任何决定，她都不会反对。就如刚才，我做出那样不理智的决定，她也不曾驳斥我的鲁莽。
西南医院里。
陈晓走在前面，我和无琪紧跟其后，里面的过道错中复杂，彷如迷宫一样，陈晓却走得轻车熟路。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物的味道，越是往里走，阴气就越是浓烈，我不禁毛骨悚然，难怪人家会说医院是离鬼门关最近的地方。
在手术室门外，我们看见了何苦。她面如土灰，雾蒙蒙的眼睛凝视着门框上的手术灯，背依着冰冷的墙壁，手心却捏满了汗似的。
还有一中年男子卷缩的坐于座椅上，他的身体不主的颤抖，手里的香烟根本没有点燃，他却往嘴里递了又递。
陈晓静静的过去，将何苦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
何苦眼睛里的雾凝聚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嘶哑的说：“小晓，我妈快不行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苦儿，梅姨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晓悉心的安慰道。
“……”
过了一会儿，手术灯熄了。
何苦推开陈晓，双手狠狠的抓住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的臂膀，迫切的问：“我妈怎么样了？我妈怎么样了？”那一刻，她的意识一片空白。
中年男子丢掉香烟，站了起来，垫起脚向手术室里望。
而医生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无礼，他没有理会臂膀上的疼，用温馨的语气说：“小姐，手术很成功，病人的病情控制住了，你不用太紧张。”
何苦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她松开双手，迅速的擦掉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应该是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的脆弱。
又过了一会儿，两名年轻的护士小心翼翼的推着病床出来。
中年男子和何苦上去分别把在病床两边，一边帮忙推，一边说：
“老婆，没事了，没事了。”
“妈妈，妈妈……”
躺在病床上的梅姨，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她先看看丈夫，再看看女儿，脸上绘出一个笑，很甜很甜的笑，丝毫找不到跟病魔抗拒过的恐惧。
我们安静的跟在病床后面，直到病房。
待床位固定好，一名护士礼貌的对整理被子的中年男子说：“何大叔，你们上次缴的钱已经用完。如果方便，就到收费处预缴一点吧！”
中年男子抓住被子的一角顿了顿，“方便方便，一会儿就去。”他说话时带笑，但笑里又藏着难言的苦。
“好的，谢谢！”说完，两名护士一前一后出去了。
梅姨拉过中年男子的手，轻轻的说：“老公，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家里已经没有钱让我住院消费了。”
“老婆，不行啊！你这种情况根本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出院，实在不行，我就把房子卖了。”
“妈妈，你现在绝对不能出院。”何苦犹豫了一小会儿，接着说：“钱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你安心在这里养病就是。”
“苦儿，妈妈知道你孝顺，可……”女子望向窗外，非常无奈，然后悄悄的闭上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种场面让谁看了都会心酸。
我拿出钱包，将100面值的钱全部取出，也许有2000元左右，心想能帮上点忙，“何苦，我这里有点钱，你先拿去给阿姨缴费吧！”
何苦和中年男子几乎同时看向我，眼睛都瞪圆了，目光里尽是诧异——为什么要给他们钱？我怎么在这里？
接完热水回来的陈晓也稀里糊涂了。
只有无琪没有显出疑惑的模样，好像我的做法在她预料之中。
我们来医院都快两小时了，这一刻，才算是我与中年男子真正的罩面。当看清楚他的样子，我怔住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011】医院触动
他竟是我的房东，我没想到在出租房以外的地方还能见到他。短短两个月没见，他老了许多，瘦了许多，像是过了两个春秋。
中年男子端详了我好一阵，想起我是他的房客，“小伙子，你怎么在这儿？”然后看看我手里的钱，再看看苦儿，说：“苦儿，你认识他？”
何苦远比我想象的聪明，只见她面带欣喜，“爸，他是GW广告公司的，今天专门过来找我谈拍广告的事，所以以后你跟妈就不要担心钱的事儿了。”
“可是你都还没有拍，他们凭什么给你钱呀？”
“……”
我见势连忙解释道：“何叔，这是我们公司给签约模特儿的定金。”
何苦大概没想到父亲此时竟能保持头脑清醒，一时间找不到对应之策，故而无声作答。听到我解释后，连连点头称是，随后拿过我手中的钱。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我一边用力捂住手机的上喇叭孔，一边轻轻的走出病房。
“皓，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事？听说你非要找一个连名字都没签完的模特儿，还自作主张答应她两个无理的要求，你脑子进水了吗？”黄皓在电话那边怒斥道。
消息传得可真快，连他都已经知道了。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就算我做错了，理骂我的也应该是廖总监，怎么也轮不到他啊！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于是我也半开玩笑的说：“兄弟，我都已经签了字了，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要不你想想办法，帮我凑一笔钱。”
黄皓不像是在开玩笑，平时他总是嘀嘀咕咕个不停，今天却只说了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叫我纳闷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反应呢？
陈晓这时走出来，拍了下我的肩膀，很豪爽的说：“嘿，哥们儿，刚才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
“你这人好的，真是没话说。不像那个肇事司机，撞了人头也不回的逃之夭夭，狼心狗肺的家伙。”说到此，她咬紧牙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什么？还有这样的人？”
“别让我逮住他，不然非把他刨了皮不可。”
她说得很认真，若非亲耳所闻，我宁愿相信黄河水干，也不会相信那句话和她这样一个妙龄姑娘有关联。
微风把窗帘轻轻掀起，又轻轻放下。何苦拿起梅姨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看着梅姨安详的睡相，她不曾放下属于自己母亲的手，她好像很喜欢这样静静的看着母亲。
看见她对母亲的浓浓情深，我渐渐同情起不幸的她。如果早上我答应先付酬劳费给她是一时冲动，那现在就是给冲动一个最好的台阶。
时间转眼便到了星期一。
今儿是我到公司上班有史以来最心虚的一天，因为我已决定向上级申请，申请提前拿到广告女主角的酬劳费，成功率有几成暂且不说，光是廖总对我的训骂想了也虚啊！
奇了怪了，同事差不多都来齐了，偏偏不见廖总监，还有黄皓。我思来想去，真找不到一个理由能说服自己，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过来。
大约10点左右，我终于看见廖总从电梯里走出来，而黄皓就跟在后面，他们的步子很沉重，面部又似笑非笑，恐怖极了。
廖总经过我办公桌时，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不安逸的走进他的办公室，重重甩关上玻璃门。
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他向来都是和蔼可亲的，刚才瞪我的眼神却如火山爆发般，我有些害怕，他不会把我炒了吧？
“兄弟，周末过得愉快吗？”黄皓向我打趣道。
“诶！没看见廖总刚才看我的眼神吗？愧我以前还夸你是火眼金睛，都这份儿上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看见了呀！可这还不是你自找的。”
我又急又气，不想理这个火上浇油的家伙了。
“喂，你这是干嘛呢？是生气了吗？”黄皓那不依不饶的劲儿又上来了，“要不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不看。”
“哟！瞧你这小气样，还真生气了。”调侃完，他把一个信封放到我眼皮子下，里面胀鼓鼓的塞满了东西。
此时我最需要一颗冷静的头脑想想怎样向廖总解释，如果我不看是什么东西，他一定会在那里无休止的唧唧咋咋。
于是我不耐烦的拆开信封，一叠叠红红的钞票立刻就染红了我的眼睛。
“怎么样？都给你说是好东西了，现在信了吧！”
“这……这是什么？”
“钱啦！你小子脑子真进水了，连钱都不认识了。”
“我是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何苦拍广告的酬劳，5万整。”
我站直了身体，向总监办公室望去，看见廖总监在里面早已笑到前仰后合。再看看近处的黄皓，他捂住嘴巴，瞥红了脸，肚子却不停的上下跳动。
到现在，我才明白他俩是在联合起来耍我。真搞不懂他们两个，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都过了花甲了，还这么喜欢捉弄人，就不担心那一天会笑死。
不过拿着沉甸甸的5万元，我感觉舒服极了，悬吊于半空的心终于落地。有了它，对何苦算是个交代，对她的家庭也会带去不少帮助。
我对这黄皓举了举信封，右眼调皮的眨巴两下，说：“皓，谢谢！”
他却一反常态，严肃起来，“谢是应该的，不过不是靠嘴说，而是要把广告做好。这钱是我和廖总私人帮你凑的，等制作完成你还得还给我们。”
“恩，没问题！”
病房门外。
为了不打扰正在休息的何氏夫妇，我用很低很细的声音叫：“何苦！何苦！”
何苦以为是自己过于疲劳的缘故，产生了幻听，并没有在意。
没动静，只好进去叫她了。
我尽量把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像足了一个夜间进屋行窃的小偷。
我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何苦，我有事给你说，我们出去谈吧！”
她点了点头。
我们俩尽量把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像足了一对夜间进屋行窃的雌雄大盗。
【012】美女效应
在一个离病房较远，几乎没什么人的角落，我们停了下来。
我从西装里面的兜里拿出信封，递给她。
何苦小心的拆开信封，彷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眼睛明亮如雪，脸部的愁云消失不见，有点激动，“这些钱……钱是给我的吗？”
“恩，这是你拍广告的酬劳费，我遵守了你提出的条件。”
“谢谢。”她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慌张，说：“那天我签字只签了一半就走了，是吗？”
我微微笑了笑。
“还笑？我连名字都只写了一半，你还是给我送钱来，如果到时候我不拍，你也拿我没办法，你就不怕吗？”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天使啊！天使都是好的，不会不信守诺言。”说完，我得意极了，因为自己可以说出如此优美的桥段。
“天使？”何苦笑了，有点莫名其妙的问，“你怎么总是叫我天使呀？”
“你美呗！”
“油腔滑调。”
她望着我，瞳孔逐渐扩大，像是在重新打量我的样貌，“是你没错啊！怎么跟火车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记得那时你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对于这一点，我完全不否认。我几乎都忘了自己结巴时的样子，想是长期和美女张无琪说话的缘故吧！
我又得意的笑笑。
“傻瓜！”她朝病房那边看了一眼，一抹坚定跃上眉梢，那种坚定像是在火车上，她非要坐到她应有的位置一样，“把文件给我吧！我把没签完的字给补上，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讲究白纸黑字。”
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双手空空，根本没有带公文包出来，我的瞬间红透，惭愧的解释道：“当时只想着给你送钱，文件落在公司，忘了带了。”
何苦再一次打量起站在她身边的我，很久很久，说：“富二代的一贯作风——丢三落四。”字里行间充满了轻蔑。
我很不喜欢自己与“富二代”这个名词有任何瓜葛。
“诶！我根本不是富二代，我父母是大学教授，不是什么企业老板，我的家庭并不富裕，顶多也就是个小康偏上。”
她没有听别人家事的爱好，但看他说的认真，又没什么少爷的架子和嚣张，也就相信了他不是富二代。
“那这5万元钱……”她想了想说：“广告公司从来都不会预支模特儿酬劳费的，你既然不是富二代，怎么一下子就能拿出这么多钱？”
“这是我的总监和同事借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执着的人。
何苦从信封里取出2100元，面带感激的递向我，“这钱是你上次垫的，现在还给你，谢谢！”
我给她阐明自己不是富二代，并不是要她还钱，而是出于不想她继续误会自己。我把钱推了回去，说：“阿姨现
在住院看病需要钱，反正我平时又用不了多少，就当我借你的，以后你宽松了再还我也不迟。”
一潮暖流从她的心坎淌过。
星期三。
参与拍摄广告的同事都已经在车上候着。我独自站于公司门口，一会儿看看东，一会儿望望西。希望能快一点看见何苦，因为导演的助理都过来催我好几次了。
都怪我一时疏忽，只给她说了星期三早晨在我们公司门口见，连她的手机号码也忘了记了。
她不会不来吧？
时间早已过了我们约定的时间，我开始有点担心，不是担心她会出尔反尔，只是不能排除阿姨的病情随时都会有恶化的可能，所以担心她会因阿姨的关系，忘了广告的事儿。
突然，不远处的人群骚动了。
“哇！美女……”
“这妞真好看……”
“……”
我漫不经心的看过去，竟是何苦。
她身着一件纯白色的紧身吊带裙，肩上的皮肤白皙如珍珠般透明，带有光泽的黑发随风微微飘起，浅色高跟鞋烘
托出贵族的气质，美得就像童话里的画面。
当她的目光撞上我，她笑了。
那一刻，她周围的男同胞陶醉到有了些醉意。
“她是明星吧？……”
“要涨签名去……”
“……”
原本挡在她面前的行人，自觉的向左右分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轻快的向我走来，男同胞们的目光也跟随而来，他们大概猜到美女是来找我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跟嫉妒。
“高航，对不起，我迟到了。”
她身体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连我也给迷住了。
“嘿，发什么呆呀？”
“……对……对不起，对不……不起……”
她看我慌张道语无伦次，呵呵的笑了，“怎么又结巴了？”
“哦，没事！没事！”说完，我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不要着凉了。”我想她之所以这样穿，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刻意穿上拍广告的。
何苦脸上染上红晕，像桃花一样的红，“谢谢！”
在众人目送之下，我和她并肩走进了拍摄车里。
长寿湖边。
执行制作广告的导演看过我的设计之后，就觉得长寿湖是最好的拍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