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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啊，这个得让我想想，”她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但花月影晓得，她现在，应该是在嘲讽自己，“大概……”她回眸看向他，墨玉中闪着凌寒，“是你第一次出现在仙宫的时候罢。”
算起来，也已经有了些许的时间，这一段时间来，他不说，她也不问，默契地守着自己的秘密，却在关键的时候，狠狠捅了自己一刀！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双手撑着下巴，她笑得眯起了眼，“你到底在图什么呢，月华师兄？”
月华曾拜叶长青为师，叶念尘也顶这个叶长青徒弟的名号，算起来，这一声师兄，称得到也得当。花月影冷笑一声，额前的发丝半遮住眼眸，“图什么？”他猛然拉起案几前的少女，双手似要把的她的肩膀捏碎一般，她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叶念尘，你让我晓得，这天底下，竟然有你这般无情无义的人！”他气得发笑，凝着她墨玉一般的双眼，“图什么，我告诉你我图的是什么！我图的，是你的心！是你对我的爱！”
她冷静得可怕，墨玉中不显丝毫波动：“那我只能说，抱歉，”她的声音很沉稳，连着他的心，一起沉下去，“你要的，我给不起。”
冥忘河旁有一朵瑰丽的古藤花，接载着来往的孤魂野鬼，那些含着悲伤心酸死去的人，向它诉说心中的苦水。古藤花，花开着，倾听着，他们前世今生的爱恨痴缠。但听得多了，听得腻了，它就厌倦了，心肠也不似了往日那一般的柔软，变得冷硬。冷硬的心肠，再感受不到任何的悲情柔肠，无论，爱它的人如何倾吐，对它的爱恋。
叶念尘，是否同古藤花一样的人？
手渐渐松了开来，长长的额发遮住眼眸，他转身决然而去，他再不想，看到眼前的人！
绍芜默然看着这一幕，默然看着，叶念尘颓坐在地上的身影。
古藤花，爱一个人，痴一个人，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花不谢，情不移，这是它，亲口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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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后的梦
女孩跪倒在神殿前，幽蓝色的宝石闪着悲凉，她的目光，透过浩瀚的天际，映入神的眸眼；她的誓言，穿过苍廖的大地，到达神的耳边。宽大的丧服包裹住女孩娇小的身躯，软绵绵的话语，带着铿锵的力量。
彼时，她呆愣愣地站在尸堆血海中，一双苍白的手抓住她**的脚踝，仿佛抓到了希望。她茫然无措地看着脚下渴求生命的目光，猛然转身仓皇，丢下，那一城的挣扎绝望。
墨色丧服的衣角绣着“祭”字，只为祭奠那一城瘟疫中死去的魂灵，十年前她无能为力的转身，十年后，她带着勇气和能力，再回到，她要守护的地方。炽热的火焰在她墨一般的眸中闪烁，巫荒城的丧礼，震响了蓝渊大地。
十几具尸骨在悲哀凄凉中被火焚成灰烬，她怔怔地站在人群中的最前端，犹如十年前一般的茫然无望，火光灼伤了她的心房，再感受到，那从心底最深处，传来的悲凉。
她似乎未曾注意到滴进泥土的泪水，朱唇启出古老的曲调，回忆她梦中的哀唱。
清澈的嗓音传入人们的耳畔，哭声，渐渐被低低的哀歌掩藏。
稚嫩的童声到苍老的喑哑，巫荒，盘桓着这样的寄往：
折一根枝桠
惊飞树上的昏鸦
凋零的繁华
碧落尽天涯
迷途的孩子别怕
枯老的槐树下
我在等你回家
哀歌沙哑
载上一路尘沙
书一段祭话
摘下冥忘河川的
古藤花
房中未曾点灯，昏暗她苍白的面容，书完的卷笔置在一旁。她颓坐在地上，本不大的房间，犹显空旷而寂寥，低低清澈的嗓音再唱起古老的哀歌，流萤的星光，映着她笑得悲凉的面庞。
“天涯，”她凝着何处，喃喃，“你说，我死的那一天，会不会有人，也为我唱这一曲呢？”
点点的荧光，绕着她闪烁，无人，应答。
写好的书卷被风吹起，没有散乱，只是被吹翻了书页，她扶着墙，踉跄走到桌几前跪坐下来，嘴角勾着浅笑，持起笔，在书的最后，落下了两个决然的字迹。
流萤也觉得这里太过寂寞，它们从微敞的窗口飞出，飞到天空，去与那高艳清冷的月亮作伴。暗沉沉的屋中唯剩一个绝美的女孩，勾着浅浅的笑。
…
绍芜推开房间的门，意料中她依着晨曦坐在窗台上眺望，墨玉一般的眼眸凝着淡然，散落的发丝乘着风，与黑色的衣角一同飞舞，墨色的耳环从不见她摘下，犹如她嘴角的浅笑，从不会消逝。
“该走了罢？”
“恩。”她点头，凝着温和的神色，绍芜盼望着能有奇迹在她身上出现，叶念尘的脸色似乎比前些日好了许多，但不知为何，她的心慌乱得更厉害了。
总有四个字在她脑海徘徊，她摇摇头，赶走那惹人心烦的词语，她如何也不愿相信，这回光返照。
绍芜搀扶着叶念尘慢慢走在街上，讶然这小城中的寂静，走过了许多的小巷，却不见一个人影，连吵闹嬉笑的孩子，也没了响动。
小城的安静，似乎谋划着，未知的秘密。
叶念尘望着渐渐立于眼前巍峨的城墙，此刻的景象，释然中，带着几分惊讶的眸光。
巫荒的人们倾城而出，早早便已经在城门口等候，男女肃然立在左右，带着敬仰的目光，孩子和老人随着城主背对着巫荒的城匾，持着被红布遮蔽的方框似的物什，迎在她们面前。
幽潭一般的眸子仿佛被掷下颗石子，叶念尘轻轻走过人群的夹道，墨色的衣裙摆动在身后，清脆的铜铃声，摇响在巫荒古城，她停住脚步，站立到老城主的面前。
他垂着首，声音带着敬然：“请您亲手揭开红布。”
她似乎在颤抖，苍白的手轻抚上红布的柔软，指尖微微用力，红色的布缓缓落下，背后的秘密，映入她的眼帘。
木质的匾额用磅礴的笔法，细细雕刻着：医仙念尘。
同一刻，巫荒城的所有人跪倒在地，齐声喊出那传唱已久的八个字：医者仙风，念及尘生。
她浅浅地笑着，似乎感受不到胸口处那阵剧烈的疼痛，有什么，似乎湿了她的脸颊。她缓缓跪在地上，对着那巫荒的城墙，重重磕下！
但，瘦弱的身子若秋风中的落叶，凋零后，却再无法被吹起。最后眸中的凝光，停滞在那牌匾上的“医仙念尘”，嘴角勾着浅笑，她的梦，成了罢？
折一根枝桠，惊飞树上的昏鸦；凋零的繁华，碧落尽天涯；迷途的孩子别怕，枯老的槐树下，我在等你回家；哀歌沙哑，载上一路尘沙；书一段祭话，摘下冥忘河川的，古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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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巫荒，陨落下一颗希望。
绍芜掩着嘴，低低地哭泣。她目光的顿处，在那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女。她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最后的时刻，她念着的人，都不在她的身侧。
房中响了敲门声，带着犹豫，轻轻推开了门扉。绍芜赤红着眼睛看去，疲惫的目光落在榻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少女身上。
“沈川……”
绍芜耐不下心中的激动，扑冲过去，然而冰冷的话语，浇在她的心上
“墨川皇城传来消息，”指尖嵌进了肉里，沈川哽咽着，“柳明月，被赐了毒酒，于三个时辰前，自尽身亡。”
摩尔纳斯，终究，也没能救下那如月一般的绝世无双。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绍芜凝着榻上绝美的容颜：她们最终，都死在了一刻。
沈川踉跄走到榻前，他刚进了这巫荒，就得知……明朗的女孩，再听不她无赖一般的话语；再看不到，她时时刻刻勾起的浅笑；也再没有了，铜铃清脆的摇晃。
仍记得她双手背在头后，扬着自信，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仍记得她阻止下行进的丧队，铿锵有力：医仙念尘在此！
仍记得她趴在门头，望着书生远走，留下那一句淡淡：生活就像一杯淡茶，总要有些蠢货来加些盐，才够滋味！
仍记得……
该睡了，明朗的小姑娘。
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响起了苍凉的竹笛声，青色衣衫的男子，走到他身后。
“她死了。”
手上的竹笛陡然滑落，桃花眼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眸中凝着空洞的绝望。那一天，他赌气离开，刻意不再听闻关于她一丝一毫的消息，但如今，无论如何都不可想象，那样的女孩，没有了。
秋慕客捡起他落在地上的竹笛，低沉的音中，夹杂着祈求：“现在，只有你，可以救她！”
月华被逐出仙宫，正因为他修习了秘术，回天术。
“你晓得，”他凝着秋慕客茶色的眼眸，声音带着颤，“将她救活过来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么？”
“不晓得，”他淡淡吐出这三个字，“但我晓得，她是叶念尘！”
缘生池，凝着那个姑娘奄奄的气息，他再也按耐不住，冲出了仙宫，决然寻找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救活她的人。
她是叶念尘，她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一个那么在乎的人，哪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是希望，是应该，挂在天上的希望！
…
绍芜整理着她写好的书卷，娟秀的字体带着磅礴，犹如那个瘦弱，又坚强的姑娘。书页中扬落下一张信封，她瞧一眼安静的姑娘，颤着手，拆了开来。
“沈川，”她轻轻唤了一声，唤着整理遗物的少年，“叶念尘，留下了遗书，”身形顿顿，沈川转过身来，绍芜哽着声音，“她说，她死后，不得发丧；把她的尸骨，焚成灰烬，在蓝渊沉望城墙上，撒下。”
死后不得发丧，焚尽她的尸骨，这是怎样的女孩？才能留下这样决绝的话语。
门扉被猛然推开，额前的发丝遮住眼眸，绍芜的话，一丝不落地撞进他的心底：“当然不准发丧！”他走近榻前，抱起苍白冰冷的女孩，亲吻她的头顶，“她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她死的！”
青色的衣角随之飘进，低沉的声音透着坚决：“你一定，要兑现你的承诺！”
绍芜和沈川惊讶地看着儒雅又显出几分慌乱的男子：“秋长座？”
“回天术只能在人死后的十二个时辰内使用，”秋慕客上前凝着苍白的少女，“你还在等什么！”
花月影背起叶念尘，他记得她说过不喜欢被人抱着：“回天术乃冥界上修，若是使用，天时、地利、人合一分都不可少，需得到极阴之地、甲子之时，才可以保得冥归者无恙。”
秋慕客蹙了蹙眉，甲子之时倒是好办，这极阴之地，可怎么找。他恍然看向花月影：“去魔殿！”
花月影摇头：“魔殿并不是极阴之地。”他在魔殿待了这些日头，早晓得那里的混混，根本都是比叶念尘还吊儿郎当的食素者！哪里再说什么极阴之地……
“沉望城……”花月影喃喃着，恍然道，“对！沉望城！”
话音未落，不等其他人回过神，花月影背着叶念尘，御风而出，不见了人影。秋慕客也不多说，转身跟了上去。
绍芜吸着哭红的鼻子，瞧瞧沈川：“叶念尘，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川想起那白衣服的少女，是否她，也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风穿过窗户吹进，吹翻了书页，吹翻到她娟秀磅礴的两个字：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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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沉望城，一个噩梦般的古城，十年前在这里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瘟荒，满城的人，竟没有一个生还！十年过去了，它依旧死一般的沉寂，如那一排排的墓冢。没有人知道，是谁安葬了了他们；没有人知道，一个女孩满目的苍夷。
叶念尘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这里。
风号啸着悲凉，卷起地上的尘沙，花月影背着她，到了这一望无际的墓冢苍凉，沉望，几乎成了蓝渊的墓葬之地。
“你为什么觉得只有这里才是极阴之地。”
秋慕客抚着女孩苍白的面容，他不能容许有任何的闪失。
“这里十年未曾有人迹，连鸟雀都绕着这座城飞，十年来未有生者的阳气闯入，只有死者的亡灵徘徊，”他看一眼脚下，“更何况，这里似乎，是蓝渊通往冥界的入口。”
密密的墓冢当中，围着一座圆形的祭台，好似那些死去的亡灵，仍旧在某一天，向谁在祭拜。花月影将叶念尘平放到祭台当中，周围是一片的墓葬，总有一种压抑的气息。
此时天才刚刚擦黑，距离午夜甲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花月影揣着忐忑的心抱着叶念尘，他不晓得是否可以成功，但他晓得，一旦叶念尘醒来，恐怕，再不是以前的模样！但即便如此，他也心甘情愿，无论是人是鬼，无论是仙是魔，即便跳出六道的轮回，她也依旧，是他的叶叶。
秋慕客转过眼眸，不再看向他们，缘生池边，他将这个女孩看得透透彻彻。
她坚强，哪怕掉落百尺之高的城墙之外，也不肯放弃丝毫的希望。
她勇敢，哪怕周围布满了敌人，她也握着她的弓箭，绝不退缩。
她自信，哪怕面对满城的瘟荒，她也决然踏入，翻手覆手之间，荒凉化繁荣。
她乐观，哪怕病入膏肓，晓得自己不久于人世，也依旧挂着嘴角的浅笑，即便，在死亡的那一刻。
这样的女孩，苍天，不会舍得让她凋零罢？
绍芜和沈川迟迟赶来，见到青衣而立的男子，急急迎上去，绍芜慌忙张口道：“秋长座，叶念尘她……会活过来的罢？”
“会！”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因为他从不敢想象这个女孩永远闭上眼睛的景象，“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天上布着乌云，挡住了星星和月亮，“秋慕客，”他低低一声，“你晓得若她醒过来，是甚么模样么？”
秋慕客闭上了眼，他如何，能不晓得？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义无反顾。“莫非你后悔了？”
花月影轻笑一声：“我只是不曾想到，你竟然也有如此不计后果的时候。”
“有的时候，”他凝着少女，时间差不多了，“我也想像你一般，任性一回。”
两个小辈自然不知道什么，只听他们的意思，似乎这回天术一用，就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沈川犹豫开口道：“敢问秋长座，叶姑娘她醒来，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不及秋慕客回他，花月影低笑着，眸中闪着寒光：“你见过那飛衡城的儡罢。”
小辈们顿吸了口凉气，绍芜讶然道：“莫不是……叶念尘会……变成那个样子！”
回天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正是因着这个缘故！
甲子正时已到，花月影走下祭台，声音含着凉：“今天谁若是敢阻拦我，我必然会杀了他！”口中念诀，风呼啸而起，凝着幽蓝色的光，绕着祭台上的女孩。
回天术，已经开启。
星星一闪一闪，躲到云彩的后面，绍芜不敢想象叶念尘醒来的样子，她是一个多么倔强的姑娘！若是醒来仍有良知，必然宁可去死，也不愿沦落到如此地步罢？然而，她却不敢上前一步，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去阻止他。
天云骤变，亡者魂灵的哀嚎响彻在耳边，铜铃叮叮当当，仿佛冥狱的门，轰然被打开。那承接前世今生的古藤花，是否，会听一听这个女孩的诉说？抑或者……
幽蓝色的光慢慢凝聚，丝丝融进少女的身体中，似乎悄悄地，有什么超出了他的掌握，他的额角见了汗珠，坚持着最后的希望。
哀嚎声越发的凄凉，一道寒光，突然从地底发出，直直地刺向叶念尘的眉心处！花月影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秋慕客震惊地望着这一幕，他忙登上祭台扶住了叶念尘，探探她仍旧没有的气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风停住了，哀嚎声再不闻了声响，幻觉一般，从地底的最深处，是谁沉寂阴凉的一声：回来。
绍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向沈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沈川怔怔点头，那声音，只冥狱，才有罢……
祭台上的少女仍闭着眼睛，花月影踉跄跑上祭台，把着她的脉搏，却没有丝毫生命的迹象。
失败了？
回天术，从没有第二次机会。
“不……”他抱着冰冷的少女，眸中的冷意使人心凉，“不可能的……”
秋慕客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低沉的声音似要将他撕碎：“月华！”
花月影依旧死死抱着叶念尘，不肯松手，就算她死，也要陪着她！
绍芜不知怎的，担忧中，却松了一口气，若是叶念尘知道自己以一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醒来，大概，永远都不会瞑目罢……
乌云让出了脚步，月亮终于露了出来，洒下一片华光，冷冷清清，映在女孩的眉心处。
墨玉一般的眸子，突然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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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清晨的熙光照着少女绝美的面庞，终于再不见了那苍白和冰冷，细嫩的脸上，抹了几分红晕，但她的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月影细心地为她梳理着发丝，近一个月，他已经练得很熟悉了。
手上动作一顿，他突然想起什么，环抱住少女，在她耳边低声道：“叶叶，又要到满月了，但你别怕，这一次，有我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