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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他对这条河的感情一直没有改变,热爱、期待、敬畏、感激和依靠。他就这样习惯了在河边看水。
他把车扛过去,放在桥上,就停了下来。桥没有栏杆,他就蹲着,静静地看着水面。月光照在水面上,是他的影子,他看得真切,是一个“哭泣的男人”。
对“哭泣的男人”的记忆是在小学的一节美术课上,老师叫他们画毕加索的《哭泣的女人》。《哭泣的女人》是一件很抽象的画,他画的也很抽象。他没有着色,只是用铅笔一圈一圈的加深,这样看上去很丑,但他却很喜欢。他在画纸上写上了标题《哭泣的男人》,结果被老师批评了,并把它的画传给同学看。他跑过去抢过了他的画就跑了出去,那是的他真像是一个哭泣的男孩。他对这幅画的记忆一直保存到了今天。因为爸爸的船没了,爸爸再也不能给他带来沙子和贝壳了,那天他蹲在桥上,看着水下的影子,真是个哭泣的男孩。他画的就是自己,却冠以“哭泣的‘男人’”。
一个男孩变成男人时间相当难的事儿,男孩可以有眼泪,而男人只能有热血,不能再哭泣了。所以看一个男孩什么时候长成男人,看他最后一次哭泣就是了。男孩可以脆弱,因为可以有很多的依靠,但男人必须坚强。
(3)
熄灯了,天涯一直在等,他不知道小泽会回家。小泽的床铺很乱,他决定帮他整理一下,因为他知道小泽会回来的,他期待着。无意中,他的手碰到了那本日记。他拿起来,看了好久,他想打开,但最后还是放回了原处。
“天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是我的日记。当初是你叫我放下,可现在,我却在这里记下了这样一件事。我的友谊再一次遇到了挫折,我很无奈。我知道他是一个傻瓜,我会原谅他的,但我不想再理他。我希望他能明白,我从来没喜欢过那个女孩。她的帖子吸引了我,我只是觉得可以和她做朋友,因为那条帖子震撼了我,我相信缘分。今天,她陪我跑步,鼓励我,支持我,我很感动,也很无奈。我希望那个傻瓜可以和她可以一起出现,可他没有。我只想告诉那个傻瓜,我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们只是朋友,就和她说的一样,是用岁的心交的朋友。我决定离开那个傻瓜,因为这里不能让我感到温暖。我也放弃和她友谊,因为我们的友谊本来就是一张白纸,我不想在做些无用的徒劳。我离开,希望那个傻瓜和她幸福。如果你能看到,那么,就请你帮我保存这本日记吧,我不想再有放不下的事了。”
(4)
小泽在河边呆了很久才回家,他和这条河说了好多的话。他打开台灯,静静的书写。
11月14日 冰
这一天都好冷,或许我应该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寂寞也好,孤独也罢。
昨天开运动会,我输了,输的是那样颓废,甚至在中途的时候,我都不想跑了,我要弃权了!但还是跑完了。
我发现后来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真的,尤其是在我都无法站稳的时候。我发现我消耗的体力并没有跑3圈时那样多,但我无法让我的腿坚强,甚至当我跑完的时候还需要人扶。
我发现了运动员的气质,当他们决定在跑800米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给给自己一个坚定的信念。但他们跑出来了,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花费的代价是生命的全部。就像我在跑800米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不跑了,却还继续跑了下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腿,因为那个时候已经忘我了,这就是运动员的气质——全力以赴!。
或许我应该向老徐所说的那样,要耐得住的寂寞。这样,在寂寞中忘我,或许也是享受,这会给我带来巨大的收获。这样,在迷失中找到自我,在寂寞中忘掉自我。现在,我几乎具备了一切的条件,我听到了它要我这么做,它提醒我还有一个梦还未得到实现。
哭泣的男孩,当他长成男人的时候,他就告别了哭泣,变得坚强。因为他长大了,似乎这是一夜之间的事,却也必须经历一切的挫折与不幸,是量变之后的质变。男人,是不懂得哭泣的,他会把所有的苦难一肩担起。男人,也该懂得享受寂寞。
第十三章
(1)
冰凌的书包里藏满了药,书包是她的药箱。里面有好多的药,只是没人知道。如果要是那天枫不在,或许小泽永远也不会知道。
2006年11月20日,课间操的站队的时候,冰凌叫住了小泽。
“小泽,你能帮我倒杯水吗?我要吃药。”她的脸色差极了。饮水机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只是她再没一点力气去倒水了。
“好,小泽接过杯子。”
她就打开书包找药,等小泽倒完水回来,她还没找到。小泽听到许多瓶瓶罐罐还有药粒碰撞的声音,觉着疑惑。
出操的队伍已经排好,准备出发了,老徐叫了一下小泽。小泽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2)
“砰!”门被踹开了。是枫。
“冰凌,你怎么样?我以后再也不犯错误了。”枫因为和别人打架被叫到政教处做了整整一节课的思想工作。
“冰凌。”他轻轻地碰了一下她,“你怎么样了?”
冰凌吃了药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没事,药我吃了。你怎么样?”
“还好,没受处分。”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以后我再也不犯错误了,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
“怕什么?”冰凌笑了,“受处分么?”
“不是,你!”
“呵呵,怕什么,少吃一次药又不会怎么样。”
“说什么风凉话!”枫生气了。
冰凌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3)
小泽哪里还有心思做操,他一直是个细心的孩子,敏感。清脆活力的广播已经转化为了碰碰的震动的药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她想起了那个梦,一个憔悴的白衣女子,他唤她冰儿。可他眼前看到的,分明是冰凌,他们有着一样的装束。
做完操,他就拼命地奔跑起来,冲进班级。有这样一股冥冥的力量驱使着他。
“冰凌。”他冲进了教室。
门是被撞开的,冰凌和枫都吓了一跳。
“小泽,怎么了?”
“你没事吧?”
冰凌愣了。
“什么有事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那些药……”
“那些药怎么了?”
“我是说你带那么多药干嘛?”
“小泽,你问那么多干嘛,”枫冷冷的看着小泽,“该上课了。”
“没什么,该上课了。”小泽显然有些尴尬,他是多么的激动呵。
(4)
“冰儿?”
“冰儿。”
“冰儿!”
他的梦中再次出现了那些影像,看得越来越真切。他唤她冰儿,可她从来没应过,只是慢慢的走近他,带着苍白的微笑。或许,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或许她听到了。
“冰儿!”
“冰儿!”
“冰儿!”
是的,她听到了,这样一次次深情的呼唤,所以她不愿离开他。也只有在这样的安谧的夜里,她才能出现。可他被吓到了,然后惊醒,摸摸额上的冷汗。她也就消失了。
“冰儿?”
“冰儿?”
“冰儿?”
梦醒之后是一次次的疑惑。
他来到了河边,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个无眠的夜晚。
河水里有她的影子。
他赶紧把眼睛闭上。
“难道我还在做梦么?”
他打开灯,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之间是不需要灯光的。
“难道连你也吓我吗?”
它沉默着。
小泽上了楼,躺在床上。希望能够尽快睡着,可那些影像却又浮了上来,像是在哪发生过一样地真切。
他睁开眼,在床边看到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发出淡淡的白光。记忆中的萤火虫发出的光是淡淡的绿色,小时候他抓过很多很多的萤火虫。
“原来是你在作祟啊。”
他把手轻轻地靠近它,希望能把它抓住,可他怎么也抓不着。他赶它走它也不走。
他打开灯,萤火虫自然的消失了,因为它太弱了。他在灯光的庇护下睡着了。
“冰儿!”
“冰儿!”
“冰儿!”
它呼唤着,企图把他唤醒,只是,它太弱了!
“你听到了么?我的呼唤,我的呐喊!”
(5)
小泽有些失眠,起得很早。跨过桥的时候,他突然有个闪念,“冰凌。”然后,他记下了,不,是刻在心里。
中午上操的时候,他刻意的留意的一下。枫先帮冰凌倒好了水才走的,冰凌就在找药。他突然意识到:昨天老徐没有叫她,冰凌也没有和老徐请假,今天也是。
接下来是体育课,所以不用再回教室了。小泽显然还在迷惑,早已没了上体育课的兴致,他一个人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迷迷糊糊的。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幻象,只是场景变了。
这一次更真切,是冰凌!冰凌!
场景是这样的:冰凌在座位上找药,枫给她倒水。他把水递过去,安静的看着她,似乎他一定要看到她把药吃了才离开。可她的动作却很慢,她不想把要药放进嘴里,充满了畏惧。可谁又喜欢药呢?“有毒!”一个声音传过来。他醒了,“冰凌?”“冰凌!”
“是冰凌!”
他站起来,奔跑着,冲进了教室。
“冰凌,药!”
似乎都是巧合,冰凌坐在座位上,刚想吃药。她被吓到了,把杯子和药都放了下来。
“药怎么了?”
“有毒!”
“不会吧。”冰凌笑笑,她习怪了这样的微笑,这是她的态度。
“真的,我刚才梦到了。”
“所以你就冲进来了,是吗?”
“嗯。”
“呵呵,你想多了。这个我每天都吃。”她说的有些勉强,她也梦到了:有一个男生从操场上冲了进来,告诉她药里有毒,可她还是吞下了。她看到这个男生难过的样子,无动于衷,因为心冷了。这个男生正是小泽。她明白了,或许这就是她的缘分,可她还是像梦中的那样子,无动于衷。
她拿起杯子,准备吃药。
“等一下,”小泽说的很轻,“我能看一下你吃的什么药吗?”
“不用了,你好烦啊。”她拿起药,不耐烦的吞了下去。
他就这样看着,像是失去了什么希望,空落落的。
“可我是关心你。”小泽说的很轻。
“你到底阿明白啊!我是冰,我不需要!”她有些无奈的神情,“现在,请你回去上课!”
“可这样你会失去很多的,难道你不明白?”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滚!”
小泽看到冰凌安然无恙,就回去上课了。他知道是自己自讨没趣,他觉得不应该再和她讲一句话了,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尊严。他终于明白:冰是冷的。
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做同一个梦,梦是和萤火虫有关的,所以渐渐地,他习惯了开着灯睡觉。只有这样才能弱化它的存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四章
(1)
“你是多余的!”
“你是多余的!”
“你是多余的!”
他就在这样的质问中走过了16个春秋的轮回,养成了他敏锐的思维和胆小怯懦而又不屈的性格。因为哥哥的死,他成了家族中最小的孩子。他有一个天生丽质的姐姐,所有美好的东西——叔叔阿姨们的赞美,呵护和怜爱——都和他无缘了。他是那样的渴求,爱是一个孩子的全部!幼小的心灵开始挣扎,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都有一颗不屈的心,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只有对爱的渴求和奢念。每一个孩子都想要那至上的位子,被捧在手心里,他也这样,为了得到叔叔阿姨甚至是外公外婆的注意,他开始做一些傻事:莫名其妙的摔碗,发脾气,甚至于用门闩把门砸上一个深深的窟窿,但他并没有得到所期待的目光,相反是些异样的神色——任性!疯子!敬而远之。爱的烙印总会深深的刻在童年的心里,这将会是永世难忘并对以后的路产生莫大的影响。
他开始孤僻,尽管他得到的爱随着年岁的增长以及能力的体现而增长时,也并未有所改变。这是再多的爱也无法填补的童年的烙印,就像是门上的窟窿,留存至今,并将继续存在,至多是一些无用的徒劳的修补。他的心永远充满了恐惧和忧郁的色彩。
这正是中国的教育:教育总是为贵族和所谓的好学生们而准备的,教育总是为了考试。德才的体现总是以成绩和金钱和势力为准则。没有人会爱上那些彻头彻尾的不可一世的“坏学生”的。他们不过是一些永远黯淡的灰色的叶子,得不到阳光和雨露,从此在他们心中铺上一层厚厚高高的墙壁,永远活在阴影之中。但教育的真谛绝不是这样的。
教育的真谛是爱和平等。
他是万幸的,孤僻的性格并没有使他走向烟和酒的世界的沉沦,在盛大的父爱和母爱面前,他无言以对。中年丧子的悲痛以及老来的子的喜悦使他们对这个孩子倍加的呵护,也养成了他任性倔强的脾气。在这个小村庄里,他没有儿时的玩伴,他不容背叛与讥嘲,他把一切都装进了敏感的心中,形成了他的孤傲与冲动。只有在和应天河的对视中,他才是安静的。他有好多不惑的事。
他在流水中沉思,“我是多余的吗?”他在水中看到了哥哥的影子,他把手伸进水中,他是多么希望落水鬼能够把他带走,换回他未曾谋面的哥哥。活着对于他已经成了一种煎熬。后来有一次,他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一个哭泣的男人。他并没有哭,是心里流泪了。他觉得好丑,他决定把眼泪擦干,不再哭泣。
就这样,小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个梦。
这些都是童年的事了,他过早的告别了童年。他一直带着那个干瘪的梦,不,至多是个无稽的可笑的幻想,说出来是要被耻笑的,所以他总是藏着。
他开始不断的逃亡,小学、初中、高中,从一个班换到另一个班,一个学校换到另一个学校。他对前方的每一块土地都充满了幻想与期待,他在不断的找寻一块能够收留他的土地,再小也是好的。因为这个梦需要在爱中才会发芽、成长,他需要这样的一块土地。他甚至带着这个梦,不,干瘪的种子,只身一人来到北京,他亲爱的首都。他是一个人去的,没有人晓得,那一年,他16岁。他一个人从东城走到西城,烈日下,独自走下了整个的北京城,只是他依旧没有找到这样的土地,他是在傲慢的唾骂以及指桑骂槐之中黯淡的离开的,他近乎绝望。依旧只有家收留了他,只有眼泪,没有太多的抱怨。可应天河的河水以及家中的温暖是断然不能哺育它成长的,最多只能保全这样一颗干瘪的生命。人总是有难言的离家的欲望。
如此,他进入了高中,他已经绝望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他想象不出如此厚重的墙壁能够让他的种子发芽。可他必须保全这样一颗种子,哪怕是献出他最后的生命,他一直为这样一个梦活着。
(2)
“我是多余的吗?”他再一次遇到了这个问题,曾经问过亿万遍的问题。他带着绝望走进了曦宁的校园,心灵却得到了暂时的休憩,而现在,他再一次遇到了。这是一颗敏感的心再不能承受的。他依旧活着。
今天是平安夜,整个镇区被彩灯装饰的华丽无比。
曦宁的校园里,学生们早已蠢蠢欲动一听到铃声,便冲了出去,向各自的方向奔去,为各自的意中人买一份礼物,或者为亲友买一张贺卡。小泽是最后一个离开校园的,他没有这样的念想。看着满街的人群与欢笑,他不禁恐慌,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可闪烁的彩灯却照的他很不安分,这是他的乌托邦里不可或缺的色彩,他毕竟是个孩子,有些不甘寂寞。可他怕了,怕这些人群,怕这些嘈杂的欢乐,这是短暂的,他想。然后,匆匆的逃离。
终究,他回到了应天河的身旁,这里没有彩灯的华丽,星星也有些黯淡了,这是一块被遗忘的土地,甚至连来往的船只都早已销声匿迹了,颓废、荒芜。
“您能陪陪我吗?”
“不!不!不!”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急促,像是一夜之后的沧桑,“你该回家了,孩子。”
小泽似乎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可他并不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灾难的开始。他看了看家的方向,灯还亮着,是妈妈在等他。
(3)
小泽打开门。
果然,在黯淡的灯光下,是他的妈妈。她正在做剪一些艳丽的纸,旁边有一些已经做好的杰作。
“贺卡?”小泽走过去,疑惑。
“恩,是啊。”
“妈,你做那么多贺卡干吗?”
“今天是平安夜啊,你忘了?”母亲笑了,“明天你就把这些贺卡带到学校去,送给你可爱的小伙伴们,好吗?”
“可妈妈……”他想说:我送给谁呢,那些可爱的人儿啊。那些繁华不属于我,您的儿子啊!
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妈妈给你讲故事吧,好不好?”
“恩,好。”他安静的做着。
“那还是高中里的事了,”她端坐着,“那时候我刚升高一,我们家四个姊妹都很出息,学习成绩都特好。也是在平安夜,你大阿姨已经上大学了,我们姐妹仨就在家里昏黄的烛光下做贺卡。那些纸都是在学校办中秋晚会的时候偷偷攒下来的小碎片儿,我们就用浆糊把它们粘好。我做的最少,就做了3张卡片。等我们吹了蜡烛打算睡觉的时候,其实我们都睡不着,你外公就打开门看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就离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抽烟。这时候,你外婆趿拉的声音也到了门口,我们就凑上去听,才知道村长找你外公谈话了,说我们家劳动力太少,赚的工分根本就不够我们家吃的,还有四个姊妹在上学,其实村里已经对我们家特别的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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