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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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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木下小一郎和小西行长,前者只是其兄的副手,领着二百石的陪臣,堪堪算是踏过了中级武士的门槛;后者更只是界町一个二流商会的后人,而且是无继承权的次子。这两个普通人只要跟家里打好招呼,消失多久都不会引发什么注意。

    初入和泉的平手家虽然规模不大,但风气却颇为勤勉进取。随着文武官员的工作,各项事务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地逐渐开展。

    岸和田城慢慢清理干净了,随着军队的入驻和巡查,治安迅速恢复。城下居民也放下戒心和恐惧回到原本的生活当中,藏匿逃隐的人也都出来露面了。几十家国人众各自按法令回到乡土,不管是否心怀不满,总是不会立即就爆发出来的。

    在这平凡而忙碌的步伐中,约定的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平手汎秀又一次在相同的地点迎来了相同的客人。

    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花了这些时间得出了什么结论呢?想想真是令人期待。

    “在下木下小一郎拜见平手监物大人!”

    “在下小西行长拜见平手监物大人!”

    明明只经过了旬日,但在汎秀眼里,面前的木下小一郎和小西行长二人的气质却颇有提高,变得更加干练和自信了。

    这让他有些讶然。

    根据服部秀安的回报,这十天里,两个小家伙只是走访了和泉国内的许多商人、僧侣和农人,没有得到什么高人指点,更未经历过任何奇遇。

    可是人的气场,怎么会在如此短期内就发生肉眼可见的改变呢?

    只能理解为,这两个颇具潜力的武士(虽然现在还有一个是商人),直到今天以前,一直都未能得到足够的培养和锻炼。恰好这十天功夫,他们又做出了足以自骄的东西。

    上一次见的时候,木下小一郎很沉稳谦逊。但那种“稳”却多少带着一些自卑和惶恐之意。但今天却有点恭而不谄的意思了。

    还有小西行长,他原本就有种少年人初生牛犊的精气神,然而那时候可以说是无知无畏,现在则可以说是知难而上。

    汎秀越发感兴趣,于是也径直就说:

    “我猜尔等也不愿多做寒暄,那便直接进入正题吧。不知道弥九(小西行长通字)你对三个问题,都已想出答案了吗?”

    “借您吉言,小人与木下大人苦思冥想十日,终于略有点成果。”

    小西行长立即就回答了。他的脑袋低低沉下去,看不清脸色。但话语中俨然带着胸有成竹的含义。一旁的木下小一郎,也是与有荣焉的样子。

    “既然如此,就讲出来看看吧。”

    “是!”小西膝行两步,从怀中取出折叠的宣纸,展开铺在地上,伏身指向一处地点,说:“监物大人的第一个问题是,在岸和田城南部筑城的合适地点。在下已经找到。”

    汎秀身稍前倾,便看见对方拿出来的是一副手绘地图。图虽有点潦草,但包含了畿内五国和附近地域的山水城町,重点标注了同行道路和贸易据点。看来这应该是界町商人那里流传的地图。

    再一细看,小西行长手指的,乃是岸和田城以南约六十町(大约5km)处的地点。于是汎秀问到:“选这个地点,用意何在?”

    小西从容答道:

    “监物大人请容我细细道来。首先这是一条由南至北蔓延的小山脉,名曰二之丞山。形势险要,山路狭窄,居高临下。山的东西两边更是恰好有两条小河,东边那条河是近木川,而西边是见出川。故而十分适宜防守,只要驻扎数百兵卒,便难以攻克。”

    纯粹从军事角度讲,这个选择确实是很合适的。但和泉国内能用做防御的要冲也不只这一个。

    汎秀微微点头,但也没展露太多表情,而是继续问到:

    “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还有。”小西行长不自觉悄悄转头,与木下小一郎对视一眼,脸上呈现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补充道:“另一方面,此山附近尚未有真言宗和一向宗的佛寺,也就是说与根来寺和杂合众暂时没有牵连。只有一座天台宗的寺院在旁边。”

    听闻此言,汎秀方才有了一丝赞赏之意。

    看来,这少年没经过多长时间,就看出,在和泉南部筑城不是为了防御三好家,而是预备与纪伊的根来、杂贺势力纠缠。

    有一定政治经验和地位的人,察觉出这一点来并不困难。但刚成年的商人之子能明白这个,就难能可贵了。

    只是这个答案,平手汎秀却也不算太满意。

    他也没有直言,而是拿起身旁自己的那一副地图向前递过去。

    小西行长连忙上前,俯首双手接过。

    这少年看到的是一副差不多形貌的地图。也在类似的地方画着一个红圈。

    看来双方对筑城地点的选择是不谋而合的。

    小西行长掩不住喜悦,正想将心情分享给身边的朋友。木下小一郎先向平手汎秀使了个礼,待后者点头允许才上前一共观看。

    而后小一郎立即发生了一声“咦”的轻叹。

    他比小西行长年长几岁,也要稳重得多,立刻就发现,平手汎秀画的红圈,比起小西选择的地点,偏离了少许。

    同样都是挨着岸和田城南侧,距离也差不多,但一个是正南,一个是南偏西,不仔细看,倒还真是容易混淆。

    小西在提醒之下,马上也回过神来。顿时尴尬不已。

    汎秀静静看着这两人,过了片刻,才缓缓问道:

    “看出区别了吗?”

    “您所选的位置,是在我等所选位置的西北边,偏离了约十五町的距离。”小西老老实实作答。只见他垂头丧气,好像还没想到原因。

    木下小一郎也是类似,但情绪控制得好些,没有明显的失落。

    汎秀这才开口做总结道:

    “纯以防御而论,尔等选的地点十分恰当。又考虑到了宗派的因素,很好。然而还是少了一点考虑。”

    闻言两个年轻人一齐抬头,以讨教的眼光看过来。

    汎秀直起身子,向前探去,挥着折扇在地图上,沿着一条粗重的曲线比划了一下。

    他指的霍然正是和泉国内唯一的国道。

    “是道路吗?为了节省材料成本,所以选择国道旁边?”小西行长忍不住低声自语,“但是为此牺牲了一定防御力,究竟是否值得呢?”

    等待了一会儿,汎秀又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现。

    总体来说小西行长是产生了众多猜测,可能逐渐接近正确答案,而木下小一郎好像完全没头绪。

    于是汎秀开始解释说:

    “立足于防守要冲来筑城,自然是正解。但首先要想想,敌人为何要攻城?”

    平手汎秀提出了一个看似十分简单的问题。

    但两个年轻人好像被震慑住了,竟然面面相觑不敢发言。

    这就是光环的作用了。

    一个闻名天下的智将,忽然问出一个人人都能回答的问题,只会让大家觉得他另有深意。

    “不用太拘束嘛,以尔等的阅历,说错了话也很正常,无需有负担。”

    汎秀出言安抚道。

    他的话似乎很不客气,但小西和木下听了却只觉得说得很确切。

    终于木下小一郎答道:

    “回禀监物大人,我认为,敌人攻城是为了消除我兵反抗能力,将我方领地纳入他们的控制。”

    “嗯,说得对。”汎秀点点头,又道:“但假若,敌人并无吞并领地之念呢?”

    此言一出,木下小一郎顿时骤惊,一时转不过弯来。

    而旁边的小西行长却立即明白了:

    “大人您所言我明白了!有的特殊势力是无力扩张,只能捣乱的。如果他们与我方为敌,是不会顾及城塞的,只会沿着道路劫掠,施加破坏!所以我方的应对策略就是,将城塞修到路边,形成关卡!”

    这时候木下也立即明白了。

    两个年轻人这十天来收集了很多信息,也渐渐知道,昔日杂贺与根来联军,正面是打不过三好家的,但却能用各种游击袭扰来让三好家不胜其烦。只是二人尚未把信息整理加工,拿出系统性的总结来。

    “看来二位已经明白了。这个筑城计划我已交给了佐佐内藏助(成政),他会在修筑完成之后,带五百兵驻守,这座新城,暂时就命名为‘泉南城’。对了,还有另外两道题呢,可有答案了吗?”

    “有了,有了。”经过这么一番波折,小西行长也少了几分自矜。他老老实实拿出另外两张宣纸,将写好的文章递上去。

    汎秀草草扫了一眼,继而莞尔一笑。道:

    “嗯,虽然都未尽善尽美,但也算颇具才思了。剩下这两个答案先不做评点,尔等暂且跟着我,亲眼看看实际中是如何处理的吧!首先我们要去找界町奉行做场好戏,二位若是有兴趣,也可来做个演员。”

    ,

第五十六章 软弱的神佛() 
对和泉国人做了安排,周边地势也全部了解,确定了筑城计划之后,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平手汎秀接下来要处理的是寺社之事。

    寺社二字,虽时常一同提起,但实质指的是不同两个东西。寺是佛寺,社是神社。共同点是,宗教组织借助信仰来积攒世俗影响力,最终取得“不输不入”的特权。

    “不输不入”的说法源自律令制时期,本是掌权的高官们以权谋私,为自家庄园争取到的政策。“不输”即不纳赋税,“不入”即不纳入国家政权管理。最终特权滥发,令中央集权衰落,间接导致武士崛起,公卿失势,也算是天理循环。

    佛寺和神社在扶桑历史上,占据了很重要的政治地位,也渐渐获得了“不输不入”的地位,宗教地位和世俗权势开始结合。但凡寺社多少都占据了一定的田产,让佃农或下级僧人耕种。也有的强大寺社占据了交通要道,建起商业性市镇,收取店面租金和赋税来积蓄财力。

    这种情况当然是志在集权的大名所不能容忍的。终究乱世还是靠武力说话,所以如织田、武田、北条等等,都或多或少通过各种借口,否认了一部分寺社的特权,没收了其土地。

    这就引起了宗教势力和世俗政权的争端。

    神社由于结构松散,流派太杂,一般影响力超不出一社一地的范围,倒也罢了。佛寺的组织严明,又有共同理念支撑,潜在的力量极为强大,是令战国大名十分头疼的存在。

    尤其喜好辩论和攻击其他宗派的日莲宗,及擅长发动农民一揆的一向宗,这种攻击性强的宗派,更是令人闻之色变。

    所幸的是,和泉国暂时还没有明面与领主作对的寺社势力,包括与纪伊国杂贺、根来相关的一向宗和真言宗在内,共有七十八位住持和五十三名宫司,都乖乖接受了平手汎秀的邀请,来到岸和田城共同商议寺社产业的具体处理。

    其实领内的寺社还远不止这个数量,但那些只有小猫两三只,没什么权势和影响力,不足以取得特权的小庙,就没资格来这里了。(实际上小庙潜在能量或许更高)

    满屋子的宗教人士,有的管辖着三五百部众,有的只带着二三十徒弟。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和泉国内十万居民精神领域的导师和领袖。平手汎秀看着这百多人全是安然顺服的态度,心下还是略微感到心安。

    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礼尚往来,所以平手汎秀的开场白也十分客气。他做出急匆匆赶到的姿态,快步走入大厅,还未站定,便躬身道:

    “列位高贤大德,实在辛苦了!按道理鄙人本不该坐在上位颐指气使。但无奈我担负着织田弹正和幕府的重托,必须以守护代的身份来处事,只能委屈诸君了!”

    汎秀自以为做出如此姿态,足以表现善意。孰料场下的僧人和神官们闻言却纷纷显出诚惶诚恐之色,齐称不敢。

    左边下首头一个的黄袍僧人作为代表发言到:“贫僧了净,忝为福德寺主持,常常愧疚自己不能领导僧众走向正道。老衲早听说过,寺里有些僧人狐假虎威,仗着“寺产”的名义侵吞周围农人的土地。只是老衲无甚才具,也无暇监管。这次有幸迎来天下闻名的平手监物大人,便烦请您明刑正典,我福德寺上下唯有感谢,绝不敢阻挡。”

    旁边那穿着白色神职服的中年也立即起身补充:“小人田代,乃大鸟神社三十一届宫司。鄙社内也常有人横行不法,破坏神社的名声,请您也一并处罚了吧!为以儆效尤,我情愿退还三十反(约45亩)非法所得的土地,以示诚意。”

    接着以此二人为首,这一百多位宗教工作者纷纷表达了类似的意愿。

    “僧人中确实有少数败类,有违法度,我等也无法视而不见。只是请您相信,这并非出自我等授意啊。”

    “这些巧取豪夺的地产,我早想退回了,只是以前三好家一手遮天,正义不得声张啊!”

    “只要保留神社原有的农田,鄙社上下就算过得辛苦些,也绝无怨言。”

    这一番“顺服”的态度,反倒是让平手汎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

    总得来说,寺社的住持和宫司们的共同态度有三条:

    首先,他们认为平手汎秀是来找麻烦的,纷纷主动承认了“罪责”,表示服软的态度。也不知道这种误解是怎么产生的。

    其次,虽然认了罪,但也众口一词宣称,罪魁祸首只是少数反动分子,大部分僧人和神官还是靠得住的。

    而后,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愿意献出一部分田产,来求得一个暂时的和平。当然数量是不会很多的。方才汎秀已经暗自统计过,国内一百多家寺社占据土地大约五万石,而这些人声明愿意交出来的总计是二千五百石,充其量是九牛一毛。

    不过就算只是一毛,那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态度问题。比起那些石山御坊、比叡山延历寺之类的强硬势力,这和泉国的寺社算是软弱可欺的。

    只是平手汎秀本就没怎么看上那点土地。

    一百四十家寺社,总计五万石田产,看似是不少了,但分散下来,每家的数量就微不足道了。就算找各种理由抄没几户,也没什么大用。

    至于一次性全部吃掉所有寺社,更是绝不可能的。那会让领内的民心短时间内沸腾到一个极高的温度,甚至足以揭竿而起。

    倘如织田在尾张那样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方可逐步削弱寺社势力,将土地渐渐收公。但平手汎秀一时半会还没有这个条件。

    当然,诸如勾结“三好逆贼”,侵占土地,欺男霸女之类的罪行,只要肯查证,那绝对是多如牛毛的。只是这已成为寺社的潜规则,法不责众。

    所以他根本也不是为了打板子或者敲竹杠而来,而是真心要建立一套让人省心的宗教管理机构。

    没想到才刚说了个开场白,就把这群没胆色的和尚与神官吓成这样!也许是除掉松浦孙五郎和四处检地的动作太大了,又或者是自己的名声太响亮?

    不管如何,现在平手汎秀能做的,也只有装作没体会到对方的恐惧之意,微笑着摇摇头,说到:

    “了净主持,田代宫司,二位稍安勿躁。你们的寺社所领,皆有朝廷和幕府认可的‘不输不入’之权,我平手汎秀何德何能,岂可轻易改弦易辙呢?当然,织田弹正的指示也不能违背,故而要在二者间找一个折衷的办法。”

    这话说完,汎秀自觉说服力不足,又高声补充到:

    “请诸位放心!和泉国内寺社的诸多权利,我是无意冒犯的。就算真有极少数的害群之马,那也不会因此殃及各位无辜者。”

    连续强调了两句,虽然不足以安抚下所有人,但也有些直肠子相信了。

    于是有个坐在下首的小个子出声呼道:

    “平手监物大人果然仁厚,小人多谢!”

    有了这么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也不得不纷纷附和一下,表示感激。

    “大人真是仁义无双。”

    “此前那么多守护和守护代,谁也及不上您半分啊。”

    汎秀也依然保持着友善的姿态,谦逊地回应说:“这是鄙人分内之事嘛!既然朝廷和幕府都有明确指令,鄙人身为守护代,怎可有法不依呢?”

    眼看又要激起一阵奉承话,那福德寺的了净和尚没让这种虚词阿谀扩散下去,而是赶紧插话问到:

    “监物大人,您的体谅之心,我等已然感受到了。只是贫僧听说,织田弹正曾经说过‘守法的寺社予以安堵,违法的则加以惩治’。您如此通情达理,大家自然感佩于心。然而究竟哪些守法,哪些违法,该如何判别分辨呢?”

    这话问到了在场诸位的心里,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心怀忐忑地等着平手汎秀的回答。

    毕竟,大家之所以如此恐惧,急着做出服从姿态,不就是因为信长的铁腕态度嘛。说什么“守法的寺社予以安堵,违法的则加以惩治”,这在和泉的宗教界看来,无外乎是一种间接的盘剥手段罢了。

    只是明知他要盘剥,众人却也无可奈何。

    和泉这块地方比较富裕,民风逐利,而不好义,所以宗教气氛并不狂热,信徒们也更愿意出钱,而不是卖命。

    故而大家私下商量,不如干脆割下一点肉来,表示一下服从,暂且在织田家的霸权下苟安算了。

    来到这平手汎秀的岸和田城之前,众人也是有过沟通的。关于具体每人要割下多少“肉”来,还经过了很大一番争执,才勉强得出一个服众的结论。

    只是今天平手汎秀这一番话,又让这个勉强才团结起来的组织人心四散了。

    有的人觉得这么了不起的豪杰不会信口开河,他既然说不会改变“不输不入”之特权,就可以安心了。

    但也有的人更担心了,认为平手汎秀向来诡计多端,肯定是在策划什么毒辣的阴谋。

    诸位住持和宫司各怀犹疑不安之时,平手汎秀缓缓开口回答了了净和尚的问题:

    “究竟哪些守法,哪些违法这是个好问题。既然有‘不入’之权存在,鄙人就不方便派人去寺社里查问了。所以嘛,我看各位可以效仿界町的‘会合众’,也选出一个代表组织来,执行监管之权。”

    此言一出,一百多人的心思是彻底乱成一团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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