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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的简奥斯汀时代-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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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医生,两个在这年头靠谱的有名望的医生!海伦娜的小眼神闪闪发亮。

    老霍华德先生又介绍了自己的儿子和年轻的斯宾塞先生,但大家都看着海伦娜,牧师在胸前画着十字,格林先生有些不安的看着她:“亲爱的孩子,我不确定你现在是否适合进去探望……”

    两个老医生在这里,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海伦娜微微屈膝,小声但坚决的说:“如果不适合,我就不会来到这里,一直走到这个门口了,请放心,好心的先生们,至少我可以保证不会晕倒,给你们增加麻烦。”

    马修深深看了她一眼,借口说要招待客人,转身离开了。

    老霍华德先生和格林先生交换了一个目光,轻轻推开门。

    不出意料之外,查尔斯·威斯顿脸色灰败,昏迷不醒,虽然屋子收拾得很整洁没有异味,病人从脖子以下就盖着干净的毯子看不见伤口,但范小予很清楚,病人肯定已经感染了。

    但是,她动不了!

    在看到查尔斯的那一瞬间,这个身体如遭雷击,忽然僵硬,从心底深处涌出的哀伤笼罩了整个人,于是范小予也愣住了——原来,海伦娜是爱查尔斯的。

    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来自这个身体深处潜藏着的,属于真正的海伦娜的本能。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对当事人范小予来说,是如此震撼。

    那段被范小予形容为小孩子过家家的时光,就像夏夜里混合着花香的清风的味道,那样轻飘飘的、毫无来由的欢喜,范小予一直假装自己不懂的,小孩子莫名其妙的初恋!

    谁都有过的,后来怎么看怎么幼稚,当时却能让心里酸痛得要死的初恋!

    看着病床上年轻漂亮的脸,这个男孩曾经和海伦娜那么欢喜的在一起,说着些莫名其妙的废话,相对傻笑,并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幸福的婚礼。范小予忘记了所有吐槽,心酸得不得了。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一切:

    她曾经以为已经忘记了的那个男孩,高中同学,上课时在背后扯自己的头发,放学后故意招惹自己但却一直陪自己打打闹闹的走到家,报志愿时固执的跟她报了同一城市,大一时到学校来看她,靠在宿舍楼对面的白杨树上装帅,阳光透过树叶洒了他一身。

    那张脸清清楚楚的浮现在眼前,那种与海伦娜和查尔斯一样的,轻飘飘、毫无来由的欢喜……范小予突然泪盈于睫。

    两个人都还是孩子,欢喜无限的在一起:看对方怎么也看不腻,可以为了一只虫子相对傻笑半个小时;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圣旨,表面上各种娇嗔不屑,回到寝室却忙忙扯掉他不喜欢的头饰;第二天假装绷着脸对他送的礼物说“还可以”;接个吻都心跳得受不了,好像马上就会死掉。

    “奥古斯汀小姐!”

    一个低沉可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到一把扶手椅里。

    范小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梗着脖子,别着脸,忍着泪,发着呆。

    后来怎么会分手的?

    曾经那么相爱,恨不得融为一体,永不分开,除了彼此,再也没有别的乐趣和引诱,只要看到对方一眼,满心里都是欢喜,欢喜得惶恐,心情不再安乐,相处的方式渐趋激烈,恨不得一把火把两个人烧融在一起,为了最小的事情大吵大闹,又莫名其妙的相拥痛哭,弄得两个人精疲力竭。

    最后一次闹分手,他不再愤怒、悲伤或苦苦哀求,年轻的女孩又惊又怒,咬牙坚持着没来由的骄傲。分手的时候,他说:“我从此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

    赌着气,就真的不再联系,时间长了,也失去了再拿起电话的勇气,一颗心好像变成了灰,奇迹般的平静。岁月流走,那段初恋只得到一个评语“莫名其妙”。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的知道过,那些欢喜、那些心跳、那些痛苦,都是真的。

    而且从那之后,她好像也失去了爱的能力。

    “孩子!”

    一股浓烈的味道冲进鼻腔,老霍华德先生担忧的脸在眼前晃动,知觉渐渐回到自己身上,手脚又可以活动了。

    海伦娜轻轻推开面前的嗅盐瓶,这才发现单膝跪在一侧,拿着嗅盐瓶,关注的看着自己的那位先生。

    这个男人,像这样千载难逢的稍稍放低一下姿态的时候,多么迷人啊,连马修·威斯顿都得往后站。

    这念头转瞬即逝。海伦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该办正事了。

    “我想看看他的伤口。”她低声说,语气很轻,却不容置疑。

    “什么?”格林先生失声道,霍华德先生也惊诧的看着她。

    “奥古斯汀小姐曾经学过医学。”菲茨威廉·霍华德先生站起来,恢复了一贯的姿态,简洁的解释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眼前的姑娘,居然没有打算劝说她。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放弃这个念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一瞬间,他就是知道,这位年轻小姐轻盈的身体里,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哦?”格林先生立刻换了一种目光看眼前这位小姐,“实在不可思议,居然会有一位年轻的小姐对医学感兴趣,奥古斯汀小姐的老师一定是一位相当睿智的学者。”

    “我在圣奥古斯丁教会女校时,跟教会的神父,也是一位医学家林德先生学习医学,并且有到医院治疗病人的临床经验。”

    海伦娜不动声色的给自己那无据可查的简历又添了一笔。反正自己确实在医院正儿八经实习过多次了,本来马上就要开始到医院正式上班的,所以也不算说谎。

    格林先生了解的点头:“原来是这样,普鲁士的林德先生,我知道他,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医生,经验丰富而且很有见地。”

    “林德先生去年已蒙受天父召唤,回到天堂去了。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一直在研究一些新的医学进展,我希望能够把他的研究继续下去……”

    她看看牧师蒂尔尼先生,天主教称基层神职人员为神父,而新教称之为牧师。当时的神圣罗马帝国(作者插嘴,德国的这段历史,“神圣罗马帝国”,请自行百度……)是天主教国家,而统治英国的宗教是基督教新教,海伦娜原本计划到英国后皈依英国的新教教会,然后才能结婚。

    这就是她的宗教问题,目前她还是个“异教徒”,虽然其实都是基督教,但这宗教问题就复杂深远了,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没扯清楚呢,既然她打算留在英国,改信新教肯定是必须的,也不知道牧师会不会现在就开始来勾搭自己……

    这就是她的宗教问题,目前她还是个“异教徒”,虽然这俩都是基督教,但这宗教问题就复杂深远了,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没扯清楚呢,既然她打算留在英国,改信新教肯定是必须的,也不知道牧师会不会现在就开始来勾搭自己。

    经过一番对话,海伦娜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她向格林先生屈膝道:“请恕我失礼,格林先生,不让我看看威斯顿先生的伤口,我恐怕不会安心的,而且,我也希望从伤口的处理方式中,可以向格林先生学到一些东西。”

    格林先生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像“自己人”了,虽然依然惊讶,还是马上彬彬有礼的还礼:“如你所愿。但我仍然认为不应该让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姐做这些污秽的工作……”

    海伦娜莞尔一笑:“亲爱的格林先生,缓解病人的病痛,拯救人的生命,在我看来,是世界上最圣洁的工作。”

    1当时的称呼,一个家庭中如果有几个未出嫁的女儿,那只有大女儿被称为“姓氏+小姐”,其余妹妹的称呼都是“名字+小姐”,看简奥斯汀小说的同学们都知道的。
14Chapter 7(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中关于氯水的问题已经做了小改动,只用于给房间消毒。

    囧萌君不是学医的,只是家里亲戚有医生,因为了解到以下缘故,所以拿不准当时到底怎么才能做到达到手术要求的灭菌标准:

    “消毒和灭菌的区别,消毒是使用较温和的理化手段来杀死大部分的活的微生物,而芽孢等比较耐受恶劣环境的生物体形式不能被杀灭;而灭菌是使用极为强烈的理化手段来杀灭所有的微生物,芽孢等也被杀死。”

    短时间煮沸是杀不死芽孢的;所以煮沸不是灭菌。灭菌是消毒;消毒不一定能达到灭菌的标准。

    而当时也没有达到现在医院里那种密闭高压锅炉的标准,仅仅用蒸的也不够,或许,只有蒸时间长一点?

    文中有用一句话提到海伦娜跟耐特先生热烈讨论氯水容易逸出有毒氯气的事情,其实这是在为后文漂白水的发明做铺垫。1774年舍勒发现氯气时同时发现了氯水对纸张、蔬菜和花具有永久性的漂白作用。1785年法国化学家贝托雷提出把漂白作用应用于生产,并注意到草木灰水的氯气溶液比氯水更浓,漂白能力更强,而且无逸出氯气的有害作用。1789年英国化学家耐特(1761~1815)把氯气溶解在石灰乳中,制成了漂白粉。漂白粉就是稳定无毒气的日用化学品,所以耐特先生出现在了这里。

    那个时代的技术水平不够,现代西医能用的东西几乎没有,还没有能力提纯出达到医用消毒浓度要求的高纯度酒精,马上就可以发明了的氯水会成为消毒利器。医用酒精的制造,和口罩、橡胶手套这些问题一样,是海伦娜日后要面对,为之烦恼的基本工具问题之一。

    格林先生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意外过。

    奥古斯汀小姐的专业程度令他吃惊:她首先要洗手消毒,然后才能检查伤口,因为她说手上可能会携带有导致伤口感染的微生物。

    用肥皂和盐水洗过两遍手,她打量了一下向自己借用的镊子,又要求给镊子消毒,盐水不行,酒精浓度太低不行,需要用水煮沸一个小时才能达到效果。最后她偏着那可爱得像天使一样的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的问,有没有漂白粉,或者氯水,因为需要用来每天给病人的房间消毒,她认为一定浓度的氯水可以杀灭大部分致病微生物。

    要知道,就在几年前的1774年,当代最伟大的化学家,瑞典科学院的舍勒先生才刚刚发现了氯气,并发现氯水有漂白作用,这位年轻小姐的科学知识水平显然不限于业余的阅读而已。

    格林先生立刻派女仆将器具和纱布都拿去煮沸消毒,仆人则拿着自己的名片去找自己的好友,化学家耐特先生,从他那里取一些氯水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格林先生,蒂尔尼先生和老霍华德先生跟奥古斯汀小姐转移到主人家的书房,展开了亲切友好,富有建设性的谈话,彼此都得到了很多有益的启发,没人觉得疲倦,躺在床上等死的查尔斯暂时被人遗忘,奥古斯汀小姐那可爱的蓝眼睛闪闪发亮,让和她谈话的人感到十分愉快。

    由外伤处理方法谈到不可避免的感染问题,奥古斯汀小姐态度恭谦而又不失好奇的与三位老先生讨论了在显微镜下研究致病微生物的现状,并饶有兴趣的向三位老先生请教目前最先进的显微镜的放大倍数。当大家讨论到,早在上个世纪,显微镜下就已经能分辨出球状、杆状、螺旋状等微生物的形状时,她愉悦的长长松了一口气,说自己故去的导师林德先生在这方面颇有研究,遗憾的是圣奥古斯丁女校里唯一的那座显微镜还远远不够先进。

    其间,霍华德先生要求大家移到起居室用下午茶并继续茶话会,被拒绝一次。

    马修·威斯顿先生听仆人说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吃惊的上来旁听,被要求到楼下应付大群客人,被赶走一次。

    霍华德先生又要求大家下楼吃晚餐,第二次被拒绝。

    马修·威斯顿先生再次上楼,说明已经将所有客人成功送走,因此得到旁听资格。

    一个小时过去,女仆用托盘送来被煮了一个小时的器具,而十分不放心把有毒氯水交给别人的耐特先生亲自送来了密封好的氯水,准备问一下自己的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海伦娜把介绍和寒暄的任务丢给几个老先生,在几位绅士和牧师的旁观下,详细检查了病人的伤口。

    伤势比她想象的还严重,铅弹击碎了肩胛骨,伤及肱骨和锁骨,伤口内留下很多碎骨片。正面的子弹射入口还不算很大,背面的子弹射出口就很严重了。

    但伤口的感染情况却比她想象中要轻,伤口的清理程度已经相当好,对断掉的血管实施了缝合,伤口被涂抹了动物油脂,以隔绝空气,避免感染,然后覆盖上浸透药水的纱布,用绷带包扎好。虽然因为消毒措施的粗疏,抗菌药物的缺乏,伤口必定还是会感染,因为整个肩部的损伤,血管也只是结扎止血而没有重新缝合接通,病人的左手臂已经因为缺血出现了明显的坏死症状,但这应该已是这年头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海伦娜当然不忘把两位医生对外伤的高明处理手法大大赞扬一番,然后用求知的小眼神望向他们:“两位先生没有缝合伤口,是因为伤口内骨折和骨头碎裂的情况不好处理吗?”

    “是的。但是显然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病人迟早会严重感染的,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发烧了,在大量失血,身体虚弱的情况下,他将很难抵抗感染。刚才你们到来之前,我和牧师正在商议……”

    格林先生脸色沉重,看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病人:“……截肢。”

    截肢!这年头的截肢手术……

    传说,在麻醉术出现以前的欧洲,当不得不采取截肢手术时,有三种麻醉办法:一种是放血,放到病人昏过去为止,这样再截个肢都还不死的话,人类的生命力其实是有多强大啊……第二种是“棒麻”,一棒子把病人打昏,怎样把人打昏而不致死,还是个技术活,还得有专门经验的人才能担任这个“麻醉师”;第三种是“捆麻”,就是把人五花大绑,再用几个壮男按住,然后直接上快刀大锯……范小予还记得当年和同学们都一头冷汗的表示实在看不出到底这其中哪个办法更好一点,因为都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

    看海伦娜花容失色,牧师蒂尔尼先生连忙说:“查尔斯·威斯顿先生的伤口太深,而且有骨头的损伤,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而且还必须尽快进行。”

    “我明白,我也看到,他的整个左臂已经开始坏死了,再不处理,他很快就会严重感染并引起败血症,毒素将迅速侵入受伤的骨头和血液,让病人在痛苦中死去。”

    但范小予心里很不好受。

    在看不见的地方对一个陌生遥远的古代“决斗男”吐槽是一回事,而作为一个医生,眼前就有一个病人受伤待救,却无从下手医治,是另一回事。

    如果有一所现代化的医院,这种伤势还是有可能处理的,现在却必须把病人的左臂连整个左肩关节一起卸掉。

    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理解这种独特的心情,范小予此刻只希望能做点什么,她的手痒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大吼一声:某某(护士)清创!接氧气!麻醉师!准备手术!最好还由自己的导师主刀,自己担任助手。

    我的战场在哪里!我的世界在哪里!范小予失落得要死,内心抓狂ing。

    格林先生转而对站在阴影中的主人马修·威斯顿说:“威斯顿先生,事实上,我们正准备向你提出这个建议,最好今晚就做出决定,手术不能迟于明天进行。”

    这位刚刚回到家乡的主人站在整个屋子最阴暗的角落,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连你们都没有办法,我想伦敦也找不出别的办法可以治好他了,一切都由你们和尊敬的霍华德先生决定吧。查尔斯出事的消息现在只能瞒得住病床上的父亲而已,我明天必须回到久违的家乡,回到父亲身边去了。今天,我收到一封来自我们那忠诚的管家的来信,说我的继母也已经崩溃了,现在整天卧床不起,哭泣终日,可怜的老管家惊慌的表达了对这个家庭可能陷入混乱的担心。而且他认为,父亲在去世前,床前应该守着至少一个儿子。”

    这番话让屋子里的人重新想起了整个格兰瑟姆男爵家现在面临的不幸,不由得沉默了。海伦娜的声音适时响起,转移了话题:

    “呃……格林先生,尊敬的牧师,我有一些关于在手术前后和手术过程中尽可能防止感染的想法,想跟你们探讨一下,另外,据我故去导师林德先生得到的一些中国医书记载,一些在遥远中国已经被使用了数千年草药能够有效抗感染……”

    医生、牧师和老霍华德先生立刻被吸引了,学术探讨重新开始。

    如果说此时的马修·威斯顿先生还因为“莎翁戏男主角式”的独特处境,尚能引起海伦娜偶尔有心的关注,那么菲茨威廉·霍华德先生就早已被完全忽略掉,自动成为了背景的一部分。

    而菲茨威廉·霍华德先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尽情观察奥古斯汀小姐,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因为难得有个这样特殊的场合,让他成了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色,他大可以保持着自己那一贯的面沉如水的模样,眼睛却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奥古斯汀小姐。

    奥古斯汀小姐的医学才能无疑已经得到了证实,而她检查伤口时那镇定理性、自信从容的态度,让人惊异之余,更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光采。这种光采,霍华德先生曾有幸在书房里惊鸿一瞥的看到过一眼。

    当然,霍华德先生也和一直以来的观念一样,认为一个淑女是不应该有任何职业的,何况是像医生这样时常要接触到污秽、疾病的职业,但当奥古斯汀小姐面带天使般的笑容,说出“拯救生命是世界上最圣洁的工作”这句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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