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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义被逼得没有办法,这才把昨天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通。
“什么,软肋?”江叔愣住了,松开他,喃喃问道,“他知道你的身世了?还威胁你?”
“应该不是威胁,是提醒吧。”江守义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不然,我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和您说话?叔,时间不早了,我去报到了。”
“静姑娘是个聪慧的姑娘,能明白你的一征苦心的。”江叔木木的点点头,苦着脸,愁云满面,象是突然间老了十岁。
江守义见了,心中阵阵发酸,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好,唯有抱拳行礼,快步离去。
在大门口,他碰到了去衙门上班的罗毅。
罗毅正准备上车,见到他,立在车旁招手:“守义。”
“罗伯伯。”江守义走过去,拱手行礼。
今天是江守义第一天去军营报到、当差。数以万计的大军营和京郊马场完全不是一回事。罗毅怕他怯场、紧张,特意把他叫到跟前来,鼓励了几句。
“谢谢罗伯伯,守义受教了。”江守义又拱手行了一礼。
罗毅呵呵一笑,摆手道:“没事,你是圣上亲点的将军,没人敢小视你的。”
这时,身后的府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府门口望去。只见人影一晃,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门内飞跑了出来。
却是江叔。
他身着青色短打,青色方巾束头,小腿上束着黑色的绑腿,手里提着一把蛇头长枪,完全是标准的武夫打扮。
“叔,您这是……”江守义险些没有认出他来。长久以来,江叔都是小市民打扮,很少这样的英姿勃发过。
“我……你不是没有副将吗?”江叔眼神闪烁,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你去混碗皇家饭吃。”
罗毅捋须微笑,连连颌首:“自古以来,都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个好汉三个帮。有江贤弟帮衬着,守义你好福气啊。”
竟是赞同的。
可是,上战场是刀口上舔血的事儿,岂能当做儿戏?江守义迟疑的说道:“叔,我是要上战场杀敌呢。刀剑无眼,您还是……”
江叔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哼,你当你叔我真是手无束鸡之力的酸秀才吗?”江叔抡起长枪,随手舞了一个枪花,却是霜华满地,呼呼作响。
江守义被骇住了。
“好枪法。好久没有看到这套枪法了。云将军风采不减当年啊。”罗毅击掌,大赞。
“哪里,哪里。罗大人谬赞了,末将愧不敢当。”江叔收了枪,帅气的持枪抱拳行礼。
“云将军?”江守义眨巴眨巴着小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就算是他的身世大白了,他也没有听江叔说过一句关于他自己的事。他也曾问过。可每次,江叔总是顾左右而言其它,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带过。
罗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守义,你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云将军能文能武,原本是郭家军里头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被吓到了吧,哈哈。”
可是,这十六年来,他却甘愿做一个窝窝囊囊的倒插门女婿。而他牺牲了这么多,仅仅只是为了把自己抚养成人……鼻子一酸,江守义动情的颤声轻呼:“叔……”
“你小子该不是嫌叔老了,腿脚不灵便了吧?”江叔故意沉下脸,吹胡子瞪眼睛的哼道。同时,他的一只手作势要拍江守义的后脑勺。
江守义象往常一样,本能的闪开,连声说道:“哪敢,哪敢。”
“哈哈,恭喜云将军回来。”罗毅抱拳笑道。
“罗大人客气了。”江叔连忙回礼。
和罗毅道别后,叔侄俩跳上马,双双朝郊外军营打马飞驰而去。
江守义看着身旁江叔那骄健的身姿,心里感慨不已。十六年来,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边一直藏着这样一位人物。
忍了许久,他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问道:“叔,您的真名叫什么?在郭家军里,担任什么职务?您参加过哪里战役?”
江叔微怔,眼里明显的跳闪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了下来,叹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们作甚?”说罢,在马肚子上狠狠的踢了一脚,象离弦的箭一样,嗖的跑到前头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叔一定是前途无量。江守义啊江守义,你怎么能戮叔的伤疤呢?江守义正在懊恼的时候,只听见江叔轻轻的扔下了两个字“云江”。
江守义立刻明白过来了。原来一直以来,江叔是以名为姓,以姓的谐音为名……
“叔,等等我。”他催马追了上去。
“快点,要误时了。”江叔在前头很不客气的吼道。
紧赶慢赶,他们终于准时赶到了军营前。
这是一座临时性的营房。一丈多高的军营门楼是用新鲜的圆木搭建而成的,矗立在那儿大门。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木材的芳香。
发现了他们俩,塔哨上的士兵们齐齐注视着这边。
按规矩,他们得下马。
跳下马,江守义正欲牵了马,亲自去支会门哨。
不想,江叔大步过来,飞快的“抢”过了他手里的缰绳,低声说道:“我来牵马。”将军就应该有将军的谱。随从也要有随从的样子。怎么能让将军大人亲自去跟小小的哨兵打交道呢?
等江守义回过神来,江叔已经牵着两匹马向一个门哨走去了。
而两个门哨却突然双双抱拳行礼,尊道:“将军。”
江守义乐了。还是正规矩军懂礼些啊。朝这军礼行滴,那才叫一个标准呢。比马场的那帮军老爷们强到海里去了。
清清嗓子,他准备招呼俩门哨。
不想,大门洞开,从里头飞出一队甲坚兵利的骑兵。眼前一热,他只觉得为首的那位红马白袍小将好生眼熟。
仔细一看,他的小心肝不由“砰砰”狂跳。原来那员白袍小将就是高静。
很显然,此“将军”非他这个“征北将军”。俩门哨是跟人家“平北将军”行礼。
江守义忍着上前搭话的强烈冲动,站在大门旁,冷眼瞅着高静一行人。
而高静自然也看到了他。她本想跳下马来,和他闲聊两句。可是,见这头笨鹅傻呆呆的杵在那儿,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傻蛋,你以为装出这副漠然的死样,人家就会信了吗?哼,整个儿就是欲盖弥彰。
想到这里,她脚下一使力,踢打着马肚子,用更快的速度,很拉风、够跋扈的离开了。
可怜的小桃红无辜挨了一脚。“扑”,经过江守义跟前时,它找准机会朝这个罪魁祸首重重的打了一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的热气。
“好姑娘,好样的。”高静斜眼扫了江守义一眼,轻轻的拍了拍它的头,轻声说道。
江守义听得真真切切,唯有连退数步,苦笑不已——事实证明,女人是招惹不得滴。而母马也是一样滴。
而这情景落到旁人的眼里,却变得耐人寻味了:貌似 “金童yu女”没有神话传说中的那般和睦。
那边,江叔在向其中一个门哨打听:“小兄弟,高将军这是上哪里去?”
门哨们早就接到了通知,说“金童”征北将军今天会到。而江守义的相貌他也略有所闻,因此,他们早就猜出了江守义的身份。
看见他是“金童”的随从,那门哨爽快的做了回答:“高将军去粮仓点粮。”
“哦,原来如此。多谢小兄弟。”江叔看了看江守义,抱拳笑道,“那位就是圣上亲点的征北将军江将军。烦小兄弟通传一个。”
“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进去通传。”门哨没有推迟,二话不话,扛起手里滴红缨枪,噌噌的转身跑进里边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一溜小跑的回来了。
跑到江守义面前站定,门哨恭敬的抱拳行礼,禀报道:“江将军,请随小的来。”
“有劳了。”江守义定了定神,跟着他快步走进军营。
江叔牵着两匹战马,紧跟在后头。
走了一柱香的工夫,穿过三重封锁线和整齐排列的数十排白色小帐篷,江守义远远的看到了十来顶高大的圆形白色大帐篷。
帐篷周围哨兵林立,守卫森严。显然,这里就是主帅区了。
这次是皇帝亲征……莫非圣上在帐里?江守义心里如是猜测。
门哨把他领到了正中的那顶大帐篷前,站住了:“江将军,请稍候。容小的再去通传一声。“
“嗯,去吧。”江守义点了点头。
然而,不等门哨离开,从帐篷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内侍,手执拂尘,抱拳招呼道:“江将军,太子殿下有请。”
貌似皇帝不在里头。是萧焱那厮在。为了打架的事,事后,老罗头没少批评江守义。所以,江守义已经深刻认识到:大庭广众的,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滴。
“是。”他抱拳还了礼,跟着年轻的内侍进了帐篷。
“殿下,江将军到了。”在帐篷口,内侍轻声禀报道。
江守义偷眼一看,只看到了一整张虎皮做的屏风。哪里还看得到帐内的情形
“嗯,让他进来。”萧焱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
“是。”内侍冲江守义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将军,请。”自己却退了去来。
江守义正准备绕过屏风,里头传来萧焱的咬牙轻骂声:“傻蛋,你这叫做欲盖弥彰。”
第213章一个好汉N个帮
第213章一个好汉n个帮
江守义立刻明白里头的人说的是什么,顿时火起——什么软肋,什么欲盖弥彰,都是出自你丫之口。
他张口欲骂人,可又转念一想,他和他的媳妇怎么相处,为毛要听不相干的人指手划脚?
顿时,江守义懊恼不已。他不该为了一两句旁人的闲人碎语就故意冷落高静滴。
“你还在外头做什么?”萧焱坐在几案后面的蒲团上,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进来,不由有些担心:这家伙不会是掉头走了吧?
摸了摸青肿的下巴,他觉得完全有这种可能。拜那丑八怪所赐,他的下巴现在是乌青发亮。昨天回宫后,冷敷、热敷之类的全用上了,下巴上的乌青还是没法消去。搞得他连门都不敢出……好在,皇帝亲征在即,忙得两脚不着地,没空搭理他。不然,要是让皇帝见着了,他真不知道该如何编过去。
今天,皇帝让萧焱代自己来巡营,都是让王公公传的旨。
就是因为下巴上的伤,萧焱觉得没脸见高静。所以,明明知道高静就在营房内,他也不敢让人去宣她。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便堵得慌——明明是他的媳妇,如今却成了名正言顺的表嫂。
呸什么“名正言顺”狗屁萧焱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抬头瞅向屏风。
只见人影闪过,江守义面沉如铁,从外面走了进来。
萧焱注视着他,等着他行礼。
然而,江守义却双手环抱着膀子,站在那儿,翻眼望天。
十足的无赖、地痦、****……肚子里的怒火呼呼的四处窜动,萧焱索性别过脸去。哼,眼不见为净。
屋子里的气压急骤下降ing。
萧焱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一来,这些天,皇帝已经把批阅奏折的事移交给了他。宫里头还有堆积如山的折子等着他回去批改呢。他没有时间跟这丫这么耗着。
二来,到底这位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他不想象自己的父皇那样,兄死弟亡,而堂兄、表兄们又一个个视其如蛇蝎,最终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些天,萧焱恶补了一些有关江守义的资料。对于这个从骨子里不畏惧皇权的表兄,他很是欣赏。
在萧焱的心里,江守义是特别的存在,和黑子、十一等人完全不一样的。虽然嘴上不承认,可是,萧焱知道,自己在心里早就把这丫当成了亲人,一个令他欣喜若狂,却又恨到骨子里的亲人。
如果没有高静横在中间的话,兴许他们俩早就成了过命的朋友。
“来了。”萧焱回过头,懒懒的打了声招呼。
江守义看了他一眼,松开膀子,抱拳草草做了个拱,禀道:“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一看就知道这个礼行得不甘不愿。萧焱皱了皱眉头,不悦的哼道:“见过笨的,没见过象你这样笨的。你现在才和静儿保持距离,旁人就会相信你吗?既然这么关心静儿,你早做什么去……”
谁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江守义梗着脖子,粗声粗气的打断了他:“殿下,这是末将的家事”心里早就气炸了。
若这里不是军营,他早就饱以老拳:神马“静儿”静妹是我江守义的媳妇。静儿也是你叫的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瞎搀和什么
萧焱看着他,满脸错愕。
“末将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媳妇相处。”江守义又补充了一句。“媳妇”这两个字咬得重重滴,象是在宣示自己的合法地位——他江守义才是高静的夫君。
在大陈,只要是三茶六礼订了婚的,都是官府承认的合法婚姻。所以,江守义说得理直气壮。
“你的媳妇?”萧焱闻言,顿时火起,一时没有按捺住,从蒲团上一跃进而起,恨恨的说道,“静儿明明是我的妻子”
江守义白了他一眼,突然异常冷静的说道:“殿下,您还没有大婚呢。再说,天下人都知道,官府张榜公告了的,未来的太子妃姓林。和末将的未婚妻有什么关系?”
“你”萧焱指着他,一时无语。
能怪得了谁呢?当日,是他亲自发送了三驸马夫妇。有全体京城人民为证。
现在,他再公告天下,其实他萧焱就是三公主,而三驸马原本就是个女的,就算皇帝同意,文武百官和天下人也不会相信啊。
更何况,他的父皇根本就不会同意。
将来,他做了皇帝,也绝不会容许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
因为在皇帝的心里,天家的脸面和威严高于一切。
“大敌当前,出征在即。末将还要去拜会其他将军,熟悉军务。如果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情,末将告退。”江守义抱拳行过礼,大踏步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焱怔怔的看着他,满嘴苦涩。
终于,帐篷内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萧焱无力的跌坐在蒲团上,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不,不是这样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父皇为什么能如此冷静的对待高静了。
原来,他和高静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再破镜重圆。
父皇是这么认为的;高静也是这么认为的……一直以来,只是他拒绝接受这个事实,在一厢情愿的坚持着。
江守义站在帐篷口,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江将军。”那个年轻的内侍迎上来,轻呼道。
这是在赶人了。
江守义讪笑着抱拳寒喧:“敢问大人高姓大名?”
内侍摆摆手,躬身回礼,依旧细声细气的答道:“江将军客气了。咱家一个废人,不敢辱没了先人。咱家单名一个顺子。将军叫咱家顺子就是。”
江守义愣住了。都说宫里的人眼高于顶,在宫外的人面前向来是咄咄逼人滴。怎么这位小公公却这般谦卑?竟连祖宗姓氏都不敢报出来。
顺子直起身子,淡笑道:“说起来,咱家祖上还有将军祖上颇有渊源呢。”
“您是?”江守义立马想到了江叔之前说过的那批郭家走散的孩子们。那些孩子要是活到现在,也差不多和这位顺公公一般年岁。
顺子象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样,轻轻颌首,眼圈微微发红,抱拳说道:“将军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顺大人。”江守义赶忙回礼。
这时,一名军士匆匆跑了过来,见到江守义,抱拳禀告道:“将军,大门外,有一队道士找您。”
啊,是岳父他们到了。江守义心中一喜,挑眉笑道:“走,随我去迎一迎。”说罢,他已经向大门口跑去了。
“是。”军士小跑着跟了上去。
阳光下,江守义的精钢鳞甲闪闪发光。
顺子站在帐篷前,久久的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从小云姨就告诉他们,他们的是郭家家将之后,身上肩负着为郭家的血海深仇。将来有朝一日,找到了郭家少主,他们一定要协助少主为郭家报仇雪恨。
可是,少主回来了。而我们却帮不了他……顺子轻轻的长叹一声,暗自想道,云姨他们要是知道少主还活着,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只可惜……世事难料啊。云姨,你们在哪儿哪?
而江守义和军士跑到营房大门口,果然看到了一队十来名道士。他们一个个宽袍大袖,束着道冠。其中,有一名道士长须飘飘,看上去颇有道行。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位长着络腮胡子、鹰眼勾鼻滴道长。两人一齐站在队列中央,格外显眼。
江守义没有看到高成。不过,目光在其中一位长须道长的脸上打了个转,他从心底里笑了出来,飞跑过去:“师伯、师叔,各位师兄弟们,我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没错,那位长须道长是高成,而鹰眼勾鼻的那一位道长便扶青衣,其余的“师兄弟们”是高家的一部分隐卫。
一个好汉三个帮。支会了长春子后,他们全部化装成长春子的门人,混进军营里,以图助江守义一臂之力。
仇女侠滴易容术就是这样给力。
“嗯。”高成捋须颌首,双眼却不由自主的投向江守义身后的军营。
扶青衣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角,伸出大拇指,大赞道:“守义,听说你当上了征北将军。好样的掌门师兄就让我们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掌门师伯,谢谢师伯,师叔,还有各位师兄弟们。快快里边请。”江守义连忙把众人请进军营。
可是,进了营房,他站在一个分岔口犯了愁。刚刚被萧焱拉过去,误了他不少工夫。现在,他还木知自己的营帐门朝哪一边呢?
高成扫了一眼营房的格局,指着左手边,轻声说道:“这边。”
就在这时,江叔从左边的小道上跑了出来。隔着老远,他就挥手打着招呼:“玉虚道长,玄风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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