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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副团长!”张翼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基地休息室。
杨依依倚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她抹了一把额头出的冷汗,闭上了微微晕眩眼前发黑的双眼。
“别睡,先喝点热水。”陆子霄拿着一杯刚倒好的热开水递给她。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陆子霄冷笑一声:“你几岁了?三岁?五岁?”
杨依依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把水接了过来,放在干燥的唇边抿了几口,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后又闭上了眼。
脑袋里的大石头还是没有消失,后脑勺处沉得生疼,她挤着眼想让自己彻底昏睡过去,却是徒劳。休息室里静悄悄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外头飞机轰隆隆的声音,陆子霄的呼吸声她都能仔细分辨出来。
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在黑暗中寻找出口,记忆却骤然倒退回那个到现在为止都无法结痂的伤口——那兵荒马乱、混乱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吗的半个月。
仿佛做了一个梦魇,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视?”陆子霄见她睁开了眼睛,便问她。
杨依依一个机灵,转头盯着靠在墙边的陆子霄,故意皱了皱眉,装作不懂的样子反问:“什么意思?”
陆子霄抱起双肩,冷哼了一声:“什么意思还用我告诉你吗?装傻有用?除了你自己,你以为还有谁会相信你那傻子都看得出的演技?”
已经被识破,杨依依索性撇了撇嘴,嘟囔道:“航医不是被我骗过去了……”
“你以为航医跟你一样蠢?”
“……”
“回去注意睡眠和饮食,下次再这样就没人帮你挡了,去医务室好好反省吧。”陆子霄看她脸色稍好了一些,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对她说,“去吃饭。”
杨依依本是想拒绝同他一起吃饭的,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好歹他今天帮了她不少。吃过晚饭后,陆子霄还很负责地把杨依依送回宿舍。不过杨依依怀疑陆子霄并非是特地这样做,只是顺道罢了,因为他把李佳琪叫走讲了很久的话。
她等他们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陆子霄再一次进来了。
他向她道别,她心里有一万只手在对他挥手,但面上还是很淡然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你,再见。”
陆子霄站在原地,喉结上下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只是带上门的时候,又转过头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声音沉温地说,“阿跃说的对。杨依依,你太自私。”
**
杨依依是只单细胞动物,一晚上连电风扇都没有开,出了一大身汗后,早上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地去洗了个澡后又精力充沛了。
洗完澡出来以后还没有打起床铃,但是李佳琪已经从床上爬了下来。
杨依依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边拍了下李佳琪。
“佳琪,谢谢你昨晚照顾我那么久。”
李佳琪挥挥手:“别,我就是喂你吃了药帮你把电风扇关了而已,什么都没做。”
杨依依笑了笑,心底依旧感激。
杨依依想着找个机会一定要向赵腾跃解释清楚,他们或许不能回到过去,但是总比这样不明不白地掖着躲着让他恨她来得好。赵腾跃和陆子霄说的都对,她就是自私,总是以自己为出发点考虑,她没理由反对,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无奈事与愿违。由于新人需要参加改装训练,训练内容是飞歼七,也就是在一年以内掌握歼七的所有内容和技巧,他们由师部委派的教员亲自教导,一般情况下是碰不到赵腾跃的,只有在飞行训练时兴许还能见到他,然而在第一个月他们以理论和模拟飞行为主,是没有机会去机场的。
训练繁忙,每天都要记很多的数据参数,还要空出时间体能训练,杨依依一直都没有找到时间去找赵腾跃。
这天,教员提早下课,杨依依空出晚饭时间,急匆匆问了男宿舍楼的方位跑了过去。到了之后才想起来忘记问清楚赵腾跃在那幢楼了,于是她逮着个人就问知不知道一中队队长赵腾跃住哪里。
那人明显是认识赵腾跃的,摸着下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杨依依一番,还瞧着她坏坏地笑了起来,笑了半天就是不开口说赵腾跃的住处。
杨依依着急,皱了皱眉头,转身就走。
那人在背后叫住她:“欸,你不是要知道赵腾跃住哪儿吗?就是那幢楼。”
她猛地转头问:“哪幢?”
那人指了指数过去的第二幢楼,说:“喏,就是那幢。”
“谢谢。”
杨依依拔腿就跑了过去,连想都没想过赵腾跃是否在宿舍里。
身后的人摇了摇头,悠悠地飘来一句话:“赵腾跃你真是他妈的混蛋啊,把小阮拐跑了还拐新来的,才没几个美女,魂都被你勾去啦!”
女的是可以随意出入男宿舍的。杨依依走了进去,气喘呼呼地问门房大爷:“大爷,赵腾跃在哪个房间啊?”
大爷一见换了个小姑娘来找赵腾跃就乐呵呵笑,指了指走廊尽头:“走进去往右拐倒数第二间就是,欸,姑娘别跑呀,我还没说完呢。”
杨依依停下脚步疑惑地问:“大爷,怎么了?”
“姑娘,别进去了。半小时前赵腾跃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啊……哦。”
杨依依这才发觉自己是太心急了,都没有做好万全考虑就跑来找他。她依旧是以前那冒冒失失的冲动性子,养了这么些年还是没有改过来。
她颓丧地垂了头,缓缓地迈出了宿舍楼。失了这次机会,她下次鼓起勇气来不知还要等到何时。她好不容易用自己的顽强意念在没有赵腾跃的陪伴下独自走出了低谷,能坦然面对自己了,她做出坦白的决定时,连自己都惊讶不已,或许是因为她闷在心里太久,急需向人倾诉,无论结果的残酷。
“怎么?没见着腾跃?”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杨依依抬头看了看,是刚刚在外头告诉他赵腾跃住这幢楼的男人。
她不想搭理他,绕过他的身边走下阶梯。
那个男人看来是不放过她,跟在她的后面乱叫:“诶诶诶,你别走呀,我还没说完话呢你怎么能走了你懂不懂礼貌啊!”
翻版唐僧?一个男人怎么能那么啰嗦!杨依依翻了个白眼,捂住耳朵继续向前走。
男人还在后面喋喋不休,杨依依怒火猛地上来了,转头就劈头盖脸地骂:“Shut up!”
男人被杨依依的凶猛给唬住了,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好吧,我本来想告诉你赵腾跃在哪里的。”说完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的姿势,耸了耸肩往身后的宿舍楼走去。
杨依依立马变脸比变天还快,拉住作势要走的男人,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对你那么凶,你能不能告诉我赵腾跃在哪里?”
男人转头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虎牙。
“拜托你了。”杨依依放下手再次恳求。
男人的目光朝西边瞟了瞟,得意地说:“曹操到了。”
杨依依的视线向西面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脚丫子像被502胶水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杨依依的目光正对着日落西山的太阳,天边一片片火烧云,蓝里透红,白里透红,美得不堪胜收。迎面而来两道身影,男的矫健英武,女的小鸟如依,男的虽面无表情,女的却荡漾着幸福的笑意,小跑着跟在他的旁边,两人没有牵手,然而依然能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美妙的背景下,男才女貌,想让人不误会都不行。
杨依依在原地咬着牙,听见身旁的男人咯吱咯吱地笑。
杨依依转头瞪了他一眼,蓦然间却想起自己所处的状况。她现在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她和赵腾跃早已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她甩了他,还不许他找女朋友吗?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她心里想说的先告诉他,至于还有没有缘分……呵,杨依依露出苦涩的笑容。
杨依依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向他们走去。
看到杨依依,赵腾跃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旁边的女孩子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疑惑地转头看向前方,见到来人,嘴边露出一丝不知名的笑意,两手不自觉地举起,勾住赵腾跃的右手。赵腾跃低头看了眼,皱了皱眉头,但是却没有拒绝她。
杨依依看着赵腾跃,又瞥了眼他身旁的女孩子。
看女孩子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是认识她的。瞧着有点面熟,但杨依依想破了头也没在记忆中找出她的存在。
杨依依的目光再一次停留在赵腾跃的身上。赵腾跃没有再如以往一般对她露出那种疏离的笑容,干脆淡淡地站在那里,等她说话。
杨依依深吸了一口气,问赵腾跃:“赵腾跃,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没有,你能陪我去吃饭吗?”
“……”
赵腾跃沉默,杨依依鼓足勇气,一字一顿道:“腾跃,我想我们是时候该谈谈了。”
**
赵腾跃最后还是答应了她,拍拍女孩子的肩膀让她先走后便跟杨依依往部队外的小饭馆走去。
菜是赵腾跃点的,酱鸭、土豆丝、拔丝地瓜和鲜虾鸡蛋豆腐羹,三菜一汤,足以她吃撑。
等菜的时候,杨依依欲言又止。
赵腾跃看着她说:“依依,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杨依依点了点头,把话一直闷在了肚子里直到吃完了满满一盅饭,一轮风雨三菜一汤被她吃的只剩残羹余炙,吃得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就差掉下来。
她屏息缩回了眼泪,又吸了吸鼻子,放下碗筷,抬头对赵腾跃莞尔一笑:“我吃好了。”
“吃饱了吗?”
赵腾跃又笑了,露出曾经属于她的酒窝,真好看,她又想哭了。他这次的笑好像有些不同,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宠溺中带着些苦涩,只是苦涩大过了宠溺。杨依依心中咯噔着,胸口闷得慌,不好的预感悄然而生。
还是赵腾跃先开口了。
“依依,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无论当初你是因为我出国的事情而与我分手,抑或是因为你父母的离开导致你一声不吭地离开,我现在都要向你坦白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却不等她答应就说了下去。
“依依,我和小阮……上过床了。小阮就是刚刚我旁边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分量很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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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歼情出击10
10、
杨依依霎时懵了,呆呆地“啊……”了一声。
“依依,如果你早些时候跟我说明白,我们不至于此。”
“依依,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回不去了。”
依依,我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杨依依盲目地流窜于大马路上,走得越来越慢,脑中浑浑噩噩,只余这句话嗡嗡作响。
她虽预料到最终的结局,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过程。
他们两个怎么都会做出这样无可挽回的错事?!
他早已知晓她要叙述的理由,他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但他却说出了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她明白在这样开放的社会里,男欢女爱不过是一念之间,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可他决绝的表情、严肃的语气……她知道就算她放得开,赵腾跃也不会再给他们两人重来的机会了……不管他喜不喜欢、爱不爱小阮,赵腾跃一定会陪在小阮的身边,对她负责到底。
当时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拿起了包冲出了饭馆,没有任何停留。同分手那天一样,她只留给他了一个背影。
关于她的所有,他了若指掌,只差那一件,她谁都没有告诉。现在她更不想说出口,他们两个已经足够悲惨,她不想再在他的伤口上添一刀,就让它在自己的心里腐烂,总有一天她会找到泥土,将它深埋,从此不见。
海誓山盟,咫尺之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胸口很闷很闷,快要喘不过气,全身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突然一团白色刺眼的亮光照在她的眼睛里,接着一阵猛力将她推向了前方。
“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有车吗!瞎子!”
她站在路边,这时才发现路上的鸣笛声和叫骂声不绝于耳,这些声音强行钻入她脑中,令她更加一团乱麻。
“杨依依,你疯了!不要命了你?!”巨大的吼声在她耳边轰隆隆地响着,她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向后趔趄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她抬眸一看,竟是陆子霄。
她原以为会是赵腾跃的……可赵腾跃再也不会回头来找她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垂下了头,向后退了几步,转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在了哪里,要到哪儿去,脑袋里除了密密麻麻的嗡嗡声一片空白。
走了没几步,她的手便从后面被牢牢地抓住,抓得很紧,被按住的皮肤隐隐泛白,可她却不感觉疼,心早就被任由撕扯成了一片又一片,血汨汨地流至五脏六腑,痛得她连话都说不出了,和心上相比,身体上的那点就像被蚊子蓦地叮咬了一下,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被迫停下了脚步,木然愣于原地。下一秒,她就被用力拉扯着朝反方向迈步。
好像走了有一个世纪之久,陆子霄走得很快,她只能用小跑跟上。她白皙的手腕已经露出了一道红痕,却还是不痛。来来往往一个个穿着制服的人用异样的眼神张望着他们,她却浑然不觉,眼神无光地盯着陆子霄的后脑勺。此刻她的脑中连嗡嗡声都消失了,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她自己。也许,还多了一个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还来不及想出些什么的时候,她整个人就被大力地甩了出去。
她不慎撞上了一幢楼的墙壁。陆子霄的力度控制得极好,既让她清醒了过来,又不足以让她受伤。
杨依依低头瞧了瞧手臂上磨破的红通通的一片,咬了咬嘴唇,脸色更加的不好看。又是一处伤口,还好不算严重,还好不是口子,还好不会留疤,飞行员是不准身上留疤的,她不想再去医院再消一次疤痕,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好。
她恶狠狠地瞪着陆子霄,然而这始作俑者完全不以为然,抱着肩对她冷笑:“清醒了吗?”见她不说话只是瞪着他,他反倒笑得更诡异了,说话的语气极尽讽刺,“真应该准备面镜子给你照照!你身上哪儿还有一丁点军人的气质?!你当初跟我保证会把飞行当做自己生命的气势哪儿去了?被狗吃了?”
杨依依恨透了眼前这个人,不管他有多英俊,不管他多有气质,此刻在她眼里,陆子霄就是一个人品无下限的臭男人!为什么偏要在她难过的要命时落井下石!他难道看不出她已经快崩溃了吗?!
杨依依死死地盯着她,眼圈发红,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管太多了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私生活还要别人来干预?!”
陆子霄听后,不怒反笑,脸上的线条却愈加的冷峻:“换做平常人或许我是管不着,可杨依依,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军人,那又怎样?我从不记得军人职责里还有条需要向上级汇报私生活的规定,也不晓得党什么时候赋予上级管下属私生活的权利的。”杨依依和陆子霄正面对恃了起来。
她心情特别不好,他还要火上浇油,那便怪不得她了,正好她需要发泄的出口。换做平常,给她十份心、十倍勇气,她也不愿意与她的上级发生冲突的,军人本来就该服从命令的,所以在她进大学至今都未与任何比她大一级的人面红耳赤过。只是今天,这位副团长同志偏生赶巧了。
陆子霄终于放下了手臂,两手皆紧紧地捏成了两个坚硬无比的拳头,杨依依有种下一秒他就会一拳打上来,把她揍得落花流水的感觉,杨依依甚至觉得看陆子霄的样子这拳头砸开一块板砖都是有无限可能的。
她没有害怕,心里突然产生了极致的快感,好像报复成功了,她成功地气到了陆子霄,让他和她一样不能安生、不能快活。在这一刻,如果有一个人同她一起坠入深渊,那至少她不会太孤独。
只是,少了赵腾跃,就算有再多人陪她,她再也不会找到圆满的感觉了吧……
陆子霄气得指着远处的塑胶跑道:“杨依依,去操场上跑二十圈!”
杨依依站在原地没动,仍旧恨意十足地看着他。陆子霄越发地生气,快走了几步立足于她的身前,仅仅几公分的距离。一晃神,他的右手已经紧紧地捏牢她的下巴,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红了起来,他的手指是带着温度了,可传到了她的皮肤上,冷冰冰的,冰凉到她快要战栗起来,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双眼睛横眉冷对,他的眼神冰冷蚀骨,字字句句从牙缝中吐出。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如果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我是你的副、团、长!军人该干什么?服从命令!你不想吃处分被停飞的话,现在立刻马上去操场跑三十圈反省反省!”
杨依依还是不说话,冷冷地睨了他最后一眼后,转身就往操场上跑去。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面容姣好却有丝苍白、面色坚毅却带些痛楚的人影,因为是女孩子,又高又瘦,所以引来了许多人的视线。
一圈四百米,二十圈,八千米,对一般人来说早已算是跑步中的天文数字。这数量对军人来说,都算是稍有苛刻。
杨依依从空军工程大学到飞行学院,练得一直是三千米,每年都必须通过三千米,只能更快,慢一秒都不行。而男的要求更高,必须通过五千米。
刚刚进大学的时候,听到跑三千米杨依依只觉得是个玩笑,谁知是必修课。一周两次,必跑无疑。
教官掐秒掐的极其精确,多一秒多跑一圈,多十秒重跑一次。第一次跑时,她被教官都吓愣了,跑的时候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才跑了一圈便累慌了,后面的几十圈简直就是惯性动作,停不下来似的,一个劲儿地跑,脚上神经早就没了知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