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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国色-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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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厢房之上不少人皆是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番话听得杨暕大怒,任谁都听得出来,那年轻男子乍看乃是捧自己的作品,实际上是联合旁人来挖苦讽刺。

    杨暕对李重九狠狠说道“我今日必要此人,生不能出此门。”

    李重九笑道“齐王殿下,稍安勿躁。”

    李重九虽这么说,杨暕仍是一副怒意难平的模样。

    “好了,直接念吧,不需再卖关子了,”厢房上数人皆是言道,“让我等见识一下大作。”

    话一说完,又是轰然大笑。

    “好,好。此诗甚长,众位慢慢听来。”那文坛大儒笑了笑,当下抑扬顿挫地念起。

    ……………………………………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

    开篇其缓,不过叙事,平平无奇,待听几位老者听到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时,不由皆微笑点头。

    一名老者在旁言道“极是贴切,用词妙极。”

    而一旁坐着歇息的虞世南,这时亦不由睁开了双目。

    待说到后两句时,一老者言道“言词中意境即美,但似以曲大家知音自诩啊!”

    厢房上之人,亦是皆鸦雀无声,显然是想来挑毛病的,却又无法挑。

    “我们且听下文。”一人如此言道。

    而这时这文坛大儒面露正色,当下一口作气,慨然念道。

    …………………………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

    不说楼上之人如何,待是那些小婢,歌姬,舞娥听了这段排陈而铺之词,即不由心情颤动,众人皆生出为何有人,能写出这等诗句。

    众女子皆生出,真恨不能以此词,能写我之心情。

    听到此时无声胜有声之时,曲嫣然心底陡然一颤,双眸之中露出复杂难言之色。

    一旁作为评判的四位老者,亦或拍击桌案,亦或摇头晃脑,亦或神色不能自抑。

    这时连一旁虞世南,也是正身而起,喃喃自语言道“此诗行云流水,我已有数年未见过。更难能是此诗琅琅上口,通俗易通,不修华丽之词,连一旁歌姬婢女都能听懂。”

    说话间,已到了收尾之时,那老者似融入诗中意境,不能自拔,缓缓地言道。

    ………………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

    诗中之词,掷地有声。

    芸娘在一旁待见曲嫣然眼中朦胧,显是触动她心头之事,不由是在一旁为她悠然长叹。

    芸娘走到曲嫣然面前,言道“我的好女儿,有此诗为你而作,你要名扬天下了,可是不知为何,我却丝毫不为你高兴。”

    曲嫣然低下头,稍整容色,待抬起头来,又恢复了平静如水的神情。

    只见她十分认真地问道“芸娘,此诗到底何人所作?”

    听到曲嫣然如此问,芸娘面上流露出怀疑,迷茫,难以言语的神色,似凝思再三这才在曲嫣然耳边,道了一个名字。

    这一刻曲嫣然眸光一转,颇有几分大出意料之色地问道“居然是他?”

    场中,当那老者念完诗后,掩卷长叹,回顾左右,想看一看众人之神色。眼下园内或有人默然念着,有人着着紧将此诗抄录下来,乃是宁静异常。

    而这时虞世南上前几步,走到那老者身边。

    老者一见虞世南,当即作揖言道“虞兄,你看此诗如何?可为魁首?”

    虞世南点点头言道“当之无愧。”

    此一言,足以盖棺定论,众人心底最后一点疑惑,也是烟消云散,既然连当世大家,虞世南都开金口了,还有何疑。

    眼下众人心底最剩下最后一个疑问,这独占魁首的诗作,今夜可与曲大家独处,可一搏美人芳心的诗作,到底乃是何人所作?

    厢房之人,所有人皆饱含嫉妒,但这一刻却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诗才。

    正如诗作所说,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最后竟然让此人以诗才折桂,一得美人芳心。

    虞世南负手站立,当下将那纸笺取过,又仔细看了一遍,待看到落款的时候,不由咦地一声。

    一旁的厢房之上,有人忍耐不住,问道“请问到底是那位才子的大作?”

    站在虞世南的男子,开口言道“就请虞兄宣布此诗魁吧。”

    虞世南点点头,言道“请恕老夫孤弱寡闻,这名讳为杨万里的才子,到底乃何人,为何以往都没有听说过呢?”

    一问众人皆是摇头。

    虞世南慨然叹道“我也是愚昧了,正是英雄莫问出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如此当世大才,老夫倒要拜会一二。”

    “正是,正是。”

    几名老者不由一并点头。

    提高虞世南如此说,而一旁刚从舞台后而出的芸娘,脸上却露出有几分难以道明的神色。

    此刻二楼厢房之中。

    杨暕一副意气飞扬之色,他正在整理衣冠,以图一会见面一鸣惊人。

    “重九,你看我如此如何?”杨暕正色言道。

    李重九看了杨暕,当下言道“齐王殿下,龙行虎步,必可一夺美人芳心。”

    李重九虽是奉承话,但亦不是乱说,这杨暕虽平素一番纨绔做派,但毕竟是天家贵胄,平日居移气,养移体,隐隐也有几分出身帝王家的风范。

    听李重九之言,杨暕不由仰头大笑,当下上前轻轻拍了拍李重九的肩头,言道“甚好,甚好,今夜你立下大功,孤必有重赏,不过……”

    未等杨暕出口,李重九抢先一步先言道“还请殿下放心,今夜之事,在下绝不会泄露一句。”

    “甚好,甚好。”听了李重九保证,杨暕十分满意地笑了笑,当下‘龙行虎步’地下楼去了。

    见到杨暕而去,李重九微微一笑,当下亦是离开厢房。

    这时耳听楼下传来杨暕朗声大笑。

    “不才杨万里,见过几位先生,今夜实乃侥幸,侥幸,至于什么独占魁首,更是愧不敢当……”

    李重九听着杨暕故作谦虚之词,倒是有几分好笑,当下举步下楼。

    一旁几名小婢朝李重九迎面走来,窃窃私语地言道“原来这就是杨公子,平日不过以为他是穷酸文人,没想到诗才如此了得。”

    “小月,与你说了,不可以貌取人,再说穷酸文人,哪里进得月下名花的大门。”

    “姐姐,你说得也倒是,我看今夜看来这杨公子要名动天下了。”

    “是啊,才子佳人,也是有杨公子这样大才,才配得上曲大家。你看我们今日还在……唉,别说了。”

    说罢几名婢女从李重九身旁擦身而过,见对方打扮,以为不过是随从,连致礼也没有,只顾着急着上楼一睹杨公子风采了。

    待李重九行到楼下,所有婢女皆是跑到前方,一同目睹琵琶行大作作者杨公子风采了。

    李重九连找个人问哪里有吃酒地方,也空无一人,正待这时,突然有一人在李重九身后喝道“我道是齐王殿下哪里有如此诗才作此大作,原来是重九兄在后捉刀。”

    这一番低喝,换作他人必会吓得魂飞魄散。

    而李重九县见四周无人后,这才回过头去,看着眼前那位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的年轻男子,苦笑一声言道“法主兄,你这是要害我吗?”

    对方油然一笑,正是旧识李密。


第五十七章 翻脸如翻书



    月下名花的邀月轩二楼,李重九,李密二人对坐而下。

    李密年少成名,加之人有风度翩翩,在东都素有风流倜傥之名,故而他一来到邀月轩,当下就惹得众妓,以及小婢频频以目暗示。

    不过李密此时倒是没有招花惹草的心思;只与李重九二人找了个单独的厢房坐下,屏退他人,这倒是令方才大抛媚眼的女子,大感失望。

    “那日白马寺一别后,我一直都在找寻李兄。”

    “哦?”李重九微微一笑。

    李密十分陈恳地言道“李兄诗才确实令密佩服不已,但是在密看来,那一番对天下大势的判断,更乃是金玉之言。我回去所思半夜,越想越是心惊,佩服李兄大才,故而后来派人连夜策马来寻李兄而讨教,可惜不得。”

    李密说得倒是轻巧,李重九那晚在官道看到大批甲士纵骑,这难道就是李密寻人方式?

    李重九当下笑着言道“法主兄,月下追李某,莫非效仿萧何?”

    听李重九之言,两人皆是哈哈大笑。

    李密言道“那日虽没有追到李兄,但是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你我今日不是在此重逢了,真乃是人生快事。”

    李密先给李重九斟了一杯酒,笑着言道“我还以为一曲琵琶行是哪一位才子,替齐王殿下捉刀代笔的,未料到却是李兄。”

    李重九方才答允过齐王不可泄露此事,当下言道“法主兄,切莫胡说。此诗确实乃齐王殿下所作。”

    李密言道“齐王殿下不学无术,东都何人不知。要作此诗,也只能由他人代笔,此琵琶行只因天上有,除了生怕情多累美人的重九兄外,我想不出这东都还有何人可作!”

    “此诗足以传世,来我敬你一杯!”

    李重九笑了笑心知决计瞒不过李密,当下与李密一同饮下此酒。

    李密接着言道“李兄。,我观足下乃是有青云之志,为何给齐王做事?”

    李重九听李密之言,哑然失笑,言道“法主兄过誉了,嗯,足下认得齐王殿下吗?”

    李密神秘地笑了笑,将手指往桌案上一叩,笑道“原来李兄。不知啊,齐王钦慕曲大家,来月下名花听曲,此事知晓的人不少。”

    “不少?”

    李密点点头言道“不仅是在下,就算是这月下名花之中,依我猜来那芸娘,还有曲大家二人,是必然知晓齐王身份的。”

    李重九当下微微摇头,心道这齐王还真是行事不密,本想装低调来把妹,来青楼玩才子佳人一套的,结果却被人识破身份。那么他方才之表演,在知晓内情之人看来,就实在搞笑了。

    用句话来形容,就是装逼不成,成了**。

    见李重九长叹,李密亦言道“李兄,眼下你也知道这齐王多不成器了吧,若是足下贪图荣华富贵,那么密无话可说,只当是错识英雄。但若是足下,觉得齐王将来可成大器,晋登大宝,那更是不可能。”

    李重九心知李密说什么意思,他对于李密意思有所了解,不说当今天子厌恶齐王,决不可能将帝位传给对方,就算有朝一日,杨广传位给齐王,如此等人登基,这大隋朝恐怕崩塌得更快。

    说到这里,李密顿了顿,将眼一挑李重九,言道“当然还有一可能,李兄想要投机取巧。”

    听李密如此说,李重九只是言道“法主兄,你我久别重逢,谈这些做甚。来喝酒。”

    接着李密与李重九各是自谈其他,不久之后,李密言及有事,起身告别。

    李重九将李密送到月下名花的门下。

    李密斟酌再三,当下言道“若是他日有事,密可替李兄引荐下楚国公。”

    楚国公?

    李重九想起此人乃是杨素之子,杨玄感。

    李密言道“楚国公乃是杨家之后,雄才大略,远胜于齐王殿下,李兄何不投效一二,将来前程可图啊。”

    李密这一番话意味深长,并十分诚恳,李重九见之却是真心相邀。

    不过对于这历史上必败的,杨玄感作乱,李重九当年是恨不能抽身得越远越好。当下李重九托言说要为齐王再效力一段时日,故而推辞李密的邀请。

    李密见李重九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只能仰天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作罢。

    送走李密,李重九转身返回听雨轩的厢房,准备等候齐王回转后,一起回王府。

    正当李重九拾阶而上时,正好与下楼的李芷婉照面。

    此刻正是明月在天,一旁是东都夜景下的万家灯火,李芷婉一席书生长衫,衣袂飘飞,说不出英气勃勃,这时两人皆是手扶长廊对视。

    李重九心知这时躲不过,当下言道“三娘子,许久不见了。”

    李芷婉深深看了李重九一眼,言道“随我来厢房叙话。”

    李重九随李芷婉来到,他所在之厢房,房间之内别无他人,之前所见的李家大郎君,李重九久有耳闻的李建成却未见得。

    两人坐定,李芷婉朱唇一启,言道“我就知道李兄会平安无事,区区一个缉捕令如何奈何得阁下,只是三娘奇怪,你为何会在东都?”

    李重九点点头,当下却是不隐瞒,将二人别后的经历长话短说了一遍。

    待李芷婉听到李重九为父亲求药时,赞许地点点头,只是又听李重九在少林寺出家,则是露出惊奇神色。

    李芷婉当下问道“那你在此月下名花,乃是之前受杨公子所邀。”

    李重九点点头。

    当下李芷婉压低声音,言道“李兄,你或许仍是不知,对方乃是当今齐王殿下。”

    李重九一愣,但是看见李芷婉却是一副关切的提醒自己,当心不由觉得心底一暖,言道“这我早已知道。”

    李芷婉见李重九早已知晓,松了一口气,言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多虑了。”

    “我倒是很喜欢三娘,你的多虑。”李重九笑道。

    李芷婉见李重九如此说,微微一笑,言道“李兄莫非以为到了齐王帐下做事,就可以对我油嘴滑舌了吗?”

    李重九抬了抬手,言道“三娘,你错了。”

    “哪里错了?”李芷婉双眸一动,反问言道。

    李重九看着对方这一瞥目间之间的美色,回答言道“第一我并非在齐王麾下做事,只是他请来的客人,第二我是诚心实意地感激三娘你,而并非油嘴滑舌。”

    李芷婉当下神色有些微变了,齐王殿下好色之名,东都人人知道,李重九被他拉来,岂非是一丘之貉。想到以往李重九对他所作之事,一面在七千寨时对她说倾心,一面来月下名花里找乐子。

    果真天下男人都一样,当下李芷婉对李重九之前的好感,立即是打了折扣。

    李重九却问道“三娘,那你如何在这里?”

    “有事。”李芷婉淡淡地回答言道。

    李重九讶然,女人果然是一种翻脸堪比翻书的动物,方才还是风和日丽,眨眼之间,已是乌云密布。

    “莫非是为了齐王?”李重九问道。

    李芷婉点点头,心道这好色的小贼,倒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李芷婉此来本是陪同兄长李建成的,李建成有一件关系到李家的要事,要拜托官至河南尹的齐王殿下,但是走正常门路,却一直被白日黑夜里忙着‘体察民情’的齐王借口没空。

    后李芷婉打听到,齐王殿下常到月下名花微服私访,故而二人就日日在此守候,不想今日终于撞见齐王殿下。

    李芷婉心道齐王是来微服私访,就是是兄长冒然见到了齐王,杨暕也不一定会自承身份。这小贼既然能成为杨暕的座上客,说不定自己可以往他哪里走通门路。

    可是李芷婉,方才没有给李重九好脸色看,眼下一口气要她转回来,相求李重九。这叫素来心高气傲,绝不与人低头的李芷婉如何使得。

    李芷婉勉强按捺下心头的怒气,点点头言道“不错,正是来拜见齐王殿下的。”

    李芷婉说到这里,话语微微停顿,将头低下,心底只盼着李重九接过话去,言道这有何难,我待小姐一片倾慕之心,这点小事若办不成,有何面目来见,现在就替你引荐就是。李芷婉心底期盼了一会,只见李重九终于开口了。

    “哦。”没错,只有一个哦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芷婉霍然站起,看了李重九一眼,言道“李兄,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说罢,李芷婉疾步出门,之后厢门砰地一声关上。



第五十八章 最毒妇人心(第一更)



    看着李芷婉甩门而出,李重九不由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不知李芷婉心底想得是什么,一句话冲口而出,讨红颜一笑,固是容易,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

    自己与齐王什么关系,勉强算得上,同来月下名花一起来逛窑子的同嫖关系。

    齐王此人虽纨绔,但是却不愚蠢。

    若自己与他进言,让他见李建成一面,齐王第一个反应会是你与李重九有什么关系,难道有什么目的费尽心机来接近我。

    李重九深知如此身居人上之人,最讨厌别人利用自己,到时自己这一出口,立即就会被他打到最低。

    李重九自己,自己父亲,苏素,还有李家镖局几十口人现在安危不知,岂可轻易造次,李重九在这其中孰轻孰重,心底自分得清楚。

    李重九屏息静气,从一旁回到自己所在的厢房,这前脚刚入不久,后脚齐王杨暕就已到了。

    “参见齐王殿下。”李重九先行礼。

    杨暕看了一眼李重九,微微笑着言道“走吧,回王府。”

    见杨暕这样子,李重九暗暗猜测方才他在曲嫣然那到底如何,按道理而论,如果曲嫣然已知齐王身份,那么必然知道以齐王之才,必然作不出那首诗来。

    那么方才齐王入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重九一直想着这问题,一直到了众人出了北市,杨暕居然邀请李重九同乘一车,这显然是难得殊荣。

    李重九推辞后,见杨暕其意甚坚,也就不复言了。

    此刻三更已过,东都的街头巷尾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车轮子咕噜咕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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