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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少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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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我在马伯伯家的葡萄架下和他下棋时,总能看到老妖怪的外婆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若有所思。时而笑,时而在用衣袖擦眼泪,口中喃喃自语。我一走神,棋盘上一只大肥车就被马伯伯吃掉了。

  也记不得是哪一年了,好像是在老四他妈被抓之前。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们一帮小孩在马路对面城墙土坡上打游击。我们在灌木丛里躲进躲出,弄得一身臭汗,满衣尘土。在对面城墙的土坡上,能清楚地遥望我们这边的小院。突然就听三胖说:“不玩了,快回去,我们院子出事了!”

  我立马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抬头顺着三胖手指的方向。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人,还不断有戴着红袖箍的大人涌向院子门前的台阶上。我们几个玩耍的小孩飞奔下城墙,直奔回自家的小院子。

  小院的场景让我大吃一惊。

  老妖怪家门前挤满了人,门两边墙上贴满了大字报。我清楚地看到门框两侧贴着白底黑字的大对联,门楣上方贴一横批。我依稀记得上联是:“环宇革命红旗飘,小将奋起金箍棒”。下联是:“小院反动藏妖气,地主臭婆现原形”。横批是:“痛打白骨精”。

  小院里站满了来自后宰门居委会的,街道的,区里的各级造反组织人员;还有很多青年人也不知道是那个中学,或大学里的红卫兵。小院里一下子沸腾起来,来了这么多陌生的面孔,我兴奋异常。三胖老四们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翘首张望。连半山园里的小孩们也闻讯赶来看热闹。

  杨妈带着一群居委会的中老年积极分子,整齐地站在老妖怪家门侧面。她们手握红宝书,紧贴着胸前,在齐声朗读着什么。老妖怪家正前方是整齐划一的红卫兵学生,他们臂戴红袖章,手拿红宝书,振臂高呼口号:”打倒逃亡反动地主婆某某某!”,“打倒反动的地主阶级孝子贤孙马长财!”,“金猴奋起金箍棒,革命小将砸豺狼!”。

  学生们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老妖怪家门前站着她外婆和她妈。她们头上被戴着纸糊的高帽子,胸前挂个牌子,上写某某某,名字上被打了红叉;身后分别站立两个红卫兵反押着两婆娘双臂,逼她俩“坐飞机”。阵势之威严,场面之悲壮,小院里从未出现过。马伯伯毕竟是老革命,有过战功,身上有伤疤,体内有弹片,此时正在家里卧床不起,造反派因惧其资历,加之其身体有病,故也不敢冒然揪斗。凭他的革命资历,并不亚于海院高干子弟的父辈的功勋。但因为娶了个地主婆的女儿,政治上受贬。当时只在东郊某小镇当党委书记。 

  大金花,二金花带着妹妹们围在门前哭哭啼啼。那边传来杨妈领着居委会方阵很有节奏并一字一顿地呼着口号:“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反、动、地、主、婆、哪、里、逃!”握着红宝书的众手随着口号的节奏在空中有力地伸缩。门前的“地主婆”和其女儿汪阿姨早吓得双腿发抖,脸色惨白,做低头弓腰状。那两顶高帽子紧紧地箍在头上,居然没掉落下来。我瞧见那老地主婆眼泪鼻涕哈喇子直往下淌,三金花老妖怪拿着一块花手帕,刚要去给外婆擦拭,被旁边的小将一把推倒,厉声喝道:“小妖精们,革命小将在此,岂能乱动!”,于是众“小妖精”们连哭都不敢了,纷纷自己擦泪擦鼻涕。

  老妖怪家的墙上贴满了大字报,一直延伸到老四家的墙上,包括老妖怪家对面一栋房子。那里独居着一户人家,其主人是个老寡妇,她是老妖怪家的远房舅母。我们小孩平常也跟着喊舅母。舅母家的外墙也贴满了批判“白骨精”的大字报。那大字报都是黄草纸般的底色,黑色的毛笔墨汁,字体是飞龙走风,“白骨精”三字上打着红叉非常显眼。大字报上还有白骨精,孙悟空等漫画。“打倒反动地主婆,打到逃亡白骨精!打倒反动地主的孝子贤孙!革命群众眼光雪亮,一切反动分子必将埋葬!”等大幅红色标语挂满小院的上空,以及小院的围墙上。

  小院里的批斗大会一直延续到傍晚时分。批斗大会结束,人群纷纷散去。

  老妖怪外婆和其母被革命小将押上大卡车带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看到汪阿姨已回家,照例在合作社上班。那老地主婆的影子就没见着,听老四三胖他们说老地主婆已被押送到原籍劳动改造了。马伯伯的病情也好转了,照例是不上班,在家休养,时而和我对弈,拼杀几盘。

  此时马伯伯的棋瘾也更大了,似乎找人下棋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小院(3)
这个小院似乎多灾多难。自从老妖怪家被“三打白骨精”后,院子里那可怜巴巴的几户人家就挨个出事。接着是老四他妈;然后是我家隔壁的隔壁邻居郭阿姨家也出事,其丈夫刘老师在一次校外武斗中被对方用长矛戳伤了大腿,拄个拐杖在家养病;再后来就是我妈出事,一字之差被打成现行反革命。

  有一家邻居比较平静,那就是张妈家。她丈夫是郊县一个供销社的会计,从不过问政治,勤勤恳恳地工作。张妈男人长的瘦瘦高高,皮肤白净,五官端庄,一口雪白的小米牙,讲话蚊子哼似的,柔声细语。其看到院子里邻居都是点头躬身,很是温良恭俭让。张妈体态较胖,皮肤也白,与其丈夫性格相近,说话语态面部笑容如出一辙。可能是夫妻俩长相厮守,彼此影响的结果使然。那张妈的丈夫是院子里数一数二的勤快男人。每周日回来,就帮张妈洗衣做饭,而且还会擀面皮,捣馅子,包的一手好饺子。他俩最小的女儿谢玲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谢玲与老妖怪她大姐马建设是同班同学。

  张妈家隔壁是杨妈家。两家同处一栋大平房。这栋平房座南向北与我家,小郭家所处的长条状平房平行而相对,中间隔一块空地,有小青砖铺就的小径向西倾斜下去,直通西面坡下的小院公厕。我们这两幢平房均东西走向,我家在东头,郭阿姨家在西头。张杨妈家房子的南面窗户下方一块凹地,就是合作社仓库那个小内院。我和老四曾经跳进过那个小内院,幸亏当时没有被杨妈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这个小院里的住房结构十分精致。家家都是红砖青瓦,墙体厚实,造型中西结合,均是民国建筑,上天花下地板。整个小院的房屋可能是国民党首都警察厅的一个公署办公之地。院里还有公共的仓库可堆放各家的杂物。小厨房后来都是各家自己另砌的。

  这个小院落俯瞰,形状成正方略圆,布局巧妙。位置优越,占据一高台坡上,院门口是一宽宽的台阶,拾阶而上进得院门,迎面抬头正好看到三胖老四家堂屋正门口。小院位于中山门内,大马路北侧属玄武区管辖。

  小院东侧院外,靠老四家附近是一个公共垃圾堆。小院西侧院内,是一小公厕,靠杨妈,郭阿姨那头。

  我家位处小院的最后部,也就是院子的最北面。我家屋后是以竹篱笆为界,竹篱笆外是一块田园风光的院子,院主人解放前是一大户人家,姓周。有一后人时为中年男的,大人们称他为“周老三”。由于家庭出身不好,赋闲独居在家,守着祖上这一片小小植物园。他那边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楼前有水池翠竹,形成一小块青竹林。刮晚风时,我在家常听到萧萧地竹哨声。

  我们小院那西坡的公厕也是青砖小瓦砌就,比较考究。厕所外一个粪坑,原先是用水泥盖密封的,周围种植向日葵,各色花草郁郁葱葱,环境非常干净,闻不到臭气。文化革命后,粪坑盖子被掀翻,小厕所的瓦残缺,茅坑也没人打扫,后来就变得肮脏不堪了。

  离厕所北面不远处就是周老三家的竹篱笆院墙。院墙里有祖坟高高隆起。祖坟四周奇花异草,有鸟儿鸣啭其间。

  周老三家一棵枇杷树单单落在竹篱笆墙外,恰巧矗立在我妈卧室窗外。小时候,枇杷成熟时,我们经常从父母床上爬过,翻出窗户,径直爬上枇杷树,偷摘黄灿灿的果实。周老三往往发现不了,但他却发现那棵茂盛的果树黄灿灿的枇杷日渐少去。见状,他也无可奈何。更何况,在新社会里,他家祖上留下的这一小畔田产能否保住还是问题。这户周家背景来历也颇深厚神秘,想必故事多多。儿时的我无暇探究,只是经常和老四三胖们翻越竹篱笆,悄悄溜进其院内,捉金壳郎,采摘奇花异草和漂亮的果实。回到小院内,送给5朵金花,并向她们炫耀。

  竹篱笆上藤蔓攀爬,喇叭花盛开。这些都是周老三的劳作所奉献。

  这一幅幅充满童趣的小小田洼风情随着老妖怪家的“三打白骨精”悲剧上演后,童年一夜之间离我们远去了。

  环境还是那个环境,人还是这么些人,感觉却截然不同。

  那感觉来自一天夜晚我妈的一声惊叫。

  只听我妈从卧室里大喊:“你是谁?你干什么,你?”

  惊醒,我迅速跳下床,跑向妈妈的卧室。妈妈的卧室白炽灯光通明,窗外一片漆黑,啥都没有。

  我妈说:“分明看见一个男人就在窗外,眼睛死死地盯住屋内,面容既陌生又熟悉,露出狞笑。”

  从我有记忆起,就感觉爸爸在远方不能天天晚上回家,经常是几个星期或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所以妈妈夜晚总是孤独地睡在卧室里。

  妈妈的卧室窗户并没有正规的窗帘,只是靠大床旁边枇杷树下的那面窗子用布帘遮住,窗外一般是看不进来的。而朝北正对着周老三家院子的那扇窗户仅用一块半透明的薄纱遮挡。当夜幕降临,屋里亮起灯时,从漆黑的窗外向里看时,那薄纱就变得透明,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那天妈妈夜里解手打开白炽灯。床边一个搪瓷痰盂,妈妈解开短裤,露出雪白而丰满的臀部,坐在痰盂上,“哗哗哗”的一阵撒尿声。忽然妈妈抬头,接着一声惊呼。。。。。。窗外偷窥的面孔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刚开始妈妈以为是幻觉。

  虽然她白天授课劳累,晚上备课辛苦,但妈妈的思路是清楚的,头脑也是敏捷的。在妈妈受政治冲击之前,心里状态一直较稳定也很健康。哪怕是妈妈新婚后没几年,爸爸受那样大的冲击都没有把妈妈冲垮,照样坚韧地拉扯我们三个孩子。

  后来,同样的深夜惊魂又出现了好几次。

  此事往往发生在夏季。因夏天屋内闷热,妈妈除把仅靠枇杷树的窗户紧闭外,朝北的窗户半开,用白纱遮住。窗内有横的木格起防盗作用。

  这个事,我妈曾向居委会反映过。杨妈却充满好奇心的眨巴着眼睛,那眼睛里闪烁着狡黠与怀疑的目光。终于因无证据,后不了了之。

  从此,妈卧室里朝北的那扇木格子窗在夜晚就紧闭着,并挂上厚厚的布帘。

  夜晚总是令人提心吊胆的,而白天却有许多新鲜的事在发生。

  有一件新鲜事不得不提。

  一天午后,我和老四三胖从五四中学放学回来。我和老四已上初二,三胖比我们大一岁,高两届;正上高二。老四说三胖小时候聪明,提前一年上学的。

  三个小杆子一路上有说有笑,兴冲冲地往回赶。正走到我们小院的高台坡附近时,耳旁有人高喊:“马路对面有人打架了!”

  循声望去,从我们小院后面半山园的方向跑来几个小杆子,但同时又从马路对面高台坡上,大小喜家方向也跑来几个小杆子,他们纷纷向5路汽车站那个方向聚拢。这时,就瞧见马路对面5路车站停了一辆公共汽车,车下围着一堆人。

  我们三个小杆子,一听“打架”这个词,就非常敏感。三胖老四一个激灵,望着马路对过,正欲横穿马路,却有几辆大货车从城外城门洞方向呼啸而过,挡住去路。这中山门的大马路很宽,双向四车道,中间有绿化安全岛隔离。

  我一想,可能要发生群殴。顿感恐惧,甚至有些厌恶。因为由斗殴我就会想到武斗,进而想到造反派,进而想到砸烂旧世界;阶级斗争,政治运动等概念一股脑地涌向心头。这时我就会想到一直被隔离审查的妈妈。

  我无心观战,径直走上我们小院大门的台阶。同时回头向三胖,老四他们打招呼:“喂,你们两个去看,我回家了。”

  根本没有回音。

  这哥俩早已跑过大半个马路,我的话语冲着他们的背影,弥散在空气中。他俩竟头也不回的撒了丫般的向那人堆处扎去。

  这是哪儿对哪儿啊?谁跟谁啊?难道半山园的小杆子与对面中山门的小杆子打起来了吗?那辆5路公共汽车停在那儿,毫无动弹,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那堆人群中分明看到有男女老少围成一圈,小杆子们都是后来跑过去的。对这样的斗殴场面,我心里此时是唯恐避之不及,完全背叛了小杆子好打架斗狠的本质。

  上了初二后,我开始看妈妈床下收藏的文化革命前的名著了。那是爸爸买的。只是那次被抄家后没被发现,仅存的几本。其实这几年来与三胖老四,六金山,二凸等鬼混,并没有耽误我读课外书籍。他们几个小杆子个个不学无术,成绩很差。而我天资聪颖,白天虽荒废了,但夜晚妈妈备课时,我也发愤补课钻研。所以,我这个小杆子就变成了学校里学习成绩好的“差生”。

  回到家里,放下书包,见两个弟弟正在做作业。平时他们已在我色厉内荏,外弱内强的秉性下,被我的两个拳头训练的不敢贪玩。我正准备看书做作业时,只听窗外有人喊:“杨妈,杨妈!马路对面车站出事了!好像是你们院子的人被抓了,你赶快去看看!”原来是小院附近的一个街坊在喊。

  “啊,不急,我马上就过去看。要是对面的就不归我管了。”杨妈大声应道,急急忙忙从家里跑出来,手上拎个锅铲子。我出门见状,知道杨妈正在家里烧菜。可杨妈是个积极分子,小院里没有事情她不想管的,没想到小院外面的事她也那么热心。

  好奇心驱使,我也跟着杨妈,跑出了小院。

  我陪着杨妈,来到那一堆人群外。我就发现三胖老四突然转头看着杨妈,脸上表情比较怪异。但他们站立的位置却非常好,居高临下。

  先前跑过去的小杆子们并没有发生斗殴,只是挥着拳头在外围呼喊着:“打,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走近一看,那一堆人都是由5路车的乘客和过往行人组成的。好打架的小杆子们倒并没有加入。他们只在旁边起哄,火上浇油。

  原来不是小杆子群殴,我的心情放松了,就爬上了旁边停着的一辆手扶拖拉机上。三胖老四他们就站在上面。

  有马路对面街坊认出杨妈是我们这边的居委会主任。于是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居委会主任来了!”

  杨妈顿时底气十足,昂着头,扯大了嗓门象造反派那样急呼:“要文斗,不要武斗!”

  人堆的核心,一个青年男子捂着头,弓着腰,半蹲在那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中山装被扯破,里面的衬衣也被扯的稀烂。近前有一象杨妈般的老妇女左右开弓地刷着半蹲男子的耳光,旁边两壮汉揪着其双臂,反押着做飞机状。那男青年被打的昏昏欲睡,鼻涕哈喇子直淌,在求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而老妇女说:“我的皮夹里还差5斤粮票。”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问:“钱有没有少?”那妇女低头看了看钱包,抬头回答:“18块9毛8分,一分不少。”又有一人说:“再数数看。核实一下。”那老妇女又把皮夹全部翻出,一张最大的面值10元大团结,一张5元面值,一张2块,一张1块,一张5毛,一张2毛,两张1毛,一枚5分,一枚2分,一枚1分。那三枚硬币闪着银光。老妇女嘴角一撇,露出得意的微笑:“全在,一分不少!”

  那皮夹子里似乎还有好几张粮票,布票,油票,肉票,豆腐票。呵呵,这是个家庭主妇,看来全家吃喝拉撒的费用都藏在那小小的钱包里了。我心想那钱包要是被贼儿偷走,那妇女肯定要撞汽车寻死。幸亏被乘客及时发现了,大家挺身而出。革命群众的觉悟是很高的,所以一场革命暴力就在车站旁的大马路上上演了。

  此时的杨妈还没走近那堆人的核心,外围的围观者自觉给她让出一条小道。她挤进去,拨开最里层的几个人。突然转身,恶狠狠地推开几个旁观者,飞也似地离去了。手中的锅铲咣当一下掉到了马路中央。人群一阵唏嘘,“怎么回事啊?”

  而我看的清楚,那个被打的小偷就是杨妈的大儿子!我和三胖老四相视一笑。众人看居委会不管,就有人说:“全部上车,开到派出所。”于是那堆人押着小偷上车,公共汽车掉头向城里的方向开去。

  我和三胖老四高兴地奔回我们的小院子。三胖说:“活该,报应啊报应,这个老杨祸!她害了多少人家,现在该轮到她自己了。”

  老四在旁边点头附和:“这老杨祸儿子要是被打残了,才好呢。”

  我也附和却略显文绉绉地说道:“真是苍天有眼啊,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

  三个小杆子哈哈哈一阵大笑,各自回家。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院(4)
这次车站痛扁贼儿一幕颇具讽刺意味,报应终于落到杨妈头上。至此后,杨妈倍受打击,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心气也一落千丈;革命热情、积极性大打折扣;但阶级斗争的警惕性依旧很高。组织上也知道了她大儿子的丑事,于是杨妈从居委会主任的位置上一下跌落成居民小组长,只分管我们小院居民里的事,院外杂事一概不问。

  匪夷所思的是,自杨妈家出了丑后,我们这个小院子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缓和起来。每家心里都有一副算盘,主人们都在打着小九九。现在谁也不要瞧不起谁了,家家都有一裤裆屎。仅有张妈家较祥和,在院里从不和邻居吵架。

  杨妈的革命热情随着职位同步降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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