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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某节课,我上课迟到了。实际上我是来教室拿东西的。因为第二天,我就要正式转后宰门小学上学了。朱老师竟然不知道这个事。所以,我刚进教室门,班上已经上课。她就叫我站住。“你不要上座位了,罚你站一堂课。”声音很严肃。
我不屑一顾地说:“我现在就不上了。好吗?”
朱老师诧异:“你想干什么?你要旷课,你想破坏整个课堂纪律吗?”她在给我扣高帽子。
全班鸦雀无声。
“我已转学到城里后宰门小学上6年级了。”我理直气壮地说。
朱老师听此顿感惊奇又觉无奈。
说完,我器宇轩昂地走向我的课桌,拿起书包。向教室门外大步流星走去。
朱老师错愕地站立那儿。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从此我就和后宰门地区结下了不解之缘。每天要比去中山门小学多走一站多路,去后宰门小学上6年级。而我的眼界和接触范围随着我的学校从城外转进城里进而开阔了。
邻居家的小孩如老二,三胖,老四,以及那五朵金花都是从小学1年级就开始在后宰门地区上学的,一直到高中毕业。
来到后宰门小学上6年级,我发现班上的男女同学都比中山门小学的同学大一些。
在5年级时,我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周围全是不懂事的孩子。而后宰门同班同学却非常成熟,好像比我中山门的同学明显大一截。酷的男生穿着黄军装,戴军帽。把军帽沿捏的上翘,很有味道,象电影里国民党军官的大盖帽。女同学们也普遍比我以前的女同学穿戴漂亮些,特别是头上的辫子也扎的考究。好像城里的学生都要比城外的学生早熟些,丰满些。而老四在后宰门是从1年级一直上到6年级的。他把班上最邪头的同学一一介绍给我,并把我推荐给他们。后来,我证明了他们年龄确实比我大。因为这帮邪头全是留级生,有留过一两级,甚至三级的。平均比我大两岁。如孙一宝,比我大两岁多,还有肖五一,比我大一岁多。还有美国鬼子,张海浅。他们都比我大。那个美国鬼子是个绰号,人长的确实像美国鬼子,个头中高等,头发卷曲,白化病的皮肤。鼻子又高又尖,是个鹰钩鼻。但他们笑起来,牙是黄的,没有我白。因为他们个个抽烟。所以他们讲话的声音比较沙哑。
在老四及这帮同学面前,我顿时有一种自卑感。因为时代扭曲了我们的价值观。那个时候,凡是学习成绩好的,听话的好学生,都是小杆子瞧不起的。而成天打架,进过派出所的,甚至校外的小流氓,小痞子,我们倒觉得很有味,有型。漂亮女同学也喜欢。
他们这帮小杆子如在校外见到女同学,就会远远地怪声怪气大喊一声,哈哈一笑,马上就躲开了。因为男女同学在校内是绝对不讲话的。男女界限是严格划分的。到校外,小痞子同学就放肆多了。那天孙一宝在美国鬼子家门口,远远地呼喊了一个漂亮女生的外号,当那个女生回头看时,他迅速抽身躲进了美国鬼子家。啊,啊,这简单的一幕情景,简直是在调戏妇女。在我看来,这远远地调戏,已经是非常越轨的大胆行为了。
小半个学期下来,我就和这帮最邪的小杆子打成一片了。老四在其中像个军师。我象白面书生。常给他们抄我的作业,真是人尽其才啊。
有天下午。我们这帮同学集体旷课,到中山门去玩。由于我和老四家住中山门,尽地主之谊。我和老四带着他们到中山门外的城河边去逛荡。
应该是个秋末冬初,下河游泳已经嫌凉了,菜地里也没啥摘的。我们在三根家门口,正往回走着,正好迎面遇到沿城墙边土路走过来的小喜,他家人是磨剪子呛菜刀的,三教九流出身。平时和我家院落马路对面的小孩我们一般不罗嗦。因为感到他们更野一些。我们还是有点惧怕的。
哪知此时,我们一帮6个人,正好迎面罩住了他。小喜一愣,站在那儿,却挪不动脚步。我们班这一帮邪头,哗啦一下,把他围住了。只见孙一宝掏出一把弹簧水果刀。按钮一按,啪的一声,雪亮的丹阳刀弹了出来。“小杆子,还认识我们啊?”
小喜脸上早已吓得苍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立那儿,腿在颤抖。
我是站在强势一边,可我的腿也在微微颤抖。因为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面。我担心孙一宝的刀捅出去,小喜立即会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直喷。还好,这仅是我瞬间想象。
但见孙一宝只是在他胸前比划了几下,并没有捅进去。恨恨地说:“上次的事情,你小子还记得啦?”
小喜吓得支支吾吾地说:“锅锅(哥哥),什。。。。什么事啊。。。。。。”
话音没落,美国鬼子一个箭步跨向前,大耳光呼过去。小喜的尖脑袋象拨浪鼓一样直晃。向后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看出来,美国鬼子这大耳光是带着仇恨刷过去的。
我不知道他们有啥过节。小喜却对我露出我才能看出的凶光。我不禁心里一寒。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升起。
紧接着孙一宝一帮人劈头盖脸打过去,打得小喜满地滚爬。小喜两个门牙被打掉,满脸血污,躺在地上双手护着脸。美国鬼子在他身上猛踹。张海浅也不甘示弱,打了几拳头。小喜直喊饶命。肖五一站在旁边嘿嘿冷笑道:“小矮子,今儿你知道哥们是干啥的?跟咱后宰门人哏,有你好儿瞧的。”肖五一的京腔更让小喜不寒而栗,话音刚落插在军裤兜里的手突然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军刀向空中一划立即掉头扎在小喜身边的土里,军刀震颤,小喜的脸死灰样的白。
我突然发现。我们这伙的军师杳无踪影。
打完小喜,我带着他们进了城门洞,一直把他们送到清溪路口。紧接着回程的路上,孙一宝,肖五一,美国鬼子他们心情爽极了,连声说,今天玩得打的真过瘾。
老四呢,我此时也不知道他躲到哪儿去了。想必小喜现在还趴在城河边的地上,满地找牙呢。
后来,我才知道。当与小喜遭遇战那一刹那,孙一宝们还没动手前,老四就飞快躲到三根家。他回避了。也就是说,以后,小喜带人来反扑时,我是唯一的熟面孔,是唯一的中山门小杆子带一帮后宰门小杆子来打中山门小杆子的人。后来的事实也验证了我这一判断。小喜有个哥哥叫大喜,也是个邪头,他家住在来子家附近。其父亲是个磨剪子,呛菜刀的无业游民。他们那一片的住户,全是三教九流。有一户人家除外。那是栋小别墅,里面住着军级干部。那栋有院子的小洋房别墅在一片贫民窟中鹤立鸡群,就像穷人世界中的洋人租界。那个所在是个民国建筑,相传是以前国民党筹建中央博物院时,多余的款项私自建立的,供一国民党高官贪居。曾听三胖说,大小喜有一个姐夫就是那个解放军将军部队里的军人。曾干过侦察兵,后为特务连连长。老四还不无夸张地说,大小喜姐夫从大马路上平地纵身一跃,竟能跳上中山门的城墙上。我听后已觉神奇。故,常见大小喜神气活现的。
痛苦(3)
当天下午,当孙一宝和美国鬼子他们把小喜打了个稀巴烂时,我没有及时回避,呆呆地在现场围观。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现在把这一大帮邪头同学送走以后,我心里忐忑不安。
回家的路上,提心吊胆。心急如焚想很快见到老四。老四到底躲到哪儿了?
走进我们的小院,我茫然四顾。在老四家门口,只见三胖在悠闲自得地忙碌他的鸽子。给鸽子喂食喂水。老二在家门口的一小块空地上,他蹲着马凳步一手拎个大哑铃,哼哧哼哧地在练二头肌。我一看,老四有这么两个好兄弟,干嘛还要躲起来?看来老四的胆子比我还小。或者他不想给两个哥哥找麻烦,也不想仗势逞能。想到这里,我觉得老四还是蛮有优点的。真值得我好好学习他的少年老成,他的随机应变,他的规避风险。懊悔啊,懊悔,我怎么没像老四一样躲起来呢?想必他肯定躲到三根家里。
在他家门口,我问三胖:“老四在家吗?”三胖答:“还没回来。”接着说:“秃儿,老四不是和你在一起玩的吗?”我撒了个谎:“下午放学后,我就没见老四的影子。我自己单飞的。”
晚饭后,我终于碰到了老四。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确实躲进了三根家里。
我责怪他; 都是班上同学好哥们小杆子们在一起玩,应该互相撑场子,更何况孙一宝肖五一美国鬼子他们还是后宰门一带小有名气的邪头。你怕什么你老四更更何况还有三胖老二两个强悍的兄长你怕什么!你怕啥?我秃儿如果像你老四这样有强大的家庭背景,只要给我老二做亲大哥,我秃儿是天不怕地不怕。哗啦哗啦,当着老四面,我一顿数落。老四嘿嘿直笑,未置可否。我真想伸手给老四一个摆拳。但我们俩毕竟是好朋友,形影不离。
但今天下午他却离开了我,离开了哥们,离开了班上的英雄好汉。而当时孙一宝他们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也许他们打人已经打到了一个忘我的境界。打完小喜后,我送他们回去时,一路上谈笑风生,好像把老四这个龟儿子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此刻,老四就在我身边。面对老四这个少年老成,狡猾异常,城府深深的邻居加同学加小杆子哥们,我失望至极。他能感觉到我将要面临的危险吗?他已规避了他的风险。不,他没有风险可规避。他家有一个凶悍的老二足已。
抬头仰望天空,夜幕下月明星稀,一轮满月幽幽地发着冷光,洒满在静谧的小院里。一阵晚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初冬的脚步已悄悄来临。老四说,蛮冷的,我要回家了。我也确实感到冷,心里寒寒地。我与老四分手回家。
回到家里,发现两个弟弟正在做作业。妈在卧室里的一张桌子旁埋头备课。
我心思重重的,什么事也不想干。总感到要大祸临头了。想去厨房拿把菜刀,别在腰里。但终究没有行动。想跟妈妈说,但也不愿意打扰她,她的教学工作是很辛苦的。两个弟弟还幼小,一个刚上一年级,一个刚上三年级。看来只能听天由命。我和老四虽常在一块玩,但离江湖上为朋友两肋插刀,三刀九个洞的真正铁哥们还差之远矣。江湖义气在我们俩之间更多的是我奉献给他。两人的交往常常我是吃亏的那一方。他的两个哥哥也经常怠慢和瞧不起我,甚至作弄我。关键时候他们能出面吗?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屋外静悄悄。静的怕人。可谓: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此时家人洗洗弄弄,正准备上床睡觉。我毫无睡意。精神上很紧张。
忽然,屋外有动静了。嘈杂声越来越大。只听门外小喜的声音:“好像就是这家!”坏了,他们真的来了!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这个人虽怯懦,但思维敏捷,想象力极丰富。突然间,有人砸门,好像是用大砍刀在砍,扑哧一声,木门被戳了一个大洞。一个前半截锋利的长矛插进来,雪亮的长矛头闪着寒光。玻璃窗被砸的稀烂,砖头石块飞进来。碎玻璃落满家中 地板。砖头石头砸掉在地板上饭桌上。两个弟弟吓得惊叫。妈妈发疯般的把两个弟弟揽在怀里喃喃自语:“不怕不怕,难道是武斗打到家里了吗?”
接下来将发生严重的暴力流血事件,我简直不敢想下去。我僵尸般站在屋里,两腿怎么也挪不开步子。其实刚才这一幕是我头脑里瞬间的想象。这是我的人格弱点,每每关键时刻思想发达行动落后。此时,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嘈杂声越来越大,有陌生的小杆子声音有院子里邻居的声音好像那里还有杨妈的声音。杨妈是我们这个小院里邻居中最富有积极性的人,革命警惕性很高。她不愧为居委会主任。难道她是来解决冲突的吗?
家里门窗其实此时还是完整无缺的,并没有人砸门,也没有人砸碎玻璃。顷刻之前,是我极度紧张出现的幻影。
“就是他家”,声音分明听得很清楚。还是小喜。
紧接着重重地敲门声。我想他们应该是用脚狠狠地踢门的。但却是重重地敲门声,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妈很诧异,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找上门了,同时用疑惑地眼光直盯着我。我知道妈妈的眼光里有极大的埋怨。那眼光似乎在说:“你又在外面闯祸了?”
砰砰砰,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你家秃儿在家吗?”声音很沉闷,含有威严,一个陌生中杆子的声音。
我妈很沉着,胆子也很大,她立刻就把门打开。噢,开门之前,她已让两个弟弟到里面卧室里回避。她也让我进卧室。我没有,却故作男子汉般伟岸地站住我妈的身后。我妈打开门后,大义凛然地用特有的女高音,提高八度的嗓门,呵斥道:“这么晚了,你们来干什么?我是人民教师,请你们不要打扰我休息。我明天还要干革命工作”。这种极富当时特色的语言,因含有“革命”两字效果奇佳。门外一群人顿时做鸦雀无声状。
领头的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年龄比我们大好几岁的杆子。旁边站着小喜。小喜双手捂着后腰,头上脸上扎满了白纱布绷带。露出两个小三角眼,骨碌碌转,两个外龇的板牙旁却是残缺的空白,他果真牙被打掉了。小喜样子很蔫吧,发出嗷嗷的呻吟声。我看到他这么夸张的造型,差点笑出声来。站住小喜身后是他哥哥大喜。
借着屋内的灯光,我看清了他们三个人,以及门外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有他们带来的五六个小杆子,更多的是小院里围观的邻居。我的眼光在尽力地搜索,耳朵在仔细地分辨,但我没有看到老四,三胖。更没有看到老二,他是我寄托的希望,如果他在现场肯定是人们的视觉中心,凭他的实力和名气,只要他几句话,事件就能调停。他的号召力是毋庸置疑的。
我的幻想破灭。而老四家兄弟们这么热闹的场面居然没出现,这是一个很蹊跷的事。以我当时的智商是无法弄清幕后的意图。也有可能他们背后已达成了某种交易。邻居家的五朵金花来了三朵,唯独少了老妖怪。我想漂亮女孩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她肯定在家好好睡觉保养肌肤。
那个领头的叫老姜,是马路对面白下区某地的,具体地名我已忘记。老姜是那一带比较有名的一个邪头。大小喜终于请他出山。今晚他们没带一件凶器。我立时明白过来,他们目的不是来冲家,打架的。老姜开口了:“我兄弟被你儿子打成了重伤。”
我妈眼睛诧异地盯着我:“怎么回事?”
我忙说:“我没打,是我们班同学,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过节。我只是在旁边看的。“
大喜站在小喜身后,接着说:“你没打,但是你带后宰门人来打我弟弟的。我们已经去医院看过了。花了很多钱,你们一定要赔!”
我没想到他们这次来,竟然没有大打出手,也正应了当时的主流精神,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要文斗不要武斗。居委会主任在外面,难道杨妈作了思想工作?不会的,他们只是一帮幸灾乐祸,看热闹的邻居 。
唯一让我奇怪的是,老四一家兄弟一个也没出现,仿佛他们已经深深地睡入梦乡里。外面这么大的嘈杂声,对他们毫无影响。
老姜带着大小喜已经跨入我们家堂屋,站在门里,后面带来的小杆子及围观的邻居,黑压压的一群人,随之向前挪动了几大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象鲁迅小说《药》里那些围观刑场的人群:个个脖子伸的长长的前倾着,象被空中一把无形的大手捏着的长长的鸭子的颈项。
交涉继续进行。我知道今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虽然没有大打出手,但阴谋是隐藏在背后的。
象早已策划好的,小喜这样的惨状,大喜愤愤不平,老姜的持重阴沉的脸色,话不多,句句却沉重有力。老姜对我妈讲:“你儿子把我们的人打成这样,你看怎么办吧。你说你还是人民教师,你的觉悟应该比我们高。”
哗的一阵,门外人群有些骚动。人群中冒出杨妈那尖刻的声音:“沈老师,既然是你儿子惹的事,还是赔人家一些钱算了,不要影响大家睡觉啊。”听了杨妈的声音,我心里恶心。立刻想到鲁迅笔下那豆腐西施杨二嫂的腔调。
我妈很着急,也提高了嗓门大声说话。这时我的脑海一片混沌。根本听不清妈妈和他们讲了些什么,他们又和妈妈说了些什么。反正是威胁我妈,如果不赔钱的话。我们就要冲家,也把你儿子打伤。让你儿子在医院里躺三个月云云。
一番唇枪舌剑后,我妈以一个人民教师的高姿态答应给他们赔偿,更主要的是我妈担心我日后被他们打伤。谈判的结果是我家赔偿50元。这在当时可谓一笔巨款。是我妈近两个月的工资。
没听清他们继续讲话,也顾不得门外围观邻居们的反应。我的眼睛却清楚地看到妈妈从卧室里一个箱子底下,翻出了我们家唯一的积蓄:5张10元面值的大团结,正准备递给为首的老姜。
我突然发现大喜的眼里闪出一丝得意的眼光,嘴角下意识地瞥了一下。我说:“不,妈,你不能给他们那么多钱!”
我刚要冲向前,推大小喜他们滚出门外。老姜一把抓住我的服领。粗壮的手臂顶着我,让我无法向前。老姜瓮声瓮气地说:“秃儿,今天要不是看在你妈人民教师的份上,我们早已把你打趴下了。你小子识相点!”门外人群又一阵骚动。
我用劲去掰老姜的手腕,但无果。他的劲确实很大。紧紧地揪住我。
妈妈厉声说;”你放手,不准动我儿子。否则我们马上到派出所解决。”说着,她把手里的钱紧紧握住,往口袋里一放。见此情景,老姜松手。我还想逞英雄,我妈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掏出钱来,递给老姜。
对方连病历票据都没出示,拿到钱后一哄而散。围观的邻居也纷纷回家。
关了门,我欲哭无泪。爸妈省吃俭用积攒下的家底就被我糟蹋了。我真的很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