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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莱顿时便明白了,艾兰不想人看见她哭泣的眼睛。一个人的伤心是不愿与人分享的,而金莱的成功正刺激每一个失落的人。黑暗里的艾兰幽幽地说:“金莱,恭喜你拿了金牌。”金莱能感觉艾兰的声音又冷又客气,黑暗中立起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她们隔开了,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和眼睛。其实这样也好。
金莱并不想让自己特殊,拿了金牌又怎样,她不喜欢一夜之间,从天而降的“与众不同”。她低着声音对艾兰说:“是的,我拿了金牌,一大半还是运气,如果塔丽亚不失误,如果婷婷站稳了,或者婷婷只动一小步,我也当不了冠军,最多捡一块铜牌。”艾兰惨笑道:“只怕我后天的比赛连铜牌都捡不到!”
金莱心头一震,艾兰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怎么能从队长嘴里脱口而出?她尽管全能失误没有拿牌,可她毕竟还是队里的灵魂人物。原来艾兰浑身是伤,这两天膝关节的旧伤又复发了,刚开始还是点星星火,她没有在乎,忽然一下就燃成了燎原之势。但她没敢告诉教练。金莱有过同样的伤,她知道那种痛,是穿心透骨的,也是绝望无边的,像被扔在痛苦无涯的火海里,永远也挣扎不出来。艾兰担心,到时候就算打封闭上场,她也使不出全力,心一急,就会导致动作变形。金莱知道艾兰还有两场比赛,一场自由操,一场平衡木。她一个劲地安慰她:“别怕,放开比,比到第几名就是第几名。”
艾兰在黑暗中叹了一声气。金莱也觉得自己的安慰苍白无力,像早春的细风里翻飞的一片羽毛。这样的话应该是艾兰来鼓励她,什么时候,高山变了,江河换了颜色?她居然安慰起了艾兰?她有这个资格吗?艾兰是队长,是体操队里的大姐大,参加上届奥运会,拿过团体的银牌,国宝级别的明星,四五个世界冠军,正是因为上届奥运没拿到个人金牌,不服气,不死心,苦苦又撑了四年。她曾经的队友早就散了,烟一样云一样的散了,各奔东西南北,读书的读书,嫁人的嫁人,出国的出国,做生意的做生意,就剩下她一个老妖还在原地打坐,就地修练。
她和金莱她们虽然只差四五岁,可是在她的眼睛里,她们全是小孩,她们之间隔着深深长长的沟,可以说是鸿沟,可以说是代沟,彼此的灵魂走不近,心与心无法交流,无法融合。艾兰的世界真的很孤独,她内心回避着与“小孩”的交流,另一方面又挣扎于不能交流的痛苦。痛苦是高高厚厚的墙,让她的寂寞和外界隔了缘。 有谁知道她的心?那么渴望倾诉!
她在这个深夜同金莱倾诉,告诉金莱,她羡慕她的金牌,哀叹自己命不好,命里不含金。两三个月前,她状态超好,世界杯分站,国际邀请赛,国内锦标赛及选拔赛,她拿金牌拿到手软。那时候东道主为了让让运动员提前适应比赛场馆,特意举行了“好运邀请赛”,艾兰是五个项目全上,拿了两块金牌,两块银牌,一块铜牌。当之无愧的全能啊!她当时接受采访就在慨叹:“这要是奥运会多好,真想早点比完!比完人生最后的大赛,我就可以彻底休息了!”
金莱记得很清楚,那场邀请赛,塔丽亚摆高贵,没有参加,但是所有的人都信任艾兰,“她肯定能在奥运拿金牌,至少也能搞定一块。”那次邀请赛,小娇只拿了个全能第三,似乎还是个花骨朵儿,只露了一点水嫩的娇艳,并没有完全开放,哪知道两个月后,便吸足了雨露和阳光,在奥运会上肆意怒放,差点儿就结了金果子。
艾兰不愿相信,又不得不相信,她的激情和运气在Y城的邀请赛上,提前爆发了,提前透支了!回到北京后,她明显感觉状况下滑,进入了低潮期,她焦虑,烦燥,心头时不时泛起无奈和绝望,她的夏天还没有开始,就一下走到了冬天,漫天刺骨的风雪。好在王总和叶维都没有急,对她总是鼓励,还根据她的条件,制定了特殊的训练计划。毕竟是老队员,队里需要她的经验和稳重,叶维总是安慰她:“慢慢地调整,不急,在奥运前肯定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心头有了温暖和力量,她似乎感觉自己行了,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可是奥运比赛的第一场,就给了她迎面一盆洗脚水。怎么可能从扛上掉下来啊?那么一个低级的动作,那么丢人的错误,她想不通!但毕竟是队长,她不能垮,很快调整了过来。叶维当时还安慰她:“别怕,现在掉了,到决赛就不会掉了!”她点点头,把复仇的心憋到全能决赛的赛场,可惜签没抽好,一上来就比平衡木,平衡木上的一个团身后空翻没站好,大摇了两下,虽然像个不倒翁没有倒,但是这个样子的大晃,金牌的光已经离她远去。然后呢?自由操结束时的出界,让她彻底灰了战斗的心。
这些天她看着小师妹们披金的,挂银的,心脏像被拳头攥住一样, 紧得慌,呼吸也难受。心灰了,意冷了,从头到脚的伤病也好像约好似的,一起跑出来狂欢,一起跑出来欺负她。她心沉意乱,忽然对金莱说:“后天的平衡木,我不想比了。你替我上怎样?”
金莱吓了一跳,艾兰不是在说梦话吧?再说这比赛谁上谁下,也不是她说了算啊。艾兰说:“我是真心的,想请你帮我个忙,坐在床上想了这么久,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一个人。”金莱说:“你就是主动让我,王总也不一定安排我,你还是自己去比,静下心去比,你想想,当时为了争这张入场券,谁没有拼过命?”
艾兰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就潮了,她觉得金莱的心还是想着别人的,不像那个茵茵,为了自己的利益,是可以跟任何人争得你死我活,不怕流血和牺牲。艾兰心头一热,于是便对金莱掏了心窝,彻底亮了实话。她现在的伤真的不轻,她只能保一样,偏偏她的两个项目都在同一天,如果比完了自由操再去比平衡木,平衡木肯定是一滩烂泥巴。艾兰说:“你知道,如果是茵茵,我腿断了也不会给她。”金莱还是那句原话:“我们是不能作主的,你还是自己比吧。”艾兰含着泪说:“我是真的不想比了,我真的又痛又难受。但是我不能对他们说我伤了,我怕我就是下一个何童,他们连自由操也不让我上。这样好不好,我们先去找叶教练,就说你现在状态好,又拿了金牌,我愿意把这个名额给你。我们是一个组的,叶教练肯定答应,然后让她再去找王总。”
艾兰和金莱不知道,其实叶维早就有这个心了。教练都是很实际的人。她看金莱拿了金牌,气势越来越旺,像个常胜将军,再打一仗也是胜仗。而那个艾兰却灰头灰脸,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在比完了全能后,精气神早丢到天外。现在艾兰跑来主动请辞,让金莱出征,她求之不得,欢喜得很。再说预赛时的平衡木,金莱还排在艾兰的前面。果然不出叶维所料,王总也是这个意思,却又怕伤了艾兰的心,艾兰怎么说也是个功勋队员,菩萨保佑,居然有这种百年难现的“友情”。他立即行动,给组委会递交了换人申请。
比赛的前个晚上,金莱对艾兰说:这个名额是你给我的,如果我拿了牌子,该拿的奖金我全部给你,是金牌就是金牌的钱,是铜牌就是铜牌的钱。金莱以为艾兰肯定要推辞,没想到艾兰抱住金莱说了句:“好妹妹,谢谢你。”
艾兰的家庭和金莱的家庭一样,都是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家庭,如今母亲躺在医院准备心脏手术,筹集的手术费还是从亲友家借的。金莱问:“你两次世锦赛的奖金呢?”艾兰说:“早给家里买了房子,给我哥嫂还了债。家里确实没有余钱。”谈起奖金的差别,谁不知道世锦赛比起奥运会,那是小巫婆见了大神仙。奥运的金牌至少一百万,这只是政府给的死钱,最关键,最诱人的是金牌后面的附加值,广告代言的收入,霍英东基金会的巨奖,赞助方的承诺,带着金牌回到家乡,又是一系列五花八门的重奖,现金就别说了,送房子的送房子,送车的送车。薛小丽当年拿了奥运金牌回家,出席一个几分钟的剪彩,事后打开红包一看,眼睛嘴巴都傻了,居然是四十万的现金支票 …… 世锦赛奖金的多少倍啊!你说中国这些土老财,简直不把钱当钱,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界还有什么世锦赛,什么世界杯,他们的眼睛就认奥运会。难怪体操人有那么一句话:“100块世锦赛金牌也敌不了一块奥运会金牌。”看来不是没有道理,凡是真理都是经过了时光岁月的考验。
金莱说:“艾兰姐,我一定要为你拿块金牌!”艾兰说:“都怪我,给你说了这么多,把你的情绪都搞乱了。你拿什么名次我都不会怪你,我们早点睡吧,不要影响明天的比赛。”艾兰转身灭了灯,一屋子深不见底的黑暗,金莱的心就在这黑暗里乱跳。她一点不怕,一点不紧张。黎明的光就要来了。
奥运小说:金光之恋(8)
奥运会开幕后的第九天,茵茵才触摸了奥运。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隔绝了外界。可是在那一天,她知道了战情,她朝夕相处的队友们又抓了一块金子,加一块银子,再加一块铜板。
记得还在希腊“待选”的时候,茵茵总是期盼会有奇迹出现,前方有人受伤,她可以替而代之。她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和残忍,没人同情你的伤痛,你流血了,不打紧,后面一大把健康年轻的替补,渴望胜利的心。她曾经替代过别人,也被别人替代过。这个世界很公平。
奥运正式名单上递后,前方大局已定。薛小丽带着他们从希腊回到北京。北京又是一个起点站,众人从这里出发,各奔东西,大都回了老家。每次奥运会后都是一次重新洗牌,昔日的名将成了昨日的黄花,横空出世的巨星开始了下一轮的领军,或是呼风唤雨。
茵茵回到老家后,心很脆弱,情绪很低落,闷在自己的房间安静的发呆。她的父母早跟薛小丽通过电话,知道茵茵落选后,内心受了创伤,平日在家,总是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在她面前吐出“奥运”两个字。可偏偏那些日子,奥运开得热火朝天,轰轰烈烈,今天一块金牌,明天又是一块金牌,电视里,网络里,新闻广播里,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消息和评论。
茵茵的父母都是学校的老师,一个在中学教语文,一个在大学教体育。谢天谢地,他们有暑假,有时间,在这个闷热的夏天照看受伤的女儿。他们约好了,家里不上网,不开电视,不听广播,只看DVD,有美国的大片,周星星的电影,还有韩剧和超级女生。爸爸总是做一桌的美食,妈妈总是陪在茵茵身边,时不时抱抱她,拍拍她,陪她说一些轻松快乐的话题。父母在用他们的力量制造一种氛围,一种血缘亲情的氛围,可以把外面的喧嚣和人声隔开,让女儿疗伤。
好多天过去了。茵茵的目光还是呆滞的,浮散的,魂飞魄落,落在另一个世界游荡。夜深人静的时候,偶而会传来隐约的,不连续的国歌进行曲,茵茵一边点头一边叹道:“哦,妈妈,听见没有,又有人拿冠军了?” 她静如死水的眼神后面,分明藏着巨大的痛。母亲听得刺心,她搂着女儿说:“茵茵,不要再想它了,好不好?爸爸妈妈只要你快乐,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再说,再说你已经是世界冠军了。”茵茵说:“妈妈,我拿了奥运冠军我才有真的快乐。没拿到,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死心。”妈妈说:“我没觉得奥运冠军有多好。”茵茵说:“拿了奥运冠军我会给你们买别墅,比姑姑家的还要大。”妈妈说:“我和你爸不需要你买大房子,你的快乐就是我们最大的快乐。”
茵茵不知道,金莱和艾兰都羡慕她。她有个好父母,疼她,爱她,最重要的是,都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旱涝保收,从来没期望要从女儿的金牌里捞到什么利益、享受,或是耀武扬威的炫耀。茵茵参加比赛所得的奖金,茵茵在国家队的工资,父母一分钱都没动,全部存在一边,等她退役后,会完整交给她,任她设计未来的生活。
母亲敲了一下门,给茵茵端来一盘 西瓜,心平气和地在一旁看着她。这几天她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但眼睛里还是有藏不住的烦燥不 安,郁闷愤怒。母亲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对生活感恩而知足。可惜茵茵一点不像她,从小就好强争胜,刚强自负,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一点很像她的父亲,事事都要同人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是父亲人到中年后,性格已经温和了,平顺了,抛弃了年轻时的暴躁和愤怒。
这也难怪,茵茵父亲曾是军人。八十年代在老山前线当过过兵,十八岁的眼睛见了太多的血肉横飞,残忍和杀戮,残缺不全的尸体,挂在树枝上的断肢,最亲密的战友倒在他的怀里,血肉一团的在挣扎,在呼喊。。。。。。 后来他退伍转了业,夜里梦里还是那些狰狞的,血腥的场面。茵茵的母亲记得很清楚,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丈夫常挥舞拳头从恶梦中醒来,然后怒目圆睁地大声嘶喊。
茵茵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了很多的快乐,父亲的脾气温和了很多。茵茵三岁的时候,中国第一次举办了亚运会。那时候家里刚买了一台大彩电,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观看盛大的开幕式。各国的运动员陆陆续续出场了,当越南的代表队出场时,茵茵的爸爸忽然站了起来,他看见了镜头里的一个人,他的眼睛越睁越大,那个人是越南的总书记(阮文灵),他什么时候当了贵宾坐在主席台上?两个国家刚打完了仗,老山前线的花环还在,他梦里还有战友狰狞的尸体。他早已气得四分五裂,一声大吼:“打死这个狗日的!”猛然间提起拳头,把电视机打了个窟窿。
他打烂的是自家的新彩电,彩电在那个年代还是奢侈品,而越南的总书记依然坐在贵宾席上。他知道战火已停,但是不知道两国领导人已握手言欢,中国说:渡尽劫波,兄弟在。越南回答:相见一笑泯恩仇。他们谈和平,谈经济,谈两国的贸易发展。刺痛的记忆只是暂时的,那些弥漫的硝烟,横飞的血肉,迟早会在时光重叠的烟云中慢慢散去。
眼睁睁看好好的彩电被砸了个窟窿,茵茵的母亲被丈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大叫:你说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茵茵倒是很镇定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镇定沉着,她居然把一包棉花盖在父亲流血的手上,然后平静地问了声:“爸爸,你痛吗?”
茵茵的母亲在那个时候就看出了茵茵的与众不同,而茵茵就在那次观看亚运会的时候,爱上了体操,立下了大志,说自己长大也要拿金牌,让国旗飘起来,国歌奏起来。至于那台被砸烂的电视机,很快被懂电器的父亲自己捣腾好了,一点没有影响观赏后面的比赛节目。
茵茵当了运动员后,争强好胜,暴躁易怒的性格很快暴露无遗,正如她的父亲。茵茵在体校时就爱和男同学比,比倒立,比空翻,还比单手下腰,看谁的时间持续得长。少体校的教练虽然头疼茵茵的叛逆,不听话,顶嘴,但还是喜欢她,毕竟是天赋出众的体操苗子,出了成绩,谁都有好处,便没有过多教训她。而当母亲的总是担心女儿的性格,性格不好,谁喜欢你?到了国家队都是尖子,都是花中的花,谁稀罕你。一个不小心,就会失掉宝贵的机会。
这次茵茵落选,母亲直觉事出有因,听她讲了希腊集训的过程,便知道是女儿得罪了薛小丽,得罪了领导恐怕自己还不知道。茵茵怎么样也是第一替补,拿出来的成绩也比金莱亮得多。如果她温顺点,懂事点,说不定现在已站在奥运的赛场,说不定早拿了奥运的金牌,圆了她的梦。母亲皱了皱眉,吞下了快要出口的话。她还不敢和女儿深谈,怕提及奥运,又要触到她敏感的神经。
父母的工作做得很好,仿佛奥运根本就不存在,茵茵在家里看了一张又一张碟片。她看一套韩剧看上了瘾, 在那些春花秋月,缠绵温柔的情节里似乎麻木了,淡忘了刚刚走过的惨痛山河。不觉间那张碟片放完了,但是故事没有完,她对母亲说,她想自己去附近的超市买。母亲点头让她去了。母亲如果能未卜先知,知道女儿这一走会看见什么,根本不会让她一个人出门。
八月炎炎的夏日里,没有一丝的云,天蓝得让人心慌。白花花的太阳,又毒又热,似乎把风儿都毒死了。茵茵走在街头,并没有感觉太阳有好毒,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竟然是冰凉刺骨,因为她的心已经痛得死去了好多次,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堆可以行走的肉体,再热的太阳也融不化她身体里的沉冰。
一群人笑着,喊着,欢呼着,聚在超市的大屏幕前,大屏幕正在播放女子体操平衡木的决赛,茵茵搞不清楚是直播,还是转播,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总之,她看见金莱了,看见金莱的拉拉提上木,看见金莱的空翻转体360,伴随解说员的一声高呼:“站!漂亮!”她干净利落站稳了。周围掌声雷动,超市的众人都在欢呼,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击掌,他们喊着:“中国加油,中国拿冠军!”
茵茵不知道金莱拿没拿冠军,但是那一刻,天遥地远,一瞬间也是永远,茵茵只想逃。可是她的腿没有动,她的头开始痛,痛得尖锐,像针扎一样。她必须逃!
奥运小说:金光之恋(9)
到处都是普天盖地的奥运空气,茵茵逃不掉。商场外的大屏幕,街上激动的年轻人,触目可见的花花绿绿的,五环宣传画,处处都有声音告诉你,我们浸泡在奥运的空气里!这世界上所有的大事都可以停止,但是不能没有奥运。一群灰鸽子掠过城市仲夏的晴空,古老而新鲜的阳光落在宣传画和茵茵的脸上,身子与心似乎都被阳光融成了虚无,遥远异常的虚无。两只乌鸦“哗啦啦”拍着翅膀从茵茵的头顶飞过,茵茵心想,莫非它们也会传播奥运的消息?
茵茵就快走到家属区的支马路,支马路上有家小餐馆,小餐馆的老奶奶站在门口说着话,茵茵听见她激动的声音在空气里乱响:“金莱那个小姑娘我知道,她拿了两个鞍马的冠军。”一个买外卖的中年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