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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刻,江南的雪失去了颜色。
她知道,江南的天变了,江南的雪变了……她的世界,从此失去了所有动人的颜色。
荒凉一片。
这样的荒凉,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好。
小虎出了门,右拐,小心的走进丛林里,借着草木的掩护,瞄着腰一路往回走。
快到矮墙了,他紧张地停下来,一看,守卫的护卫竟然在大雪天里睡着了。
他心中暗喜,小心的越墙而去。
林木里,身型魁梧的中年男子静静的看完这一幕,对手下道,“走吧。”
那人答了一声是,又忍不住好奇道,“轩辕兄。我们为何三番五次掩护这个人?”
轩辕无二一笑,“如果不掩护,这样的三脚猫功夫,进得了江府?”
那人正要说什么。轩辕无二又补充道,“让他进去,自然有让他进去的道理。”
那人哦了一声,又问,“可是为什么又要掩护他出去呢?”
“让他出去,自然也有让他出去的道理。”
那人摸了摸头,有些不明所以。
想了想又问,“轩辕兄,主子说的那个落雨阁的女人,你见过么?”
轩辕无二瞥了他一眼。“我怎么会见过?”
接着又警告道,“主子说不许在那女人面前晃悠。”
那人连连称是,不敢再问了。
且说小虎出了江府,一路急行。
漫天漫地的白色雪地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白衣胜雪。与雪地连成一片,如果不是身形太高显得突兀,几乎让人难以辨别。
小虎愣了愣,大步走上去,有些语气不善的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笑笑,“见到人了?”
小虎指责道。“你根本就是骗我,玉儿说她过得很好。”
那人又笑了笑,“好的话,你的主子怎么会想救走她?”
小虎一愣,焕然大悟,他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把她带走。”
那人终于嗤笑了一声。
小虎站住了。
“你笑什么?”
“凭你的功夫,能进得了江府?”
小虎愣了一下,嘴硬道,“你管我!”
那人又是一笑,“你能把她带到哪里去呢?她会跟你走吗?就算她愿意跟你走。能够走多远?你以为江府的人会这么不了了之?”
小虎呆呆地发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了然一笑,接着提醒他,“你不是在救她,是在害她。”
小虎仍是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那人又笑,“想要救她吗?”
小虎抬起头疑惑的看他。
那人道,“那得你的主子出面才行。”
他说着从袖子里捞出一样东西来,“把这封信交给你的主子,他自知道怎么做。”
“另外,告诉你的主子,如果想救人,切不可急于求成。否则的话,害死了她,我也负不了责任。”
小虎傻傻的接过那封信,呆呆的看着信封。
男子一笑,大步离去。
他这才回过神来,扬声问,“你是谁?”
那人头也不回,唯有肩膀轻轻的一动,似是低声笑了。(。pnxs。 ;平南文学网)
须臾便已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洋洋洒洒的大雪,鹅毛似的飘了一整夜。
临渊便是在第二天早上回来的,踏着第一抹晨光,他踏进落雨阁的后院,推开了她所在的屋门。
毫无意外的,那一抹单薄瘦弱的影子矗立在窗前,只是较之以前多了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回过头来看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又回过头去看着窗外。
那一刹那,他的心里竟然多了一丝慌乱和恐惧,怀疑她是不是知晓了什么,恐惧他是否将永远失去她的信任。
可是事实证明他只是多虑了。
她从窗边走到桌前,坐下,一如从前的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他。
连茶都是热的。
很好,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临渊稍稍松了一口气,也在桌边坐下,端详着她,轻轻道,“你还好么?”
她笑了,“我很好。”
可是他分明能看出那灿烂的笑颜下无尽的悲凉。
就在他以为她会忍不住像那日一样嚎啕大哭的时候,她忽然换了话题,“义诊还顺利么?”
“恩,还好。”
他没料到她忽然的话题转换,端起茶啜了一口。
清香的茶味中,带的那一丝苦涩却无限的放大开来,临渊,你是不是将永远失去那个会扑在你怀里大哭不止的女孩?
你是否永远失去看她单纯笑颜的机会?
一个声音说,是的,这是代价,是必须的。
另一个声音说,不,我不想。我舍不得,我不忍心。
第一个声音哈哈大笑起来,舍不得?不忍心?做都做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这是做婊子还立牌坊。不觉得羞耻么?
“临渊……”她的声音让他回神。
“嗯?”
“……你不是说去三四天么,好像不止……”
“嗯……”他平静地回应她,一颗心却悬起来。
莫非她猜到什么?
可她接下来的话让他一颗心又落了回去。
“是因为疫情很严重么?”
他微微垂了眼眸,显出一副悲悯的样子,喝着茶未答话。
她看他的模样便知晓了几分,又问,“是天花么?”
他皱眉摇了摇头,“病情有相似之处,但更为恶劣,病者十分痛苦。且传播极为迅速。但凡接触到病人的人都会被感染,如今已经死了上万人。”
病者十分痛苦……病者十分痛苦……
这几个字一遍遍的在她心里凌迟,几乎滴出血来。
她的眼睛湿润了,可她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抓住临渊的袖子,坚定地。“带我去。”
临渊一顿,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口,“不可。此病凶险异常,传播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只要有一人感染,几乎周围所有人都会被传染。如今好几个镇都已经无健康人。万不可冒险。”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江阔才不肯派人去救爹娘?
她笑了,薄薄的嘴唇里嘲讽的吐出几个字来,“胆小鬼。”
临渊浑身一僵,他还从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鄙夷的神色,她用那样嘲讽的声音吐出几个字来。让他浑身不舒服,让他恐惧。
也是这样的雪天,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一张脸,那女子骑马站在上百名士兵前。回头疑惑的看他。
温文的男子微微有了恼意,“这样的天,外出行军都是大忌,你即便要去抗洪,也应该等雪停了再说。你一个公主,怎么可以冒这种险!”
“等雪停了?”女子皱了皱眉,“就是要这样的天,趁河面结冰把冲毁的堤坝重新修建起来,等雪停了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女子说完转身要走。
男子倏地拉住了她的缰绳,沉声道,“香儿,这样恶劣的天气,就是最有经验的治水官员都退避三舍……你这么执着,难道就为了躲避一个男子?”
“让开。”女子失了耐心,一把拉过缰绳,眼睛剑似的朝他瞥过来,“不就是怕死么?胆小鬼!”
胆小鬼……
是,轩辕家的姑娘,骨子里都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率性,为自己认定的东西疯狂,不顾一切的。
那样的执着和勇敢,有时会让人深深地感到惭愧。
眼前这一个,因为生长环境限制了她的天性,可是骨子里的那种天性,会在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面前显示出来。
她理智,克制,所以在难得执拗的时候更加让人无奈。
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淡淡的道,“这种时候不许任性。”
“好。”她站起来,用他从未见过的目光,从上而下的俯视他,“我自己去。”
她说完就转身去收拾东西,大有说走就走的趋势。
临渊又急又气,再次劝到,“如今被感染的镇子已经封闭,为避免更多的人被感染,官府已经下令焚城。”
“你去了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拒之门外,要么进了城被烧死或者染病病死。你这么聪明,为何要做没有意义的事呢?”
“没有意义?”寒玉停手发了一会儿呆,笑了,“我正是要去看看那烧死人的火,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你……”临渊当然知道这所谓的“意义”。
其实不止对她意义重大,对他的计划,或许也是意义重大的。
他本应该一开始就答应她,让她去看看那烧死了他父母的火,去看看尸横遍野,恶臭招展的惨状。
进一步加深她心中的恨,这样于他的计划有益而无害。
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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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本来都是一更的对不对?不过昨天竟然有人催更耶。。。水水诚惶诚恐的思虑良久,大半夜爬起来码字,虽然催更的这位友友不是书粉,这一点让水水十分疑惑,但是……鉴于这是文文第一次被催更,所以水水加更了。三千字事小,寒了催更者的心事大,对不对?所以,今日二更。此更为加更。另一更则保持平常的时间不变。祝各位看文愉快,有什么想法,随时欢迎交流。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临渊,我们一起吧(二更)
其实不止对她意义重大,对他的计划,或许也是意义重大的。
他本应该一开始就答应她,让她去看看那烧死了他父母的火,去看看尸横遍野,恶臭招展的惨状,进一步加深她心中的恨,这样于他的计划有益而无害。
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阻止了。
他竟然有些恐惧,恐惧她像她的姐姐般在灾难中有去无回。
他为自己的犹豫而自责,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阻止,正好进一步增加了她对他的信任。
——他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这注定了寒玉在未来的日子里,对他信任依旧,言听计从。
甚至——因为某些原因更坦诚了。
他在她的忙碌中呆站了一会儿,终于上前帮她,“我带你去。”
寒玉笑了,这应该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可以称得上开心的笑容,她歪着头问他,“不怕被烧死啦?”
“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临渊闷闷的回答她。
生闷气的模样完全失了往日里云淡风轻的摸样。
她若有所思的笑着看他,淡淡道,“临渊,我真替姐姐开心。”
临渊收着东西的手顿了一下,回头来看她,似是意外,“你都知道了?”
寒玉一笑,“你果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临渊轻叹一声,“你的养父母对你那么好,你似乎过得很幸福。知道真相,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还是不好。(。pnxs。 ;平南文学网)”
其实是怕你不相信我,他在心底说。
就像她父母的死讯,他必须找一个她信得过的人来代劳,这样也好避免引起怀疑。
寒玉苦涩一笑,“没有什么好不好的,这是事实。没有谁决定得了自己的父母是谁,我唯有无条件的接受事实。”
“只是,对于我来说,没有亲生父母和养父母之说。他们都是我的父母。”
“我的两对爹娘,都对我恩重如山。”
临渊欣慰的点点头,“如此,轩辕夫妇如果在世,也必是欣慰的。”
寒玉满怀感激地道,“你对姐姐这样好,连带着对我也如此维护。姐姐能遇到你,我真替她感到高兴。”
他直起身子看着她,想在她的笑容里找出一点什么来。
可是什么都么有。
那样真诚的笑意,连一丝被当做“替代”的失落也无。
于是溜到嘴边的那句话自然而然的吞到了肚子里。
他重新弯下腰去收拾东西。面上依旧是笑,“这是我该做的。”
寒玉啊,你说得都对。
只有那一句“连带着”是错的。
事到如今,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为何对你这般好。
或许我们牵连太多,我竟然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好像习惯了对你好。习惯了心疼你……这习惯是多么的可怕,我真怕有一天它将我变得不是我。
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她却莞尔一笑,仿佛失去了悲伤,容颜间满是灿烂和真诚。
“临渊,你真是个好男人。善良又执着,喜欢一个人就永远不会变。这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君子。”
好男人?善良又执着?永远不会改变?真正的君子?
他浑身一僵,那些不该说出口的话从此被这几顶帽子死死的扣住,每当想要说出口就被他生生的噎回去,没有机会得见天日。
或许他该感谢这两句话,让他坚守作为一个“君子”该有的品行——坚守自己的承诺,让他扼杀了一切不合时宜的冲动。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配不配作一个君子。
而此时他只是谦虚地笑了笑。“过奖了。”
却是认了。
她向他伸出手,笑得很坦诚,“临渊。我们一起吧。”
他的心脏因为这个“一起”跳乱了节奏,可抬起头看到她坦诚的笑容,不由得深深的失落。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她。
她笑得更加灿烂。“临渊,今后你要做的那件事——我们一起吧。”
他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说“我们一起给姐姐复仇吧。”
她果然猜到了,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孩。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布置了良久,终于完全得到她的信任,并且得到了她的帮助,他应该欢欣鼓舞。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又苦又涩又失落,却唯独没有欢欣?
他看着她那张笑得纯净而坚定的脸,忽然预感到自己或许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她知道了香儿是她的姐姐,在她心中将他当做了“姐夫”,于是他失去了向她说出心中所想的机会。
可也只有让她知道香儿是她的姐姐,她才会帮他,将那个人推向万劫不复。
这究竟是得了还是失了?
他究竟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为何,心里竟然这般……苦涩?
他究竟是做对了还是错了?
“临渊……”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唤回他的神智,“难道我猜错了?”
他回过神,喉结动了动,“没有。”
她重新笑起来,怕他不同意,继续道,“临渊。她是我的姐姐,我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这件事情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做。”
他能感觉到她对他比以前更坦诚了。
如果在以前,她不会跟他解释自己的想法由来,如今是因为知道他对她的姐姐用情很深,于是爱屋及乌?
她把她最后的亲人放在很高的位置?
他定定的看着她,“那样会很危险……也愿意吗?”
她的笑容愈发坚定,“万死不辞。”
“即便要对付的人是江阔?”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释然,“不管是谁。”
她对这个并不曾有记忆的姐姐,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感情和使命感!
他应该感到庆幸:他一度担心她即使知道香儿是她的姐姐,也不会做出什么反应。
毕竟她们不曾见过,而且她一向是个淡漠的人,更何况她曾经将香儿当作情敌?
也正是因为怕她无动于衷。他才做了另一手对她来说残忍的准备……看来是多余了。
然而做了便做了,覆水难收。
他瞒得了她一时,瞒不了她一世。
当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他是否还能够奢求她的原谅?
他本该再添油加醋的说一些话。让她信念坚定,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可此时他却沉默了。
他埋着头替她整理行装,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唇边留着笑意,忽然笑出声来。
他疑惑的转头看她,却见寒玉正笑吟吟的看他。
他心下一荡,愁绪烟消云散,问道,“怎么了?”
“临渊。我叫你哥哥吧。”
他一顿,才生出的一点好心情霎时化为乌有,“为什么?”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我替姐姐做主让你当姐夫啦。可是姐夫又太难听,所以我就叫你‘哥哥’。怎么样。偷着乐吧。”
他应该偷着乐吗?
可为何心中满是苦涩?
他静默的看了她一阵,别开目光,放下了手中的行装,很坚定地道,“不可以。”
“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他忽的来了气,背过身去。硬声道,“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自己把门窗整理好。我在临渊琴房等你。”
话未说完就走了。
寒玉自己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转念一想,也是,姐姐生前不喜欢他,自己这么说。不是揭他伤疤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