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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如放手。
是心里有个地方仍然尖锐地疼痛,一想到他的脸,一想到他就要娶亲,一想到要与他“白首不相离”的人不是我,一想到从此便只能咫尺天涯……就心痛得不可抑制。
可是,那个神秘的男子到底是谁呢,一直深居简出的我,能招惹谁呢?深沉而有心机的美男子,威胁我不要缠着博文,十七八岁轻功就如此了得……哦,是他,江家大少爷,江阔。
传闻江家除十六岁的江柳外还有一子一女,其妹年尚不及豆寇,其兄江阔,传闻十七八岁的样子,少时曾到京城某官员家拜师学艺,两年前才学成归来辅佐父亲,因为习得一身好武艺,且为商手段凌励狠绝,一时声明雀起,大有过其父而无不及之的势头。
传闻中江阔为人虽阴狠毒辣,但对两个妹妹却是宠爱至极。原来是替妹妹教训我来了。
之前院里发生的事情,他大概全看到了吧,知道了我没有**博文的野心?不然以传闻中他残忍的个性也不可能这样就放过我。
唉……
接下来的几天,娘的病情越加严重。一天到晚,每天没几个时辰不咳嗽,我整天东奔西走四处为娘抓药或是拜访各位大夫。
爹爹在郭府的事务也因为博文要准备大婚而停了。
本就一贫如洗,如此一来爹爹不得不四处奔波,为有钱人写个喜联啊,买些字画啊什么的,以此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和草药费,倒比以前还忙碌。
爹爹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了我和博文的事倒没有多加责怪,只是叹了口气对我说:“玉儿,你心气太高了,对女孩来说不是件好事。”
从后来的事情来看,我的命运竟被爹爹一语道破。
总之,自那之后博文没再来过,据小虎说他不知怎的竟被老爷看管了起来,除了前院哪里也不许去。
我深深地陷入忙碌之中,也幸而能以此减少听到或者想到“郭家要娶亲了”这种话的机会。
003 难以割舍
总之,自那之后博文没再来过,据小虎说他不知怎的竟被老爷看管了起来,除了前院哪里也不许去。
我深深地陷入忙碌之中,也幸而能以此减少听到或者想到“郭家要娶亲了”这种话的机会。
时间却并没有因我的一再逃避而停止,转眼间,明天便是博文娶亲的日子了。
我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爬起来站在窗前发呆。
初见博文时,我六岁,他九岁,我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爹爹夸奖过很多次的眉清目秀的小少爷。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是先生的女儿寒玉?”
我不说话,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他并不介意,看着我笑起来:“你长得好可爱,玉儿,你别像他们一样叫我少爷,叫我文哥哥,好不好?”
我看着他一脸的期待,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他开心地拉起我,说:“走,玉儿,文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于是这一吃就是六年,他每每有好东西,总是先给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就千方百计地送给我,他曾深情款款地牵着我的手,在江南长满芦苇的湖边郎朗吟诵《凤求凰》。他深情地注目,我害羞地别头,于是头顶上方就会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些多么美好的日子啊,我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他说的到地老天荒。
于是,在有他之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都温暖而美妙……可是这一次,江南的秋天竟是如此寒冷?
我抱着手臂瑟瑟地坐在地上,眼泪就这么不可预期地流了下来……也只有在黑夜里,才可以放任自己大胆地流泪,不用害怕爹娘担心,也不用害怕他人的眼光……
黑色的夜空里飘浮着我低低的啜泣:“……博文……你可知道……我多么舍不得你…”
“寒玉……寒玉……”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压低的急切的声音。
我浑身一震,腾的站起来。
窗外有一个黑影,正敲打着窗竹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我不敢相信地又走近了一步,没错,是博文!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直到他又敲了敲窗竹,这才清醒过来。
飞一般的打开小屋门跑了出去,我还没站稳,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博文紧紧地搂着我,不停地喃喃:“玉儿,原来你果真是喜欢我的,刚才我都听到了,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把我拉开,急切地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些喜极而泣的泪水。
还没等我回答,又激动的一把把我拉回去,“玉儿,我知道你怪我娶江小姐。可是我并不想,我跟爹爹说要娶你,他说要我先娶了江小姐再说,还找人把我看起来,我是乘他们困了才逃出来的,玉儿,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想你!”他的手紧紧地勒住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
我第一次听他说得这么直白,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感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听他说到后面,忽然想起两人的处境来,心里一阵酸涩,委屈。这才发觉他的手硌得我生疼,我动了动想挣出来,哪里动得了分毫。原来男女的力量相差竟如此之大。我在他胸口有些委屈地嗫嚅:“博文…”
他这才发现不太合适,赶紧放开我,担心地上下查看我:“对不起,玉儿,我太用力了,伤到你了吗?”
我朝他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他这才放松下来,又有些羞涩地对我说:“我刚刚太激动了,没吓到你吧?”
我想到他刚刚的举动,也不由得脸一红,低下头去,抿着嘴摇了摇头。
他狂喜地扶住我的肩膀,逼我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寒玉。我喜欢你。也许是从第一次看到你开始,也许是从看到你吹笛子开始,总之,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这些日子的分离让我更加明白一件事情:我不能没有你,我要跟你在一起。你还记得我们在这棵柳树下一起背过的那首词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们中间夹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也不想,更不想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所以寒玉,跟我走吧,我们去北方,去大漠,去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我们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生我们的孩子,我们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好不好,寒玉?!”
我听着如此动人的话,先是感动再是心酸,最后是满满地震惊:“他竟愿意带我走?抛开荣华富贵带我走?”
原来他是懂我的,我泣不成声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期待,我差点要不顾一切的冲他点头。
可是我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我走了爹娘怎么办,娘的病怎么办,他们的晚年怎么度过?郭家怎么办?郭家就这么一个独子,郭老爷对爹爹不薄,我怎么可以抢走他的独子?还有江柳,那个素未谋面的江大才女,未婚夫在大喜前夜跟一个出身卑贱的女子私奔了,她的名声怎么办?
可是我却不忍拒绝,不忍拒绝最后一个可以幸福的机会,这一拒绝,就是咫尺天涯。我低着头,呜呜地哭泣。
“玉儿,玉儿?别哭,快答应我!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好不好,说话啊,玉儿?”他用力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急切地看着我。
“你让她怎么回答你,妹夫?”还没等我回答,身后飘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拽离了博文的手,硬生生地跌进一个宽阔的胸腔。
江阔?!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挣扎着想要离开却被他狠狠地按住。
“你放开她!”博文急急地想要上前,却被江阔一个旋转又隔得远远的。
“该放开的是你,妹夫。你堂堂郭大少爷,大婚前夜跑到这里来跟我的女人拉拉扯扯,传出去郭氏绸庄的生意也不知道要损多少。”
“你说什么?!”博文怒道。
我也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这个鬼魅般的男子,他的嘴边带着一分笑意,看起来礼貌真诚,眼角却尽是嘲讽“没错,你还不知道吧妹夫?这是我的女人,我未来的侍妾郑寒玉。她长得很不错,我第一次见她就忍不住与她先行了那周公之礼,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我想等妹妹妹夫的事办了,也顺便把她接回去。”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魔鬼,茫然不知所措。
“你说什么?”博文喃喃重复着,他满脸苍白,眼睛里满是诧异和痛苦,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江阔好像看不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天我听说妹夫有一个才貌双绝的妹妹,一时好奇就跟了过来,一看,果然有几分姿色。我听到她跟伯母说可以为了钱嫁给任何除了妹夫你之外的人为妾。姐夫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缺这几个小钱,既然看上了就要了她咯。当然她开始还有点犹豫,不过,”肩上的手倏的收紧,他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不过,我告诉她如果她不答应我的话,她的家和里面那两个老人就保不住了,于是……”
我的脸刹的苍白,辩解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江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像是无奈地朝博文耸了耸肩。对面只剩下重重的喘息,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想我告诉他不是这样,而我却只能低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妹夫,从小生存在这种环境里的女人,她需要的是钱,以前赖着你就是为了揽点好处,现在见靠不住了,择木而栖,这也是人之常情。她刚刚在叫姐夫的名字不就是在为这个伤心么?妹夫,一个吃不饱肚子的女人,你怎么能强迫她跟你谈感情呢?诶,我替她道个歉,还希望姐夫不要怪她,毕竟以后,你就该叫她一声嫂子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
我怎么能忘了江阔的警告,我怎么能忘记他本来就是个魔鬼?
迷蒙中传来一个绝望的声音:“寒玉,他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
“你愿意嫁给任何人也不嫁我?!寒玉,告诉我不是真的?”
另外一个带着蛊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告诉他是,然后你们就安全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好过。”
我紧紧地抓住这个声音,急急地说“是的,是的……”眼泪却越加汹涌,我喃喃地说“对不起,博文,对不起。”
对不起,我只能为了生存放弃你,对不起,最后还是我负了你……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声音里是不可抑止的愤怒,“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要多少都行!”声音忽的又变得温柔无比,“你跟我在一起,我继续作你的靠山,我会保护你,我不在意,我不在意……”说到这里是猛烈的哽咽,“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排山倒海的痛楚和绝望让心里某个地方猛烈地抽痛起来,那只魔鬼般的手狠狠地掐了我一把,我只能迷茫地摇头,低低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
头怎么越来越疼,心脏好像受不了这样地刺激,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小点在跳动。
我要死了吗?我远远地伸出手,晃了晃,想摸摸博文的脸,却被另一只手霸道的抓住。
眼前一黑,我堕入了无望的黑暗。
004 诀别
头怎么越来越疼,心脏好像受不了这样地刺激,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小点在跳动。
我要死了吗?我远远地伸出手,晃了晃,想摸摸博文的脸,却被另一只手霸道的抓住。
眼前一黑,我堕入了无望的黑暗。
博文离我而去了,他搂着一个美丽高贵的女子,向一辆贴着喜字的豪华马车走去,我拼命地向前跑,却怎么也追不上。
他要上马车了!我急得跌倒在地上,绝望地大喊“博文,博文!”他回过头来冷笑着轻视地看了我一眼,扭头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不要,博文,不要!”我徒劳地伸出双手想抓住些什么;却被一双瘦骨膦恂的手紧紧握住,耳边传来低低的呜咽,“玉儿?玉儿?”
谁?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原来是一场梦。
此时我躺在一张小床上,爹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床板传来轻微的颠簸,外面还有人在吆喝“驾!驾!”原来是在一辆马车里。
车门前的帘子撩起,一个十二三岁侍女模样的人往里探了探头,见我醒了面色一喜,又放下了帘子。
我努力地朝爹娘笑了笑。娘这才有些放心,好似想起什么又呜咽起来。
爹拍了拍我的手,道:“玉儿,我们这是到江府。”
我一怔,许久,微微点了点头。
做戏做全套,像江阔这样残忍而又精明的生意人,说过那样的话,为了免绝后患,必然不会再放我留下。
爹爹想了想又对我道:“这江阔倒也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恶,他还派了大夫给你娘看病,这三日连服了药,现在都可以站起来,不咳嗽了!”
娘在一旁哽咽:“可是我们玉儿喜欢的是博文啊!”
“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嘛……”爹在一旁安慰她。
三天!我昏了三天,博文他……我苦涩地想着那天晚上的事,忽然想起什么来,我挣扎着坐起来,急急地问:“娘,我床头的那个小木箱呢?”
娘心疼地帮我把枕头垫起来:“娘就知道那是你的宝贝,特地让你爹给你带上了,你看那不就是吗?”
我顺着娘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红色的小巧漂亮的小木箱安静地躺在床边。
我手忙脚乱地指挥娘给我拿过来,抱着它细细地摩挲;红色光滑的小木箱,摸上去凉凉的。我用手一遍遍勾勒着它的轮廓。
箱子有我大半支手臂那么长,这是去年春天博文送我的。
那天他来找父亲请教学问,完了就跟我坐在院子边的那棵梧桐树下一起背诗,互相问答。
我发现他有好几次回答不出我的问题,事实上我们两个人的进度是差不多的,我因为天天跟着爹爹,耳溽目染,而他则悟性极好,很多时候几乎过目不忘。
这可不像平时的他,我拿疑惑的眼光看他,却见他正坏笑着偷看我。
我脸上一红,嗔道:“看我做什么?”
他伸出手替我轻轻拿掉落在头上的落叶,笑道:“玉儿,没发现我有心事吗?”
我可不觉得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心事,如果说每天他有八成的时间在学习,那么就有四成的时间会跟我在一起,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于是我不以为意地等着他说话。
他顿了顿,忽然拿眼睛深情而又带些许探究地看着我,“其实你应该是知道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忽然严肃的神态,心下升起一种预感,脸腾地就红起来,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我正想站起来假装有事跑开,可是他比我更快地从怀里拿出一副裱祯精美的淡黄色卷轴,道:“我想送你首诗。”
我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隐隐有失落感。接过卷轴打开来看了一遍,脸上的红晕又明显起来。
“喜欢吗?”他问道,声音里隐隐有羞涩而期待的意味。
我抬起头,他正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我,带着微笑的脸温柔得要滴出水来。我不自在地低头,耍赖似的说:“不喜欢。”
“为什么?”博文脸上的笑凝结,紧张起来。
“它那么长,我不知道要怎么放才能保存好。”
博文一愣,笑出声来,随即宠溺地摸摸我的头道:“玉儿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玉儿放心,我会给它找个家的。”
于是便找人替我做了这小箱子,我把博文送我的所有有意义的东西都放在里面……而此时我只能靠这个来缅怀他,缅怀我们的过去。
无论如何,还有它和爹娘陪着我不是么?而且娘的病也好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断又不听话地出现在脑海里,博文,你一定伤透了心吧?一定恨极了我吧?不然也不会任他把我带走…
你可知,其实你一点也没猜错,也许是从你牵起我的手款款吟诵《凤囚凰》开始,也许是从你对小伙伴们说:“你们不可以欺负寒玉,她是我妹妹。”开始,也许是从更早一点开始,你走进了我的心里,只是到最后,我却不得不把你赶出去。
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没打算让你真正走出我的世界,你住在我心里。无论我在哪里,无论你爱我还是恨我,我都会一个人,默默地守着我们的情谊。
此时你在做什么呢?你和她…还好吗?心里一阵堵,闷,憋屈。走了也好啊,不然每天对着你们强言欢笑,该是多么难熬啊。我其实想跟爹娘打听你,可是……心里竟隐隐有些害怕,我在害怕什么,害怕你跟她很好,害怕你一转眼就忘了我,害怕你恨我……
“玉儿,你在想什么?”娘摇摇我的手,语气是疑问的,眼里却尽是了然和怜爱。
我知道她是懂我的。
我看着她笑笑,“没什么,娘。”
“快别想了,你看看,外面这么热闹。”
娘掀起旁边的布,阳光照射进来,我这才听到两边喧哗的声音,把头往窗口凑了凑。
外面阳光明媚,不知道是经过哪个繁荣的街道,两边有整齐豪华的商铺,街上还摆了一些小摊卖吃的,玩的。行人熙熙攘攘,车声马声叫卖声连成一片,金黄色的阳光照在人们的笑脸上,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嘴角不由得轻轻翘起来,原来这世界还是有欢乐的,在某一些人难过的时候,另一些人正替他们开心地笑着。那么博文,你替我开心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