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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楠说也不是,大概是隔行如隔山吧,我们毕竟是两条平行线。
老社长说行当可以是平行线,但是夫妻要是平行线的话那一个家就毁了。
芷楠苦笑了一声,说老社长我们聊得又偏题了。
老社长笑了说是啊,世界上的题目还是正题少偏题得多呀。
芷楠笑着说没有想到老社长你这么幽默。
老社长说还有很多含泪的微笑呢,你读过文学,比我知道的多。芷楠说哪里,你们那个时候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有的是经验的积累,我们是一日日行八万里,连雾里看花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见识和经验?
老社长说时代毕竟进步了,国家一点点地富裕起来了。芷楠说但是我还是很怀念我的童年,我的那个童年时期又穷又破的家。
老社长说这就是你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有怀念的人心里都有一尊佛,都心存敬畏,没有什么可怀念的人胆大妄为,无所敬畏,也就太可怕了。
芷楠说大概是吧。
老社长说不过人也要学会看开一点,有的时候放放手何尝不是一种收获?在古书上留名百世的人几乎无一不是这样的,他们放弃了很多功名利禄,他们受着世人难以承受的清苦,以此来磨砺自己,而最后终有所成就。
芷楠说那说白了他们还是放不下的,还不如布袋和尚那几口顺口了说得潇洒。
老社长说是嘛,那你说说看。
芷楠说: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睹人青眼少,问路白云头。你看看何等想得开放得下呀。
老社长呵呵地笑了说是呀,说的我都想做布袋和尚去了。
芷楠说别忘记还有一个女布袋哦。
老社长说你想做布袋也不可能,现在丝网毕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你要顶住呀。
芷楠说你这样一说我跳楼的勇气都有了,老社长你真是太自私了,你自己去做布袋去了,把风雨推在了我身上。
老社长笑了说哪里是风雨呀,是磨砺。
芷楠说人有的时候很怪的,有的时候踌躇满志,再大的困难都难不倒;有的时候又畏首畏尾,恨不得脚下有个地缝钻进去躲他个一万年。
老社长说这大概就是焦虑综合症吧,每个人都有的。
芷楠说大概是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在这里死守也没有任何意义呀,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老社长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是,地面却被打湿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
周普仁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你忙吧,我也要回去了,你嫂子今天说给我一个惊喜,年轻人喜欢浪漫。
赵君堂说那好啊,正好可以冲冲今天的晦气。
周普仁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狼狈,福祸相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君堂说想想也是,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将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
周普仁说是啊,动动脑筋就有办法了,靠上帝也是靠不住的,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灾难发生了。上帝即便本事再大,也不能够一手遮天呀,还得靠咱们自己手拉手拉起来的力量。
君赵堂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周普仁说你小子也学会超脱了。
赵君堂说那有什么办法呢?一根绳子上吊死?
周普仁说你的那两个朋友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赵君堂说这两个家伙看来是两头都吃了,那我们就让他来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周普仁说别树敌太多,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君堂说这两个人我已经养了七八年了,没有想到背后给我一脚。
周普仁说别说养了七八年,就是十七八年说变还不是说变就变了,孔子早就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进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赵君堂说不过这句话被人误读误解的也很多哦。
周普仁说看来还得要讨教一下你那学文学的老婆才对。
赵君堂说讨教她肯定会给你一个否定的答案,她才不会相信一代大教育家会说出污蔑女性的话,她会说现代人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谁想到了就借来用一下,也不看看时代跟场景,把古人的话当成宝典,一旦变成无所不通的也就无所通了。
周普仁说看来你们经常切磋文学呀,夫妻感情不错呀。赵君堂笑着说夫妻说白了还不是最亲近的朋友,只是朋友不可以**,而夫妻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公开地做。
周普仁说现代人读书读得越来越浅了呀。赵君堂说大概是吧,深层次的东西谁有心思去折腾呀。
周普仁说可是谁折腾了谁就赢了。今天,我们输就输在我们的浅显上,我们太按照规则出牌了。
赵君堂点点头说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我们的计划全打乱了。
周普仁说现在他们只是在竞拍上占了上风,以后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呢,到那时候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你可以密切关注丝网的动静,不管怎么说胳膊肘不会往外拧,你老婆现在是主编兼社长,你还是很有机会可趁的,我们还有希望。
赵君堂说你不了解我们家那位,不知道是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的,死板得跟恐龙时代的化石一般不可变更,靠她估计没有多大戏。
周普仁说那就看我们自己的运气了,这里不行,还有其他地方嘛,总不能够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赵君堂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周普仁站起来要走,赵君堂说大哥等一下。
周普仁说什么事情尽管说。
赵君堂说这事情也很难说的。
周普仁说有事就说,你那么爽快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赵君堂说这事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就是嫂子好像跟我的一个死的病人家属走得很近。
周普仁说有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赵君堂说我怕给你们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也不想过早地打扰到你们。
周普仁说他们走得很近?什么意思?
赵君堂说上次我这里死了一个病人,他的家属来闹过了,我的一个员工去给死人家属送钱的时候,嫂子跟他们在一起,收不收钱都是嫂子说了算的。我觉得这事情很蹊跷。
周普仁说你说具体点,什么时间?
赵君堂说两个月前吧?我还给你打过电话你说嫂子在酒店陪那些销售商,其实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
周普仁长长地吁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说这事我知道了,大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赵君堂说千万别因此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周普仁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说我的老婆瞒着我在外面做有损于我兄弟的事情,我还被蒙在鼓里!当时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赵君堂呵呵地笑了。
周普仁觉得说漏了嘴,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说我当时那么说——你懂得的。君堂点了点头说我懂。
周普仁说要不说了女人和小人最难养了,这事情你老婆知道吗?
赵君堂说她只知道她应该知道的。
周普仁说这就好。
赵君堂说不过小弟的日子现在也不好过,不知道惹到了那尊神,竟然把手伸向了我女儿。
周普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有这种事情?
赵君堂看着周普仁的眼睛说所以说我现在几乎是四面楚歌了。说完他自己哈哈地大笑起来。
周普仁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这个社会怕的就是站错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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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青玉案》
几天后,芷楠在社长办公室里处理一些老旧的文件,值班室的小吕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位男士要来拜访。
芷楠问是什么人?到这里有什么事情?
小吕问后回答说是中标的那个公司代表,找你谈一些关于动迁和补偿等实际问题。
芷楠说那你就让他登记后进来吧。接完电话,芷楠站起身来亲自冲了一杯茶放在办公桌的对面。
当来人站在芷楠面前的时候,芷楠着实吓了一跳,来的这个男人足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眼睛不大,甚至还有点小,不过,深邃的目光仿佛能够洞穿世间所有的一切,深邃而神秘。
他的两鬓已经有些许的白发,左眼眉宇间有颗褐色的痣,大约有黄豆粒大小。额头上布满皱纹,深深浅浅,错错落落,仿佛遍历人生的起起伏伏。
紧闭的嘴唇让人看起来既性感又神秘,两鬓已经有些许白发,但仍旧梳理得一丝不苟。
芷楠微微起身,请来人坐下。芷楠说贵姓?来人回答免贵姓楚,西楚霸王的楚。
芷楠说很霸气的一个名字,名如其人。
楚先生说哪里哪里,玩笑而已。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们公司草拟的一份贵单位动迁和补偿建议,请你过目。
芷楠说好的,到时候我会交给我们单位法务部去办理的,其实你也可以直接去找法务部的人。楚先生说法务部的人我以前没有见过,但是我见过你,跟你就算是旧相识了吧。
芷楠笑了笑,瞪大了眼睛说是吗?我们见过?
楚先生的嘴角动了一下说或许你没有看见我,但是我却认识你。
芷楠说在哪里?
楚先生盯着芷楠的眼睛若有所思地说保利大厦,难道你忘记了?
芷楠哦了一声,说那天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楚先生说是的,什么人都有,实在是太多了。
我很感谢你们能够不徇私情,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给我们。
芷楠说你的意思是?楚先生说你的先生是我们最为强劲的竞拍对手,但结果还是落在了我们手里。
芷楠说这不是你们和我们的问题,是公开竞拍的问题,假如都能够私下交易的话那也就没有必要搞这么大的声势了,这毕竟不是一笔小生意,这也是关系到我们整个土地交易市场的原则问题,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维护,而不应该破坏。再说这也关系到丝网的名声问题。
楚先生说芷楠女士真是令人钦佩,怪不得大哥一直念念不忘。
说完后,他的那双深邃的小眼睛闪烁着令人着迷的光彩,他就那么地看了芷楠一眼。芷楠吃惊地看着他,静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说你真会开玩笑,我的名气小得都百度不出一个字,又怎么会让你的大哥念念不忘?初次见面,这样的玩笑还是不开的好。说着,站起来,给楚先生杯子里加了些水,放在他的面前。
楚先生说对不起,很冒昧冒犯了你。我这里有一封信,你不妨有时间看一下。
说着把公文包的一个内侧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浅紫色的信封,信封表面已经磨得有点毛,信封上写着芷楠两个字,信封看起来有点厚实,开口封得死死的。
芷楠说给我的?楚先生说是的,只能够交给你本人。
芷楠点了点头,把信接过来,她感到这个信封实在是太重了,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重多了。信封上只写了芷楠亲启四个字。
芷楠说你大哥是谁?楚先生说是给你写信的这个人。
芷楠说我从来不拆不认识的人的信,否则你就带回去转告他好了。
楚先生说写信的人你认识,还很熟悉,不然他也不会把这封信看得这样重。你知道吗这封信在他的抽屉里足足呆了十几年,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把这封信拿出来看看,往往是看了又写,写了又写。
芷楠说你越说我越不懂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要不这样,我看完后请你再把这封信交给他,告诉他以后就不要写了。
楚先生的嘴唇动了动,目光更加深邃,声音有点沉重地说你的意思是要把这封信再退还给我大哥?
芷楠看出了他的不满,甚至是愠怒,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的生活现在很平静,我不想我平静的生活起波澜。假如他那么看重这封信,我希望你把这句话带给他,希望他好好地想一想我所说的话。
说着,当着楚先生的面,芷楠把信封打开了。里面塞了足足有十几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有的只是同样的一个字,那就是爱,是繁体字有心的那个爱。
写字的时间是分开的,这从字迹的颜色深浅上就能够看得出,但认真的程度是一样的。
芷楠看着看着仿佛遭到了电击似的,人,直直地定在了那里。她被面前的一切吓到了。
当芷楠打开信的时候,楚先生是背过身去的。当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大对劲儿的时候,他的身子回转过来。
芷楠面不改色地把信封重新装好,从抽屉里拿出胶带,重新把信封封好,然后交给楚先生说,谢谢,辛苦你了。
楚先生的感觉明显地不对了,他没有想到芷楠是这样的神清气闲,他想看来自己的感觉错了。
楚先生把信封接在手里,放进公文包的最里层,然后说了声打搅了就大踏步地离开了。
芷楠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再见,她只是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
她想大笑,想大哭,但哭跟笑都没有了声音,她就那么哭一阵,笑一阵,又哭一阵地跟自己开着玩笑,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想到这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破旧的文具盒,轻轻地打开了,最里层的最底下是一张揉皱了的破旧的小纸条,里面清楚有力地写着一个大大的爱字,只不过是用简体字写的——少了那个原本繁体字里面的心。
她反复地看着,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已经尘封了多年的字条,她知道在她的心里一直有着它的位置,不然她也不会珍藏它到现在。
在她读书的时候,纸条的位置没有变化过,一直放在她的文具盒最下面,外面她用一张粉红色的纸包好,上面画上一朵带着露珠的玫瑰。
等到她不用文具盒了,她就把它珍藏在一本书里,那是她一生最喜欢看的书,她曾经把它尘封在封面的后面,双面胶一贴就把它贴在了里面,外面也是一张粉红色的纸,只不过上面是画了一朵蔷薇,那是她出生时候的月花。
她曾经把那本书作为枕边书一度摆放在床头柜上,有的时候还压在枕头下面。
前一段时间,因为丝网面临着动迁和拍卖,她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所以就把这本书带出来,放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偶尔心情烦躁或者太劳累的时候,她就拿出这本书来看上一遍,至于那个藏在封面后面的破旧的纸条,她是很多年都没有展开看了,说是淡忘或许是不可能的,但是翻书看看是一种习惯,可要是拿出来捧在心里当成宝贝一样这样的时刻还真的几乎没有,除了今天的这次。
捧在手里,就像捧着一颗火热的跳动的心,她似乎可以听到里面的心动和呼唤,源于亘古,由来于一段未了的情,那是少女时代一段青涩的回忆,她以为那已经成为了过去,永远不会再来的,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现在——此刻,一个楚先生却为她撕开尘封的面纱,久远的记忆重新回到她的面前,她不知道是逃避还是面对?要是真的面对,她又该如何面对?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外面马路上热闹起来,拎着包背着包的上班族纷纷走出了写字楼,走着的,打车的,坐公交,乘地铁的,都各就各位迈向自己回家的路。
此时,手机响了,芷楠一看来电,是淼淼幼儿园的老师。还没有等对方说什么,芷楠说啊,我的女儿!说完啪地一声把手机摔在包里,匆匆抓了桌子上的几张资料,飞奔似得下楼去了。
丝网大楼的楼梯吱吱呀呀得响个不停,像是一个风烛残年耄耋老人久久的抱怨,那声音如游丝般,来回回荡在丝网大厦的上空。
芷楠跑到大街上,挥手招了辆出租车,一路扬尘而去。
而她办公室里那个揉皱了的爱字的纸条落寞地躺在桌子上,离那本书的封面还有几公分,忽然一阵风刮来,不知从哪里卷来一片紫荆的叶子,正好压在那个爱字上面。
周普仁回到宾馆的时候,正好是日近黄昏,屋外的世界像是一幅巨型油画,屋内的世界仿佛浅淡的水彩,透出的是模糊的乳白。
他推门进去,小朱穿着性感的黑色睡衣斜躺在猩红的沙发上。
周普仁脸上泛起红晕,醉意阑珊地说你已经很性感了,用不着穿什么黑色的睡衣?
小朱冲他笑了笑,别过脸去。
周普仁说这就是你给我的意想不到的惊喜吗?
小朱又转过身来看着他只是笑,不说什么。
周普仁说看你今天这个样子是没有惊喜给我了?
小朱说我说过的话怎么好收回呢?当然有了。
周普仁说没有也没有关系,看到你还在房间里就是我的惊喜了。
小朱说我还会插上翅膀飞了?
周普仁一脸阴沉地说差不多吧,不插翅膀飞走的也是有的。
小朱说这话怎么讲?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听出了周普仁的弦外之音。
周普仁说这话应该你自己跟我讲。
小朱说莫名其妙。
周普仁说这话应该我讲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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