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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也一样是拣软的欺负。”她撩起眼来,朝院子里那些人淡漠的看了一眼,道,“我也清楚,自己就是一个最好欺负的。在林府里头,不是因为我好欺负,也不会给他推出来当他的替罪羊。你们死了亲人,我却要被自己的亲人出卖,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你们讨了你们所谓的公道,可我的公道又要往哪里去讨?大不了也就是一个死。我也撞一个头破血流,给赵家姐姐做陪葬去。她在地下也不会落个孤单。而我也免得活在这个不公的世道上,任人来欺负。”
院里那些人看着她冷冰冰的一幅神情,却都不禁有些触动。她生的纤弱,这个时候又面色苍白,看她那样子,不能不害怕她真的会去寻死。真要是逼死了人,反倒又麻烦了。大肚子女人还在满腹辛酸的哭她的,其他的人这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道该进该退,像是一根根竖在地上的石柱子,都不动弹了。幸亏余管家在这间隙赶来了,纠集了一帮子身强体壮的底下人提棍带棒的涌来了。
人渐渐都散了。希源也往外走,余光里,他瞥见她还站在那里。不过,他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停顿,径直就出去了,那幅漠然仿佛他依然是毫无依恋与牵绊的。一迈出院去,他的步子却猛然沉重下来,身子一顿,他站住了。像是被什么沉沉赘住了似的。方才心底里压制着的所有的沉重与纠结也一起浮了上来,布上了他的脸。他紧闭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爷。”
面前忽然有人叫他。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看是余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嗯!’了一声,低头片刻,猛又抬起来向管家道:“我二哥知道赵家人已经来了吗?”管家道:“已经知道了,现在应该在前厅。”希源点点头,朝管家摆了摆手,道:“那你也赶快过去吧,我就不好再出面了。”管家刚转身,希源想了想,却又把他给叫了回来,嘱咐道:“你看着点,赵家人还在气头上,别让我二哥吃亏。”略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我看少不得要给一笔赔偿金。人是在我们地面上出了事,没把人家姑娘照应好,我们也有责任。别仗着在自己家里,就耍狠说硬话,两家真弄僵了,吃亏的还是二爷。他毕竟还是要回省城学校去教书的,到了人家地界上,万一有点事,我们就够不上手照应了。你在一旁帮衬着多说点好话,赵家人是来奔丧的,也不就为来生事的。”又想了想,很快道:“具体该怎么办,你就听我二哥的吩咐。——好了,你快去吧。”管家都应了,转身匆匆走了。
希源立在那里,沉沉迟疑了一会儿,忽然一转身,又往回走去。走进院子,刚要迈上石阶去,希源却忽然瞥见了地上掉着一块手绢,淡紫色的。他记得很清楚,正是方才韵柳用的那一块,心想一定是刚才混乱时候掉下来的。走过去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一弯身,给拾了起来。抓在手里,丝滑的,凉意淡淡的,像是水。
他不自禁的把手绢拿在鼻前,轻轻一闻,有她的味道。他的嘴角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来。一笑起来,他真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几岁似的。只是转瞬间,那抹笑却就像是被一缕风一吹,烟消云散了。那手绢也忽然变成了一团火似的,烧着他。——他忽然才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希源紧紧把手绢揉进了手心里,忽然一甩手,就见那条淡淡紫色的手绢重又轻盈着落到了地上去。他却是已经迈开步子,径直往屋里去了。
一迈进屋去,看见她正捂着一条冷毛巾在敷脸,希源的目光只在她身上淡淡停留了一下,就转而向一旁的周妈,让周妈去沏两杯茶端来。然后,他就背过身,避免朝她看。
“你是不是回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会寻死?”韵柳冷冷的先开了口,道,“如果我死了,你的这一番心机,可就是白费了。”
“我当然不想你死。”希源冷淡道,“不过,你也没有必要寻死觅活。你若是见过我二哥之后,就不会再后悔答应这桩亲事了。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顿了一下,忽然道:“他可是你二姐当年想嫁却没嫁成的人。从你二姐那里,你应该对他有所耳闻。”
他这最后一句话让韵柳震惊不已。
“你是说我二姐和……和他……”她转脸瞅着他的背身,惊疑不定的直直反问道。
希源迟疑了一下,方道:“嗯。”一面他心想:原来她不知道,不过那也是几年前的旧事了,当时她还应该只是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小女孩,不知道这些男女间的情事也是正常。韵柳这一时之间却是心思纠结,她想起来云艾说过的关于肖二爷的那些话,她不明白云艾怎么可能会想嫁给他?
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人是在说谎。
正巧,周妈端着两杯盖碗茶进屋来了,走过韵柳身旁时,猛然被她叫住了。就见韵柳一转身,从周妈手中那只漆盘上端起一杯茶来,然后,奉着茶,款款走到了希源面前。希源不知何意,只是不露声色,两只眼睛镇定的看着她。却见她站定在他面前,抬起脸来,深深朝他望了一眼,她的双眸中深深掠过一丝寒意。希源不禁微皱了皱眉,却还没等能明白她这一眼的意味,她已经忽然将茶盖子一揭,紧接着猛一扬手,将那杯茶满满的都泼向了他的脸上去,口中冷冷道:
“我二姐的清白可不是任由你这么随便来侮辱的。”
猝然之下,希源只是下意识的很快拿右手在脸前一挡,脸上却依然是被泼上了不少。就见那茶水淋淋漓漓的从他脸上流下来。
希源紧闭着眼,忽然浓重起来的喘息声在此刻猛然静寂下来的屋子里清晰可闻。一旁的周妈这时候很为韵柳暗捏一把冷汗,竟然得罪了肖家这个霸王。
希源的胸口大起大伏着,他拿出帕子来,擦着脸上的茶水,睁开眼来,一对黑眸子寒意凛凛盯着面前的韵柳。
“啊!”
希源忽然一伸手,韵柳登时就觉得脖子上猛然一紧,惊恐之下,韵柳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低眼一看,他的一只手卡住了她的脖子。他手指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都不禁一怵。
………【十二、再见,意料之外】………
“原来你也会怕,”希源一手卡着她的脖颈,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韵柳被他掐住咽喉,说话都费力起来。吃力的缓了几口气,她方道:
“我当然怕。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你以为我看不懂你们的心思吗?死了一个妾,你们怎么会在意,不过是撑个光明正大的幌子,再弄一个女人回来。我死了,你的算盘岂不白打了。”
希源深深瞅着她,微微皱了皱眉头。静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挺明白的嘛。”说着,他的手忽然把她的下巴顶了起来,迫使她对视着他那双冷冷的眸子,道:
“不过,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可是多着呢,想不想试试?”
韵柳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瞅着他,不自禁的尖尖蹙起了眉头。就见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嘴边平静如水的继续道:
“男人有男人的弱点,女人也有女人的弱点。我治得了你大哥,就一样治得了你。”
一阵寒意在韵柳浑身铺散开来。她的神情和她的脸一起僵冷了下去。她的呼吸却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紊乱一如她此刻的心。——这样一句话,让韵柳不自禁的想起来他们两个之间发生过的那尴尬的一幕。她仓促的撇开了他的目光,脸颊上被他吻过的地方竟又阵阵的炙热了起来。可是她整个身子却又是凉的。冷冷热热,让她心神不宁。
看着她微泛桃晕的脸颊,希源也莫名触动了一下,不知不觉间,他的火气竟也冷消了下去。
“乖乖听话,你也就不会吃什么苦头了。”希源忽然淡淡道。随即,松开了手,撤身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拿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茶水,一面就向躲到门外站着的周妈道:“再去重沏一杯过来。”
周妈还在发抖呢,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希源见她没动静,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没听见吗?再去重沏一杯。”
周妈这才“嗳!”的一声应了,有些发抖的声音更像是一声沉沉的叹息。转身走时,她还朝韵柳偷望了一眼,似乎还有些没太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了,其他的就不多说了,”希源又开口向韵柳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他的姨太太你是做定了。”又道:“你就安心住下来。有什么所需的,尽管说。当然,除了放你走,这一条。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不必在这上面多费口舌。”
“难道和你就没有情理可讲吗?”韵柳忽然开口道。她想起来刚才在赵家人面前,他是说过一句公道话的。
“情理?我讲的就是情理。”希源却冷笑道,“一人赔一人,天经地义。你怪只能怪你生错了人家。”
韵柳真是心寒。她转过身,不去看他。
“你这个人这样的蛮横霸道,我真是难以想象你那个二哥又能好到哪里去?”她的声音气得直发颤。
“你错了。他与我不同。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希源顿了一下,又不耐烦道:“你没有要求要提吗?不说的话,我就当是没有了。”
周妈进来了,乒乒乓乓的把茶杯放在了希源身侧的高几上。希源端起茶来,揭开盖子,茶面上浮满了翠绿绿的茶叶子,他轻轻吹了吹,等着她开口。
韵柳静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要去我母亲坟上祭拜。”希源淡淡点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现在还不行。等到眼前家里的这一件丧事办完。”顿了一下,又忽然道:
“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讨价还价。你等不得也要等。现在我是绝对不会送你去的。”
他的顾虑是现在事情还不算是真正平息,而且林家人平白无故送这一封信可能是有目的的,他需要再观望一段时间。隔了一会儿,他见韵柳又不作声了,便问:
“只这一条,没有了吗?”
韵柳这时候默然不语,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如何对付这个蛮横的人。
“我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平日里所穿所用的衣物。”她忽然抬起脸来,低声道,“我希望你能想办法帮我去林家把我的东西拿过来。而且,我也不想让我的东西还留在林家,我已经不想和那个家再有任何一丁点儿的牵连。”
“有这个必要吗?”希源忽然沉声道,“衣服之类的东西,可以给你做新的。”他觉得她是故意想再挑起事端,毕竟这个敏感的时候,去林家取东西,难免又要惹事招非。
其实,韵柳的确是存着这个心。她提这个要求就是这个目的。不过,自然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有这个必要。”韵柳转过身来,看着他,道,“因为有许多我母亲的东西,我也想要取回来,留作念想。”
希源这才抬起眼来,深瞅了她一眼;又低下眼去沉吟了一会儿,心想,既然她能够愿意与林家脱离关系,那自己就花点心思去把东西弄来,又何妨?
静默了一会儿,就听他道:“那好。我会想办法给你弄过来。”韵柳又道:“那你要尽快了,因为林家的人是不会把我们母女的东西保留很长时间的。”希源轻点了点头,随即就站起了身,要去办这件事。
还没走出屋子,院门里却又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希源看见他,倒是愣了一下,不由得站住了脚。
韵柳听见了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忽然来了,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朝屋外看去。那人低着脸,一幅耽虑神色,正急迈着步子往屋里走来。这是一个陌生男人。韵柳心中猛然一惊,心想:“他莫不是肖思泽么?”这样一想,她的心颤了又颤,忍不住朝他深深看着。可是,却与她初进肖府那一晚,暗淡夜色下的匆匆一瞥留下来的印象截然两样。
刻在她印象里的是一个阴沉冷鸷,面色黝暗的人。而这个人,他皮肤是有些白的,而且眉目清秀,一身月白色的棉袍子,气韵温和儒雅。韵柳觉得这不该是肖二爷,肖二爷不该是这样的。直到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依然是怔怔的,一动不动。
这人正是肖思泽。希源见思泽竟然来了,有些意外。思泽低着脸一迈上石阶,就定睛朝屋内的韵柳直直看了一眼,然后径直就跨过门槛,朝她走了过去。希源在一旁默然看着,按说看到这两个人如今这样站在一起,他该是高兴的。可是,说不清楚什么原因,他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分明的纠结滋味。他转过身来,不朝那两人看,朝屋外望着。可是,外面淡淡的日光却也忽然刺眼燥热起来,让他有些不耐的心烦。
“我听说刚才他们赵家的人来过这里,”思泽一走到韵柳面前,就直直的问向她,“你没事吧?”
韵柳怔怔的瞅着这个人,惊疑之下,她忘记了开口。他的声音温润入耳,双眸中深透着的是温柔的怜惜。她之前的生活里遇到的都是像她父兄一般暴力酒气的男人,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儒雅温和的男人,一时间,她真的是无法轻易转开自己的目光。下意识里,她甚至似乎有一些希望这人不是肖思泽。
沉默间,两人只是默然相视。思泽虽然之前见过她,但是,都是在她昏睡时候,他发现她的眼睛是很美的。虽然冷冰冰的,给人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不过,这也正是她独特风韵的所在。
“我差点忘了,你还没见过我。”思泽忽然低垂下眼,轻声道。他恍然意识到她还不认识他。可是,要向她解释他就是她要嫁的那个人,又有些说不出口。
“他就是我二哥。”一旁背对着他俩的希源忽然插了进来,声音冷冷淡淡,“你要嫁的人。”
韵柳心下轰然一声!——原来他真是肖思泽,肖二爷!不觉间,脚下急忙就往后连连退去,直到‘嘭!’的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去。撞痛了腰,她也不觉着,只觉着自己在急促的喘息着,而且,心里似乎若有所失——他竟然真的是那个人……思泽的心却是跟着一紧,不自觉地就向她伸出了手去……可是,韵柳惊恐的眼神却深深的触动了他一下。他的神色随即凝重了起来,僵硬的收回了手来。低下眼去,他在心中一声低叹。
这时的希源正举步要走。他觉得自己很难再继续呆下去。思泽忽然一转身,却叫住了他。
“老三,你先别走。”思泽低着脸,款款移步走到了他身旁,迟疑了片刻,忽然向他道,“你还是把林四小姐赶紧给送回去吧。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一旁的韵柳不由得一震,来不及深究肖思泽到底是什么一个人,她的目光就心慌意乱的移到了希源脸上去,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下来。希源低下眼去,沉默了一会儿,却转而问道:“赵家的人安抚好了吗?”
思泽低下脸去,稍顷,沉沉“嗯。”了一声。
“他们要求丧事要大操大办。”他低叹了一声,低缓道,“我本来是想要将丧事简办。死后所有的排场都是虚假的,让故去的人安安静静的入土为安,依然苟活的人在心里缅怀回望才是实实在在的。不过,……”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只是无力的轻摇了摇头。
希源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再让家里账房支一笔钱出来,给他们赵家人,作为安抚费。”
思泽没有作声,依然沉沉的朝外望着。一旁的韵柳望着他落寞的背身,竟也不自主地感染到了一份心酸。她心想:不知道他此刻的伤怀是为了那个死了的女人,还是为了他自己。不过,这份凄然倒像是真的。
正这样怔怔望着他,他却忽然转过脸来,直直朝身后头的韵柳看了过来。韵柳略显仓促的避开了他的目光。耳边却听他向她道:
“委屈你了,林四小姐。”他又转而向希源道:“赶快把她送回去吧。不要耽误了人家。”说完,思泽又转眼去深看了韵柳一眼。收回目光,他的神情中却多出了一抹惆怅。
他落寞的走了。
韵柳抬眼望去,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转出了院门外去。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与她所知道的那个人似乎有一些不太一样。
希源忽然不声不响的也便要走。韵柳忙叫住了他。
“他都已经要放我走了,你还要留我吗?”韵柳追问他道。希源身子一顿,驻下脚来,并不转身,就道:
“正如你所说。我并不想让自己的一番心机白费。”
韵柳怔了一会儿,忽然冷冷道:
“是他不打算要我。你还留着我做什么?”
这一问,却是让希源迟疑了一下,他心里在想,思泽若是不要,也许他自己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不过,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过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隔了一会儿,希源只是低声道:
“他现在不要,不代表以后不会要。”说完,迈开步子,便一刻不缓的走了。
剩下韵柳一个人,忽然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一扭身,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去,旁边高几上还摆着一杯茶。是希源方才喝过的那一杯。想起那个冷心肠的人,她真是恨,恨不得他死。转念间,她又想起来让他去林家拿自己东西的事。她提这条要求当然是为了再挑起事端。她真是恨不得他也能让林家人给抓住,关起来。才能解解她心头的恨。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希源却并不是和林呆子一样的酒囊饭袋,她交办的这件事情,他相安无事的就给办到了,连林家那些人都没有惊动。另外,令两个人都没有料想到的事情也还有。
这天,天刚刚黑下去,小良子领着人抬着两个木箱子从后门进了肖府。
“小哥,这里面是什么宝贝东西?”先一个进门的人看见门旁的小良子,就笑着搭讪问他。
“总之是宝贝东西,问那么清楚干嘛?”小良子答道。
“听说林家那个小姐真要给咱们二爷做姨太太啦。”那人又道。小良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箱子好沉哪!”抬着另一个箱子的挑夫忽然叫道,又笑着问:“不会是装着个人吧?”
“亏你想得出来!”小良子笑道,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