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韵柳忽然低下了脸去,她闭上眼睛,扶额站着,胸前起伏不定。微微发烫的额头也更显得贴在额上那只手的冰凉。韵柳的心忽地莫名触动了一下,她不自禁的拿下那只手来看,那苍白纤柔的手……
心口猛然像是被无形中伸来的一只手狠狠揪了一下,那一天,希源紧紧攥着她的手,那感觉又回来了,他把她的手攥得那样紧,几乎就要捏碎了——
那疼得几欲窒息的感觉……
“老三,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难道要看着你吃过一次亏,又要吃第二次亏。”
冷寂的厅堂上,站在肖老太太身旁的秀芬启口道,她轻飘的声音里那份冷意是毫无掩饰的。只见她高高抬着下巴,眼角里斜瞟着希源身旁的韵柳,那眼神里有的也只是轻蔑的厌恶。
韵柳默然低垂着眼,冷寂的脸上依然是深深透着那一份决然、毅然。
除了各自的父母之外,她不觉得自己和希源两个人的亲事,需要这些旁人来干涉。不过,不管怎样的冷言冷语,她都不介意;她也不管别人怎样看她的动机,认为她是为钱或为势都罢,他们爱以怎样短视的目光看,便怎样看,她不介意。只要她心里清楚,她是要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她是要和希源在一起,任谁阻拦也不行。她确实知道一个好男人是难找的,可是,她确信她自己是找到了。
韵柳转过脸去,看向身旁的希源……只要身旁这个男人和他是同一条心的,管别人怎么说、怎样阻拦,她都不怕,不在乎。
只是,他却并不在看她。
“三弟,你可得想明白了,可不能又被人给算计了。”又是秀芬。
希源依然不作声。只是,渐渐的,却似有一层浓浓的阴影慢慢布满了他的眉宇间。韵柳看着他,依稀也感觉到了阴云压空下的那一种可怕的窒息。离得这样近,她感觉得到他身上隐隐透出来的那丝丝缕缕冷硬的气息。她不自禁的蹙了蹙眉。
但是,她决不愿想那是因为他……
希源忽然转过了脸来。
他目光深遂的看着她。只是,却是一种陌生的质疑的眼神。
韵柳分明觉得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她,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她的心莫名的募然一寒。
一股寒意从他忽然用力攥紧的手里,慢慢阴寒的流贯了她的全身——
他这般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韵柳只觉得自己一点一点冷在了他的眼眸里。
……
至今回想起来,回想起那天他陌生的眼神,韵柳的心也还是像是被针深深扎了一下,立即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一阵阵窒息的痛……
一转身,她靠在了衣柜子上,背心贴着冰凉的镜子。镜子上那一阵阵的凉意直渗进了她的脊髓里去——
瞬间如置身于冰窖里会是什么滋味?韵柳是体会过的……
“这门亲事我答应,”希源面向堂上的肖老爷,冷定道,“我答应娶刘家的小姐进门。……不过,”
他说到这里,把脸侧向了身旁的她,低沉下声音,道:
“我也要把她留下来,纳她做妾。”
韵柳猛地呆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昏沉沉一片,什么也明白不了了,……
然而,很快,回光返照一般,她的意识不容丝毫遮掩、逃避的清明起来,那一字一句清晰的回响在她耳边,就像一颗一颗凉凉的小石子,硬硬的滚过她的心坎——
她的手不知怎么就微微发起颤来,就在希源的手心里。
希源一定感觉到了,他立即反过来更用力的握住她的手,然而他的手也是凉的,她感到的也只是更深的冰冷。
“为什么?”她开口说话忽然就像浸在冷水里一样吃力,虽然极力克制,她的声音依然在微微发颤:
“我不懂……”
她转过脸,那般滞涩的看着他,他还是那个人哪,就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然而,她为什么会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厉害。
希源低垂着的目光始终不朝她看一眼。
“我绝不会再让你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他乌紫的嘴唇只是那么微微的动了一动,然而出口的声音却和他的神情一样冷定得像是一块硬石,道:
“不过,现在要把你留在肖府,只有让你做妾。”
他停顿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却更冷了几分:
“你要是真心要跟我一辈子,又怎么会介意一个肖家三少奶奶的名分?”
韵柳怔怔看着他,她的脸陡然变成了灰白色,失去了血色,然而反常的平静,有着死人脸上才有的那种死寂。
……
‘哗!’
韵柳走到窗前去,伸手去拉开了窗帘。她需要一点天光,一些空气。
只是,也许因为是阴雨天,外面的天色已经过早的黯淡了。那飘飘洒洒的雨不知何时也已经停了。
幽蓝的夜色荡漾在弥漫着雨味的夜风里。
韵柳推开了一扇窗子,想吹一吹凉风。
潮湿的冷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淡淡土腥气,参杂着花园里飘来的惨淡的花香味,扑面吹来,拂过她身上月白色的旗袍,立即像是凉水流贯她的全身。
韵柳觉得稍稍舒服了一些。
只是,不待她多喘几口气,很快,身体里那团燥热却又烈烈的灼烧了起来——
那段记忆似乎已经是她身体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一经触碰到,就会灼烧起来,带着浓烈的灼痛感,不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我曾为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抛下过所有。不过,那样的事,我绝不会再做第二次。”他低着眼,依然不看她,不看她苍白如纸的脸,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能想象承受第二次打击对我会是意味着什么……”
韵柳静静的站在那里,此刻,他的紧握已经只让她感觉到强硬的力度、僵冷的疼痛,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温度。
不知怎么了,这一刻,一切都清晰的刺目,她感觉得到一切。她能感觉得到四周围那些看客带着几分欣慰、满足的冷漠眼神,听得到门旁佣人小心翼翼的嘀咕声。然而,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是否还有活气。
韵柳忽然极轻的冷笑了一声,一面笑,一面一滴眼泪却也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原来他待她也不过如此……原来,……
身周围的空气一点点冷下来,统统的压在她身上,沉重不堪……
那尘世间的苍凉,也统统朝她压来了……
这时候,她的目光不知怎么就瞥见了一旁的一根暗红漆的厅柱,那厅柱上暗红的漆此刻看在眼中,竟像是陈年的血迹。……
这一刹那间,那些曾经沉痛的记忆竟都不由控制浮现了出来:她想到了她的母亲,想到了七年间她所忍受的所有的辛酸,想到了她母亲凄凉死去的那一夜,想到了她在自己母亲面前所作的允诺,想到了她母亲临终的话……
韵柳忽然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惨白的唇像结了一层白蜡。她真是恨自己恨得要死,难道母亲的教训就都忘了吗?她就这样轻易把自己的心给了一个这样冷酷无情的男人。她真是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刹那间,那些原本深埋心间的仇恨统统的又都回来了,而且更比先前浓烈了!
她没有忘记自己对自己的承诺,——活下去,她要好好的活下去,决不受任何人的摆布。
“放我走,我要走……”韵柳忽然冲口冷冷的咬牙道,“我要离开肖府,离开这里,远远的,远远的离开这里——”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歇斯底里。这一次,她真的是受不了。之前,无论她的家人如何对她,她都统统可以承受。唯有这一次,她真的是无法承受了。她自己也不曾料想到一个男人可以令她伤得如此之深。
这原本就宽敞的厅堂此刻更是空漠的利害,她站在这里冷得像是站在冰水里。没有暖意,丝毫没有暖意,这世上所有的暖意都弃她而去了。
隔桌端坐的肖老爷和肖老太太彼此相视一眼,都默然不作声了。看她那样子,像是要发疯了似的。唯恐逼急了,弄出了人命来,倒不好收场了。
“你要是不声不响的走了,林家人还以为是我们把你给偷偷卖了呢!”
还是秀芬无所顾忌的嚷了起来,道,“要是来找我们肖家算账要人,说我们私自拐卖人口,到时候你让我们肖家要拿什么来交代!
你倒是走得一身干净!”
此刻,一派沉寂的厅堂里,秀芬的声音尖利的像是一把剃刀,刮得头皮喀喇喇的响,这里是在刮着韵柳的心。……
她能走得干净吗?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大半的身子、大半的灵魂都已经深陷在这里了……韵柳的心忽然像是被猛揪了一下。
那一种苍凉的悲戚、绝望的悲凉忽然浓浓的朝韵柳的心侵袭而来……
“我的确不该连累你们。”韵柳低低的喃喃自语道,她的身子也陡然一阵虚软下去,“乱世里,谁不明哲保身?你们实在犯不着为了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种下祸端。你们想怎样,便怎样吧。”
“亲事先不论,现在把林四小姐送回去,的确不合适。”一直默然坐在右侧那一溜椅子的首位上的思泽这时候忽然低沉的开了口,道:
“当初把她强弄进府,我们已经是对不起她。现在闹到了这种局面,又要送她回去,等于是对她又多了一重迫害。”
韵柳实在难得听见这么一句体己的话,一阵阵酸楚抑制不住的涌了上来。转念之间,她的心却是忽然深深一阵颤动——
随即,但见她的眼眸中却有一抹狠决凛然掠过。
几乎是出于报复的一种心态冷冷的主宰着她——
………【五、红尘,滚滚不息(下)】………
“你们要是定要把我送回去,那我也就只有一死。林家,我是决不会再回去的。——不过,……”
说到这里,韵柳沉沉停顿住了,冷寂的脸上有一份深透着寒意的决然。
“你们放心,我是决不会死在你们肖家的。”随即再开口时,声音更是冷了几分,她低声道,“即使死,我也会出了你们肖府的大门……”
林韵柳的话音落后,厅堂上,静默就像是嗖嗖的寒意慢慢浸透进来,或是震惊愕然,或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出言来反驳,堂上顿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唉!”却是肖老太太忽然沉叹了一口气。她见韵柳神色冷定,倒真是有几分抱着必死之心的模样了。
“我看,要不就留她下来,让老三收在房里吧,”肖老太太把脸转向隔桌坐着的肖老爷,低叹着道,“她和老三也的确是难得。”
肖老爷默不作声,凝重的脸沉沉紧绷着,目光深深瞅着韵柳,稍顷,却也是低低的那么叹了一声。难道真要逼她死?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吧。好在,老三也只是要纳她做妾,若是让这样一个女人做肖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那是绝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肖老太太瞅着肖老爷的神色,知道老爷是默许了。老太太于是便转过脸来,看向希源和韵柳,正待要开口——
“做妾可以。”这个时候,却听堂下的韵柳忽然淡淡的开了口。
淡漠似水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绪,她的表情也有着一种反常的冷寂。
“不过,……”她说着,微微抬起了脸来,一派冷漠的目光却是低垂着,并不朝任何人看,神情中有一种决绝。就听她接着淡淡的启口道:
“不过,我决不给三爷做妾……”
话一出口,猛地,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上猝然一紧,——是希源的手,猛然用力攥紧了。
她的心深深一颤。此刻的韵柳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依然还在被他握着。
方才,她全身僵冷不堪,是那种全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存在的僵冷;而她的手也完全僵冷在了他的手里,忘记了他的紧握,更已感觉不到丝毫他的暖度……
而此刻他再次的紧握竟像是一根尖刺狠狠戳醒了她已然麻木的心,疼痛也随之汹然袭来了……刹那之间,那阵阵难以遏制的浓浓的酸楚猛烈的涌了上来,重重侵袭着她早已不堪的心——她心中的那一份凄楚,他能知道吗?他能知道吗?!……
韵柳的嘴唇抑制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两行清泪不由控制直直的滚了出来,流过脸颊,顺着嘴角流入了唇中,满嘴、满心的苦涩滋味……
她能感觉到此刻他那一派冷硬的目光正灼灼盯着她,而她强忍着,决不去看他,不去看他,——她再也不会看他一眼!
只是,要是她此刻转脸去看,一定能看见他眼眸中那深深纠结的沉痛……那沉痛完全消融了他原本冷硬的目光,双眸中只剩一片黯淡,黯淡……
韵柳只是紧咬住嘴唇,苍白的脸寒若冰霜,眉宇间更有一抹无所顾忌的凄厉。她忽然歇斯底里的用力往外去抽出自己的手,从他紧攥的手里——那曾给过她安稳、踏实感觉的厚实的手。……
希源仿若一尊僵冷的石像一般,死死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冷,有狠,更有难以言清的沉痛与凄然。任凭她如何的挣脱,他的手只是丝毫不予放松;她越是挣,他越是用力攥紧;只是他黯然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铁一般的冷硬……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忽然,韵柳猝然停了下来。她嘴边喘息不定,目光却是冷冷瞥了一眼他的手,心中一念动,暗暗深吸一口气,她一咬牙,俯身下去,朝他的手咬了下去——
却就在这瞬息之间,什么闪过了她的心头?
是那一夜的热吻?是那迷蒙的醉话?还是共历生死之后的那一句誓言: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希源的心猝然紧紧一揪,他的手随即募然一松,怔怔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的咬痕——
那赫然印在她白皙手背之上的深深的红红的牙印……
她终是宁愿去伤害她自己……
疼,是手上的伤口疼,还是心在疼,韵柳分不清,只是忽然喘不过气来,窒息的厉害……
希源僵滞的松开了自己的手,缓缓放开了她那纤柔、冰凉的手,放开了……
只是,——
同时,他的心也像是一起空了,随着他放开的手……
韵柳被他猛然一松,身子一歪,‘扑通!’一声,不由自主地瘫坐在了下去。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垂着头,单薄的双肩因为重重的喘息而不止的颤动着,像是承受着风雨摧残的娇弱花枝。
一转眼,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她的心顿时疼得几欲窒息……一旁的希源只是那般僵冷的望着瘫在他身侧的她。他的身子僵硬的像是一块冷硬的铁,动也不动。
“林家四小姐,”肖老太太这时候就开了口,不解的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韵柳紧紧一闭眼,竭力将满腔的酸楚压进了心底。她默默在心中告诉自己:就这样结束吧,她不再欠他了。……她吃力的喘了几口气,勉强直起身子,跪在了地上。
“我原本进府来就是要给二爷做妾的,”她低声开了口,一面,她微微的抬起了脸来,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明显可见一道咬破的血痕,低垂的目光中却只剩一派冷定。
“这个虚名我也担了这许久了,也该做真了。……就当,”说到这里,她低低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当是……这中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从没有发生过。……”
平定的声音出口后,身上却忽然像是有许多小蚂蚁在爬,咬着她的肉。……
而此话一出,满堂之上,包括思泽在内,无不感到震动。思泽眉头微微拧起,目光惊疑不定的直瞅着韵柳,脑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希源微微扬起脸,双目紧紧一闭,乌紫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硬线,一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缓解心口上那阵阵难耐的疼痛。
震惊之下,厅堂里一时间一片沉寂。
“你这个女人,是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吗?”
静默之中,只见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秀芬,火气腾腾腾的往上窜,她怒冲冲的叫道:
“怎么这样的不要脸?!”
一面她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抬起手来,狠狠地甩下去,下死劲的给了韵柳两个耳光!
脸似乎是麻木了,觉不到丝毫的疼。只觉得自己的脸狠狠歪向了一边,又歪向另一边。……
终于虚弱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一只肩猝然碰触到地上,重重一杵,背上的伤口立即像是被撕裂开了一般剧烈疼痛起来。
韵柳却希望那疼痛来得更强烈一些,好掩盖住她心上那阵阵难堪的痛楚。……
后背上伤口处渗出的血立即浸透了她的衣服,在她白色的绣袍上印染出鲜红的一块,像是一朵开的极盛的蔷薇花。
只是,……她的心,却已经凋零了。
韵柳眼前忽然一黑,身子一软,她晕了过去。
像一朵花整个的萎谢了,凋落进了尘埃里。……
‘咚,咚,咚,’
突兀而起的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韵柳的思绪。
这时候,她还立在窗前,也不知道这样在夜风里已经站了多久,浑身冰凉的。
窗外碧蓝夜色弥漫。
“小姐,”隔门传来一个女佣的声音,道,“老爷让我来问问小姐你衣服换好了没有?”
韵柳竭力定了一下心神,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抹掉了脸上的斑斑泪痕——
这世上她可留恋的一切都已经舍她而去了,除了仇恨,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放不下的了……
“我马上就下去。”她隔门定声道。
………【六、月光,沉睡心上】………
客室里,五星抱月的水晶吊灯煌煌的亮着。
韵柳站在二楼楼梯口处,默然望了一眼楼下客室里坐在沙发上谈着话的两个人——方承锦和秦潇席。收回目光,她脸上神情淡漠如水,举步走下楼去。
承锦探身去把手中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在他不经意的一抬脸之时,正看见韵柳下楼来了。
韵柳已经换上了一件月白色蝉翼纱旗袍,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她正款款走下楼来,像一缕白云悠然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