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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饭局（4）
关霞说她是开车来的，于是赀林席正好搭个顺风车。
坐在那辆红色的保时捷里，赀林席竟然有些目不暇接了，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女子，却有这么不菲的身家。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会是傍了大款吧？
保时捷行走在灯红酒绿的夜色中，完全身处两个不同世界的青年男女的轨迹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重叠了。虽然已经20岁出头，但赀林席从小就在球队中过着集体生活，很少有这种和同龄异性单独相处的机会，一时间，他虽然满脑袋的问号，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关霞率先打破了沉默：“怎么样？是不是挺好奇的？是不是吃惊我年纪轻轻就开这么好的车？是不是对本姑娘的神奇经历很好奇？”
赀林席调皮的说：“没有啊，我只是对我妹夫很感兴趣，他不会是抢银行的吧？”
“你妹夫？谁啊？我不认识，”关霞这才反应过来：“还妹夫？谁是你妹妹，我比你大，叫姐姐。”
一报生辰八字，果然关霞比赀林席大两岁。
赀林席又问：“那姐夫是干吗的？难道是印钞票的？”
“你就那么巴不得我赶快嫁出去吗？”关霞撇撇嘴：“你现在既没姐夫也没妹夫，这都是我沾我爸爸的光。他开煤矿的，赚了些钱，他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当然疼我了！”
“煤矿啊？这么牛啊，《盲井》那个电影不会是说你爸爸吧？” 赀林席故意逗关霞。
《盲井》是傻根王宝强的电影处女作，里面讲述了媒矿中很多惨绝人寰暗无天日的黑幕，由于太过敏感和残忍，遭到内地禁影，但仍然在海内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呸，那说的是你爸爸，”关霞不甘示弱，以牙还牙。
“要是我爸爸就好了，可惜他早死了，” 赀林席的语气中有一丝哀伤，一丝迷惘。
“真的？那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关霞向赀林席道歉：“你现在不会是孤儿吧？这么可怜啊？”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不在了，是我妈妈把我拉扯大的，” 赀林席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那她老人家真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养大，真是个伟大的母亲，”关霞努力想使沉闷的气氛轻松一点。
“你才吃那玩意长大的，” 赀林席正要反击，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久未联系的前队友给他打来的。
赀林席喜出望外，冲着话筒嚷嚷起来：“嘿，哥们，怎么样，最近我一直找你，可是查无音讯啊，你干什么去了？”
关霞一边听一边忍俊不禁起来，“查”无音讯？按照赀林席这么解释，望文生义，还真能说的通。
等赀林席挂了电话，关霞又教育起了这个弟弟：“以后要是接受记者采访的话，千万别露怯，那叫杳无音讯，一袄杳，学过拼音吗你？”
被人家揭了短，赀林席好不尴尬，他替自己圆场说：“这能怪我吗？上完小学后，我就只剩下队友，没有同学了。”
“没事，以后再有不懂的，就来问本姐姐。今后我就当你老师了，”关霞说：“我这辈子就收你这么一个关门弟子，回头你给我磕个头，我就把你记载到家谱里。”
“你不是要教我说相声吧？算了，我没兴趣，我不是郭德纲，你也不是侯耀文，还收徒弟呢你？我是靠脚上功夫吃饭的，又不靠嘴皮子。” 赀林席一本正经，把关霞乐得合不拢嘴。
这么一来二去，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两人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就这么耍着花枪，保时捷在夜色中奔驰而去。
11，转型
关于金卜通的发家史，江湖上有很多版本。最靠谱的说法是，他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十几个兄弟姐妹开的作坊挣的钱，再东拼西凑借了些银子，大概有百八十万，开始到香港炒楼花。在那个楼价爆涨的年代，这些钱开始打着滚的往上翻，没几年工夫，一百万就变成了一千万。
完成了原始积累，金卜通很快在香港有了一层自己的办公楼，然后又有了美国户口。于是，一个美国公民再到中国来投资，自然有了很多便利条件。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了个电子部允许生产电视机的批文，于是，一个中外合资的电视机厂就开张了。
电视机生产出来了，怎么卖出去？金卜通对广告对明星的作用深信不疑。现在谁最火，花钱请他来代言。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玛丽莲梦露主演的电影，金卜通灵机一动，一拍大腿，我们就请她了。
“她是哪国人？”金卜通问手下人。
“美国的，大明星。”手下如实回答。
“那太好了，马上给我订回美国的机票，我亲自飞回去找她谈。”金卜通一副志得意满，志在必得的样子。
手下被老板的豪举惊呆了，但又不敢说实话实说，那样也太不给大老板面子了。可是，真去订机票吗？这不是明白着用钱打水漂吗？
手下最终还是壮着胆子把梦露已不在人世的消息告诉了老板。金卜通惋惜不已：“唉，也太可惜了，要不她就有一次赚大钱出大名的机会了。”
金卜通不甘心，非得把手里的钱花出去不可，于是又问手下：“你说，咱们到哪里做广告能有立杆见影的效果？能让咱们的电视机一下子名扬天下，打开销路？”
手下冥思苦想了半晌，终于有了答案：“春节晚会吧，这个晚会的收视率挺高，全国能有7，8亿的人在看。”
大部分时间在香港和美国徜徉的金卜通对春节晚会的概念并不清晰。既然影响这么大，那就砸点钱，在晚会现场摆几台自己的电视，再出面给全国人民讲讲话，祝他们新年快乐，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金卜通亲自提着一大箱子的钱，又嘱咐手下托运了几台电视，亲自杀进了京城。
其时已近年关。异想天开的金卜通在梅地亚宾馆住了半个月，一箱子的钱都快花完了，也没能把电视机摆到春节晚会的现场，至于他亲自出马给全国人民拜年，就更成了南柯一梦。没办法，他只能灰头土脸，踏上了回程的航班。
有钱能使鬼推磨，金卜通笃信这是个坚贞不破的真理。怎么能把钱花出去呢？他一边绞尽脑汁的思考，一边顺手拿起手边的一份报纸翻了起来，一则《深港足球何处去》的新闻映入眼帘…
本报讯（记者赵连英）保级了，让人发愁的事情接着来了，深港队又变成赛季初那个没娘的孩子，生存问题再度摆在面前。投资人1000万元叫卖俱乐部，再加上400万元的债务，高价深港令人望而生畏。金在足球环境恶劣的今天，商人们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这个时候谁来拯救深港足球？
对深港来说这是一年一度让人绝望的轮回，没有投资人，俱乐部经营班子、球队教练班子、球员都无法确定，冬训、引援工作无法展开，新赛季还未开始，球队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还有，球队的训练基地年底将要改建，深港将失去十几年来赖以生存的栖身之所。
传闻说国家体育总局有让足球重回举国体制的想法，届时各地方体育局和足协将成为足球俱乐部的掌控者。但数天前一位业内人士对记者的一番话，表达的却是对深港这一年“倒退”的否定：“以前市政府曾经给予深圳足球队很多支持，现在还是让它回归市场吧！”
深港足球何去何从？那些有实力的老板能不能帮帮他们呢？
盯着这则新闻足足有十分钟，金卜通的脑袋一下子豁然开朗了。搞了足球队看来不错啊，金卜通想，不就是一千多万吗？也就是我当年炒个楼花的钱，现在，我都弄不清楚我有多少个一千万了。
金卜通并不知道足球是几个人踢的，他只知道比篮球的人数多，那当然就热闹。热闹就好，有人看，就有人知道我的电视，这一千多万就当是广告费了，拿到电视台做广告也做不了几天，投资足球，那当然很划算了。
金卜通下定了决心，他准备花钱把深港队买过来。可是，他此前从来就接触过足球圈的人，找谁当这个牵线人呢？最后，他准备找写这篇文章的记者聊聊，于是通过报纸上登的电话，找到了赵连英。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金卜通请赵连英到当地最奢侈的五星级酒店吃饭。一上来，金卜通的阵势就把赵连英震慑住了。还没等服务员把菜单递上来，金卜通就大手一挥：“不用那么麻烦了，你就把你们这里最贵的前十个菜端上来吧？”
长这么大，赵连英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点菜。 txt小说上传分享
12，转型（2）
“哦，大记者啊，什么事情啊？”金卜通搞足球之后，经常会接到记者们的采访电话。这个赵连英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不仅是这人的名字只和李连英差一个字，还因为这个记者已不仅仅是记者。
因为在足球圈内浸泡多年，长袖善舞的赵连英还给金卜通帮过好几次忙。
第一次是在金卜通介入足球之后不久。由于不了解圈内的潜规则，金卜通眼睁睁的在主场看到裁判最后时刻给自己的球队判了个极刑。
事后，金卜通反复观看录象，认定那是一个在禁区线上的犯规，充其量是一个任意球。恰好碰到赵连英前来采访，金卜通就委托他帮自己写了一份上诉书，递交到了中国足协。
那份上诉书看的金卜通热泪盈眶，本来他心头并没有过多的悲愤和委屈，最终却被赵连英的洋洋近万言给扇忽的义愤填膺。
金卜通当即就对赵连英刮目相看，他对这家伙的忽悠功夫佩服的五体投地。
从那以后，金卜通就把赵连英当成了自己的御用记者。接触越来越多，他越觉得这家伙有一种未卜先知的本领。
有一次在开赛前的主席台上，赵连甲拿到比赛的秩序册之后，就对金卜通说：“金总啊，这场球可不妙啊，你看看这个裁判，已经追着对方吹了好几场球了。凡是他吹的比赛，人家那个队就没输过。我估计咱们得输个0比2。”
最终的结果，还真被赵连英言中了。
“你说说，你为什么预判到2比0呢？”赛后，金卜通追问赵连英。
赵连英哈哈一笑：“为啥？从盘口就能判断出来，这场比赛，赌博公司开出的盘口是咱们受让一球，我一看足协派来的裁判，就知道对咱们不妙，受让一球，也就是说只有0比2才能赢盘，这不就明摆着吗？”
金卜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前几年，经经纪人引荐，金卜通为球队请了个塞尔维亚的教练。因为这个外教的英语不大灵光，只能说塞语，请翻译就成了一个大难题。后来，一个外语学院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被临时请来客串。
初出校门，该大学生稚嫩而单纯。那个塞尔维亚人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有什么牢骚都向大学生倾诉。
从足球强国来到中国，老外眼中的中国足球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为什么场地条件这么差？为什么餐饮这么不注重营养？球员的自律能力为什么不加限制？为什么要圈在一起集训几个月？
塞尔维亚老头不胜其烦。在和大学生翻译的交流中，那种轻视中国足球的语气和神态丝毫不加掩饰的体现出来。傲慢加偏见，逐渐让他不可一视。
一次训练，刘昌宏一个动作没做到位，这个塞尔维亚老头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这真是头蠢猪。”
大学生翻译也真不客气，一溜烟跑到刘昌宏跟前，也口无遮拦地翻译了出来。
身为一队之长，刘昌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蔑视和刺激？他站起身，就和大学生理论起来，大学生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这老头这么说的，我也是在进行我的工作。”
一个两眼一摸黑的外教，一个半生不熟的翻译，一帮内忧外患的球员。矛盾就这么一点点积攒起来。
随队采访的赵连英通过他的笔端，把这些鲜为人知的内幕一五一十的都发表在了报纸上。金卜通公务缠身，也没时间跟队，就每次都追着赵连英买报纸，看他的稿子。时间长了，赵连英成了他了解球队现状的重要来源。
在足球记者这个行当里混了十几年，赵连英还真不白给。再加上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半瓶子的水也能被他忽悠的满瓶子晃荡。
初涉足坛的金卜通出身于草莽，大字不识几个，对于那些识文断字的记者，从内心来说，还有几分敬意。渐渐地，金卜通就被赵连英忽悠的晕头转向了。每次俱乐部有什么事情，要做什么决策，他甚至会咨询一下赵连英的意见。
本来金卜通的手机里存有赵连甲的号码，但不知什么原因，这家伙好好的怎么换了电话了？“赵大记者，怎么换号码了？以前那个号不用了吗？”
“不用了，以前手机费报社给报销，现在不给报了，我换成这个神州行了，”赵连英解释原因：“金总，有什么事，您以后就打这个号码找我。”
“呵呵，这样啊，”金卜通换了一种挪谕的口气：“我说赵大名记，天天写稿子能挣几个钱啊？我说，你还不如来给我当总经理呢，我绝不会亏待你。我现在也缺个信得过的人，你就别干那个破记者了，过来帮帮我吧。”
13，转型（3）
说完这话，金卜通也没当真，他以前也给赵连英开过几次这样的玩笑，但都被对方婉言谢绝了。
赵连英知道，和记者这个行当比起来，足球俱乐部总经理的名字虽然好听，收入也不少，但毕竟那是个高危行业。如果球队成绩不好，总经理也难免充当替罪羊的角色，再者说了，足球圈里的水太深，各种关系和利益错综复杂，犬牙交错，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转的。
以前，赵连英也目睹过其他同行转行朝足球圈里发展，但不是混的声名狼籍，就是销声匿迹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金卜通再次提起这茬儿，赵连英还真的心动了。赋闲的这几个月里，他也仔细为今后的日子盘算过。
怎么办？《队报》黄了，还换个地方干足球记者吗？仍然继续和那些垃圾新闻打交道吗？这种日子赵连英早就过够了，即使混的好一点儿，以后能当个主任，或者副主编又能怎么样？每个晚上不是还要撅着屁股值夜班签片出片吗？每天不是还得过着早晨从中午开始的黑白颠倒的日子吗？
在外人看来，足球记者是一个风风光光的职业。一年到头，全国各地出差，时不时的还能出国采访，这个职业让那些球迷们羡慕死了。
尤其是前几年，甄燕闹出的那个天价转会费的事情，更是让人们对足球记者刮目相看。有一次，国内一家机构在评选“高收入职业”排行榜时，还把足球记者给列了上去。
当时看到这则新闻时，赵连英脸上堆满了苦笑。真是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啊，这世界上，到目前为止也就出了一个甄燕，还被外界无限扩大化了。
足球记者最风光的时代已经悄然远去了，早就不是那个人傻钱多的时候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最近几乎成了赵连英的座右铭了。什么都是假的，有钱才是真的。记者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到底无非还是一个写字的，吭吭哧哧写一辈子又能怎么样呢？还不够那些球星们塞牙缝的。
就拿前几个月的世界杯来讲，赵连英就见识到了那些球星们挣钱有多容易了。
一家门户网站体育频道的副总编是赵连英的好友，想托赵连英找几个国内球员在频道上开个专栏，点评世界杯赛事。当然，这些球员要有知名度，要能给网站带来流量。
世界杯是四年一度的盛会，更是各路媒体的兵家必争之地。前几年，这种竞争主要发生在几家专业报纸当中。但随着网络的普及，几家在国内有影响力的门户网站把战火烧到了这个战场上来。
和体制内的报纸比较起来，这些网站都是在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这种挥金如土的较量，和报纸间的竞争比较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一个网站为了击败另外几个竞争对手获得一届综合运动会的官网承办权，竟然不惜血本，前前后后投入了将近一亿人民币，才击败对手，竞价成功。
那个副总编给赵连英开出的专栏价钱是一万块。“你就找几个你熟悉的球员，如果关系铁的话，你可以替他们执笔，反正就是用他们一个名字，我把钱给你也行，只要那些球员没意见，不惹纠纷就没问题。”
赵连英喜出望外。在他看来，这等于是天上掉馅饼。按照他的人际网络，这钱就跟白捡一样。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自以为私交最好的小老乡白志威。白志威还在预备队的时候就认识了赵连英。那时候白志威管赵连英一口一个的叫大哥。
后来，白志威顺风顺水，一路飘红，去年还以队长的身份率队获得了联赛冠军。同时，还是国家队的后防核心。
赵连英拨通了白志威的电话，他想，按照他们两人的关系，借用一下白志威的名字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准白志威一客气：“什么钱不钱的？你就全权代理吧，我就不要了。”嘿嘿，那多好啊。
果然，白志威一提到钱就一嘴的谦逊：“钱无所谓，不过这事我都没工夫打理，都是我的一个朋友在管，你跟她说一声就行，别跟其他媒体搞冲突了，这一段好几家网站都找我评球呢。”
赵连英按照白志威提供的号码又拨了过去，那边是个女性。一听到赵连英自报家门，就连连恭维：“ 赵老师啊，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切入正题，赵连英就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