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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就放下吊在窑顶的破筐子,可里面只有两颗蛋,他老婆又把鸡窝的鸡撵走,掏了半天才在里面摸出来颗热的,又爬了半架山到邻家借了三颗,家里没清油,男人就站在窑顶上扯着嗓子使劲喊了一阵,一个小孩才从后沟老远处探出头,摇晃着端了一粗瓷碗底黑豆油送上来。不过,吃得时候,给主家礼节性地让了几句,我也吃了大约不少于两颗蛋。如果刘武干不提沙娜叔舅家的事,他吃那一拳很可能会因为我肚子里也装了人家从鸡屁股里掏出来的蛋而挨不到胸口上。那小子问我,地主家的小老婆长得不错吧,还像年轻时那样柳叶眉杏核眼水蛇腰吗?碍于主家的面子,我没动弹,走出去站在当院,抱住双臂,仰起脸,看对面山上大尾巴旋风打转转。问题是,刘武干那小子出来后,一劲说那鸡蛋不好吃,有股子土腥味。说着,还朝一只母鸡吐了口唾沫。我一下子就给气晕了。我走过去,攥住他的领子,想把他的脸摆正好让我打。他边向后退边躲我举起的拳头。算小子命好,打到胸口上了,要不然的话,一定是个满面开花。好在院畔不高,他拽住一根拴狗的麻绳,就爬上来了。我看他红着眼,把头一低,冲我小肚子就撞过来了。没想到,刘武干身材虽然削瘦,比我低一头,可必竟是农民出身,套牛拉缰绳,犁地顺沟走,从小攒出股子憨劲头。我俩扭打成一团,在院子里滚来滚去气喘嘘嘘,久久不分胜负。你要是打老远一看,准以为两只黄狗在争夺猪食槽里的稻黍糠拌树叶。主家俩口子看不下去了,一人抱住我们一个劝架,撕扯了好半天,我不好意思让女人家抱进怀里推来搡去,就一松手,和刘武干分开身了。我没沾多少光,小腿迎面骨被他蹬踏了好几下,差点没被弄折。
刘武干一怒之下,押着沙娜的傻子男人回公社邀功去了。你走了更好,省得惹我心烦。我才不怕他恶人先告状,反正那沓子材料在我包包里揣着。我不走。走也不同你一路。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9)我忘了她是名疑犯
3
我必须介绍苗家沟的地势了。这个无需回忆,生根般盘扎在我心里,想你也会根据我这两天的颠簸,得出一个大致的概念了。同黄土高原大部分山村一样,散散落落,一百几十户人家在这条毛二十里长,几年也发不起一回大水的深沟里,顺山势朝阳向,或高或低挖了些土窑洞居住在里面。只不过这条沟大些宽些,只不过这条沟的尽头,在那片较为开阔,紧挨沙子的漫坡地上面,住了一户老地主,盖了一院青砖瓦房。此外,土里刨食,生儿育女,薪火相传,显不出和别的地方有什么差别。如果某年某月某日,这里下了一场透雨,我敢保证,整条沟里的男人们就会站在自家院子的土畔上,他们连上衣都不要穿,浇它个透,看着山上的土地滋滋滋往进吸水,看着河沟里的浑泥糊子滚滚而下,就好像凭白无故继承了一大笔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遗产,别提心里那份高兴劲了。
我们很能说得来,这大概与我俩年龄不差上下有关。跟刘武干打了一架,把他给打走了打远了,反倒和吃派饭这家人处近了。尽管他俩是农民我是城里人,但根子上,我们都是青年。更何况,只隔一辈,我外祖父家也是放羊种地的——劝架时,她心窝子里面散发出来的,就有家里人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了。我小心翼翼征得了男主家的同意,不再爬山下洼满世界走几里路去各家各户吃派饭了,就蹲在他家不走了。我有补贴,三五天的粮票还能掏得起,反正无论去谁家,一概是稻黍米熬洋芋,一天两顿,顿顿是它,无非早上稠些,晚饭稀汤寡水。没必要向女主家开口,早在被她拉进怀里劝架时,我就感觉出来了——她会同意我盘腿坐在炕上一段时间的——搂得那么紧,基本上,我是被她在后面环腰揽住动弹不了的。我没胡说,她的劲确实不小。打个比方,如果这样比喻不伤害人的话:不在拉犁牮地那头小母牛话下。她叫苗榆花,本村人,看不来比我大几岁。那年月,要是能在自己后背甩出一条粗长辫子,就等于在人前多了一样风月宝鉴,回头看你,把你当镜子照的人特别的多。可人家榆花的粗辨子一般不挂在后面,自有她的办法:在颈后用双色毛线挽好,均分三股,交叉编织,很紧凑,很密实,然后遮住右耳下面一个青痣,叫它顺肩胛溜下来垂至小腹。很有份量哦,它可以把泡起来的肥上衣在正中央的位置,自上而下,压出一条深沟来。这样一来,其它的就显而易见了。我只花了到窑顶上摘一筐子榆钱的时间,就同她说到一起了,没等午饭下锅,就了解到她还不到二十岁,才比我大一岁几个月。我说过了,在那种年月里,她的胸脯也敢挺得那么老高——之所以我松开手,放刘武干那小子一马,没把他再次捶下沙娜家的院子里,就是基于它们俩顶在我后背上的原因。你不要笑我,认为连肚子也没办法给填满的那种岁月,哪还顾得上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呢,不太可能嘛。我对你说实话吧。就在昨天,当我坐在磨盘下面,盯着沙娜叔舅那根看不见的肋骨,听他介绍那六年的情况时,我就对男女间的事有了另样的感觉。他提拉着胸膛上松弛耷皱的皮肤,给我的感觉不太像对我,而是对天空中将要飞过来的一只麻雀诉说。他说,那些日子里,隔三差五,总有人在夜间偷偷从大门缝里塞进来一半升稻黍或玉米,可老也逮不住是谁送的。有一回,他正坐在磨盘底下趁凉,听见响动后,就悄悄跟在后面,结果发现,那人塞进来粮食后,一溜烟朝东边黄河那方向跑了,看背影是个年轻人。沙娜叔舅的讲叙,的确打动了我,沙娜那份虔诚的孝心,让我一时间忘了她是名疑犯。她没让叔舅老俩口饿死,他俩还坐那里,尽管皮包骨头,必竟还活在大太阳底下。沙娜叔舅对我介绍这些情况时,我从磨盘上落下来坐到平地上,坐得跟他一样平,不分高低,使我心里多了几分对稻黍玉米这类粮食的敬畏。但更打动我的,能在我心里掀起微澜的,是沙娜敢作敢为,对待异性大胆又适用的行为,或者说,这种行为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造成我对她怀有某种程度上的仰羡。沙娜叔舅讲得是那六年他接受晚辈孝道时的心情,而我心里想的,就不全是这些了。我敢说,除过粮食和肚皮的问题外,当时我还想到了女人的问题。具体说,就是沙娜这个女人身体上的问题——为什么不能想呢?我活了十八年,还没有任何途径在任何女人的身体上了解到我想知晓的一切。家里的女人们除外,她们的身体就像同我一起降世的胎衣,尽管那时我睁不开眼,但早已烂熟在心。邻家女儿也得除外,虽有一墙之隔,挡不住饭菜飘香,挡不住她念我后年将要朗读的课文,我依然认为她是亲姐姐。此外,从我家大门外走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具备了令人十二分好奇的陌生——她们的身体里面,肯定隐藏着我无法知晓的很多东西:味道、颜色、形状、份量、容积。 txt小说上传分享
(10)她一把扯开胸襟
啊,我也说远了。接着说榆花家里的事。那时候没人会用“惧内”这个词,可“木讷”这个说法我知道。榆花男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少言,憨笑,笃实,稳重。能看出来,他话虽不多,但做事牢靠,谨小慎微服侍他不到二十的老婆过日子。这我理解,能在这样一条无水的干沟,把同村的女子留住,没有让她嫁到相对能吃上几顿好饭的远方,已经很不容易了。况且,她又那么好。他是基干民兵,后窑掌墙上筷子长短,老拇指粗细的四棱子黑铁钉上,挂了一杆762,三棱形刺刀被他擦得锃光瓦亮。就不知夜里钻进被窝,榆花盯着它睡,会不会做恶梦?
一大早,榆花男人赶了队里一群羊,跑老远寻青草吃去了。我和榆花,则相跟着朝后山爬去,有时一前一后,有时一左一右,视山势走向而定。起先,我俩一声不吭走着,顶多走在前面的榆花提醒我一两声“小心,土圪塄”,再就是问我“累了吧,要不要歇一阵子?”后来,可能觉得我跟在身后,处在下方,使她感到背上热烘烘地让人盯着看不好意思吧,就同我并肩挤那条山道。这样一来,虽然时不时肩头相互抵触那么一两下,因为平行,又不分高下,我俩反而给自然起来了。“你大概知道了,这条沟里的人,沾亲带故出不了五辈,不是姑表就是舅亲,大部分是本家子。”她说。“那你俩呢?”“我俩?噢,没出,”她擦了一把汗说:“沙娜叔舅是我的远房堂叔。”“不是,我是说……”我快走了两步,停下来面对面问她:“你男人。”“噢,你说他呀,也没出,”她扶住我的胳膊绕到前面去,站在高处说:“看他是个实在人,不会人前背后耍套套,十八岁那年就跟他过了。他是我表舅家的小子,是家里的老大。”我注意到,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的手绢,崭新崭新,叠过的痕迹跟纸飞机翅膀上的折缝一样棱角鲜明,小拇指大小的椭圆形商标还贴在上面呢。“那么……”那么,接下来我说了些什么呢?好在我们终于爬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峁子上了。见对面我们该去修梯田那地方还没有人影,榆花就说:“歇歇吧,一口气赶了几里地,真有点儿累了。”我不是个活死人,没愚钝到连个形势也分析不出来那地步。这回,我把洗了好几遍的毛巾主动给她递过去。她擦了一把脸,背过身子擦其它的去了。然后,没还给我,捏在手里揉来揉去。在这敞敞亮亮,四处透风的山峁上,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我就了解到了沙娜在那段时间里更为详尽的一些情况。可想而知,在这连鸟儿也没有飞过去一只的黄土梁子上,蚂蚱都嫌早,怕露水打湿透明的翅膀,榆花告诉我的,该是非常隐匿的情节,该是女人间躺在同一盘炕上,吹灭篦麻油灯后,相互用手臂缠绕住脖颈子,在黑暗中嘴对嘴才会说的悄悄话。
榆花对我说,沙娜自己也说不清那娃是跟谁生的,是第一个给她两张烙饼的老男人呢,还是那个年轻的红卫兵,沙娜说她确定不下来。
一九六七年收割黑豆的季节,苗家沟来了一股城市红卫兵,他们大声呼喊着口号,迈着坚定整齐的步伐,打老远就能看到那团扬起的灰尘。刚进沟口的时候,因为宽敞,他们排成四路纵队,黄呼呼一片。走着走着,沟就窄了,他们就变换队形,改为二路纵队,沿沟底排了好长一溜。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只能容得下扛面大旗那后生一个人走了,他身后拐来拐去,足足跟了有二里多长的队伍,不到跟前,根本分不出男女,一人一顶黄帽子,一人一根皮腰带,齐唰唰地聚集在黑龙潭边。这股红卫兵有任务,要抄沙娜叔舅的家。领头那个男司令,把他的人马十男十女分了好几拨,准备听口令一齐行动。沙娜叔舅一看形势不对,这帮红卫兵小子要冲进来,沙娜这么吸引人的长相,还能落下个好吗?所以,就草草给沙娜打了个包袱,装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和几把熟米,准备打开后院门上那把铜锁,让沙娜尽量往西跑,往沙漠那方向跑,越西越好,越西越保险,去找她蒙古人的本家子去。可能自打光绪二十六年以来,那锁就没人动过,芯子锈住了,半天打不开。关健时刻,还是榆花她婶子出面,解决了这个难题。别看是个女的,可她心里的老主意定得很,眼看那股红卫兵就要冲进瓦院了,她一把扯开对襟袄,双手掐在腰间,往大门口的拴马石前一站,就把四周分散开准备分几路行动的年轻娃娃们吸引过去了。
(11)用红旗遮住沙娜的身体
榆花坐在蒿草上说:“你不知道,我婶子的身材那叫个好,我们一沟人都管叫她水蛇腰。我婶子没出这事以前,尽管大大咧咧,可她是个很守妇道的女人,从来没给谁留下过赖名声话把子。至从被红卫兵造过反后,就变成如今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了。这下你该晓得了吧?”
我心想,算刘武干那小子命好,才吃了我一拳。
这样,打开锁,沙娜才跑了。沙娜从来没经过这种事,一着急,加上是阴天,就把太阳的方向给跑反了,本该背冲它朝西,她却将云里的日头搂进怀中,一溜烟奔东面去了。心急,人走得快,黑塌糊涂跑了两天,就被一河黄水给挡住了。沙娜想,反正到了黄河心也不能死,一咬牙,找到岸边一家铁匠铺,央告那个打船钉的后生送她过河。那后生心善,只看了沙娜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抓了把干枣掭进沙娜的包袱里,拉起她就渡过黄河了。上岸后,沙娜走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赶到县城。一看,比河西岸还乱,大街上要不一个人影也没有,要不就“呼啦”一家伙,不知从哪儿突然间来了好几群人,撕打的撕打,吵嘴的吵嘴,真不像个能容下人的县城。沙娜害怕了,转身又走了一白天,返回河边使劲喊那铁匠后生,可河水的吼叫早把她的声音吸进大浪里了,对岸根本听不到。没办法,又连夜回到那边的县城里,在一个不知什么单位的大门下面,凑和着,准备在那儿过一夜。
榆花不停地拧着我的毛巾,低下头说:“你想啊,两天时间一百多里路,就一把干枣,谁能撑得住呢?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婶子那衣襟子白扯了。”
不晓得半夜几点钟的时候,总之,天快要亮了,原先紧闭的大门,“吱咛”一声,让人给打开了,里面伸出来一只又黑又糙的手,把糊里糊涂的沙娜拉进去了。沙娜仰面朝天躺在炕上,吃着门房男人的烙饼,糊里糊涂就被人睡了。第一张烙饼还没吃完,老男人就从炕上出溜到地下了。老男人坐在地下喘了半天气,摸摸索索,不知从哪个墙缝缝又扣出一张烙饼。沙娜心一横,既然被咬了个豁子,自己这张烙饼就不圆满了,索性吞进喉咙,咽下肚子里算了。太阳刚舔到最上面那一格窗纸时,门被踢开了。进来那男的年龄虽小,可看起来很有来头。老男人“噌”一家伙,就蹿到地下了。年轻男人横扫了门房里面所有的东西一眼,见沙娜躺在炕上动弹不了,拿眼睛直盯着他看,就骂了声娘,走到墙角找了面大红旗,高举着转了一圈停在炕沿下,用红旗遮住沙娜,保护她穿好衣裳。后来沙娜才知道,这男孩不是本地人,是那边省城里串联来的红卫兵学生。当天上午,那红卫兵在太阳下面端详了沙娜老半天,然后,把她拉进院子正中间那孔窑洞,亲手把她一头黑发盘成圆圈,脱下自己那顶黄军帽,戴在沙娜头上,把实密的头发藏进里面。他对沙娜说,从今天起,咱俩就当个正正经经的阶级兄弟吧,一起造它一顿资本主义的反。沙娜跟着他,吃了两个多月的大锅饭。那男孩白天人多时,只允许沙娜拉袖口。他对身边的人说,是战友,怕她走散。沙娜从来没有怪那男孩心口不一。何况,年龄相仿,沙娜并没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夜里有那些地方十分不愿意。不出三个月,那男孩说县城太小,这帮人又没素质,只会打打杀杀,正经搞不成件大事,要回省城去,说那里才是他的天下。那男孩没带她走,一男一女,怕回去后给战友们交待不清楚,就托了个辩论时被说服过来的另一派的人,叫他好好照顾战友。沙娜没免强那男孩,没哭也没闹,顺从地拽住那人的袖口就跟他走了。那人因被男孩辩得心服口服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敢对沙娜怎样,顶多学学辩倒自己那个大城市红卫兵男孩,由袖口拖着沙娜四处走动,诚心诚意,真当沙娜是同一条战壕里的革命战友对待。积攒了些干粮,觉得又可以上路了,沙娜就跑回黄河边,站在正对着铁匠家的一块巨石上,感觉到他家有动静就挥动手中的一角红旗。五天后,当沙娜的干粮吃得只剩一颗煮洋芋的时候,那天清晨,正赶上铁匠下河给船帮子铆铁钉,这才看到她在河风中猎猎起舞的身姿。
“沙娜说,老门房那两张饼不知烙好多长时间了,硬得跟沟底的石板一样。第一张没感觉,几口就进肚了,可第二张,死活咽不下去,差点没把人给噎死。”榆花站起来,把毛巾还给我,指着山那边说:“你看,书记他们已经到了,马上就开工了,咱走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2)足足两个整编连
快到修梯田那地方时,榆花站住缓了口气,低声对我说:“知道自己不般配,心里就没装下过那个大城市红卫兵。沙娜正真想跟着过日子的只有一个男人,就是铁匠后生。不跟铁匠过的原因很简单,她娃出生后,一年多时间,她没再能给铁匠生个亲骨肉,他那打船钉的好手段也就没后代相传了。所以,她就离开铁匠,一路走一路打听,先转到西边沙漠过了段日子,这二年形势看着好了,不那么乱了,觉得问题不大了,去年快过年时她才敢转回苗家沟,跟上傻子过了。沙娜可能不会生娃娃了,不知被门房老男人还是那个红卫兵给怎着了。你知道不?五年多时间,常往我表姨家送口粮的,就是铁匠那后生。”
榆花放下肩上的铁锨,铲了一锨土扬出去,接着说:“也可能铁匠又找了个女人,不缺胳膊腿的,听说真是个过日子的好男人,身子骨又壮实,还会疼人,一到晚上……”榆花看了看我,又瞅瞅周围的人,不说了。
我脖子上围着榆花用过的毛巾,感觉到的却是沙娜的体温。我整整干了一天修梯田的活,凭书记怎样劝也没用,全心全意给打塄畔的人们运土,只在中午啃干玉米饼子的时候歇了一小会。
收工时,才感到腰像断了一样疼。我跟在榆花身后,朝苗家沟那个方向走去。这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东边已经黑下去了。在高处看去,天好像不在一个面上,显得有些不太公平:西边那头轻翘,东头沉重。傍晚,总有很暖和的颜色在西边,懒散随意,柔软膨松,不免让人心生无限眷恋:离沟不远了,离水不远了,离稀饭不远了,离被窝不远了。也就离明早起的太阳不远了。
尽管主家俩口子往我碗里使劲捞洋芋,可我还是灌了一肚子薄稀饭。鸡叫头遍的时候,我被尿给憋醒了。几乎没怎么睁眼,打了几个激灵,就在榆花家院畔上,把头晚上喝进去的汤水送出去###不离十。立马就爽快了。从沟底打着旋升上来的一股冷风又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