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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容不得手下的人对他说假话,又何况像马扬这样重要的干部呢?“我是错了…
…”马扬诚恳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原因让你对我说假话?”贡开宸毫不客气地
追问。“我会对您交代这里全部的原因的。但是,请原谅,在这时候、这场合,还
不便跟您说。”
贡开宸疑惑地、又很不高兴地打量了马扬一眼。
“请您相信我。我这么做确实是事出有因,又实属无奈。”马扬恳切地说道。
贡开宸仍疑惑地打量着马扬。
“我会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向您报告这里的原因,并且……就说假话的问题,
向您做进一步的检讨……但是,今天,我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大山子。不瞒您说,我
已经把大山子三十万人全都发动起来,准备迎接德国方面的考察小组。箭在弦上,
只待一发。我作为这三十万人的发动者,这时刻突然走了,不仅失信于民,也失信
于天啊!贡书记……”
贡开宸激愤起来:“我已经对你说了,这件事,不可能。马扬,你是挺聪明的
一个人,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固执、迂腐……甚至……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变得这么
愚蠢!就大山子目前这种状况,人家外商怎么可能把一笔价值三四亿美金的投资投
到这儿?马扬同志,人家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大企业主大金融家,是精明透顶的、每
一根毛细血管都浸透了金钱意味的资本家。他们到中国来,是寻找赚钱的合作伙伴,
不是来行善扶贫的。你祈望他能可怜你?就是有那么一点好心,愿意救一救穷,也
不会给你几个亿的美金!他认识你是谁啊!”
“贡书记,我没想让他扶贫。我要让他看到,在大山子有他们一个最出色的合
作伙伴。您让我试一试。”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声。过了一会儿,丁秘书敲敲门走了进来,报告道:
“杨部长十万火急,要见您。”马扬应道:“让他等一会儿。”丁秘书略有些为难
地补充道:“是关于召集全开发区工程技术专业人员大会的事……”
马扬一听,立即改变了主意,转身对贡开宸:“贡书记,耽搁两分钟。我跟老
杨说几句。”然后让小丁赶快把杨部长叫了进来。杨部长一进门,先恭恭敬敬地冲
着贡开宸叫了声“贡书记”,然后赶紧问马扬:“您身体怎么样?”马扬立即打断
他的话,说道:“别扯我。专业人员大会的事怎么了?”
杨部长便问:“明天还召集不召集全体专业人员了?”
马扬一耸眉头:“谁说不召集了?”
“机关里都在传,说省里已经定了不把那个坑口电厂项目给咱们,又说你伤得
挺厉害,根本没有那个可能主持明天所有的活动。”
“就这事?”
“就这事。”
“那你先回。把手机开着。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杨部长犹豫了一下,好像就这么走了,心有所不甘似的,但又不能不走,便只
得说:“行……我等您的回话。贡书记,您还有什么事吗?”
贡开离冲他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等那位杨部长走了后,却问马扬:“你召
集开发区所有的专业技术人员来干什么?”马扬稍稍喘了口气,等一阵剧痛发作过
去后,缓缓答道:“作为一个有几十年历史的特大型国有企业,大山子的确有它致
命的弱点。但它也有一般企业厂矿无法比拟的长处,那就是人才优势。几十年来,
您应该很清楚,我们这儿积聚了一大批高级工程技术专家。大山子近年来的衰落,
不是因为它没有人才,而是因为它僵硬的管理体制严重地阻碍了人才优势的发挥。
我们这儿的确没有优美的环境,没有成片的绿地,没有音乐喷泉,也没有古树成荫
的街心花园。但是我们有中国最好的工程技术专家和技术工人。我相信,德国方面
的这些行家是识货的。他们会掂量出大山子这一方面优势的真正分量的。办企业,
毕竞还是要靠人啊。我请他们直接和我们这些工程技术专家和高级技术工人见面。
让他们自己去考核我们这方面的优势。我们还有好几个到德国留过学的专家……”
听马扬这么一说,贡开宸面部的表情和整个神态开始缓和下来:“马扬,我非
常欣赏你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这一点,在今天的中国,在我们K 省,很难得。这
也正是中央领导要求我们具备的东西。但是,你一定要明白,省里已经做了最后的
决定。德方工作小组肯定不会再到你这大山子来了。他们在K 省一共就待那么两天,
日程已经全部排满。后天下午他们就飞北京,去中南海晋见我们的总理,然后,他
们就回德国了……马扬,不要固执了,以后再说吧。等你把大山子稍稍整出一点模
样,这样的机会,以后还是会有的。”
马扬低下头,不做声了。
几分钟后,贡开宸来到院长办公室,通知等候在那儿的陆军总医院来的那几位
军医,他和马扬的谈话已经结束,让他们“立即行动”。于是,直升机的翼片开始
轰轰地旋转起来。留守在机舱里的医护人员打开舱门,准备接受转运的伤者。院长
和主治大夫,还有陆军总医院的那几位军医匆匆向急诊室走去。(马扬在开发区管
委会机关旧楼里伤情加剧后,即被送到这儿做紧急处理。)但等他们走进急诊室一
看,不禁全愣住了——马扬不见了。赶紧里里外外地找,都没找见。只在一张斑驳
的白漆面桌上找到这样一张纸条,是写给贡开宸的。只见纸条上写着这样两句话:
贡书记:这二十四小时,我真的不能离开大山子。请您理解,并宽谅。
一再地冒犯,容后当面请求处分。
马扬于即日而正如马扬所预料的,他不顾一切“逃”出医院,回到机关旧楼,
不啻给已堕入沮丧绝望边缘的接待筹备工作注入了一剂最有效的兴奋剂。霎时间,
“马主任回来了!”“马主任回来了!”的叫嚷声便电传般回响在走廊的各个角落。
只见,正在吃盒饭的,赶紧收起饭盒;已经出了办公室门、打算下班回家的,又赶
紧返回了办公室;那几张彩色效果图已经被收进大柜子里去了,现在又重新从柜子
里取了出来;每一个办公室的电话又都开始忙碌起来……
回到机关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跟杜光华把协议签了。不仅签投资协议,还把
那份建设三万平米绿地的协议也签了。而后,他有些支持不住了,在那张长沙发上
躺了一会儿。
这时,开发区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马扬身边,悄悄地告诉他,办公室主
任有急事找他。马扬强撑着站起,对杜光华说了声:“对不起。一会儿让丁秘书送
你回宾馆。过些时候,我再去看你。”杜光华忙说:“你忙,你忙。还有什么事需
要我做的吗?”马扬紧紧地握了握杜光华的手,热诚地说道:“你已经为我们做了
很多了。谢谢。非常感谢。”
办公室主任奉马扬之命,去搞清德方考察小组明天一天的日程安排。马扬一进
门就问:“情况搞准了?”“应该说,基本上是准确的。”办公室主任年龄不算大,
他父亲也是个老机关。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在机关长大,特懂机关上下的那一套,方
方面面特有人缘,也特会办事,但又比较稳健,从不说过头话,也不做过头事。
“别闹半天只跟我搞来一个‘基本准确’啊。明天这场戏,可就全靠这一锤子买卖
了。你一定得给我说个准话。”马扬笑着逼问。办公室主任咬了咬牙说道:“准确。
这回肯定准确。他们今天晚上的日程是,邱省长出面宴请德国工作小组全体成员和
德国驻华大使馆的经济参赞……”“参赞大人也来了?好。来的官员的层次越高,
这事越好办。”“宴请完了,还有个情况介绍会。由省计委和省经贸委的同志,向
德国客人介绍我省的概况,以及原定几个中方候选合作单位的情况。”
马扬赶紧问:“那几个中方候选合作单位领导今天晚上跟德国方见不见面?”
“不见面。他们之间见面是明天上午的事。”
“好。他们今晚不见面,好。”
“明天上午,德国工作小组全体成员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半出发
……”
“够早的。”
“这您一定清楚,德国人办事特守时,特严谨。”
“那我们八点前必须赶到?”
开发区办公室一位副主任想了想,说道:“八点都有点晚了。”
接待筹备工作领导小组主要成员之一的杨部长说道:“也不能太早。去得太早,
惊动了省里那帮人,会出来阻止我们的行动的。”
马扬拍板道:“就八点。德国人刚吃完早饭,离出发还有半个小时,这时候,
省里的同志也不会去打扰他们。咱们就趁这个空当,来个‘奇袭白虎团’。(然后
又回头问杨部长)所有定了中高级职称的工程技术骨干都通知到了?”
“都已经通知了一遍。”
“什么叫‘通知’了一遍?你还准备通知第M 遍?”
“所有拥有中高级职称的工程技术人员都通知他们做好来和德国专家见面的准
备。但考虑到,这些技术人员中,还有一部分平时牢骚怪话、思想问题比较多、工
作不太稳定,想请您最后定一下,这部分人是不是要请。定下来以后,再告诉他们
具体的座谈时间。”
马扬想了想,说道:“请。这些同志平时有牢骚,有意见,是针对我们这些当
领导的,他们对中国、对中华民族、对这个大山子,都是热爱的。要相信他们,在
这种关键时刻,一定会维护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这是中国知识分子天生的优势。就
算是说了些难听的话,也没什么嘛。外国人就烦咱们一边倒,一个口径嘛。跟你们
一接触,说的全是一样的套话,就知道假,就知道来参加座谈的是经过精心挑选过
的,就没了信任感嘛。没有了基本信任,还谈什么投资?既然要让他们在中国投资,
就该让他们了解中国嘛。让他们听到不同的声音,有什么可怕的?你不让他听,他
们就不知道你这儿有不同的声音?啊?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去了解,还不如我正
大光明地请你来了解。让他们充分感受到,在中国也是可以发出不同的声音的。当
然,谁要反对我们的宪法,搞暴力,搞民族分裂,搞国家分裂,那是不行的。怎么
样,我的意见,还是请这部分同志来。五百多身怀绝技的工程专家,济济一堂,对
大山子的未来各抒己见,各表衷心。我看这种高层次的生动活泼的场面,一定能打
动德国客人。”
大约有两三秒钟的时间,所有在场的人都没做声。一种特别怪异的寂静一时间
笼罩了现场。过了一会儿,杨部长犹豫道:“只要您点头,咱们就这么办呗。”
马扬一看,在场的各位,对这件事的认识还有分歧,但时不我待,已没有时间
深人“探讨”了,他当机立断了:“哈哈,‘就这么办呗’,看来,我们的杨部长
底气还是不足啊。就这么办!出问题,我负责。不过,通知的时候,再加一句,告
诉他们,座谈时,一,当然是要讲礼貌,切忌张狂;但是,也要学会适当地表现自
己。要有足够的自信。自己这一生干过哪些工程,技术上有哪些特长,学术上研究
过。解决过哪些问题,在客人面前也得亮一亮。一定要让客人充分感受到,大山子
穷,绝对不是因为这儿的人不行。另外,我们那个国宝、工程院的田院士一定要安
排在前座,要专门安排出一块时间,让德国人跟他好好接触一下。怎么样,还有什
么问题?”
一个部门负责人提议:“要不要再看看会议室的布置?”
马扬点点头说声:“走!”就带头往外去了,井掏出一只小药瓶,又吞了两片
药。检查了会议室的布置,稍稍作了些必要的调整,马扬问:“还有什么问题?”
办公室的几位领导都说:“应该没了吧?”马扬还有些不放心,提醒道:“再想想。”
这一提醒,办公室主任还真想起一件“大事”来了:“车的问题……对了,车的问
题怎么解决?这还真不是个小问题哩。”一位副主任忙说:“车有啥问题?我已经
通知机关车队明天留下四辆车做备用……”
办公室主任说:“可是没一辆好车。据说在欧美各国,汽车就是身份的象征。
有身份的人之间交往,特别看重这一点。我们开着老掉牙的伏尔加之类旧车去见人
家德国客人,给人家第一印象,就是穷酸,没实力,是个办不了大事的单位。这第
一印象太重要了。他们怎么敢把那么个大型坑口电厂放到我们这儿来折腾?”
马扬忙说:“有道理。第一印象不能输了。再想一想,除了车的问题,我看还
有着装问题。车的问题我来解决。着装的问题,你解决。你在百货大楼当过经理。
跟他们商量一下,租十五套名牌西服,后天一早还给他们。”
办公室主任犹豫了一下:“租……不行吧?‘”
马扬说道:“我们就穿几小时。现任经理不是你过去的助手吗?施加一下你的
影响。下个星期,我请他吃饭。快去办。”
办公室主任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在走廊里,他遇到正匆匆往这边走来的丁
秘书,便赶紧对他说:“那两个大夫呢,回医院了?还得让他们来盯着马主任。我
看他气色特别不对头。”丁秘书忙点点头道:“我已经安排了。大夫一会儿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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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K省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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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修小眉稍稍地给自己脸上补了点妆,挑了件深色的大衣穿上,刚要出门,放在
梳妆台上的那个电话机响了。她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最后才决定去接。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接电话?”张大康一边开着他那辆心爱的宝马车,一边
说道。
“我怕又是我们家的那两位……这些日子,他俩有事没事,老往我这儿打电话。
我想,他们一定是在探听我的行踪……”修小眉无奈地说道。张大康问:“哪两位?”
修小眉苦笑笑:“还能有谁?志和、志英……”“我早告诉你,去电信局申请个来
电显示功能,瞧着不合适,就不接了……”“你不接他们的电话,他们更得胡乱猜
疑了。”“什么年代了,你还怕人家猜疑?你为谁活着?你啊你!别瞎想了。快出
门吧。还在老地方等你。”
走出楼门前,修小眉戴上一副墨镜,惶惶地向四下里探视了一下,还试着往前
走了一段,确证了身前身后都没有人在监视或跟踪,这才回过头来直奔自己那辆白
色普桑,钻进车里,很快发动着车,加速驶出小区,驶进那个“老地方”——一条
比较幽暗背静的小马路。果不其然,张大康那辆宝马车早已在一处的马路边等着了。
快驶近宝马车时,她突然打着车前灯,并闪了两下。宝马车随即启动,很快又走在
了普桑的前头带路。两辆车不远不近地相随着,快速地向郊外驶去。
不一会儿,地平线上的幢幢楼影已被重重山影代替。无数窗户里迷人的灯光也
被天边闪烁悠远的星辰替代。宝马车驶到一家规模不小的高尔夫俱乐部大门前停了
下来。张大康从车窗里递出一张会员金卡,并指指后头那辆普桑,向身穿高档制服
的门卫说了句什么,门卫立即开宸了电动栅栏门。
修小眉好像头一次进这个俱乐部。那特别幽暗的市道,道旁或者是高大成林的
观赏性阔叶树,或者是大片缓缓起伏的绒毯似的草地,包括树林上空那浓重的夜幕,
以及或远或近星星点点的灯光,都平添了一种特别神秘的意味。她兴奋、新奇——
这是跟张大康在一起,总能获得的一种心理愉悦,也是贡志成多年来总是不能给她
的,也不能在她身上激发出的那种愉悦。她紧张地让自己的车跟上张大康,一边又
担心,下一刻不知又会发生什么——这种盼望中的“忐忑”和“紧张”也是她过去
极少能从贡志成那儿获取的。她实际上是一个需要非常感性地生活着的人。她自认
所需并不多,也不为过。她需要意外的惊喜和冲动般的递进……她早就觉出张大康
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她害怕这种“老谋深算”。但他一次又一次给她的惊喜和
激动,使她还是抵御住了走近他以后常常会产生的那种惧怕心理。当然,每次跟张
大康“见面”后,(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在跟他“约会‘)她都会告诉自己,她之所
以走近张大康,是因为他跟贡志成一样,胸怀大志,又在全力推进着一项大事业。
他们都是”伟男子“,可谓”雄风盖世“。她给自己做的这种心理分析,应该说是
有道理的。
张大康和贡志成都属于事业性栋梁型的男人。她似乎依然行走在情感惯性的轨
道上,没错吧……
拐了几个弯以后,两辆车终于停在了一幢带有欧陆风情的尖顶小别墅楼前。这
时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两个服务生,从他俩手里接过车钥匙,开着这两辆车,
去停车场了。张大康做了个手势,请修小眉进别墅。
修小眉担心地问:“他们没给停车牌哩。一会儿,怎么取车?”
张大康刮了她一下鼻子,笑道:“别土!这儿存取车还用车牌?”
修小眉仍不放心:“那一会儿,我们怎么取车啊?”
张大康挽起她的胳膊,一边趁势把她往别墅里带去,一边笑道:“好了好了,
我的傻大姐,这儿不是一般的宾馆。这个高尔夫俱乐部在中国,即便在亚洲也要算
顶级的。走之前,只要给总台打一个电话,报上我们会员卡的号码,他们就会把车
送到我们住的小楼门前。‘假如连这样的服务都没有,我为什么要买他的会员卡,
带你上这儿来消费?办他一张会员卡,我要付他两万美金,将近十六七万块人民币
哩!”
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房门钥匙,张大康示意了一下,那个服务生便很知趣地离开
了。在为修小眉脱大衣时,他又试探性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修小眉只是红红脸,
回过头来对他略显有些紧张,忐忑地笑了笑,没作任何厌弃反感的表示。张大康的
心兴兴地跳动了一下。随后,他带着修小眉往楼上去,一边走,一边把楼梯旁的壁
灯—一关灭。总留许多暧昧和黑暗在他和她的身后。而她居然也没表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