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年零九个月,稍不如意就要重拍补拍。最后好不容易完成,已经错过了当年大奖的最佳时段,连个最佳音乐奖最佳配角奖什么的都没捞着,颗粒无收。至于票房那就更加惨淡,花了接近五百万的广告费,开演前不惜在报纸上打全版彩页广告,上映三周后勉勉强强收回三百四十万。
“杨导这次是被整惨了,”说话的老油条也是道具组的,怕熏着眼,眯眼一边抽烟一边甩扑克,“那边特地换了个制片人派过来,一天到晚跟着他,就怕他超支,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就向公司报告。你还没来的时候,”他一指方靖,“那俩人吵得可厉害了,当着全剧组的面,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真惨。”方靖忍不住同情起导演来,顺便点点老油条手里的牌,“出这个,出这个!”
“你懂个屁!”老油条打掉他的手,“这还叫惨?你看逼着他用的演员。老子好歹混了这么多年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戏好不好,看现场也能看出几分。你就说那个周策吧,我就没见过这么烂的演员。”
对家出了一对7,催促道:“打牌打牌,说这些干什么。”
“你怕球个甚!人都还没来呢,就咱们几个,说说还犯王法了?”老油条抽出一对J,“最惨的其实是改他的剧本。我不知道原先的剧本是什么样,但现在这个,披着文艺片皮的狗血言情片,和电视剧唯一的区别就是片长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方靖依旧站得远远地看那出戏。或许是老油条的话让他先入为主了,此后他再看,果然有被删改的味道,从剧本每一句台词里泄露出一丝痕迹。一些本不需要解释的细节被挑明了,一些本可以深入的细节被删掉了;本应有的两条支线被硬生生截去一条,使得这部电影变成了特殊背景下的悲情片,而粗糙的弥合,又使得剧情的转折显得生硬。
杨庆对制片方最后的反抗来自于他重拍的几场戏,都是很靠后的片段。他将周策的台词大量删掉,同时避免让他长时间直面镜头,多取背影或远景。电影的结局是破城,周策放弃了已经毫无希望的抵抗,最后向他的军队下命令,保护老百姓逃出成去,自己回到了那家夜总会,听着心爱的女人弹奏他最喜欢的钢琴曲,在纷飞的炮火中殉城。
最初,杨庆是俯角拍摄男女主角坐在钢琴前的画面,长镜头,逐渐下移,给男女主角面部表情特写。被修改以后,周策就不是坐着的了,而是站在女主角背后,垂着头听她弹琴,缓缓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摄影机位置是固定的,两人都没有正面镜头。
做好做歹,这戏终于杀青了。杨庆这个人在片场是不折不扣的暴君,一旦杀青却会带着全体剧组出去大吃大喝。因为上次喝醉的经验,他本不想去,但师兄非拽着他跟大家一起走,一边走一边教训他:“你傻啊?杀青酒一定得喝。平时剧组各忙各的,这时候最容易搭上关系。咱们干这一行的没戏拍就没钱赚,这部戏拍完了你上哪找饭辙去?好啦好啦,特许你喝果汁。”
方靖一听到“果汁”两个字,脸就皱得像个包子似的。
好在,周策并没有参加。剧组的人也见怪不怪——众所周知,周策有严重的胃病,这种场合不喝酒不合适,喝了他又受不了,干脆不去。他那个经纪人温雅倒是很会做人,方靖听人说,他们这次去的酒店是温雅推荐的,而且已经预付了一半的账单。也亏得是这样洒钱的手腕,才让周策不至于在这个圈子里臭名昭着吧?
说归说,那酒店确实不错。周围旁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没人搭理方靖,他便放开肚皮猛吃,嘴里塞得满满的全是菜。师兄端着个酒杯挨桌敬酒,敬了一圈又回来,瞧着他那吃相看不过眼,数落他:“你猪八戒投胎?几辈子没见过点油水了?”
方靖吞掉一只海鲜锅贴,拿纸巾擦擦嘴上的油,“我这正在长身体的青年需要趁这机会补充营养,别耽误了少爷您,该干嘛干嘛去。”
“我还等你?等着你黄花菜都凉了!”师兄瞄一下周围,从衣兜里掏出一大叠名片,“瞧见没有?”
“少爷英明神武!走走,别挡着我吃东西。”
“你呀,就是个吃糠咽菜的命……”师兄刚开始指手画脚,背后突然被人大力一拍,手里酒杯没端牢,洒了大半杯,脸上带着怒色回过头去。
“胃痉挛!你不认识我了?”他背后站着一个娃娃脸的漂亮小姑娘,化了点淡妆,叉着腰,带着点娇憨刁蛮的模样看着他。
“哎哟,姑奶奶,您怎么又叫那个外号……”师兄连连讨饶,“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哪!”
“那你在片场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我一勤杂工哪儿敢啊?您可是女二号。”师兄这么一说,方靖才想起来这姑娘是谁。准确地说,她不能算女二号,只不过是个台词稍微长一点、露脸稍微多一点的龙套,戏里演女主角的同学,大约有十来个镜头的样子。
“我来介绍、我来介绍,”师兄把方靖拽起来,“这是我师弟,方靖,也是道具组的;这位也表演系的,朱诺,比你早一届,今年正好毕业。”
叫朱诺的姑娘大大方方伸过手去,说了声“你好”。方靖忙不迭地站起来,握手之前先抓起桌上的纸巾擦擦手,“你好。”
那时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都在各桌上喝酒,他们身边的位子空了一大半。朱诺跟他打过了招呼,自然而然地在他们旁边坐下来。“我说胃痉挛,你毕业也不少时日了,怎么老在学校里看见你啊?”
师兄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实不相瞒,有些道具什么的,别地儿还真没有,还得回学校去借……”
“别逗了你,谁不知道你是有名的大师兄。你哪是上学校借道具?明明就是上学校去借廉价劳动力了吧?”
方靖举起手来:“我是人证!”
“你是物证!”师兄面目狰狞地打掉他的手,转过头去又是一脸温柔敦厚,“小朱,快毕业了吧?找到工作了吗?”
“问这干嘛?”朱诺笑嘻嘻地看着他,“要给我介绍?”
“可不是,咱好歹也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介绍个把工作……”
“免了免了,你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道具组搬道具的,介绍我什么工作?”
师兄套磁不成,反被这姑娘半开玩笑似的数落了一顿,正尴尬地咧着嘴笑,屋子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好像有人在争吵。一瞬间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
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头,方靖伸着脖子看去,那阵吵闹的中心,杨庆一把推开一个女人,远远看着,好像是他女友。“少他妈管!我爱喝多少就喝多少!”说着,杨庆摇摇晃晃站起来,突然间把一张桌子的桌布一扯,连带着碗筷杯盘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在这阵寂静中显得尤其刺耳。他又往那桌子上爬,刚才那女人又想阻止,又怕他摔下来,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杨庆一推推出去。他从隔壁桌子上摸到酒杯酒瓶,爬到桌子上站着,倒满酒,高举杯子对所有人说:“各位爷们,各位弟兄,我老杨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部电影!”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有了酒意,又是这一行里的老油条,没人在乎,没人当真,更没人试图爬上去把他拉下来,而是半醉半醒地叫好起哄,一瞬间七零八落的掌声与口哨响成一片。
杨庆晃了一下,几乎滑倒,站稳了又说:“我杨庆,也他妈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迎风抖尿三尺半!可没想到也有沦落到被人割了卵蛋的一天!我C你M!”
这些粗口让下面的人更加兴奋,甚至有人开始尖叫。倒是制片人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使了个眼色,几个小伙子开始爬桌子,半真半假地叫着“杨导你喝高了”,有人在下面张着手生怕他掉下来。杨庆踢开往上爬的那几个人,嘴里还在说着:“爷们,你们说导演算个什么?我说,算个鸡巴毛!有导演没导演这戏继续拍,不过是换了个名头!有什么呀?你说有什么呀……”
这时有个人终于爬上去了,从背后架住他,企图让他坐下去。没想到喝得半醉的人力气特别大,杨庆一挣扎,桌子上本来就油渍酒水一大滩,两个人同时滑倒,好在下面有人接着,没有摔下去。只是这么一闹,不管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不免吃了一惊,酒也醒了大半。杨庆被扶了下来,坐在一张椅子上,也没了刚才的气焰,低着头,嘟囔着、嘟囔着,两肩就抽动起来了。
第五章
《苦夏》杀青之后大约有一个月,方靖无所事事。虽说周末还要去那家夜店打工,期末考试也快到了,但少了到处赶场子的拼命,普通的日常生活居然显得有点百无聊赖。他等师兄给他打电话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自己打了过去。
方靖这位师兄,有个非常古典也非常高雅的名字,姓魏,名清鸾,取“雏凤清于老凤声”之意。可惜的是,这么古典又这么高雅的名字有一个非常不协调的外号,“胃痉挛”。胃大师兄讳上痉下挛,还没毕业之前就是校内的风云人物、积极分子,为人圆滑,一团和气,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搭的上话,无论是买二手电脑、卖旧教科书、借道具、寻人合租、临时兼职,找他肯定没错儿。他倒也给方靖介绍过不少试镜的机会,但人家一听这还是在校学生就大摇其头。演技还在其次,拍戏不同于普通兼职,工作时间不确定,随叫随到还得任劳任怨。
他打电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无非也就是道具组小弟、群众演员化装师、甚至群众演员本身这样的工作。
打完电话,下午师兄就跑过来了。一开门就大喊大叫,“往桌子上垫张报纸!快!快!”方靖一看他手上端着的锅,立刻飞奔到屋里,随手扯出一摞报纸垫在桌上。师兄咣当一声把那锅子放上去,吮着手指,“妈的,烫死老子了。”
“这是什么?”方靖揭开锅盖,用力嗅了嗅,一股好闻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党参老火鸡汤,朱诺炖的,怎么样,香吧?”师兄得意洋洋地说,从随身的背包里扯出涮锅用的电磁炉和电线,开始在他屋里四处找插头。
“朱诺?”
“是我呀!”朱诺两手各提一个大塑料袋,蹦蹦跳跳走进来,一双猫一样圆圆的大眼睛开始不住地四处打量,啧啧称赞:“胃痉挛说你住地下室,其实条件还不错嘛,这房间多大?足有六十平方吧?——哦,还有独立的卫浴!你哪找的这么好的房子?”
师兄插好了电,熟门熟路地从他衣柜后面抽出一张折叠桌,搬到屋子中间架好。“还不是我帮他找的!房主原来是我以前的老板,移民到加拿大了,老房子还舍不得卖,要找个人帮忙看着房子。说是看房子,实际上也就是防个贼,一楼到二楼都锁了,房主回家之前上去打扫一次就行。看这条件,多好!那时候我都想搬进来。”
方靖去厨房搬了一堆碗碟出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一边帮着朱诺从塑料袋里拿食物出来,扭头对他说:“是是是,太爷功劳不小,小的铭感五内,下辈子结草衔环……”
“废什么话!给我找个勺,我先吃块鸡。”
方靖找了个勺子递给他,对朱诺说:“真麻烦学姐,不但蹭你一顿饭吃,还麻烦你一路连锅都抱过来。”
“嗐!”朱诺满不在乎地晃晃头,“我学煲汤呢,一会儿料多了,我就加水,水又多了,我就加料,加来加去,我家那个大高压锅炖了整整两大锅!现在天热,放不住,扔了又怪可惜的,你帮我吃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靖这时候才真正开始感激,一下子连耳朵都红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师兄吃着鸡块,含含糊糊地说:“明明就是我抱过来的。知道这阵子你手头紧,咱哥们,虽然做不到为兄弟两肋插刀,但可以为饥饿的兄弟往火锅里插香肠。”
师兄和朱诺带来不少东西。除了那锅当底料的鸡汤,还有鲅鱼块、豆腐、粉丝、茼蒿、红薯、生菜、牛羊肉片、年糕、冷冻虾仁、鱿鱼……甚至几罐啤酒,方靖不喝,他们两人刚好够。涮锅的好处之一是适合边吃边聊,菜不会冷,就算吃得有点撑了,那也不过是底料汤在作祟,去一趟厕所回来坐下能继续吃上几个回合。
方靖对朱诺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她似乎和师兄在学校里就认识的样子。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实际上正处于一种恋人未满的状态,只要稍微捅破那层窗户纸,哥们情谊就会立刻变成恋爱关系。处在旁观者的角度,方靖很喜欢朱诺。这女孩和师兄简直是天生一对,容貌甜美,活泼开朗,最重要的是,在大大咧咧的外表下,心思实际上很细腻。外人不必插手,他们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很快。方靖咬着一块豆腐,心想。
“……我就问他说,到底给方靖找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朱诺喝了一点酒,脸上红扑扑的,挥舞着筷子,“他说是那个剧组的化装师,我一听就笑了,”于是她真的咯咯笑起来,让人看了也忍不住想笑,“我说我也有那个剧组的工作,可比化装师要好。”
“是什么?”方靖眼前一亮。
朱诺故作矜持地逗他:“叫姐姐。”
“姐姐。快说快说!”
师兄忍不住在一旁损他:“你这位同志革命立场真不坚定。”
朱诺噗地一声笑出来,拿手掩着嘴:“你先别开心,不是什么主要角色,就一场戏。”她兴致勃勃地看着方靖的脸垮下来,又飞快补上一句,“不过好歹超过五十行台词了。”
“五十行!”方靖激动地差点把锅给掀了——他演过的角色倒是不少,“啊”一声后被主角一掌毙命的盗贼甲,甚至连个“啊”都没有的尸体B,台词最多的时候还是上一次在《苦夏》剧组,一场戏整整说了“陆小姐这是给你的”“是那位先生送的”十五个字。
师兄端起啤酒:“恭喜你,正式从路人甲升级到死跑龙套的。”
“我是一个演员。”方靖表情神圣地吃掉一只虾仁。
朱诺看看师兄,又看看方靖:“至于吗……只是个小角色,本来是让我一熟人演,他嫌角色小,没去。你可别拿到角色后再来怪我。”
方靖还没说话,师兄就抢先开口:“不会不会,咱们小方是个戏痴。你听说过尸体也会揣摩角色的吗?”
“喂!”
朱诺抓着师兄的胳膊乱晃,催促道:“快说,快说!”
师兄露出奸诈的笑容,好像说什么秘密似的凑到朱诺耳边,其实声音大的足够让方靖也听得到:“有一次他去当群众演员,战争场景,躺在地下装死人。给他化装的时候,人家拿着个喷壶往他身上喷血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行啦,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听都听腻了。”
朱诺对他翻白眼:“我就没听过。他说什么?”
“他就站在那,看着人家的喷壶,说‘这样喷上去的血迹是高速喷溅的细小血滴,我的角色明明是被刀砍中腹部而死,不该出现这种血迹的。’”
朱诺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我说你、你看CSI看多了吧!”
“还没完呢。人家化装师瞪他一眼,说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血迹好?他还没开口,人家拿一盆血浆劈头盖脸往他身上一泼,说,下一个!”师兄也开始对着他大笑,“你就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样,我觉得不像什么战死沙场的士兵,倒像是被人泼了一身狗血的妖怪!”
朱诺本打算喝口啤酒润润嗓子,笑声憋在嗓子里着着实实被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揉肚子,在咕咕的笑声间隙气若游丝:“……肚子……好疼……”
方靖看看两个笑得东倒西歪的人,无奈之下居然也开始哈哈大笑。就这么疯疯癫癫地笑了一阵,方靖首先停止,伸筷子去捞锅里的肉片。
“真能吃啊你,”朱诺羡慕地看着方靖,“我大二的时候可胖了,我们教授说,你要是再胖就吃不了这碗饭了,不减肥就退学吧。结果从大二开始我就开始努力饿着自己,到现在吃点东西就饱。”
“你是女孩子,不一样的,”方靖用筷子在锅里搜索剩下的菜和肉,“我要上课,还要打工,累得要命,吃不饱怎么去扛夜店的酒箱,怎么去抬道具?”
“我们班的女生都比我瘦,就这样还在节食呢,喝红茶都不放牛奶。”朱诺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真不想节食,我都够瘦的了,再减还不成排骨?再说,要是以后真干这一行,节食过火会出毛病的。就说周策好了,他的胃炎听说就是饿出来的。”
“哎?好好的怎么又说周策?”方靖皱了皱眉头,放下筷子。突然没食欲了。
“你不知道,小方可讨厌周策了。”师兄说。
朱诺吐了下舌头:“周策演技虽然烂得那叫一个彻底,为人还不错。”
方靖心想,那是你没看见他连人品也烂得那叫一个彻底的时候。
“好,不说周策——不,我们应该以周策以反面榜样——我记得还拿了点金针菇和腐竹来着,吃了吧?”朱诺吐了口气,嫣然一笑,“我好像又饿了。”
那天他们不但把那些腐竹和金针菇都给吃了,朱诺和师兄看碟的时候方靖从冰箱里找出了他半个月以前包好冷冻起来的馄饨,切了点黄瓜,又加了点紫菜、虾皮和芫荽,傍晚时他们又吃了足足两斤馄饨。出门的时候朱诺一直嚷着走不动道了顶嗓子眼儿了,仍然不忘叮嘱他一句,后天试镜,不要迟到。
朱诺带给他的那份试镜通知非常简单。她的说法是,那戏剧本其实还没完全写好,所以只是大致描述了一下这个角色,然后要求试镜演员自行发挥。
“这是典型的寒假档抢钱片,”朱诺说,“唯一的目的就是在寒假时搜刮观众的荷包,所以剧本也好导演也好都不重要,只要角色够红能把观众拖进戏院,具体演的是什么情节无所谓,反正只要寒假过完就没人会记得了。”
方靖的角色,照这份通知上说的,这角色是个叛逆的摇滚少年,年龄在十九到二十一岁之间,一事无成却怨天尤人。
从小到大,方靖都是个好孩子,平生违背过父母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改专业,一是性取向。前者他已经尽力去弥补,比如勤工俭学挣学费。至于后者,他父母还不知道,想也没用,能拖就拖,拖不过再说。方靖并不是很能理解这个角色——不,他理解,但他不赞同。理解也好赞同也罢,方靖站在镜子面前想,无论是出于演员的自尊,还是为了下个学期的五斗米。
第六章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