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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你说清楚!”李有德一把拽住夏晓岚手臂,夏晓岚被扯得一趔趄。
“放手。”骆子建目光逼视过去。李有德忘记他没有穿警服,他很不习惯这样命令式的语言从对方嘴里说出。伴随夏晓岚一声尖叫的是一声清脆的耳光,骆子建的脸上五个指印,李有德反手去摸腰里的手铐。老二在座位上没有动,他在等李有德挨揍。
李有德的手指刚触到冰凉的手铐,狂风暴雨般的击打来了。骆子建咬肌绷紧,拳头有力且节奏连贯地落在李有德脸上,夏晓岚在边上哭叫。十几下过后,李有德像沙包一样瘫软,骆子建一松捏住他衣领的手,李有德扑通倒地。
风从江面刮来,有淡淡的鱼腥味,夜归的竹排上,一盏渔火缓缓移动。
“我害怕……”夏晓岚环抱着骆子建,脸贴在骆子建结实的胸膛上。骆子建靠着围栏,用大衣裹紧夏晓岚。苍穹浩淼,夜机的红灯在云层深处一闪一闪,骆子建有些恍惚,他恋爱了。
骆子建带着夏晓岚离开后,老二上去看李有德,李有德鼻血长流,眼眶豁出皮肉。李有德没有往县治安科打电话,他打给了付国强。一辆警车拉着十几名公安一路查看,没有见到骆子建。十几人埋伏在夏晓岚家门口,这是一片筒子楼,大院里植物密集。骆子建出现在大院口,夏晓岚依依不舍地回头看,惊起一声尖叫。几条身影自树丛里扑向骆子建。骆子建一甩按住肩膀的几双手,几拳挥出,结结实实打在皮肉上,一枪托砸过来,骆子建眼一黑,昏了过去。
骆子建在局里被修理得很惨。一杯水泼在脸上,骆子建醒来,双手吊铐在铁门上,脚下踩着一条凳子,几名和李有德有交情的公安虎视眈眈,付国强回避。电棍闪着蓝色的火花杵在腰眼上,骆子建喊不出声音,毛巾塞住了嘴。电棍电到没电,几人手里裹着毛巾,像打沙包一样一拳拳擂在不能躲避的骆子建胸口,腹部,肋下,骆子建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一口血喷上来,被毛巾顶了回去,呛在气管里,骆子建脸憋得通红。
“差不多了,放他下来!”
鲜血浸透的毛巾从嘴里拔出来,骆子建大口大口呕出粘稠的血块。
“叫什么名字!”
“骆子建。”
“性别!”
骆子建抬头望几名公安,再恶毒的混混在这几人面前都要惭愧。又一电棍击在脸上,电棍已经换过电池。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二。”
“犯过什么事!”
“没犯什么事。”
俩人扑上来按住骆子建的手,电棍在骆子建手指上轮流电击,骆子建浑身抽搐,脸白得像张纸。
“犯过什么事!”
“晚上打了人。”
“打的是谁?”
“不认识。”
电击手指的程序又走了一遍。
“知道你打的是公安吗?”
“知道。”
“知道他叫李有德吗?”
“知道。”
“为什么打公安?”
“我讨厌公安!”
“冷军张杰和你什么关系?”
“朋友。”
“他们犯过什么事?”
“不知道。”
骆子建踩着凳子被手铐吊在铁门上,一根绳子绑在凳子上,另一头牵在问话人手里。
“冷军张杰犯过什么事情?”
“不知道。”
绳子拉翻板凳,骆子建猛被手铐悬空吊住,腕骨几乎折断,手铐陷入皮肉。
夜里钟饶红领着夏晓岚拍开了很多混混的门,他们不知道冷军住哪。钟饶红踢黑皮家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一夜未睡的夏晓岚眼圈红肿,看见冷军哇的一声又开始哭。冷军让钟饶红带夏晓岚进屋睡会,他和张杰黑皮上街打听。
冷军在医院找到李有德,冷军说:“你要多少钱才能放过我朋友?”李有德说:“你很有钱是吧,拿五万来。”冷军推门出去。
铁路派出所所长和付国强是战友,黑皮通过所长约付国强吃饭。付国强推门进来看见冷军,转身要走,所长上去拖住。付国强沉着脸坐下,冷军替他倒满一杯酒。
“你不怕我抓你?”
“怕。”
“那你还约我吃饭?”
“你亲人如果出事了,你会不会躲?”
“好,你把这瓶酒喝了我就吃你这顿饭。”
冷军抓过瓶剑南春一口吹干。饭局上黑皮塞给付国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千块钱,那时候警察的工资是两百左右。
“什么意思?”付国强捏捏信封厚度,乜斜着眼看着冷军。冷军低头不说话。
“冷军!我要帮你是敬重你有情有义,过了今天,你最好不要犯事,让我遇见一样铐你。”
信封甩到冷军面前,溅起菜汁。
那天付国强没有收钱,酒喝了很多。他心里有事,局里领导班子重组,老局长退休,看守所所长黄瑞云上任。饭店出来,黑皮把信封塞给所长,所长之前已经收了一个信封,这个也没推辞。
第二天骆子建从公安局走了出来,佝偻着背,脸是淡金色的那种白,手腕处一道伤痕血肉模糊。夏晓岚扑上去一把抱住,泣不成声,骆子建一阵咳嗽。雪花片片飘落,骆子建说:“下雪了。”白雪飞舞的城市,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能闻见喜庆的气味,很快会是除夕。
奶奶说:“小杰啊,你天天在外头疯,奶奶想你呀。”
张杰说:“奶奶,以后我回来住。”
骆子建家里两间阴暗潮湿的平房,父母一间,小时候他和两个姐姐住一间,厨房四家人合用,烟熏火燎。一条杂乱的小街就这样深进去,五颜六色的衣物在电线上滴着水,马桶红漆剥落,穿着睡衣的妇女哗哗地刷着,水花四溅。骆子建竖起衣领远远望着家门,母亲站在门口水池前择菜,偶尔伸直腰用手捶捶,母亲生完骆子建后,月子里下了冷水,落下腰痛的毛病。父亲坐在个小马扎上锉一块胶皮,面前一辆翻转的自行车。那辆自行车是骆子建八岁时买的,全家人省吃俭用了大半年。自行车买回来那天,家里喜气洋洋,父亲一包大光荣,见人就发。车铃清脆地响,钢圈亮得晃眼,一朵大红花扎了上去,骆子建坐在前杠上,就像一名检阅千军万马的将军。弄堂掠过去了,街道掠过去了,田野里有大片的油菜花,一只白鹭扑棱着翅膀从稻田里飞起,骆子建咯咯地笑:“快点!骑快点!”父亲伏下头说:“儿子,等你讨老婆了,我就送你这样一辆永久!”胡茬硬硬地刮过骆子建的脸,烟草和肥皂混杂的气味。自行车已经斑驳破旧,父亲也老了。俩个姐姐都在大集体棉纺厂上班,也许昨天上的是夜班,窗帘拉着,她们该是在睡觉。母亲跨下水池台阶,脚一滑,骆子建心一紧,手作个扶的动作,母亲撑着水池又站住了。水洼倒映,一条挺拔的身影,胸口绷带缠绕,脸色是淡金色的那种白,倒影破碎,有泪珠滑落。骆子建没有回家,他不愿这个样子回去。
冷军租了套单元房,阳台向南,天晴时候,阳光穿过院里高大的樟树,细碎地落在窗上。单元房三个房间,还有一间骆子建住,空着一间替张杰留,这货白天来,反锁房门和肥妞在里头办事。夏晓岚没再去歌舞厅演出,放了学就往这里赶,每天变着花样炖些大补的东西,喂猪一样往骆子建嘴里填。田七炖鸡、当归炖王八、枸杞炖乌鲤,白参炖番鸭……只要看见夏晓岚,屋里屋外就漾着股中药味。有次夏晓岚炖了一锅黄豆煲猪蹄,张杰说:“我的妈呀,你要给子建下奶啊!”夏晓岚一翻白眼:“发奶你还吃!”张杰说:“我小时候没发育好,现在补补胸大肌。”骆子建吃油了,夏晓岚小心滤去浮油,眼巴巴地望着骆子建,柔情万种,哀怨委屈,六月飞雪……骆子建头皮发麻,一脑袋扎汤盆里牛饮。汤骆子建喝了,肉张杰吃了。没伤没病的张杰吃了满肚子补药,一到晚上两眼直冒绿光,肥妞被蹂躏得外八字走路。
骆子建不想回家,张杰家拽着他上奶奶家吃年夜饭,多个人也热闹点。八点过,冷军、钟饶红、夏晓岚、肥妞也来了,奶奶瘪着嘴去下饺子,屋里灯光温暖,屋外雪舞雪乱。城市万家灯火,此刻每一盏灯下都有小小的幸福,或许是的。一万盏灯下,一万个故事,一千扇窗后,一千种心情。
除夕钟声敲响,万家鞭炮轰鸣,夜空烟火灿烂。一群年轻人望向夜空,青春曾经如花绽放,记忆里他们额头光洁,眼神纯净。理想不知何时越追越远。
“奶奶,给您拜年了,祝您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六人要给张杰奶奶磕头,奶奶颠着小脚过来扶。
“乖,都是乖孩子!一人一个红包,拿了压岁钱,新年就平平安安的。”奶奶一张皱纹密布的脸笑成了朵菊花。
放了一通二踢脚、皮老鼠,三个女人聚在屋檐下窃窃私语,偶尔抬头瞟一眼话题中的男人。
“我们出去走走。”张杰香槟酒喝多了,尿憋得牙酸。
“我们也去!”
“拉尿还跟着!?”
“……”
三人顺着小街溜达,拐个弯就到了江边,对岸群山白雪皑皑,映出青白夜色。
“军哥,我们是不是还这样玩下去。”骆子建指的是继续混下去。
“咋了?”
“我答应夏晓岚了,过完正月去上班。”
“操,一个女人,你至于吗?”张杰满脸不岔。
“杰子!”冷军呵斥。
“找好单位了吗?”冷军问。
“只要肯干,总会找到的。”
“嗯,就算不在外头玩了,我们还是兄弟。”
“……军哥。”骆子建眼里起了水雾。
“别多想,没准哪天我也上岸了。”冷军拍拍骆子建肩上的雪。
“军哥,以后有事你喊我。”
“哪能呐,上班了就好好过日子,夏晓岚不错。我不像你,野惯了,收不住心。过几天我去找周平,开家游戏厅,你和杰子算一股,赚着了三人分。”
“军哥,不用了,我你也知道,钱够花就行。”
“还当我兄弟就别说了,该上班你还上班,游戏厅我和杰子管。”
冷军很清楚,江湖上从来就没有金盆洗手的事情,多少小孩想踩着他们的身体刀指天下,多少仇家正冷眼旁观,磨刀霍霍。骆子建能去上班,甚至张杰也能去,可他不行。他一旦示弱,骆子建和张杰的下场会很惨,冷军不会容许这样的结果发生。
你一天黑了,永远都是黑的。
正月里骆子建回了趟家,俩个姐姐一会抓花生,一会抓冻米糖,两双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弟弟,骆子建浑身不自在。厨房飘来阵阵菜香,带鱼在锅里吱吱地炸。
“骆师傅,家里来客人啦?”
“是啊,老三回来了。”
“呦,子建回来啦,都成帅小伙了……酱油给我使使,还没对象吧?”
“老三有事都藏肚子里,和老骆一个样。”骆子建的妈说。
“没的话,赶明我给介绍一个,就不知道子建要怎么样的。”
“我们家这样的条件,哪还能挑人家。”
桌上四荤三素,一个皮蛋切成桔瓣淋了香油。
“爸,怎么弄这么多菜。”
“哪多了,平常我们就这样吃,先抽根烟。”老子递给儿子一支大前门。
“我不抽烟的。”骆子建记忆里,家里来了贵客才会有这么好的菜,看一家人满脸菜色,平日一定没多少油水。
“不抽烟好,你爸一直咳嗽还不肯戒,骂都没用。”子建妈往他碗里夹个鸡腿。
“子建,吃菜。”二姐给他倒满一碗香槟酒。那年月流行这种绿瓶子装的液体,标签上写着“香槟酒”,味道和汽水差不多,喝不出酒味,很受孩子欢迎。
“爸妈,我敬你们。”骆子建举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爷爷在乡下还好吧?”骆子建姐弟三大一点后,爷爷就搬回乡下住了。
“身体很硬朗,时常念叨你,他说你们姐弟三,最不让他放心的就是你。”爸爸说。
“爸妈,我想和你们商量个事。”
“你这孩子,和爸妈还商量什么,说吧。”
“我想搬回来住。”
空气沉默,父亲点一根烟默然无语,墙上一幅年画,工人用粗壮的手握住一卷图纸,身后高楼大厦,白鸽绿树,下边写着――实现四个现代化。家里两间屋,俩姐姐住里屋,外屋父母睡,床边饭桌菜厨,缝纫机罩着花布。
“早该回来了,天天在外头瞎混。子建和我们睡一屋。”大姐说。大姐24岁,早到了婚嫁的年龄,可迟迟没有对象。母亲轻轻叹口气。
骆子建还是搬了回去,既然不玩了,他不愿留在冷军那里。走的时候冷军塞给他一叠钱,骆子建走前放在饭桌上没带走。骆子建没住里间,毕竟姐弟三都是成人了。外间装上一块布帘,晚上布帘拉上,铺上钢丝床,白天布帘拉起,收起钢丝床,骆子建睡的位置放上饭桌。父亲轻微地打鼾,耗子在屋里追逐尖叫,菜厨里飘出油腻的气味,姐姐还和小时候一样睡觉磨牙。骆子建心底丝丝缕缕地温暖,终于回家了,这一切都可以改变,只要自己够努力,会让父母姐姐过上好日子。骆子建作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套很大的房子,和市里老革命住的一模一样。房子在一个大院子里边,院子里很多树,柚子树、白玉兰、桂树、樟树……骆子建来回点总点不清楚,葡萄藤在树间来回缠绕,阳光漏下来,大串的葡萄晶莹剔透……骆子建醒了,姐姐拎串葡萄在他鼻尖上来回晃悠。
居委会大妈很热心,自从骆子建登记找工作后,和无数大集体工厂联系过,国营的要指标,骆子建没有这样的路子。等待的日子无聊难捱。阳光在墙上一点一点地移,蜗牛拖着硬壳从南墙爬到北墙,留下一条银白的痕迹;牵牛花清晨张开,太阳一落就会合上;空气中无数的微尘在光柱里跳跃。骆子建突然抓起衣服要往外走,站在门口停住,街头不再是他该去的地方。
大妈来喊骆子建的时候,他在筛一堆黄土,添进这种黄土做出的蜂窝煤会很耐烧。骆子建这几天做完了家里所有的煤,现在做的是邻居的。
“子建!五金厂答应见你了,赶紧换身衣服,跟我走!瞧你这一身脏的。”大妈很胖,走快几步气喘吁吁。
骆子建换上藏蓝将校呢,在镜子前照照,英俊但带着一身野性。骆子建想想不妥,翻出父亲一套劳动布工作服换上,布洗的泛白,穿着有点肥。
“什么学历?”副厂长大背头梳的油光锃亮,几只苍蝇在边上嗡嗡盘绕,也许是菜油梳的。
“初中。”骆子建高二被开除,没有高中毕业证书。
“什么成分?”
“工人家庭!”大妈看骆子建一脸茫然,替他说上一句。
“会干钳工还是车工?”
“不会,我有力气,脏话累活都能干!”
“又没文化又没技术你添什么乱!?现在老工人都在下岗,脏活累活是个人都能干,还抢着干!”大背头一摔门出去了。
五金厂回来后大妈一个劲安慰骆子建,骆子建说:“大妈,我没事,你还帮我找吧,我要个工作。”
夜原来并不静,火车在遥远的地方扯响汽笛,地面会有轻微的振动;凌晨三点左右,会有一架飞机从这条街道上空飞过;下夜班的人自行车链条发出的声音琐碎好听;猫脚步绵软地踩过屋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谁家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有滴答滴答的声音;蟋蟀在墙角啾啾地唱……这些,都是骆子建喜欢的,可偶尔,布帘那边会传出悉悉嗦嗦的声音,而后是父亲压抑的喘气,母亲低低的呻吟。这些声音都过去了,骆子建还是没有睡着,姐姐趿拉着拖鞋下床,摸到痰盂,液体喷射在那个有着牡丹图案的搪瓷痰盂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骆子建憋着呼吸,他有点想抽一根烟。
父母都尝试过办理病退,他们都没到50岁。如果病退了骆子建就可以顶职,可厂里没批。父亲更加沉默,母亲一直叹气。贫贱夫妻百事哀。
骆子建找到了工作,是贴在巷口的一张纸,市水泥厂招搬运工。没有合同,没有福利,没有劳保,水泥从仓库搬上货车,一两百米左右,一分钱一包。一天要赚十块钱,就要扛够一千包。
第一天去上班,骆子建带去了五块钱,是押金,骆子建红着脸向姐姐借的。穿着劳动布工作服的骆子建在一群民工里鹤立鸡群,上百个烟尘满面的民工,穿肥大的连体工作服,一顶帽子带着布搭,遮住脖子耳朵,一脸生活的艰辛。
“你一个城里人,怎么来干这活?”
“哎,你少扛几包!我操,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干这种活的,这样玩命干,腰要坏的。”
“等着吧,干不了两天就不来了。”
“小伙子,去管工那领个防尘面罩,你还这么年轻,要得了石肺一辈子就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民工看骆子建一味蛮干,仓库里粉尘弥漫,吐出的口水都是粘稠的灰黑色。
“谢谢!”
“嗨,真是作孽,谁家日子过得去会让孩子来干这个。”老民工看着骆子建的背影摇摇头。
第一天骆子建扛了一千五百包,一次三包,走了五百趟,一趟三百米,等于负重步行十五公里。十五块钱,中午四个馒头花了五毛,来回公交车五毛,还剩十四块。这是骆子建生平第一次凭力气赚的钱,路过菜场买了半斤猪头肉,一斤散装谷烧,在供销社买了一条大光荣,一瘸一瘸走回了家。
一家人看着骆子建,水泥粉在脸上层层叠叠,汗水冲出几道弯曲的泥沟,骆子建一笑,满口白牙:“爸妈,我赚钱了!”骆子建举起手里的东西。
“孩子……”母亲一阵哽咽,拿毛巾擦着骆子建的脸。
姐姐帮他脱工作服,肩膀上劳动布和血肉粘在了一起,姐姐一串串的泪珠滴了上去,一阵刺痛。
“姐姐,没事的,过几天长了茧就好了。”
“爸,这是给你买的烟。”父亲嘴唇有点抖动,背过身去。
那晚骆子建睡的很沉,他父母第一次发现原来骆子建也会打鼾。骆子建又梦见了那所大房子,里边住着父母姐姐,还有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夏晓岚。
冷军租下了影剧院一楼大厅,影剧院经理受过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