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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认识他么?可我有些怀疑呢,你没有问到这个人的名字……”唐先生的视线在对方脸上快速地一扫而过,“算了吧,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他名叫赛斯。沃勒,当然和我一样是在美国用的名字。他不是那种显山露水的家伙,可还是有让人过目不忘之处。他的左手总是包裹在长长的黑色皮质手套里,一年四季都是如此。永远不会给别人看到的。”
“很遗憾,我并不认识。但我会帮你留意的。”
“那么先多谢你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出什么话,唐先生接过驾照,做了个手势,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警察告诉他,后天可以来取车。
迈阿密的十二月(4)
唐先生走后,斯皮德若有所思地坐在办公桌前,好半天没动地方。
先前那位年轻警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我看你很在意那家伙。”
“也许吧……”斯皮德眼神有些空洞,“我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我们曾经一起工作过两年。”
“你们都用过‘曾经’这个词,这让人无法理解。似乎他是个只存在于过去时态的人。”或许是出于年轻,这警察说的话倒是直截了当。
“可以这么说吧,他是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人,就像死人。然而毫无疑问,他还活着。我至少五年没见过他了。自从文森特。弗朗西斯的案子结束后,他就消失了。”
“文森特?那位知名作家涉嫌的谋杀案?”
“是啊。或许那件事让他受了刺激,或许是别的什么……”斯皮德倏地站起来,摇了摇头,“算了吧,我的桌上还有3起谋杀案卷宗,还有上个月积压下来的24桩悬案,该去工作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年轻警察一个人,去揣测神秘失踪了的赛斯。沃勒……
从警察局出来,麦克。唐茫然无措。美食计划告吹,他心里不免空落落的。随便扒拉些东西填饱肚子吧,似乎也都提不起兴致来了。
他在街上迷迷糊糊地游荡了一阵,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唐先生有些兴奋地连忙接通了,仿佛他预先知道这个电话会打来似的。
“我是阿什莉。霍华德。”话筒里传来一阵甜腻腻的年轻女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我知道会是你。”
“哦……别指望我会感到惊奇,你当然知道。因为我那该死的爸爸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不,不。你误会了,霍华德老头可什么都没告诉我。所以,我现在正在猜测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是有偷窃癖,还是强迫说粗口之类的。”
“你在想我?”
“唔唔,可以那么说吧。”唐先生脸上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在想你。”
“没有人真的关心我,你也一样,所以,就别他妈装蒜了。别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蒙混我!”
唐先生没出声,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可是,你刚才说,”那女孩儿等了一会儿,声音忽然柔和了一点,“你说‘霍华德老头’?!”
“对,是我说的。”
“这称呼挺可爱的。好吧,我不否认你和之前安排来的那些王八蛋有点区别。我对你有那么点兴趣,就给你一次机会。”
“见面的机会吗?不胜荣幸呢。”
“那么,你等我电话吧。”
不等唐先生答复,电话便被挂断了。
一次机会……唐先生不以为然地想到,叫我好好揍你屁股的机会!
路边有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对着他招手,唐先生认为,阿什莉。霍华德八成也和她们一样,是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夜莺的下流女孩儿……
如果让你把一片树叶藏起来,最好的办法是藏在哪儿呢?
这问题既无聊又俗套,最好的答案当然是把树叶藏进树林里。那么,如果要把一块鹅卵石藏起来呢,也许就该是海滩上或者河道中。
但这样的问题,经常也有不同的解释。
如果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要把自己逐渐逝去的风韵和美貌藏起来,她会藏在哪儿呢?
恐怕没有人会说,她要把自己藏在一堆中年妇女之中吧?
答案,当然是……呃……这位妇女会把自己掩藏在化妆品底下,掩藏在唇彩口红和睫毛膏底下,她身上穿着漂亮的毛皮衣服,脖子上、耳朵上挂满珠宝首饰。只有这么做,才可以掩饰自己的衰老。
这就是说,模式改变了,答案也就不同了。人类的观察力其实很有限,他们往往会被误导。因为人们多数时候只去看皮毛衣服、珠宝首饰、发型、时髦服装等等。反而倒忽略了一个女人原本长得什么样子。
唐先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当他初次见到阿什莉。霍华德的时候,马上便意识到他前一天的认识是错误的,他被她的嗓音给误导了。
这是2005年12月12日,即是麦克。唐来到迈阿密的第二日。疲惫不堪的他,美美地睡过了一觉,已是神清气爽了。他早早起了床,漱过了口,一边打理长头发,一边给自己沏了杯茶。
时年35岁的麦克。唐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打印好的日程表。除非有特殊情况,他每日清晨要打半个小时的太极拳,饮一杯温水一杯茶,阅读一刻钟的报纸,随后抽一支香烟。这并非养生之道,只是一种不愿作出改变的习惯而已,仍然是人类的惰性所在。到了上午十点前后,他接到了阿什莉的电话。
见面的地点,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在一家名叫“命运车轮”的汽车修理厂?唐先生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可对方还是很不礼貌地挂了电话。
无奈之余,唐先生只得打听了道路,换上衣服,出了门。
迈阿密的十二月(5)
唐先生走路时的姿势挺奇怪:他个子不算太高,在白人人群中顶多算个中等,只是双腿却很长,因此步幅比较大——然而他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是一动不动的——两只手永远耷拉在身子两侧,手心微微向后,手指很放松地低垂着。
这样的姿势十分沉稳,却显得不大自然。他就这样一路往前走,“命运车轮”距离他住的宾馆不算远,没花多久就赶到了。
麦克。唐一眼就看见了阿什莉,根本不像他想象中的那副德行。现实中的阿什莉,有一头浓密的金色短发,悄悄地垂过耳边。脸部虽然化了妆,却是淡淡地只涂了嫩粉色的眼影,略略地涂了唇彩。她的模样虽称不上*却也可人,上身穿了件墨绿色的绒衫,下面配一条咖啡色的条纹短裙,很是可爱。
唐先生有些惊讶地在她面前驻了足,阿什莉可是压根想不到他会是个中国人,好半天吃惊地合不拢嘴。
“你,你长得一点也不漂亮!”为了掩饰自己的吃惊,阿什莉故意这么说。唐先生心知肚明,只是俏皮地眨眼耸眉,却不去解释。
“还有,你说话声音虽然挺好听,可还是能看出你不是美国人。”
“为什么呢?”他实在觉得可笑,“既然知道我是外国人,刚才干嘛还要那么大惊小怪的。”
“嗯!你,你俚语说得不够地道,就因为这个。”
唐先生笑而不语,恍惚间也意识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一个年轻人,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成熟和坚强,那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或她会把自己伪装起来,假装出一副十分强硬的态度来,似乎从不渴望别人的爱与关切,似乎看透了人情与社会。
他们还没成熟到能明白,柔软的思考力和弹性的脾气,才是最为坚强和成熟的标志。
想要得到阿什莉这样的,十八岁的性格多疑女孩儿信任,远远比获得斯皮德的信任,要难得多。
她会伪装自己,她会刻意地展现出她独立和个性的一面出来,所以更难打交道。可既然来了,唐先生总要问问,为什么约会地点,安排在一家汽车修理厂。
“因为我想要那辆车!”阿什莉直言相对。
……
“一辆车?”唐先生迷惑不解。
“唔,她可棒了。”阿什莉领着麦克。唐走向福特GT“野马”,用手指着,“瞧,她就在那儿。”
修车厂老板托德凑了上来,半是讨好地说:“先生,小姐,有人低价把她卖给我。您也是明眼人,这决不是偷的,不然他们会把它弄到外国去,可以赚上很大一笔的。如果你们二位有意的话,我是可以给你们些优惠的。”
唐先生也是爱车的人,欣赏地抚摸车身,忽然,他停下不动了。
“这车的前灯撞碎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的,可她仍然价值不菲。如果您愿意,全套修理也可以跟我这里做,我同样给您打折。”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唐先生在车灯处蹲下来,眨了眨眼,“这车是谁卖给你的?”
托德收敛起他玩世不恭的模样,“您很幸运,他刚才还在这里,可能现在快要离开了吧。”
“前门还是后门?”
“前门,就是您和这位刚进来时候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唐先生不等他答完,急冲冲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阿什莉,你是开车来的吗?”
“是……”女孩儿根本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麦克。唐一把拉了出去。
“喂,喂,老板,那车要给我留着啊。”阿什莉最后甩下的这句话,在机车中间碰荡了几个来回。
一转眼,屋子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托德。
唐先生从修理厂追出来的时候,那人正在发动车子。他连想都不想的笔直地追上去。
“你的车在哪儿?”他随手从迷茫的阿什莉手中夺过钥匙,“晚上我会来找你。不过你现在要一个人玩一会儿。”
“不行!我也要跟你一块去,你认识那个人吗,他做了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你自己去玩一会儿。”阿什莉和唐先生四目交接,她明确地体会了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慌,那是一种非人性的眼光,并非命令,而是威胁。
阿什莉送了手,唐先生见状也和气起来,“晚上我回去找你的,去维兹卡亚博物馆等我吧。”说完,他钻进车子……
跟踪?都是警察才玩的把戏。保持适当的车距,唐先生从来就没想过!
前车的司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没有甩掉唐先生的意思。
最后,两辆车子驶到郊区。在大厦的过道里,前车停了下来,唐先生也跟着停下。
车上下来的男人,又高又胖,面相和善,西服熨得齐整,领带打得漂亮。
“我很抱歉,”那人开了口,向着麦克。唐走来,“十分抱歉,先生,我很好奇,您是否在跟踪我。”
两人大约保持了两米的距离,站定了,唐先生很警惕地望着他,“您说得没错,我是在跟踪。”
“那么,您可否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人的手伸进裤兜里,唐先生动了动。
“哦,哦,请您不要紧张。”他掏出支香烟,点上火,“您看的出来,我不是个武枪弄棒的人。”他和颜悦色地瞅着唐先生。
这人长着一张胖乎乎的圆润的脸庞,五官生得端正,只是鼻子和嘴巴有点大,更显得敦厚老实。
“我想起个事故,不知道您是不是感兴趣,我能看得出,您是在为别人做事。”
“您说得对。”那人吐了个烟圈,“是什么样的事故呢?”
“哦……”唐先生假作回忆,又向侧面移动了一步,他离自己的车子越来越远了,“是昨天的事情,我来迈阿密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那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
迈阿密的十二月(6)
“我的车子撞了个女人,轧得肠子肚子都流出来了。您想到什么了吗?”
“我想到,”他温和地回应道,“可能并不是您开车撞死了那个女人,因为一般的车祸不会造成这样的效果。”
“您是对的。问题在于,谁在我之前撞了那可怜的老妇人呢?他还进行了伪装,嫁祸后来的司机,真是太恶毒了!”
“没错,这是个邪恶的世界。人心叵测。”那人很赞同的点点头。
“我在警察赶到之前,偷偷从那女人的腿上取下一块东西。您看这像什么?”唐先生又向右侧跨了一步,表面上离那人近了,实际上是以对方为圆心在侧向移动。
“啊,看上去像是块车子前灯的碎片。”
“您回答得很正确,而今天,我在‘命运车轮’看到一辆可以把这碎片嵌和进去的车子,有人告诉我,那是您卖掉的车子。您说我会怎么想?”
“这不能代表什么,先生。”那人还是很有风度地欠了欠身,“类似的车灯有很多,何况车祸之后,碎片并不只一块,您手里的这一片,也不可能完全吻合的。”
“是吗?可整个迈阿密有几辆GT呢?”
“这么说,您确定您的发现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要钱,还是报告警方?”
“不,不,”唐先生跨出了最后一步,“很显然您误会了,我不是那样的人。也许,您能告诉我,幕后的人是谁,您在为谁工作呢?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带路,谒见一下那位大人物。”
“很了不起,”那人大笑起来,“您是一位高尚的人,您并不爱财。”
“是的。”唐先生跟着笑起来。
“那么,很可惜,钱堵不住您的嘴,那就意味着,您是个死人。”那人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以优雅的姿势,从怀里取出手枪,对准唐先生的头。
“你……”唐先生惊慌失措。
“先生,我很佩服您的观察力和逻辑能力,”那人很坦率地笑起来,“可现在,您是个死人了。”
“等等,等等!”唐先生叫起来,“我想我可能认错人了,您可以立即离开,而我保证不再跟踪了。”
“您这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您想高声叫喊,引起别人的注意,您还有同伴吗?”
“不,我独自一人,可是,请等等。我们还可以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那人表情变得严峻起来,“越是不能碰的东西,人们越是愿意去碰触。心里想着,即使这样做的也没事吧。遗憾的是,今天,您的好奇心要害死您了。”
“不,别这样,我可不想死。您在这里开枪,也会引起警察注意的。”
“不会的。放心吧,这里没人来。我只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两栋楼中间的夹道,风太大了,吹得我头疼,我想还是尽快解决我们的麻烦吧。”
“最后一句话,请让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唐先生祈求道。
“您说吧。”那人好心地摆了摆枪口。
“您说这里没人来,那就意味着,我干掉您也不会被人打扰。”唐先生话音未落,手中的东西“嗖”地弹出来,同时,整个身体用力向后靠去。
碎片直飞向那人头部,他大吃一惊。开枪的时候,失去了平衡,子弹射进唐先生左臂三角肌里。
在两幢废旧大楼中间的过道里,枪声震耳欲聋,与此相伴的还有一声巨响——唐先生用劲浑身力气,撞开了身后没上锁的铁门。
那人一击失手,旋即回过神来,他的脸颊上镶着那枚碎片,“你是个骗子,这根本就不是前灯的碎片。不过没有关系,我马上就会来结束您的性命了。”
他并不急着追过去,唯恐中了什么埋伏,用手轻轻推开门,面前是一大堆黑乎乎的仪表器械什么的。看来这扇门通向大楼废弃了的操作间。
“您不必费力逃跑了,血迹把行踪给暴露了。”那人低头顺着地上的一捋血线跟上去,穿过了第二道门。
第二道门后的房间里墙壁上爬着许多管道,有些破旧的办公桌椅。血的痕迹指向下一道门。
杀手跟过去,正准备推门,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犀利的凉意。他大惊失色,慌忙转过身来。这个动作还没做到一半,就感到手腕上一阵剧痛。
“当啷”的一声响之后,他才发现手枪已经掉在地上了。唐先生飞起一脚,将手枪向一旁踢去,那枪转着划动,不偏不倚,正好顺着排水沟眼掉了下去。
“你右手断了两根筋。”唐先生冷冷说道,“现在你愿意改主意了吗?告诉我你为谁办事。”
两人近在咫尺,可对方根本没看到唐先生是用什么划的。
更奇怪的是,他肩膀处的伤口,不再往下滴血了。
“你可能在奇怪,不过这也没什么,我躲在那张办公桌下面,等着你去开门呢!很显然,你过于依赖自己的眼睛了!”
杀手忍着剧痛,笑出了声,“你的确了不起,可我很想知道,你怎么止住血流的。”
唐先生向后面退了几步,到了安全距离,他用右手抚摸左肩,从那里抠出了个血淋淋的大约五公分长的玩意来。
迈阿密的十二月(7)
“这是什么?”那人莫名其妙。
“一根手指骨。”唐先生孩子似的天真地咧嘴笑了,“你是个职业杀手,对吧?惯用小口径手枪,我曾经听人说过,。22口径的子弹射进头骨之后,并不会击穿,而是在人的脑部继续弹跳,没有人的大脑可以经受得住如此的弹跳。可是很遗憾。如果你的子弹够大,我可能堵不住这个口子。”
“你真是精于诡道。”那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并非骗术,而是风水。从一开始,你就占据了绝对的先机,我当时是处于枪煞中的。”
“枪煞,那是什么?因为我拿着枪,而你没有?”
“不,不是那个意思。枪煞是风水中的形煞。是一种无形的气,俗话说就是‘一条直路一条枪’!刚才我们所处的地带,是两幢大厦之间的过道,一条笔直的狭长地带,我站在直线中间,而你靠近出口,我就是犯了枪煞。即是说,如果以我本身为中心点,外面开阔地带的洪水疾风都是对着我而来,并且,由于地形关系加大了力度。你站在相对开阔的地带,如果把你枪口里射出的子弹当作袭击物,我是根本无处可藏的。所以我接连几次假装不经意地移动,就是为了改善地形差,幸好这里有道门。不然我早就逃之夭夭了,不敢和你发生正面冲突。你的错误在于,跟我的废话太多了,延误了战机。”
“啊,我明白了,你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