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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我的心仿佛被狠狠地砸了一锤!怪不得陆小佳那样反感‘对不起’这三个字,怪不得他把这三个字看得那么严重那么宝贵,原来他从那么小就认识到这三个字的残酷,原来他比任何人都理解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意:对不起,就意味着伤害!
我抬起头,望着陆小佳那似有些潮湿的眼睛,轻声问:“你恨她吗?”
“恨!”陆小佳答得很快,笑得很无奈:“可我还是想她。”
他说母亲没有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任何立体的形象,而父亲也把关于母亲的所有线索都藏了起来,又很快地娶了另一个女人,企图让这个女人占领他心目中母亲的位置。
沈心石显然低估了他儿子的认知能力和记忆力,他或许以为只要毁掉沈天昊生母的所有痕迹,就能把沈天昊对于生母的记忆全部删除。他却没有料到,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儿子对生母的形象更加好奇,而这种好奇更是滋生想念的沃土。
沈天昊对生母的想念与日俱增,尤其是面对着没有尽头的沉重学业他却只能咬着牙忍受,尤其是看着沈天桀在亲生母亲的怀抱里撒娇哭泣他却只能独自承担苦痛。
那个时候,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离开这个家!而离开的唯一出路,就是长大!
他只有忍受着日复一日的压抑而疯狂地掠取知识,他渴望长大,渴望那种超越身体和年龄层面的长大!而在这之外,他从没有想过还有另外的出路,可以让他不用忍受成长的煎熬,便可脱离这个对他而言是暗无天日的环境,那条出路,叫做逃!
在他十三岁的某一天,他的继母偷偷地交给他一件东西——那是他生母曾经用过的身份证。那上面不仅有他母亲的照片,还有她出嫁前的地址,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北京!
至于继母是如何拿到这样东西,还有她给他这样东西的目的是什么,沈天昊从没追究过,他只是听从了继母的忠告,守口如瓶的保守着这个秘密。
就是从那天起,一个想法在他并不强壮的身躯里滋生:他要去北京!
或许是老天听到他心底地呐喊动了恻隐,十四岁那年,沈天昊被绑架。
绑匪带着沈天昊偷渡到了大陆,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兴奋而快慰。他知道,他终于逃离了那个监牢一样的家,他知道,他离母亲越来越近了。
绑匪或许是无意伤害于他,或许是没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当回事,那几个大汉只简简单单地用一条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又只派了一个人留下来看守,更多时候却只是紧锁大门,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十四岁的沈天昊,学识和智慧不小于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身手更绝不会亚于二十几岁的壮年。更何况,绑匪的轻视成就了他最有利的条件,于是他很轻易地逃了出去。
一周后,那些绑匪被捕的消息见报,而沈天昊则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踪!
说到这里,陆小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而我也跟着他深深地呼吸着,长时间的屏息倾听让我的心情沉重而阴郁,陆小佳的遭遇更让我既惊讶又心疼。我一直以为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王子和公主,只有享用不尽的骄傲和肆意,却没想到,那些普通人最简单的快乐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奢侈!
我开始明白陆小佳为什么会抵触束缚和强迫,在他之前的人生中,已经留下了太多被禁锢的阴影,那些阴影于他而言,不单单是一种记忆,更是一处伤痛。他要用后半生的肆意妄为来抚平幼年的伤疤,他拒绝一切企图捆绑他的诱惑,他只要快乐!
可是我!却让他重新掉进了被禁锢的陷阱。
那个曾经被物质蒙蔽了双眼的我,那个曾经以为永远不会为男人改变的我,一度以为爱就是握在我手心里的糖果,在那么多希望得到这粒糖果的追求者中,我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我充分利用这个控制权把我的糖果赐给一个能给我更多糖果的人,我以为,那才是最完美的爱情。
我自然而然地把这种完美嫁接到陆小佳身上,依然延续着我的控制权,总想用手心里的糖果去交换陆小佳的顺从!但是这样一来所导致的结果,却是让我的爱情从手心里的糖果变成了冰块,我总想牢牢地握住它,但是握得越紧,那种冰冷刺骨的疼痛就越是清晰!我总想用尽一切办法留住它,可是它不断融化的速度却总是让我心急让我惊惶!
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今天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陆小佳!正像展翅所说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用心去了解陆小佳,包括他的过去,他的心理,还有他的顾忌……
我从没有想过要了解他,却要以爱情的名义拘禁着他,残忍地剥削着他对我的爱!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坐享其成,一直以来我所谓的爱情都是用来取悦我自己的工具!
泪水缓缓漫过眼眶,我在朦胧的回忆中看到了他宽容的笑,又在那笑容里看到了我的渺小和自私!
“谢谢!”我埋首在他胸膛,在他心的位置印下来自我心底最赤诚的声音:“谢谢你愿意为我结束你独来独往的自由!”
陆小佳捧起我的头,强迫我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狡黠:“跟你在一起会给我增加很多烦恼,离开你会让我失去最大的快乐!我是个赌徒,只会把家当压在胜算更大的那一边!”
我破涕为笑,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坚定地告诉他:“放心吧,你绝对不会输!”
陆小佳大笑着揽我入怀:“早知道你不在乎那豪门身份,我应该一开始就把这些告诉你!也省得费这么多周折,伤这么多的心!”
我眨着眼睛故意问:“如果重来一次,你会那样做吗?”
陆小佳认真地看了我半晌,才摇头叹息道:“不会!”
“所以,这是我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我握起他的手,与他掌心相对。我们的目光交汇在因理解而变得宁静的空气中。
我们都明白,正因为经历了之前的迷茫和矛盾,才有了现在的幸福和理解。我的贪慕虚荣他的玩世不恭,都是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地收敛,渐渐地被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想明天早晨睡个懒觉,所以今天晚上睡前先更新喽!
郑重感谢同志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不过接下来的部分就没有之前那么刺激了。因为这一次不再是两个人相互折磨,而是一起面对困难。
第一块砖
82、第一块砖
我以为我和陆小佳闯过了这一次的大风大浪,就会从此一帆风顺,然而正当我站在幸福的颠峰品味倾心相爱的快乐时,陆小佳那紧紧纠结的眉头却如一片乌云罩在了我的头顶上。
我疑惑不解,陆小佳却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还记得吗?我曾经告诉你,我们要付出的代价远不只是一点点自由!”
我依稀记得这句忠告,但是当初的我只当这是他拿来唬我的危言耸听,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也想象不出那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我必须告诉你,我们将要面对的,或许是你从未承受过的灾难!”陆小佳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到我看不出是担忧还是悲伤。
“我也告诉你,”我牵起他的手,让他的手心贴在我的心口,郑重而坚定地告诉他:“对于我来说,再没有什么灾难比失去你更难承受!”
陆小佳笑着叹了口气,笑意自他的眼角缓缓蔓延,爬进了我的心深处。
那一刻,我坚信,只要跟陆小佳在一起,无论多么艰难我们都能闯过!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证明了我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往我们头上拍第一块砖的是朱焕焕,她把我和陆小佳的合约卖给了天昊集团。当朱焕焕支支唔唔地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有几分钟都说不出话。
“沈心石给了你多少钱?”几分钟之后我冷笑着问:“我只是想知道我和陆小佳的身价!”
“我发誓绝不是为了钱!”朱焕焕举起右手信誓旦旦,接着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面带难色地解释说:“说实在话,经你们俩这么一通折腾,这人气不但没降反而比出事前还要红。我正琢磨着趁着热呼气儿给你们俩量身订做一部电视剧,谁想到天昊那边突然横出把刀来夺我的心头肉!”
我冷哼一声打断她:“你可别告诉我,我跟陆小佳是免费赠送!”
“你知不知道天昊集团的势力有多大?”朱焕焕愠怒且无奈地道:“如果我不把你们的合同卖给天昊,那么公司所有的合约都会被退掉!你也知道,有很多大的制作都已接近尾声,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那前期所有的投资就都打了水漂!咱们也算是朋友一场,你也替我想一想,我全部的身家可都押在了这个公司里,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倾家当产?”
我从朱焕焕那气急败坏的表情里看得出,她确实正在为这件事恼火,想必在跟天昊集团的这笔交易里她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我理解你,但我无法原谅你!”我不准备再听她的牢骚,站起来告诉她我的意见:“如果你真当我和陆小佳是朋友,至少应该事先跟我们打个招呼!”
我转身便走,只听到朱焕焕在我背后大声地喊:“周一诺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从我这数不上号的小公司一下子进了天昊,指不定怎么偷着乐!不说感谢我,还派我一堆不是!怪不得都说人走茶凉,你是不是生怕我将来跟你套近乎……”
我听着身后的叫骂声不禁哭笑不得,幸亏朱焕焕只是以为我们被天昊看中挖脚过去,要是被她知道陆小佳就是天昊太子,她说不定会主动把我们俩的合约双手奉送来讨好沈心石!
可是,沈心石买下我们的合约究竟要做什么?
我承认,直到此刻我都没有把沈心石当作危险来看待,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沈心石这个人。我一直以为我跟陆小佳还会延续以前的生活模式,发挥我们各自的小聪明,做一对打打闹闹的小资情人。
可现在这事情显然有了变化,这变化让我茫然不解其意,也让陆小佳的眉头锁得更深。但很快,我就从茫然里醒了过来,也终于明白陆小佳在担心什么。
天昊集团旗下的确有一个经营传媒事业的投资公司,沈心石就以这家公司的名义买下了我和陆小佳,却根本不是让我们去做演员和经纪人。
我的工作是去天昊投资的一部电影当副导演,我一听到这个职务就出了一身的汗。跟着陆小佳在娱乐圈里混了小一年,剧组里的分工我还能勉强弄清楚。这个副导演名字听着挺唬人,其实跟打杂儿跑腿的没啥区别!要说有,也就是比打杂跑腿儿的还要累上几百倍!
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尤其是身体上的折磨几乎就没有过。现在竟让我去剧组当个跑堂的,不仅要跑前跑后安排几十上百人的服装道具,还要拿着大喇叭招呼几百上千个群众演员左冲右突。光是想想我就已经双腿发软,但是我的脸上却还只能笑!
我只能笑,笑着跟陆小佳开玩笑:“最近我正好胖了好几斤,就当带薪去减个肥!”陆小佳什么话都没说也看着我笑,但是他眼里的疼惜让我一下子有了勇气。
其实如果只是让我吃苦受累我还能忍受,毕竟我们的合约只剩下不到两年,两年的辛苦若能换来后半生的幸福和自由,这买卖我虽做得不情愿但也不算太亏。但是沈心石接下来的手段却让我忍无可忍,他竟然要把陆小佳调去香港的天昊总部!
财大气粗的天昊集团赔了几百倍的违约金,帮陆小佳推掉了所有工作意向,就连之前在朱焕焕那里签订好的合同也全部被取消。而这样的大手笔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让陆小佳回去香港!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陆小佳那一句“绝不只是一点点自由”的真正含义。
原来陆小佳当初对娱乐圈的抵触和反感,正是因为预见了这个处境。他早知道一但进入娱乐圈,他隐藏了多年的身份就会暴露,那就等于把自己重新放回到了沈心石的手掌中,也意味着他费尽心机受尽折磨才终得解脱的梦魇,将再次困住他的人生。
想到这里我便全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恨!第一次,我如此深切地痛恨我自己!恨我那目光短浅的利欲熏心!恨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以为是!
这恨意反而激发了我的斗志,我干脆丢掉忍辱负重的枷锁,准备跟沈心石明刀明枪的大干一场!
我的手段说起来也很简单,既然沈心石想用合约困住我和陆小佳,那么我们也只好从合约上下手来打败他。合约毕竟不是卖身契,虽然合同上注着朱焕焕“有权转让”,但是前提还要征询我和陆小佳的意见。
早在得知朱焕焕卖掉合约的那一天,我便拿着我们的合同副本去见了律师,律师看了那合同后很坚定地告诉我,这场官司打赢的几率不是没有!我并不在乎这官司是赢还是输,我的目的是想借这场官司把事情闹大,天昊集团就是再强大,也不能不考虑舆论的影响力!
这应该还算是个以毒攻毒的好主意,我已大刀阔步地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是律师才刚刚把案子递交法院,我就接到了我老爸的一通电话,这通电话立刻就叫醒了我的异想天开!
我老爸是市建委的一个小干部,虽然官职不大油水却不少,当然这油水也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那都是建委的干部们同流合污钻了政策的空子捞来的。这种事几乎就算是业内的潜规则,一代接一代也都这么做顺了手,从来也没出过什么纰漏。我老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跟着捞了不少便宜,却也安安稳稳地过了大半生,眼看再有一年就熬到了退休。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有人给他送来了一份文件。
那文件把他下属的违规操作记录得详详细细,也把他收授贿赂分得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老爸虽然不是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的主要行事人,但是知情不举同流合污的渎职罪他自然脱不了身!这个判决一但成立,他至少也得蹲上两年大狱,还得弄得倾家当产身败名裂!
这份文件可当真是要了我老爸的命,吓得他差点当场就晕过去,亏得那送文件的姑娘及时撂了句话: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沈天昊。我老爸当然不知道谁是沈天昊,那信使莞尔一笑指给他,你不认识没关系,你女儿跟他可相当熟!
于是,老爸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结果害得我差点没晕过去。我呆坐了半晌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律师撤消了跟天昊集团的那场官司。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内容应该早大大家意料之中了吧?
没办法,我最终也落了俗套。因为我想来想去,觉得按照常理来讲,沈心石既然那么在乎他这个儿子,又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就绝不会轻易放手。所以,他的刁难是必然的。
不过不要担心,这一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没有什么虐的成分,大家安心地看吧!
世界原来这么小
83、世界原来这么小
我很自私,自私得即使我老爸真的犯了错我也不愿意看着他进监狱。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保全了我老爸,就得牺牲陆小佳!也许还包括我跟他的未来。
这根本就是让我从两种死法里任选其一,选择哪一个都只有死路一条!我从没做过如此艰难的选择题,想来想去也找不出第三种可能性。于是我只好把这个难题交给陆小佳,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就算是身中十一刀也能从容不迫的陆小佳,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
自从认识了陆小佳,我就知道我的智慧远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高段,跟他比我简直就是一个智力还没来得及开发的稚子幼童。我那点儿自作聪明的小伎俩,虽然赢得了在办公室里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小打小闹,可是要对付这种大手笔的阴谋诡计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是这一次,陆小佳的答案却让我心痛不已,他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笑着对我说:“或许我该考虑一下,回去当我的天昊太子!”
“不行!”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再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千辛万苦的逃出来,隐姓埋名那么些年,就是为了逃开他的控制,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牺牲你的自由!”
我不否认,在最初的惊惶失措中我也曾有过和他一样的想法,却在第一时间就被我的理智猎杀。我曾发誓绝不再让陆小佳为了我而做出牺牲,何况这牺牲对于他来说也许是后半生的快乐。
我急切地抓住陆小佳的手,企图用笃定的语气说服他:“其实我老爸这些年在官场上也积攒了一些人脉,不如让他去疏通打点,说不定……”
我知道以这样的办法战胜沈心石的机率仍是微乎其微,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总比眼睁睁地看着陆小佳束手就擒多了几分胜算。尽管这胜算的背后有可能是我和我父母的劫难,但这毕竟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没理由以陆小佳的自由去交换!
陆小佳看着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嘴角的笑意却浓得有些夸张。他捧起我的脸,用轻如耳语的声音告诉我:“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我相信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他牢牢的锁住了,只为这一句话我甘愿承受万劫不复的苦!
然而,陆小佳并没有给我那个机会,他在我还沉醉梦中的时候便已悄然起身,奔赴属于他的那一场万劫不复!
我很庆幸他带走了那个藏有追踪器的生日礼物,让我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的去向。我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追随着他的踪迹飞往香港,我要在他做出决定之前阻止他!
从北京到香港需要四个小时,在这四个小时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陆小佳唯一的弱点就是我!如果没有我的牵制,陆小佳随便跑到天涯海角,沈心石又能拿什么威胁他?这个想法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沈心石上一次搞了那么多事,就是要试探出陆小佳对我的感情有多深!这才是沈心石稳操胜券的杀手锏!亏我还自作聪明地召告天下,让全天下都知道陆小佳跟我的关系,这做法正好中了沈心石的连环计!
这想法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才发现沈心石远比我想像的可怕太多,以我和陆小佳的力量与他抗衡简直就是以卵击石!难怪陆小佳会选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