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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对母亲许下的最后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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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暗月迷途 （上）4
雷漠庆幸自己终究还是子承母业，选择去成为一名塔罗师，他毕竟是他们的儿子，身体里流淌着冒险家和女巫师的血脉，“普通人”这三个字对雷漠来说已经有了别样的意义，从他决定追寻父母的足迹踏上这条不归路那时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普通人看不见的山头上，除了往更高处攀登，他已经没有退路，对此，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他要成为一个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普通人”，一个也许会站在宇宙之巅的“人”。
可是，现实终究是现实。
宁可做一个普通人也不愿意去做一个预言家，这本来就是灵修者自己的选择，只是，雷漠没想到选择前者的要远多于后者，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为数不多的几排抽屉，着实觉得有些遗憾。
雷漠把夜明灯挂在了货架老木梯子的挂钩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个灰尘满布的抽屉，一股陈旧的颜料味儿扑鼻而来，抽屉里乱糟糟地堆着他从小到大亲手绘制的塔罗牌，雷漠仔细翻找着他想要的那一副，他记得，是一个酒红色绣边花的绒布袋子，还有一张叠成长方形的配套桌布，用很粗的蓖麻绳将它们绑在一起，然后，打上一个扎实的十字结。
雷漠很担心他再也找不到那套牌了，又或者，找到了也不能用了。
柏修总是忘记整理毕业生塔罗柜子里的塔罗牌，等到想起的时候，老鼠都快要把纸牌的四个角都啃光了……雷漠正忧心忡忡寻思的时候，伸进抽屉最里面翻来翻去的手指意外地摸到了一个粗糙的十字结！掏出来一看，正是他想要的那副！
终于找到了！
袋子没有破损，桌布没有缺角。应该可以用。
雷漠把塔罗牌连同桌布一起夹在腋下，脚步轻盈地从货架梯上爬了下来。
一只萤火虫兴奋地在红罐子里闪动翅膀，对着他来回扑腾！
很长很长的长桌，平日的中央大厅里，尤其是中午的时候。几乎坐满了练习塔罗的学生，雷漠提着夜明灯走过第五条长桌靠近走廊的那个角落，蹲下身子。把烛光对准了桌腿，仔细寻找那枚手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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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在。
入学前几年，雷漠和度恩的学号都是8，于是，两人就用一把小钢刀在这里刻下了一个好像四眼田鸡般的符号脸。
“我在这符号上施了萨满魔法，保证你每次练牌都能抢到这个位子！”
魔法之说自然是戏言，雷漠还是照样天天中午捧着饭盒和高年级的学长排队抢位子。度恩那时候才十岁。龙骨成天在他的书包里瞎扑腾。就像随身带着一只装在麻袋里不安分的小野狗似的。区区一件祖传法器都摆不平，哪里谈得上什么施法。可是，雷漠每回一抢到8v8的位子就很高兴，并且始终自顾自地yy着，那个位子上有着未来萨满大师李度恩同学的神奇魔力。
十年当真就这么一晃而过了，雷漠的手指轻轻拂过度恩和他一起刻下的那枚岁月印记，再次为自己对度恩隐瞒了希罗出走的消息而感到愧疚。
谎言是一条比“人神”更刻薄的不归路。每撒一次谎，就必须用另一个谎来圆那个谎，如此循环，了无尽头。如果这就是成长的代价，雷漠真希望他和度恩永远都活在8v8的烙印里，调侃着、修炼着、yy着、梦想着，然后，永不长大。
但是，这不可能。
只要还活着，还在人间，岁月就会一直推着你往前走，不停地走，直到有一天醒来照镜子的时候，你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萤火虫噼噼啪啪的扑闪声再次提醒了雷漠，再这么磨蹭下去天就要亮了，他不再迟疑，立刻站起身，把夜明灯放在长桌的正前方，解开了十字扣，把桌布摊开——酒红色的绒布袋子里装着他的毕业前画的最后一套牌，那套牌是以命运之轮“春、夏、秋、冬”为主题的一副手绘塔罗，雷漠在四季轮回的主基调中融入了中国古老的节气符号，并且，在每张牌的左下角画上了一枚小太阳，取名为“黎明之光”。
卡纸、原始绘画、古老的符号、喀巴拉牌阵，这就是最基本的直觉感应。
雷漠放空了自己的脑袋，心无杂念地迅速洗牌、切牌、展牌，等到静下心来准备提问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
到底想要问什么呢？
还是关于他和希罗之间丢失的那个“秘密”。
只有解开那个“秘密”，他才能进入希罗的内心世界，体察她此刻的动向。
雷漠的思绪回到了火山顶上的那一夜，那个促膝观星的夜晚，他们彼此说过的那些话，希罗的身影、容貌、让他无法忘记的点点滴滴全部重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中，无比细腻，无比清晰，可是，却找不到她的隐秘，那晚，她的心分明是对他敞开的，根本就没有秘密……看来，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了。
雷漠默念贺希罗的名字，随便切了一张牌，打开一看，是一张审判逆位。
还是无法触及的隔绝，不清晰的扰乱、内在的隔离。
她竟然如此防备，究竟想要对他隐瞒什么呢？
雷漠又顺着这张牌连续抽了两张，奇怪，牌面分别是死亡和力量？
这两张牌和审判逆位毫无关联。
死亡……是否与我有关？
这个问题一闪现出来，他就切了一张。
权杖王牌！牌面暗示，的确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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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暗月迷途 （上）5
雷漠仔细回想，感觉记忆的断层就快要出现了……死亡牌？当然是死亡牌！观星夜之后，他明明就已经死了，是希罗和査吉把他送回了伽德勒的城堡，度过了难捱的七天七夜，那张力量牌不就是克罗诺火种的象征么？雷漠记得自己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景寒，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正悄悄地从他身上退去，清晰可触，记忆犹新。
雷漠问过克罗诺，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克罗诺只说是希罗救了他，但是，当他追问希罗到底是怎么救他的时候，伽德勒打断了克罗诺的话，而他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难道，那所谓的“秘密”是发生在那七天七夜里的？
雷漠凝神屏气，闭上双眼，沉着地把手安放在展开的牌面上。
不要分心，专注此刻的问题——
我死去的那七天七夜里，城堡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雷漠的手指在扇形的牌面上来回摩挲，萤火虫的翅膀在他耳边有节律地一闪一闪，夜明灯的烛光明亮又柔和，散发出催眠般恬淡的紫堇花香。一些片段式的影像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但是，稍纵即逝，完全抓不住……那些没有色彩的影像，感觉那么熟悉，好像在何时何地曾经发生过的场景，雷漠感觉自己的额头和手指都开始微微出汗，可是却依然没有想要停下的渴望……
静谧的十五分钟过去了，断断续续的影像干扰着他的意念，他摸不出那张牌。就在这时，紧闭的双眼前方出现了一道温热的裂隙，有很微弱的光从那里面照射出来，雷漠立刻停下了摸牌的动作。
极遥远极渺茫的灵感裂隙。就像她偶然想起他的一丝闪念在他脑海里的投射，没有别的机会了，他必须抓住这个闪念！
于是，雷漠迅速靠近了那道马上就要消失的微光，隐身溜进了那条裂隙——
伽德勒大客厅的壁炉前。“死去”的他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
“他会死么？”
身后传来希罗冷峻不安的嗓音。
“火种被他的人身给锁住了。”
和希罗说话的是克罗诺。
“被人身锁住？这怎么可能？”
“火种感应到宝藏的能量，进入了雷漠的体内，但是。他的身体不能同时承载这两种能量。”
“那火种是你的！”
“如果当时我在场，就可以阻止火种进入雷漠的体内，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说，他活不下来了是么？”
“除非有谁能重新激活他的身体，让我拿出火种，否则他就会永远这样沉睡下去。”
“和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要如何激活他的身体？”
他看见背对着壁炉的贺希罗转身去看克罗诺，而克罗诺却望向了死神。
伽德勒沉默了。
死亡。就在那里。活生生地躺着。
希罗、伽德勒、克罗诺都知道。然而，当时的他已经毫无知觉，就连灵魂也被火种锁死了，根本无法离开他的身体，以至于他无法洞悉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塔罗牌，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雷漠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发烫。烧得胸口生疼生疼。
“只有激活他的感知，才能激活他的身体，而且，必须在同一时刻、同时启动才有可能出现奇迹。”
“告诉我该怎么做？”
她似乎早就做出了决定，甚至不去问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用你自己的身体唤醒他的人身。”
“不能用石头……必须用你自己的体温。”
“你要考虑清楚，在治疗的过程中不能饮水进食，这的确有一定的生命危险，如果发现不对劲，我会先把你叫醒。”
“多给我一点时间，不要那么快把我叫醒。”
她义无反顾地转身，解开衣衫的纽扣，壁炉的火光把她圣洁的**轮廓映照得楚楚动人，**裸的身体四周散发出惊人的耀光，越近就越灼眼，直到被那光整个吞没掉……
雷漠眼前一黑，意念突然就这样失去了支撑，一路往下坠……他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身躯被别人拥抱着，两个人的体温重叠到了一起，那一瞬间，失重坠落的意念进入了她的身体里——
…………
她紧紧地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他停止跳动的心脏。
两个人就这样没有**地沉沉地睡了去……
少顷，她通透的灵如水镜般浮起，轻轻一推，就掉进了他的魂里去。
是时候了，她心想，可是，脑海里的画面却出乎意料地干扰了她的意志力……
…………
“你还好吧？”
她看见自己低着头，不说话。
灰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的短裙，脚上穿着一双被扯断的凉鞋。
那是初遇他的那天，他从那几个成天只知道欺负她的男孩子手中把她给救了出来，那时候的她感觉自己好丑、好狼狈。
“带我离开这里。”
他牵起了她的手，就此飞奔而去。
他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那时候，她生怯得犹如惊弓之鸟。
他倒了一杯温水给她，把唯一的一碗凉面让给她吃。
那一刻，在他充满温柔的眼神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月光石忽明忽暗，她预感到他们彼此终将成为一对熟悉的陌生人。
灵能融入了他死亡的身体里，渐隐，消失了。
她的灵空了，透透得一弹就破，所以，他没办法靠近，更无法触碰，只能默默地看着她悬浮在空灵气泡里的画面——
…………
“这里的人都叫它思慕草，只要喝过思慕草做的凉茶，就会一辈子记得对方。”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爱你……
微光消失了，萤火虫安静了，雷漠平静地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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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暗月迷途 （中）
度恩和景寒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才发现学校里少了两个人。
弗洛埃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的就是麦加，为了尽快让他从一只标准的菜鸟晋级为一个合格的四维元素师，她和蒙河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他们为麦加安排了为期十五天的封闭式训练，第一个星期，麦加除了背书、冥想、炼金、修法之外，就是吃饭和睡觉，弗洛埃不许度恩和景寒去骚扰她的爱徒，所以，麦加完全不知道校园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人不见了，蒸发了！”
“一个还是两个？”
“两个，两个全都莫名其妙不见了。”
莱朵吸着牛奶，坐在街头的一家咖啡馆里，两只眼珠左看景寒右看度恩，完全搞不懂他们俩在说些什么。
莱朵上了一半塔罗课就被他们俩给掳了出来，她答应了爱修觉帮柏修代两个星期的塔罗基础课，可是当她问及原因的时候，爱修觉的回答却很含糊，莱朵暗自寻思，这事儿会不会也有蹊跷？
“希罗不来上课，是因为身体不好，雷漠最近没了消息我觉得也很正常，他搞不好也躲到什么地方闭关修炼去了。”
“我已经问过奥格了，他不在索马岛。”
“奥格有手机了么？”莱朵觉得奇怪，索马岛的通讯相当落后，奥格也不会玩电脑，他们不可能想联系就能联系到他。
“有啦，上次去的时候就给他了，可是你们那儿的信号太差，说话老是断断续续的，一通电话一件事，来来回回要讲一个钟头。还不包括中间断线。”
“你们几个做事越来越神出鬼没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最神出鬼没的就是雷漠和希罗！”
度恩冷不丁情急，拍桌子吼了起来。
莱朵的喉咙一下被他堵上了，差点呛到，她偷偷瞄眼去看景寒。
景寒的脸色很尴尬。度恩的话说得实在不合时宜。
“哎呀，别那么激动，你回头问问爱修觉不就行了。”
“问过了。学校里能问的人都问过了，回答全都一样。”
景寒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
“都说希罗被爱修觉送去魔法捐赠者的秘密基地修养去了，至于雷漠，回答千篇一律三个字！”度恩迅速接过了景寒话。
“哪三个字？”
“不知道！”
莱朵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你觉得这很好笑么？”
莱朵对度恩摆摆手：“答案不好笑，是你们的问题太好笑，雷漠一向独来独往。和学校里的人从来都没什么交集。你们一个是他兄弟一个是他女朋友。连你们俩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学校里还有谁能知道？”
景寒和度恩顿时语塞，莱朵说得确实一点不错。
“他不跟我说一声，至少也应该和度恩说一声……”
“我郁闷的就是这个！”
度恩越想越气，景寒也再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与隐忧了。
“既然跟魔法捐赠者有关，不如去问问……”
“麦加的父亲是么？早问过了，他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希罗被送到秘密基地的事情。”
好吧。莱朵只得继续吸奶，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景寒和度恩那两对诡异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干嘛盯着我看？我白天上课晚上去酒吧算塔罗，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在状况外！”
“就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才要找你！”
“我？我能做什么？”
“把你的塔罗牌拿出来，我要看牌！”
度恩气定神闲地看着莱朵惊愕不已的脸。
莱朵没反应过来，有点呆，等她突然明白过来的时候，脸上好奇玩味的神情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莱朵一言不发地扔掉了手中的牛奶盒，起身就走。
“莱朵！等一等！听我们把话说完嘛！”
景寒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但是，她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可是，莱朵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鬼！我就不信说不动她！”
景寒茫然无措地看着李度恩，不明白他为什么到现在还能这么自信。
…………
僧侣在众目睽睽下消失，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
对一个连菜鸟级别都称不上的僧侣来说，最严重的结果是博士帽彻底告吹，不仅如此，还有可能他再也没有力量闪回学校去，被堂堂牛津大学开除意味着一辈子都得带着这样的污点，最终，只能沦成为父亲公司里的一个挂着闲名不干活的副总裁。
査吉从未想过子承父业，他父亲早就知道他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才会允许他窝在象牙塔里不停地念书，反正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养他一辈子的心理准备，但是，如果査吉真的被学校给“开除”，于情于理都没法给父母一个合理的交代，理由很简单，一个智商超过一百八的数学天才，除了读书和上网打游戏几乎没有任何出格的社交娱乐活动，凭什么会被学校开除？难道就因为他是个能瞬间从人群里消失掉的“怪胎”么？关键是这“怪胎”的行为还没法用正常的科学现象去解释，所以根本无法让人相信，尤其是像他父母那样自幼接受传统教育唯物不唯心的有钱人，在这点上，査吉特别羡慕麦加，如果他的父亲也是个魔法捐赠者就好了，可惜，那死胖子就是一个爱钱如命的土财主。
搞不好他们会把他卖给美国人去做人体研究，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其实，这些想法对査吉来说都不算恐怖，因为他早就见过更恐怖的事。
还记得刚认识陈河的时候，两人因为一道难解的数学题而比智商，结果陈河赢了，査吉不甘心，问他小时候智商测试的天才值到底是多少？忽悠来忽悠去他怎么都不肯说，査吉便笑他智商肯定比自己低才不肯说，陈河却显得很不屑一顾，也就是那阴险的不屑一顾让査吉误以为陈河的智商肯定超过了两百。遇害之后，査吉曾经偷偷翻看过陈河的档案，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