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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真正冥灵和地狱交界的虫洞。
各种奇形怪状的海鬼、妖魔包围在蓝色水母的四周，它们显然很惧怕亚歌布，生怕被他一口吞掉般转眼就躲开了。度恩还惦记着希罗的安危，亚歌布似乎感觉到他心不在焉，便没有再往深处走，而是掉头回去了。
亚歌布一上岸，蓝色水母气泡就破碎了。亚歌布从海狼变成了一头陆地上普通的野狼，说是野狼其实它的体型要比野狼大很多，身上的羽毛掺杂着金丝泽光，四颗獠牙小金矿石般地在太阳底下发光。度恩发现他们回到了最初的那片海域，波塞冬独自坐在当晚荷修盘踞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着他们上岸，然后，徐徐向他靠近……
“你浪费了我给你的功课。”
那老家伙开口第一句，竟会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度恩从狼背上一跃而下，双脚落地的感觉真是好，尤其是脚下沙子已经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你为什么不出手？”
波塞冬当然知道度恩在质问他什么。
“想看看你这个人神之子，到底有多少能耐。”
“结果呢？”
“结果是，你还嫩得很，伽德勒好像什么都没教你。”
“伽德勒不是我的导师。”
短暂的沉默让度恩感觉到波塞冬有些吃惊。
“死亡之舞在那个塔罗师手上，你的确不是伽德勒的学徒……”
“那只是偶然，伽德勒还没有要回他的原始神能。”
“那老古董果然也是没想明白……我劝你最好说服他收你为徒，否则，你的法术很难有所精进，可惜，你不是元素师，偏偏是个萨满，不然……”
“你和我母亲之间那是你们的事，不要扯到我头上来。”
度恩立刻就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我真像你说的那么小气，那魔女早就死了。”
李度恩愁容满面的脸果然鲜亮了起来，魔女和他的关系很不一般，波塞冬觉察到了人类那种复杂的男女情愫，就隐藏在他的身体里。
波塞冬说的魔女如果指的是希罗，那就是说，她已经安全了！
度恩抬头仰望矗立在石头上的海神，正午的阳光把他的头冠映照得特别扎眼，也让他看不透那老家伙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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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魔女与师徒 （上）3
“是你救了她？”
“若尔不求，我也会出手，你已经见过真正的冥狱虫洞是怎样的，如果不是我的亚歌布，你们根本阻止不了阿波罗。”
“你早知道是阿波罗捣的鬼？”
“是你告诉我的，神明感应不像你想的那么快就能恢复，尤其是古神和新神之间，很多时候，你那位兄弟的塔罗牌会更有用。”
“雷漠，他的名字叫雷漠。”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究还是出现了。”
“所以，你是相信修斯预言的？”
波塞冬摇摇头：“目前，我只对你一个人感兴趣，因为你是地母的后代，名副其实的人神，而那个打开普罗米修斯炫金塔罗的，也不过是一个凡人。”
度恩愣住了，谁也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波塞冬似乎对他们几个了如指掌，却又不表明立场，是敌是友实难分辨。
“若尔用我和你交换了亚歌布？”
“谈不上交换，我只想单独跟你见个面，给你些警示，也有必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所说的交代，应该就是神职归位后的阵营抉择。
度恩的心砰砰直跳，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先说警示，除了拜死神为师，还有什么？”
波塞冬把三叉戟插在沙滩上，屈膝坐下，盔甲、长袍、金靴，还有他英挺俯身的缓慢动作，和那本古老的神明图鉴上描绘得一模一样。
“你好像很没有耐性。”
度恩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眼前这位，真的是如假包换的神明。而且，他一旦恢复了海王之王的真身，便不打算再遁世了，否则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那么。他到底会去哪里？留在人间？还是返回天界？接下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波塞冬残破的盔甲早已复原，冬眠的人身也愈见年轻。他此刻的神态和他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同，可是，看上去再怎样平和、宁静与世无争，都无法再掩盖他主神之位、至高无上的那种霸气。
“我担心我的伙伴，不得不计算和你谈话的时间。”
度恩略微挪开眼睛，那样的气势让他想起了阿波罗，着实有点吓人。
“不用担心。虫洞已经闭合。你的伙伴们也安然无恙。”
“包括贺希罗？”
“最好离那个魔女远一点。”
海神眼神锐利地看着这位年纪轻轻感情用事的萨满师。
“这是第二个警告么？”
波塞冬点了点头：“你应该听从你母亲的话。”
他竟然知道弗洛埃也曾经警告过他。除了他母亲，还有谁会告诉他？
度恩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弗洛埃口口声声说不回天界去，可是，胳膊肘却已经开始往外拐了！
“希罗不是什么魔女，我也不会跟她分手。”
“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固执。”
“干嘛又扯到我父亲身上？”
“你可以帮我传个话给他，叫他放心。弗洛埃就算重回天界，也不会再成为我的妻子。”
“我从来不帮人传话，有机会，你自己跟他说好了。”
他好像笑了，又似乎没有，那表情很奇怪，度恩没看懂。
“我的话还没说完，等我说完了，亚歌布自然会带你离开这里。”
“究竟为什么带我来亚特兰蒂斯，还让我入深海地狱？”
“亚特兰蒂斯，原名叫做阿特兰蒂斯，又称大西国。在《梵蒂冈城国古抄本》和印第安文明描绘的笔下，地球上曾先后出现过四代人类——第一代是巨人，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属于肉身型人类，**主宰了生命中的一切，于是，当饥饿来临时，巨人便毁灭了；第二代为洞穴人，因为智能低下又害怕太阳和光明，只能靠躲在洞穴里来对抗外界的危险，于是，当火降临的人间时候，洞穴人便灭亡了；第三代就是猿人，他们是肉身、**和智力最简单的组合体，毁灭于自相残杀；后来又出现了第四代，即处于‘太阳与水’阶段的人类，处于这一阶段的人毁灭于巨浪滔天的大洪灾。”
“这就是你们人类所熟悉的故事。”
的确如此。度恩没有接话，他知道，接下来，波塞冬要告诉他的将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其实，在大洪灾到来之前，地球上存在过一片不为人知的大陆，在这片大陆上已有高度发达的文明，那里居住着另一种‘人类’——他们具有高度净化的灵魂，并且在神明的庇佑下茁壮成长。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将整个地中海沦陷在一片黑暗之中，根据现有的秘史记载，当时的地震威力相当于原子弹爆炸的4000倍，直到考古学家在大西洋底找到了这座亚特兰蒂斯废墟，才得以证实。于是民间把这座孕育着史前文明的梦幻国度叫做‘大西国’，而科学界给这片神秘消失的大陆命名为亚特兰蒂斯。”
“你是否在暗示我，那场大洪灾和新神与旧神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有关？”
“不要问我，我没有你要的答案，你们早就知道那些秘密全都写在旧神谱里。”
“我们还没有找到旧神谱，所以，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意义何在？”
“这些都是我最近才拼凑起来的片段，我相信，克罗诺也做过同样的事，拼凑残破的记忆，告诉你们一些真相，当原始神能归位的时候，总有一些旧片段会慢慢地重现。”
“所以，大西国、高度净化的人类还有与神共同生活，这些的确都曾经存在过，全部都是真的？”
波塞冬点点头。
“你忘了最重要的细节，那场灾难。”
“地震、海啸，一次摧毁一座城池，这样的行为，你不觉得太熟悉了么？”
度恩定神凝想，忽然间茅塞顿开！
波塞冬提醒得一点不错，这不就是眼下正在发生的事么？操控阎罗王，打开人间冥狱结界，放出妖魔鬼怪，一次摧毁一座城池！
“‘他们’不是到了现在才突然想起要把人类赶尽杀绝，而是早在开天辟地之初，早在诸神之战前他们就想要毁灭地球了，为什么？”
“不是你们亲手造就了地球和人类么？为何又要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掉呢？”
“答案不在我这里，我只能告诉你，那场地震和海啸不是我所为，而是另有他神，那位启动大地震的神明跟随灾难一起消失在人间，等于是牺牲了自己，我一直都不明白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直到我亲眼目睹人类所犯下的那些罪孽。”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们。”
波塞冬不可置否地看着李度恩。
“不只是你们，天上地下所有的神，我全都不信，我只相信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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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魔女与师徒 （上）4
度恩沉默了，面对海神毫无保留的直白，他无言以对，也无力辩驳。
“现在，我必须告诉你第三个，也是最严重的一个警示。”
度恩不得不重新抬起头来看他，把那些暂且想不明白的事放在一边。
“那场地震和洪水正如书中所写，的确是诸神之战的前奏，但是，却没有记载这场前奏给地球带来的那个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一个神明，不惜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摧毁一座古城，让它沉入大海，结果，古城沉没的同时也破除了深海与陆地之间的缝合结界，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灾难，而是一次有预谋的‘违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缝合结界到底是什么？”
“缝合结界是地球初始混沌之时，从宇宙母体能量中分离出来的、天然能量结界，其作用，就是为了封锁冥灵界与地狱界的入口，以达到四界互不干扰的目的，这是宇宙每一种新能量和新物种诞生时自然形成的安全屏障，也是母体的自然法规，谁破坏了这样的结界就等于是违反了宇宙原始生态彼此抗衡的法则。”
“我带你体验大西国的沉没，让你进入深海地狱，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水下，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地球上的虫洞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在大西国沉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人类畏惧大海又不断想要探索的**始终令我担忧，管理地球水资源和海域从那时候起就变成了天界的一大难题，而新神却认为应该让那些敢于冒险的人类经受大海的考验，任其自生自灭，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就该承受生死的因果。而事实上。海洋是冥灵和地狱交界最多的地方，和海洋深处的黑洞相比，垃圾厂里的那个红圈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你们几个，居然连这么薄弱的一个虫洞都阻止不了。”
度恩沉默了。波塞冬说得没错，可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希罗会突然失控。
“你们人类所说的深海地狱。根本不是地狱，而是冥狱，在深海里，海鬼和海妖之间没有所谓的界限，它们通常都是集体行动来对付那些海盗与航海冒险家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近几年连续不断的地震、海难和洪灾都是它们捣的鬼。”
“一直都是‘它们’，只是你们从来不愿相信！人类祭拜我。以为我可以一手遮天。其实不然。你们对神明世界的了解实在太浅薄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要指责那是我擅离职守的结果，”波塞冬的眼神明亮又坦荡，“事实上，你母亲很早以前就指责过我，可有些事，连她都无能为力，就好像我没有办法重建被打破的缝合结界。只能加强管理这些捣鬼作恶的家伙，仅此而已。”
因为母亲和海神都是失败者，只有赢家才能手握职权掌管宇宙秩序，这就是天界的游戏规则。
这些话波塞冬不必再对度恩重复，这孩子心里清楚得很。
“你们应该庆幸，自从荷修把涅柯和摩亚收服之后，能够在我地盘上肆意兴风作浪的神明已经不多了。”
“阿波罗算不算一个？”
“那得看我是你们的敌人，还是阿波罗的敌人。”
“所以，你和伽德勒一样，并没有决定站在哪一边。”
“我不会加入新神的阵营，但是，也未必会成为他们的敌人，我天上的那位兄弟做的最恶心的一件事，就是把我写成和战神情同手足，事实上，我向来和他水火不容，我从一开始就反对新神之间的窥觊、挑衅、以及拿标新立异为借口的那些弃旧立新的不守规矩，正义女神还在的时候，我从不担心那些新神会翻得了天，但是，现在局面不同了，诸神之战我们没有赢，失去了正义女神的天秤之翼，天界的秩序就永远不会太平，如果我回到原点，选择你母亲和爱修觉他们的那条路，帮助人类对抗新神，以达到宇宙各界相对平衡的目的，就意味着会引起一场新的战争。”
度恩听完这些话，才赫然明白伽德勒的内心深处其实和波塞冬有着同样地隐忧，如果不能改变现状，那么，至少可以维持表面的太平，这就是中立神的中庸策略，未必不是一种有效的隐性抗衡机制。
波塞冬当然会对“前妻”的人神子嗣感到好奇，但除此之外，他想单独会一会度恩的目的，是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正如荷修所言，那场战争让海神失去了原有的信仰，眼下的波塞冬既不信人也不信神，他只想和伽德勒一样，做一个中立神，除非……
除非，有人给他一个全新的“信仰”。
跟随这个念头闪过度恩眼前的，是雷漠的脸影。
度恩约莫有了这样的预感，关于那个修斯预言，波塞冬或许想得比任何一位神明都要来的透彻，他正想着，波塞冬便开口证实了他此刻的想法：
“其实，谁也不是谁的神，我们都是宇宙母体的一部分，天界有天界的存亡规律，有些账，早晚都会算，根本轮不到你们凡人来拯救，至于是否要继续庇佑人类，履行原始神职，说实话，我没有信心。”
“在人间经历几个世纪，我对人类这个种族的贪婪、残暴、和毁灭性感到绝望，你们的灵魂已经被原罪污染得太深，早就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因此，我不相信会有什么奇迹发生，要我站在人类这边，除非人间能够出现一个真正靠自己的力量超越并成就自己的英雄。”
“我们得证明我们是值得被神明庇佑的。”
波塞冬凝视度恩的双眼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变得异常慈悲。
“相信我，海神波塞冬绝不会是第一个神能归位后依然选择成为中立神的神明，以后，你们将会碰到很多像我这样神，我很感激雷漠还我真身，但是，请你转告你的母亲、爱修觉还有你的那些伙伴们，我没有办法承诺人类的未来，眼下，这就是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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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魔女与师徒 （中）
海神波塞冬决定驻守在亚特兰蒂斯的废墟海域，掌管深海地狱。
这个决定，至少可以让地球范围内有水的地方暂保安生，但是，就连波塞冬也不敢保证，上面会派哪个神下来，趁他打盹的时候不知不觉拧开一个水龙头，给那些海底的群魔饿鬼放个风。
“千万不要打盹啊！”
度恩骑上亚歌布的时候特地多了一句嘴，波塞冬依旧不以为然地俯瞰着脚下的年轻萨满师，然后拔起他的三叉戟：
“人间诸多灾难都是因为你们太相信神明的庇佑，眼下是唯一的机会，成就自己的人、自己的神，只有当人类能够和神明平起平坐的时候，战争才会彻底结束，宇宙的秩序才会发生根本的改变。”
这句冠冕堂皇的“神话”便是海神留给他们几个最后的回答。
度恩觉得自己很傻，波塞冬已经如此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临走前最后那一刻，居然还能恬不知耻地替麦加问他要“海狼神印”，当他回到奇莲，跟大伙儿坦白这件事的时候，麦加感动得不得了，但是，却遭到了景寒和莱朵强烈的鄙视。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他都决定要做中立神了，怎么可能还会把海狼神印免费送给麦加？”
景寒和莱朵一左一右猛戳度恩的脑门心，度恩只觉得眼前发昏。
“啧，别欺负我的偶像！”
麦加一把抱住了度恩不倒翁似的大头，狠狠地瞪那两个小女人。
“你的偶像不是景寒么？”
“度恩，真没想到你这么够朋友，我以为你心里只有雷漠和希罗。”
度恩对着麦加猛翻白眼，这二货绝对贼心不死，他才不管什么中立不中立。为了得到亚歌布，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去骚扰波塞冬。
“无论如何算是个好消息，至少，海神没有选择做我们的敌人。”
雷漠实话实说，度恩走这一遭并不是没有收获。
其实。李度恩说海神那些事的时候，眼睛一直忍不住瞄向景寒，雷漠感觉他按耐不住有话想要对景寒说。或许、应该，是比海神的告白还要重要的话，可是眼下他的脑子来不及使唤，度恩回到奇莲首先想要知道的当然是奇莲和希罗的情况。
他们一行人跟若尔回到奇莲神秘学院的时候，全都被眼前残破不堪的景象给吓到了。
学院里一片狼藉。
原本清澈的莲花池变得又黑又臭，图书馆教堂顶端的十字架把操场砸了一个大窟窿，就在他们几个赶赴垃圾厂关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