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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在水中央-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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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想跟她说,你误会了。

    可他没有,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都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倒不如让她死了这份心。

    “今天是我生日。”

    她忽然转身,笑着说出这句话。

    杨婷婷也笑了出来,张嘴正准备说生日快乐,便看到她立刻回头走了下去。她将那句话咽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子衿消失的方向。

    程敬之却是有些无奈的笑笑,想起前日她的请求。原来是她的生日……

    这样也好。

    子衿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快速的跑下阶梯,却在拐弯处摔到了地上。她的双手杵在大理石地板上,好在身上没有磕破哪里,可是膝盖却摔疼了。她一时爬不起来,索性就那样伏在地上,呼吸愈来愈浓重了起来。

    杨婷婷……

    杨婷婷……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这个名字。

    时间恍然回到了半年多以前;她第一次到程敬之家中,佩清带着她在那个房间里,看到了一副画像。

    画中的女子媚笑嫣然,神态举止皆被画的栩栩如生。

    那时她还想,那定是被他刻在了心上的女子,否则不会画得那样传神。后来佩清说她去世了,她才安下心来。可是今天,这个女子竟然就那样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是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连笑起来都是一样的魅惑人心。

    不仅如此,她还认识她的大哥二哥,那她的身份……

    显而易见。

    不!佩清说过,她已经不在人世;佩清虽然大大咧咧,可她绝对不会开这样大的玩笑。

    或许是一次偶然的峰回路转,她没有死……

    她是程敬之的妻子!

    她以为他是有些喜欢她的,可是现在,她连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他的妻子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心中有她,她亦是愿意为他去死;多么般配的两个人。

    而她,就像是小丑一样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今天肯定是让他笑话的吧?

    她曾放弃过,致命的是她又重拾信心,这一次却是被打碎的干干净净。

    原来真的是她在妄想。

    星灵已经在梦天地楼下等了许久。

    终于等到子衿出来,却看到是被人扶着的,吓得立刻跑过去扶着她,急忙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服务员将子衿交到星灵手中,解释说:“这位小姐在楼上摔倒了,你快把她扶回家上药吧。”

    “小姐你怎么会摔倒啊!这个大好日子你出事了,夫人可得打折我的腿不可!”星灵扶着子衿的腰,握上她的手:“天呐!小姐你的手怎么凉成这样!”她把子衿扶过马路,招呼司机打开车门。

    “小姐你不心疼自己,也得心疼心疼我啊!要是夫人问起来,你要我怎么说啊!难道说你是在这个鬼地方受得伤么?”星灵怨怨叨叨地将子衿扶到车内:“夫人一定得打折我的腿!”

    江楚氏没有打折星灵的腿。

    看在今天是子衿生日的份上,她稍微斥责了星灵一会儿,便就命人给子衿上药。

    “怎么肿成这样,走路也不看着点。”江楚氏在一旁也是看得心疼极了。
风住尘香花已尽(17)
    晚上全家都聚在一起替子衿庆祝十八岁生辰。

    江子安将蜡烛全部点满,子衿合上手掌,闭上眼睛。

    愿阖家幸福。她心里默念。

    子衿睁开双眼一口气把蜡烛全部吹灭。

    “过了今晚,子衿可就十八岁了,大了一岁可要懂事了。”江入其从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的礼品盒:“来,看看喜不喜欢。”

    子衿接过礼盒,打开一看,是只精致的血玉手镯,触目惊心的殷红被电灯照耀得红而发亮。子衿将手镯戴到手腕上,笑着说:“谢谢爸爸。”

    江子辕像平时一样的打趣道:“这只镯子,咱妈可是惦记了许久,以前看到爸买了这只镯子,还以为是送给她的,结果爸一直未送,害的妈还以为爸在外面有了什么人。”

    江楚氏闻言斥道:“你这小子,跟妹妹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江子辕一向都不是省油的灯,看到母亲这个模样,更加变本加厉地说:“看看,咱妈不好意思了!”

    “好了子辕,看把妈气成什么样了。”江子安从自己的座椅旁拿出一只大包装盒,子衿一看便晓得是什么东西:“巧克力?”

    “玉石宝贝什么的我可是送不过咱爸,女孩子不是都爱吃这些么,我就托人从国外带了这些来。”

    这样的包装子衿熟悉的很,以前她在国外就经常吃这个;现在回国了虽然偶尔会看到,却一直都没吃过;这次大哥送了这么多,她可以吃好久了。

    子衿将目光转向江子辕:“二哥,你呢?”

    江子辕将手伸到口袋中,这个口袋摸摸那个口袋拍拍,找遍了全身也没拿出一件什么来。全家的目光皆跟随着他那只手上上下下的看着,大有你什么时候拿出来我就什么时候不看的意思。

    江子辕干笑两声,特别无奈的说:“咳咳,不见了。”

    “不见了就拿你那只怀表来抵吧,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还给你。”

    “哪有这样的!再说你想我送钟给你的话,我就送你好了。”

    “呸呸!谁要你送钟啊!”

    ——

    子衿十八岁了。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第一天。她躺在床上,天才蒙蒙亮。

    她一夜无眠。

    过去的一年,她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她为他欢喜,为他苦恼,为他生病,为他摔倒。

    她软弱时,因为他而大病一场,所以她想坚强;她想勇敢的追求心中所爱。她的十八岁愿望本是这样的:愿阖家幸福,与他一世。

    那个愿望她没有许出来,应该是天意吧。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在她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他的妻子出现了。

    新的一岁,她要更加坚强勇敢。谁没个失意的初恋呢?她相信时间冲淡一切,久而久之,她应该就会忘记他吧。

    子衿的心里平静了许多,她会偶尔带着星灵去爱丽丝买糕点;偶尔会心血来潮去上房里找母亲学些女红。

    日历被悄然翻到1933年12月22号;农历冬月初六,冬至。

    冬至昼短夜长得最厉害,下午五点时天已经昏暗了起来。子衿穿了件棕色的羊绒长外套上了家里的汽车。

    按照他给的地址,司机开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街口。街道两旁的店铺很多,大多都是一些小型的杂货铺;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关系,两旁的店铺大多都早早的关了门。子衿下了车,将手插进风衣口袋里。

    矢野滕浩在路口等了许久,见她来了便微笑着迎过去:“冷么?”

    “嗯。”她诚实的点头。他今天也是穿着一件羊绒的棕大衣,看起来比她的要厚重些。她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他本是想伸出手来拉着她的手,却看见的她的手一直捂在口袋里。他将手放下,脸上依旧是招牌式的温和:“我们去吃饺子吧。”

    是的,今天早上他打电话约她晚上出来吃饺子。冬至吃水饺,这是中国人的习俗。

    他对她一向是无微不至。尽管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此时他想的是以邻居大哥哥的身份约她,就当是他们还年少。

    他带她来到了一家并不起眼的小店,店里昏黄的灯光喷洒在门口的招牌上,子衿迷糊的看到“何老三饺子铺”这几个字。店虽小,可是这招牌上的字却是写得极为工整;像这样的小店大多是自己动手制作招牌的,看样子这店里的老板倒是颇有些文采。

    “进去吧。”

    “嗯。”

    店门口的旗子被寒风吹的呼呼作响,子衿亦是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寒流;她小跑着进了小店,里面骤然温暖的气温令她自在的舒了口气。

    矢野跟在她的身后,手搭上她的肩:“想吃炸的还是煮的?”

    她回过头笑着看着他:“都要一份,还要蒸的!最后还要带走两份。”她一直都很为她的小丫头们着想。

    一直在厨房忙着的老板娘见外面来了客人,连忙出来招呼:“少爷小姐,快里面请。”

    子衿转过头来,蓦然看到两道视线直勾勾的看着她,她刚刚进来时并没有看到坐在里面的二人,他们忽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令她的心里猛然一骇。

    “这么巧,程将军也在。”矢野将子衿的手自衣袋中拉出来,轻轻的拉着。

    程敬之并没有应他的话;他的视线自她的脸移到他们相握的手上,唇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很巧。”坐在他对面的杨婷婷亦是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确实是巧,这位公子是?”

    子衿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脸上笑得灿烂:“他是我的朋友。”

    杨婷婷似是理解地看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你们也来吃饺子?这家店确实不错。”

    “我也觉得。”矢野滕浩笑着他们点点,转头对子衿说:“我们去里面吧?”

    “好。”

    这个地方她只想快点逃离。

    老板娘掀开里间的门帘,将他们迎了进去。

    矢野滕浩扶着子衿做到小凳上,对老板娘吩咐道:“各种做法的饺子都上一份。”

    “还有酒酿。”子衿拿起桌底的抹布,放在桌面上来回的擦着:“好久没吃过酒酿了。”

    矢野滕浩却是不同意喝酒:“哪有人吃饺子的时候喝酒的?”

    “酒酿是甜酒,与别的酒不一样。”她将头转向老板娘:“你们肯定有酿醪糟的罢?”

    “有有,”老板娘看了看矢野滕浩的脸色,见他并不是很排斥,便说:“我这就去拿。”

    矢野滕浩看着她压着抹布的手,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你心情好像不好。”

    “嗯。”她的心里似乎郁积这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像是无意地说:“刚才还挺好的。”

    她的手蓦然停住动作。

    他的心里立即明白了所有。刚才她忽然的热情与现在的失魂落魄告诉了他所有。

    门帘外传来程敬之与杨婷婷的谈话声;里面的他们只能听低低微微的声音与杨婷婷时而欢畅的笑声,具体说些什么却是听不大清楚。就好像故意不说出声来让他们听到。

    “我自一开始就输在了起点。”

    矢野滕浩忽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其实我很想你像对待平常人一样对待我。”

    子衿的脸上消失了方才在外面那样的笑。他终于是要挑明所有事了。

    “你确实是输在了起点,因为在起点时你弃权了。”她的声音如刀子般剜着他的心:“你总爱提起以前,因为以前我们有一段美好得不像话的回忆。你想尽一切办法想让我像从前那样对你依赖,可是却忽略了你离开的那几年。时间是可以改变一切的,它能让我对你依赖,亦可以让我忘记那段时间。”

    “饺子来喽!”送东西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这里的老板。他将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将上面各色各样的饺子放到桌上。“酒酿还在温着,马上就好了。”

    子衿拿起竹筒里的筷子,伸手摸了一下一只盛着水饺的缸碗,很烫。
风住尘香花已尽(18)
    矢野滕浩替她把碗推到她那边。

    “谢谢。”她将头发拢到一边,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

    “若是能一直这样我也是满足的。”

    她没有说话,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低头吃着水饺。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怎么说?”她依旧是没有抬头,好像他的话题激不起她的一丝兴趣。

    “甘少爷婚礼时,他没有带一名侍卫;”他看着她用勺子舀水饺的动作:“是因为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吧?他知道我疑心重,他利用了这一点,并没有带侍卫随身保护。”

    “是,”她放下手中的瓷勺与筷子:“我听到了你和black的谈话。我还为了躲避你们的眼线,在家待了几天才去找他。到后来我才知道被你骗了。”

    “我没有骗你。我从未想过试探你,那次没有行动是因为我对你没有把握;你是中国人,你有你的立场。又恰好我是个万分谨慎的人。”

    “酒酿来喽。”老板娘掀开门帘,手里拿着用毛巾裹着的酒坛子。

    子衿把一旁反扣着的小瓷碗摆到自己面前,老板娘将热气腾腾的米酒舀到她的碗中。

    “你喝么?”

    他摇头。

    她低头在碗沿添了一口,酸酸的,甜甜的;

    矢野滕浩将目光转向一边,越是看她他就会陷得越深。

    被她遗忘在一边的水饺也在丝丝的冒着热气,只是那香味不再像刚才一样吸引她了。他们静默着,他不动筷子,她喝着甜酒。可能是因为放置的久的缘故,有些烈。可是依旧不影响她对它的热衷,她把大铁勺伸进酒坛内,将瓷碗添满。继续低头浅浅的啜饮,然后再添满。

    雾霭的热气散发在他们当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外面也不知何时没有了说话的声音。

    子衿感觉身上有些发热,冬夜里喝酒是再舒服不过的了。矢野滕浩并没有阻拦她,他对她再了解不过了,他看得出她心情不好。

    室内的温度好像一下上升了许多。子衿感觉全身已经开始发烫,她有些烦躁地解开大衣最上排的纽扣。

    矢野滕浩还是没有制止她的动作。

    她成功的解下三只扣子,露出一截泛着嫩红的脖颈。她抬手端起瓷碗,将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她看着他,忽然将瓷碗用力地摔在地上:“混蛋!”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不入门面的粗话,也许是因为喝多的缘故,她的声音变得高昂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拦我?我回家会挨骂的!”

    他平静地看着她:“这样你就会舒服一些了。”

    她忽然笑了出来,像是嘲讽他的说辞,又像是在嘲笑自己。“你以为你很懂我么?”

    他看着她因为酒性而变得热烈的眼眸,抿着唇不说话。

    “你们都口口声声的为我好,可是你们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晓得我爱笑爱闹没脑子傻天真!”她衣衫不整的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地端起整个酒坛:“我今天要把它全喝了!”

    “好了。”他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将她手中的酒坛拿了过去:“明天你会后悔今天这样撒酒疯的。”

    她摇晃着想把酒坛夺回来,却扑了个空。她将手杵在桌子上,她感觉脑中混混沌沌的;不由自主的想起爱喝酒的李白来。摇头晃脑的吟起了诗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咦?好像不对劲。”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咦?我脚底下怎么只有一个影子呀!”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对……这好像不是李白的……”

    “……”

    矢野滕浩从未见过这样撒酒疯的人。喝米酒都能喝醉就算了,撒起酒疯来还这样的文绉绉,这倒是教他长了见识。“好了,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她胡乱拨开他的手:“谁说我醉了?喝这个都会醉,你太小看我了!”

    “好好,你没醉,那我先送你回去。”

    她将手在面前一甩,不满地说:“我不要回去!”

    他扶着她的腰,无奈的问:“那你要去哪儿?”

    “去你家。”她指着他的下巴,意识已经涣散的差不多了。“就要去你家!你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去!”

    矢野滕浩从未单独带过女子到自己家中过,除了她。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她经常跑到他的家中找他。以前他经常想,她是第一个,亦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眼中闪烁着炙热的火焰,他知道她只是一句酒后的醉话,可是……

    可是她是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说不心动,那都是骗人的。

    她的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就要去你家”。他抚着她的发,低头不经意间看到她那片露出的肌肤。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快速地流动。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带她回家时,门帘忽然被拉开。本该离去的程敬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男人与男人的对视往往是电光火石的,特别是对手之间。

    论年龄与资历,矢野滕浩远远是比不过程敬之的。很显然,这场目光之战的胜者是程敬之。

    他收回凌厉的视线,转眼投向埋在矢野滕浩怀中的子衿。从他们两人进来时他就开始怀疑矢野滕浩的目的了,子衿虽然机灵,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心机的。这次相遇,若是说真的是巧合,恐怕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很显然,矢野滕浩是想试探子衿的口风,或者说他想知道她与自己的关系。

    他一直都没有离去,他命人送走了杨婷婷,自己却一直守在那里;原因很简单,他信不过矢野滕浩。特别是他们点了一坛酒。他一直都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子衿开始摔碗撒气时他才有了进去的念头,可是他忍住了;她喝醉了,正是试探矢野滕浩对她感情的最好时机,虽然他隐隐约约的猜到了。

    他为她花了这样多的心思,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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