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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自己怕是富可敌国。就是西风最富裕的商贾巨族马云马氏也不一定比自己更加富裕吧?
宋洮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桌子上的《傲雪寒梅图》,良久良久,沉沉叹息着说道:“好一个傲雪,雪有骨,雪骨在风中。劲风长雪骨,劲风也就更加的凛冽。好一个寒梅,横枝粗糙坚硬,仿若黑石。可是,就是这么一块丑陋的枝头上却开出了最动人的花朵。黑枝越丑陋,那梅花也就显得越的娇小动人,惹人怜惜。”
宋洮一脸的嘲讽笑容,说道:“马夫尚且能够如何,我辈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三哥,你的画也极佳。”有人出声说道。指着画中几处瑕疵,说道:“你看,他的笔法还是有些生疏。”
宋洮摇头,竟然主动为李牧羊解释,说道:“可以看出来,他确实不像是用功深久的人。最多也不过是三五年的功夫………”
李牧羊心想,我哪里学过三五年的画技啊?
只是因为和龙王的眼泪融合之后,已经继承了它记忆中的一部份能力。而且这段时间自己一直苦练,又有顾荒芜这样的名师指点,进步自然是一日千里,看起来是有三五年的功底…
“但是,你还记得当年的‘白壁微瑕’张大鹰吗?他率先提出画应有瑕疵的见解。因为人有悲观离合,月有阴睛圆缺,世间万物,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说。所以,画也应该有瑕疵,有瑕疵的画才是接近现实生活的好画。你说的那些瑕疵,细细看去确实有些问题,但是一眼看去,却是另类的风景点缀。”
宋洮抬眼环视四周,说道:“此画应该入品吧?”
“自然。”陈文婷点头,说道:“画者十境,李牧羊至少已入第一境。虚实之境,腊梅是实,那漫天飞雪是虚。虚实相映,堪称绝意。”
宋洮对着李牧羊举手作揖,说道:“我们终日聚会,扬言在此行雅。原来高手在名间,雅士竟然是一个马夫。以前宋洮不识丹青妙手,还请李目兄弟多多包涵。”
“三少过赞了。”李牧羊拱手作揖,谦虚说道。
宋洮又看向李思念,说道:“思念小姐所言不虚,连家里的一个马夫在丹青之道上都有如此造诣,想必思念小姐更有诸多才华……真是期待啊。”
李思念笑着摆手,说道:“三哥,我可不如李目,也不如在场的各位姐姐们。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我只会死。”
“原来思念小姐是个吃货。我也是。”
“咯咯咯,会吃的人才是有福气的………”
………
听到李思念说自己不如别人,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在场的淑女们反而觉得她天真坦率,对其好感大增。
表演结束,李牧羊就准备回到别厅去等待。
宋洮出声挽留,笑着说道:“之将将李目兄弟安排在别厅,已经是宋洮失职。现在岂能再任由李目兄弟去别厅坐冷板凳………如果李目兄弟不介意的话,可以和大家一起行雅。如何?”
心想,此人用的是飞白法,李牧羊在星空学院所画的那幅《春光乍现》所用的画法是不同的。而且虽然这个李目画画也不错,但是和李牧羊那种让顾荒芜惊艳并且借与一缕春风给他的画技相比相差甚远…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李目就是李目,李牧羊或许当真葬身幻境?
李牧羊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我还是去我应该去的地方吧。那里让我更自在一些。”
宋洮明白李牧羊的顾虑,心想,让一个马夫和一群名门公子哥和娇贵的小姐们在一起,确实会让他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于是,宋洮点头答应,说道:“那就恕宋洮失礼了。”
“客气。”李牧羊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李牧羊回到别厅,知晓小楼里生什么事情的众多管理以及护卫头子对其刮目相看。
有人主动上前问候,还有人在打探李牧羊的背景来历。
李牧羊简单作答,仍然回到角落就座。
宁心海若有所思的看向李牧羊,说道:“你会作画?”
“学过几年。”李牧羊出声答道。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宁心海说道。
“谁?”
“李牧羊。”
“我们有相似之处?”
“他是我见过最能够创造奇迹的人。”宁心海出声说道:“之前不过是一个人人嫌弃的废物,认真学了半年,就在帝国文试中取得状元,成为西风第一………后来的事情你知道了,被星空学院录取,然后又命陨幻境之中。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比他更为天才的人物。”
李牧羊认真点头,说道:“确实。可惜,我只是一个马夫。”
宁心海轻笑,说道:“怕是你做马夫的日子要到头了。在静水凝露扬名,怕是有不少人要重金挖你吧?就是6家也不会对你不闻不问,这不是爱才惜才之道。这样的人才只能够去给人做马夫,谁还敢去为6家效死力?”
李牧羊轻轻摇头,说道:“你为什么做马夫?”
“我喜小姐性子清净,而且又在江南相处多年,自然是有感情的。”
“我也极喜欢我们家思念小姐。”李牧羊出声说道:“我愿意一辈子给她做马夫。”
“有意思。这些话说与你们家思念小姐听,她定会欢喜。”宁心海只当李牧羊说的是奉承自家小姐的话,也不愿意揭破。
小楼之内,宋洮环视四周,朗声说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原本想在这大雪漫天的静水小楼,和大家赏着冬雪、闻着腊梅香味,吟诗作画,不醉不归。却没想到生了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想来诸位也没有了行雅的心情。就此结束又辜负这良辰美景,不若大家选一题进行辩之,也为此夜增添一些趣味。如何?”
众人皆应。
清谈辩论本就是大家喜欢做的事情,选一议题,旁征博引,唇舌为枪剑,以一身所学去击败对手。此为人生大快之事。
“以何为题?”有人出声问道。
“我来作题如何?”小楼门口,一群人披着风雪而来。
为之人身穿锦衣,头戴玉冠。方脸威严,虎背熊腰。笑着说道:“以‘皇权重,乃或军权更重’为题,如何?”8
第三百八十一章、打重一些()
第三百章、打重一些!
“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来了……”
“二皇子……”
…
众人纷纷向那为的锦衣少年躬身行礼。?<?< (
就连大名鼎鼎的宋洮宋三少也同样的拱手行礼,笑着说道:“二表兄,之前去宫里给你送帖子的时候,你还说晚上怕是没空过来怎么现在又迎着风雪出来了?这越是到了深夜,寒意就越是深重。可要注意身体。”
“习武破境之人,这点儿风寒算得了什么?倘若不来参加今天晚上的雅集,那可是让人遗憾的睡不着觉………”锦衣少年出声说道。
楚疆,西风帝国二皇子。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思念站在远处旁观,心想,难怪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来参加静水凝露的这个雅集。在场众人非富即贵,而且,随着这些人的成长或者入仕,以后他们将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决策者甚至登上至尊之位。
和他们这些人保持良好关系,只要他们说一句话就能够改变你的人生。让你少奋斗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楚疆扫视全场,出声问道:“皇权重,乃或军权更重,以此为辩论之题,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不应。
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敏感。先不说最近火热的相位之争,单是皇权对军权的警惕,以及最近生的6家老爷子6行空在皇宫里面跪至晕倒事件,都已经表明了皇权和军权的斗争趋于白热化。
这样的议题如何去辩?
支持军权大于皇权,那不是自寻死路?
支持皇权大于军权,那就是摆明了要站在6家的对立面……
原本他们可以两不相帮保持中立,坐山观虎斗,然后等待最终的胜利者……现在楚疆抛出这样的话题,是不是表明王室对6家再无忍耐力,准备对其动手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在场诸人的表情各异。
有人欣喜,有人担忧。有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有人的脸色却更显沉重。
崔小心的心情就很不好,最担心的事情就要生了吗?
做为一个女孩子,而且现在还只是西风大学的一个学生。对家国大事了解的不少,却对家族的走向没有任何的影响力。
她和李思念是好朋友,和李牧羊的关系也很不好。而且,个人立场上面,她并不讨厌6家的人。包括别人都言之其为‘蛮王’的6家老爷子6行空。
有时候她也觉得奇怪,崔家是西风最顶尖的家族,自己的爷爷已经是位权人臣,难以再向前迈进一步。家里不愁吃不愁穿,积蓄的家财足够族人挥霍一百年。还有什么好争好抢的呢?非要这般的和人去打去杀?非要置人于死地?
男人的世界她不懂,也不想懂。官场斗争她不懂,更不想懂。
只是,倘若真如大家所猜测的那般,皇室倘若要对6家动手,以崔家和6家水火不融的关系,自然是要站在对立面的。
刀剑无眼,你死我亡。
那个时候,自己会在哪里?李思念是否无忧?她们之间的情谊还能够保持下去吗?
李思念虽然居住在6家小院,平时却只是关注着自己的那个四口小家,对6家这种家族大事几乎没有什么关注。再说,她只是一个丫鬟的女儿,关注一家之兴衰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
再说,她不是出身于仕途之家,对政治事件也没有其它人那般敏感。
但是,现众人表情各异的时候,也终于想明白这个议题的问题了。
“这位有‘贤王’之称的二皇子在逼人站队呢。”李思念在心里想道。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乏聪明人。
“二皇子这个议题好。纵观我西风国情,任何智者都会出这样的惊疑。皇权重?军权更重于皇权。此乃本末倒置,动摇国本………”
一白衫少年越众而出,对着楚疆拱了拱手,洋洋洒洒万言,主题只有一个:赞扬皇权之重,贬低军事家的野心。
楚疆虽然没有出言称赞,却很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聪明人做了表率,其它人自然不甘心落后,即使一些心有犹豫还不知道家族立场的公子少爷们也纷纷表态支持皇权。毕竟,此时又没有6家的人在这静水凝露小楼。
起静水凝露雅集的人是宋洮。宋家是文官之,而6家是武将之。文官治理天下,武将戎守四方。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时代,宋家没少做打压6家的事情。所以,两家天生就带着一些敌对情绪。
“皇权乃天定,君为天子。而军权是天子交由勇猛善战者牧守四方保四海升平的利器……”
“皇权大于军权,此乃毋庸置疑之事实”
…
有论无辩,风向一面倒的朝着二皇子倒去。
楚疆从人群中间找到了崔小心,笑声温柔,出声问道:“小心,你怎么看?”
…
…
嚓嚓嚓………
夜深人静,只闻车轮碾动冰雪的声音。
李牧羊驾驶着马车,赶着前面的那匹枣红大马朝着6府所在的方向驶去。
因为车辕上都覆盖着冰雪,李牧羊没办法坐在车上,只能提着缰绳在旁边步行。
李牧羊很没有形象的蹲在车内,身体前倾和李牧羊说着悄悄话。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笨呢?都给你打了眼神,让你随便画几笔就好了,你偏偏还画那么好……炫耀你有才华是吧?要是让人看出来你就是李牧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李思念在李牧羊的耳朵边细细念叨。
李牧羊嘴角含着笑意,说道:“既然你担心暴露,还要把我的画送给小心?还要当众把我的画作给展示出来?”
“我当时不是问过你了嘛。我说我要把那幅《寒梅傲雪图》收起来送给小心姐姐,你不也没有反对。你没有当场反对,我就知道这幅画是可以送的。你现在变得那么聪明,不能做的事情你肯定是不会同意让我去做的………再说,我那么做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难道你心里就不希望我把你的画送给小心姐姐看看?”
“什么话都被你说尽了,你让我说什么?”李牧羊苦笑。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我明明拿的是《寒梅傲雪图》,为什么摊开之时什么都没有了?”
李牧羊笑而不语。
“快说。”李思念拍了李牧羊的肩膀一记,出声说道。
“你打开卷轴的时候有没有闻到梅香?”
“闻到了。这和你的《寒梅傲雪图》变成一张白纸有什么关系?”
“以前我画桃花的时候,因为画技还不够高明,而且力道也不够,所以需要向顾师借一缕春风…”
李思念长长的睫毛微眨,整张小脸都裹在火狐狸皮毛做成的帽子里面,恍然大悟着说道:“所以,你画的寒梅只剩下一缕缕梅香,那冰雪……”
“冰雪化作了一滩水渍。如果你留心过的话,应该能够现。”
“当真有如此神奇?”李思念瞪大眼睛,一幅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算什么?”李牧羊笑着说道。“顾师画了一条黑狗,那条狗跃然纸面,跳出来对着嚎叫……当年的‘画神’顾百年以画中猛兽来代替自己战斗。当然,那些野兽没有太大的战斗力,而且还极其容易消失而已。”
“神洲浩大,无奇不有。”李思念眨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李牧羊,轻声笑道:“真没想到,我的黑炭哥哥会变得这么厉害呢。”
“思念………”李牧羊心中温暖,轻声说道:“等到你再大一些,我就带你遨游神洲。我已经决定了,此趟回到星空学院,我就去找无忧师兄去要一只小鹤。等到我把那只鹤养成,就可以和无忧师兄一般骑鹤下江南,可以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到时候我就回到天都来接上你,咱们一起遨游天下。”
“真好。”李思念满脸向往的模样。说道:“男子汉大丈夫理当如此。你就好好的去修行破境吧,父母双亲就交给我来照顾吧。切莫忧心。”
“有你在,我放心。”李牧羊回头看向自己的妹妹,说道:“从小到大,你都比我优秀。总是我让人操心一些。”
“哼哼,我还以为某人以为自己会画几笔就可以无视他全天下最聪明最漂亮的妹妹了呢。”李思念昂着道。
李牧羊强忍着笑意,说道:“谁啊?谁敢做这样的事情?思念小姐只需要告诉我,马夫李目定然去将那人爆打一顿……”
“好啊。那人就是马夫李目……”
“小姐等着,我代你抽他耳光。”李牧羊笑着说道,用手抚摸向自己的脸。
李思念咯咯娇笑,说道:“打重一些。打重一些。”
三叉路口,前面带路的马车停了下来,等待着李牧羊他们的靠近。
李牧羊和李思念对视一眼,两人就停止说笑,打马朝着前面崔小心的马车赶去。8
第三百八十二章、隐藏何时?()
第三百八十二章、隐藏何时?
李牧羊赶着马车追上来时,崔小心已经踩着脚凳跳下了马车。
她身着一身浅色的素白长衣,外面披着一条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皮毛制成的黑色大袄。头上的帽子掀开,露出满头黑丝和一张俏丽的面容。
仰起四十五度的脸看着天空,看着那冷风呼啸如刀,无数颗粒状的雪霄旋转不休。
不待李牧羊搀扶,李思念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惊呼着说道:“小心姐姐,你怎么下车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车里说?快进去快进去,你的身体弱,要是被冻着可就不好了。”
“我想走走。”崔小心看着李思念嫣然而笑,说道:“突然间就想下来走走路。一个人行走无趣,你可愿意陪我一起?”
李思念扫视四周,虽然他们现在已至城区,但是风大雪疾,周围不见人迹,就是负责巡城的兵马司和巡城司的卫队都不见走过。
“不碍事的。”崔小心明白李思念在想些什么,出声说道:“有宁叔在,不会有事的。而且,人在城区,只需要挡上一时片刻,就会有大队兵马赶来救援——”
“那好吧。”李思念只得点头答应,笑着说道:“我就陪小心姐姐走走吧。风雪漫天都,我们夜游天都城,想想也觉得是一桩雅事呢。”
崔小心点了点头,两个女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
咔嚓咔嚓——
白雪映照,整个世界犹如琉璃。
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光,但是夜晚的天都却散发着柔和的莹光。
雪美,雪中的少女更美。
崔小心不说话,李思念也不说话。
两人就那样无声的走着,不见沉闷,偶尔对视的眼神都透露着一丝丝的欢喜。
不知道走到谁家的院落,一枝寒梅伸出墙角,探头探脑的向外打量着这个雪白的世界。
崔小心‘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指着那枝出墙的腊梅说道:“她应该对外面的世界很向往吧?所以那么努力的伸出脑袋出来看看。”
“就怕被那些不懂怜花爱花的人看见给折了,那可就什么世界都看不着了。”李思念笑着说道。
崔小心点头,说道:“终究也是看过一眼。院内的那些花倒是没有这样被人折断的危险,可是却只能一生困守小园。花开,花谢。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又有什么可以记念的呢?”
“小心姐姐——”
“我也去墙外看了看,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崔小心脸上的笑容消失,轻声叹息着说道:“在江南的那几年,是我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可以看闲书、可以说闲话、言行无拘、身心自在。回到天都之后,就像是被锁在后院的梅花。一言一行都要在意,一举一动都有人留意。心有桎梏,身不由已。”
“小心姐姐,你别想那么多。其实你过得已经很好了——像你们这种家庭里面出来的女孩子,你已经比她们要幸福的多了。”李思念出声安慰着说道。
“是啊。”崔小心点头,说道:“总是有聊以安慰之处,毕竟,像我们这样的女孩子,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命运。我和她们比已经幸运的多了,还有什么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