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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打探我的底细，我犹豫了一下，想越少透露真实的想法与信息对我越有益，至于那些我已经和其他人说过的事情，我只好按部就班地告诉她：“我还没有毕业，在一不知名的学校，学新闻专业。”
她听后，有些惊讶道：“噢，你还没有毕业啊。学新闻现在很吃香的，他也是学新闻的。”
说着她指着身旁那个得意洋洋的大学生。那人却像中了风似的，目光呆滞，脸上没有一点起伏的表情。
“你还没有毕业，那你是怎么来到我们这里的？”她装模作样，始终笑咪咪地问着我。
我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些厌恶和恐惧情绪，但我必须镇定：“我是暑假在西安实习，然后我姐叫我过来玩，我就过来了。”
我始终微笑，平和地回答，希望这样能减轻他们对我的某种戒心，甚至我在回答他们问题的时候，也流露出一种和在座其他人一样尊重他们的表情。 。。
小城（十七）
“那你姐让你过来的时候，说她在这边做什么呢？”她的问题直接，犀利，越来越触及那些我不愿回答的事情，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心慌了起来，觉得自己越来越被动。
他们所做的事情，他们自己不愿意承认，我也害怕揭穿。
“她就说她在这边搞室内装潢，让我过来玩。”说完后，我望着姐笑了笑，她也眨着眼转过头来望着我，不太自然地微笑着。
“那你觉得她是不是在这边搞室内装潢呢？”
听后，我转过头，望了望她，她眼睛一直盯着我，脸上挂着阴险的微笑，我赶紧转移视线，答道：“我姐说，这段时间生意不是很好，所以没什么事情做。”
说完后，我松了口气，只见她把倾向前的身体靠回椅背，随意问道：“你来这几天，都去了哪些地方玩。”
我紧张的神经被她这句话稍稍缓和了些，我无奈地笑着说道：“她就带我逛了逛市中心。”
说完后，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那女领导听后，开始向我介绍这里的主要景点，还嘱咐姐有空一定要带我去那些地方玩玩。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姐欺骗了，恨你姐把你带到这里来。”
她突然话锋一转，又触到我最不愿意回答的这些问题。
我望望她，又望望姐，紧张地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替我回答道：“我知道，你心里面现在肯定在责怪你姐，只是看她在你面前，不敢说了，但你要替你姐想想，她为什么要骗你来这里，因为她觉得这个行业很好，前景不错，有发展前途，你以后毕业还不是想找个好的工作？你觉得你亲姐姐会骗你吗？你也许现在觉得她做的行业不好，那你就帮她看看，看到底这个行业好不好，你是个大学生，你懂得肯定比她多，只要花一两个星期就可以了，帮她看看，了解了解这个行业，这对你来说应该不困难吧！”
她说的话似乎毫无指摘，完全是出于对我的考虑和对我姐的考虑，生怕我误会姐。
她又补充道：“你知道我们这是一个什么行业不？”
我当时真想说，无论这是什么行业都不管我的事，但我只回答说不太了解。
于是她用很自然的语调和语速问我，每个字说地铿锵有力：“你以前听说过夜宵，元宵，营销，还听说过什么销呢？”
她一口气阴险地说出这么多代“销”字的词语，我没有听清楚，而且当时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关于传销的宏观概念，和听过的围绕它的一些事情，因此我焦急地想胡乱说点什么，怕这样又会引起她的猜疑，于是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借口她说方言，没听明白：“不好意思，你的方言我真的有点听不懂。”
她听后十分大度地笑了，便重复了一遍。
我心里想着传销，但决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想这个。我以为不说出来就没事了，于是装出一个认真思考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好像没听说过什么了。”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传销？”
从她口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我竭力隐藏的词，没想到就这样轻松随便地被她脱口而出。
我听后出了一身冷汗，竭力让自己镇静，使劲抖着腿，好像要把身上的恐惧都抖掉似的。
小城（十八）
“传销，”我装作认真地说着，但好像是在说一个与他们无关的东西，“以前听别人说起过，学校里也听别人谈过，但不是很了解。”
“那你听说过直销吗？”
“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直销就是一个东西从厂里拿出来，直接送到消费者手里。那你听说过期货吗？”
“期货，”我本想说不知道，却突然想起以前看新闻时，听说过有关期货方面的一些新闻，虽不甚了解，却鬼使神差地说：“知道。”
我想不通这些东西和他们有什么联系，她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她听后说：“期货，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其实我们在这里做的就是。。。。。。”
我提心掉胆，听她说这最后两个字。我可笑地幻想她会说传销。
她说下去：“直销，你姐就是在做直销。”
她继续说：“传销，我们都知道，那里面的人都很恐怖，把你抓进去，钱拿了，手机拿了，身份证扣了，不让你走，有些还砍断脚，搞绑架，向家里勒索钱财，你现在想想你来后，我们有没有不让你走，扣你身份证？”
她严肃地说着，好像是我误会了他们让她很生气。而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显露过这种态度，而是一直很小心谨慎。
听后，我身上冷汗直冒，想“她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在暗示我，威胁我不要逃跑，不要报警，要不然他们就会这样采取些报复！她这样揭自己的底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恐惧地想着。
我竭力镇定，假装微笑，认同她说：“没有。”
说完后，我觉得一点怀疑都没有，容易让人起疑心，于是补充道：“就是我姐老把我手机拿走，拿走就不拿回来了，我都几天不和同*系了。”我佯装责备姐。
“噢，你姐拿你手机是怕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跟家里打电话，然后家里人担心。她骗你过来，就是怕你误会，你想如果她说她在搞直销，那你肯定会想到不好的东西，那你还会来不！既然过来了，你就替你姐看看这个行业，看你姐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这套鬼话，我一听就想冲过去给她几个嘴巴，但身在虎穴，只好强忍着愤恨和厌恶。我想找个对我来说重要一点的借口回绝她的提议。
“我实习作业还没有写完，开学就要交，现在都快开学了。”我佯装很无奈地说道。
“你们几号开学。”
“九月一号。”
“那还早嘛，而且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阿凯啊，他也可以帮你写。”说完后她指着阿凯。
“又是他，我就不知道他能知道个什么。”我心里气愤地想着。
由于有了个阿凯，我这个借口就永远站不住脚了。
我实在不想回答她，见我不说话，她又继续说道：“你家里几子妹？”
我望望姐说道：“我有两个姐姐。”
“那你是最小的咯，你在家里面肯定是最幸福的。”她似乎为我在家里的地位感到由衷的高兴。但她在姐面前说出这种话，使我感到很不自在。
“那你和你两个姐姐哪个更亲一些？”她很感兴趣地问，而她的提问更增加了我对她的反感。对于这个问题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我不说话，望望姐，然后低头望着地。
“我知道你怕得罪你姐姐，你就告诉我吧，反正你另外一个姐姐也不在。”她笑着说。
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我抬起头，很认真严肃地说道：“我很喜欢我姐姐。”听到我的回答后，姐微笑着，但由于内心的某种内疚，她笑得很不自然。
“那么既然你这么喜欢你姐，你就留下来，多玩几天，多陪陪她，她肯定很高兴，你看她都笑了。”她望着姐笑着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姐的身上，我只好看着她装出一个不得已的微笑。
整个晚上，姐始终没说几句话，特别是他们来了之后。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小城（十九）
她继续说：“你在这多陪陪你姐，我想你姐也非常疼爱你。你帮她看看她做的这个行业到底好不好，这是你的责任。至于开学的话，你请半个月两个月的假，我想应该没什么关系，他也是大学生，他知道大学里面一般管的很松。反正你回家也没什么事！”
在她眼里，我的其它一切事情都成了无关紧要，微不足道的小事，唯有留在这里，去考察他们的行业算得上一件大事！
“那你还去买火车票吗？”她无耻地问道。
我猜想肯定是姐把我昨天下午要买票的事情泄露给她了。
我厌恶地瞅了姐一眼，她像上次听课一样，一个手称着头，眨着眼睛，好像在想自己的什么事情。
她这个样子，我实在不觉得她是开心的，从这两天相处的日子来看，她似乎也很无聊。
她竭力限制自己以前的各种合理需要。她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却还奇迹般的变胖了，这是我到目前为止，发现的她身上唯一真实的一点。她脸上的皮肤也比以前粗糙些了。但你若是要她离开这里，却是办不到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她这样。难道她入的这一行真这么迷人，或是真具有这么大魔力，把一个好好的正常人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早点结束这场愚蠢，虚伪的谈话，于是十分自然地笑着说道：“那我在这边多玩几天吧！”
听我说完这句话后，那盘问我的女人好像松了口气。但她似乎害怕我反悔，便不厌其烦地补充道：“好，我们要讲诚信，你就在这里多玩几天吧。”
她说话时的语气暗示着这场对话即将结束。
“对了明天早上八点半，他们会带你去考察考察这个行业，好好去了解了解。”她像是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马上补充说。
见她的话似乎终于说完了，我松了口气。
我知道她已无话可说便主动和她交谈起来，有点想讨好她的意思，让她觉得我和她谈过话后，开始相信她的观点。
我很认真地说：“我刚才已经听过课了，但很多都不懂。”同时露出一副焦急的神色。
她有些惊讶道：“你听过课了？听谁的课？”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嘴里说着：“就刚才那个上课的人。”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望向光头。
“是你在上课啊，你晓得讲什么课咯。”她开玩笑地嘲弄着，然后安慰我，手指着那个大学生对我说：“没有关系，他才来的时候也听不懂，最后花了六七天就听懂了，你上过大学，听过几次就很容易能听懂了。”
说完后，她站起身，表情语调马上恢复刚来时的那副德性。
“我都坐了这么久了，等会还要去吃夜宵，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走！”她对光头说。
光头马上跑过来，很知趣、殷勤地拿过她的包，嘴里讨好地说着：“包就让我来帮你拿啦！”
于是三个人在众人的护送下离开客厅，走出院子。
我也表现出一副受益非浅的愉快模样，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出去了。
他们走后，我径直走进卧室换了鞋子。走出来后，被人伺候着洗了脸和脚。
我不再为他们对我的热情而感到惭愧，我机械地接过他们帮我清洗干净的毛巾，脑子里翻腾着许许多多新的念头。
我只想赶快躺到床上，好好梳理梳理这些新近获得的认识，却把先前和姐的约定也忘了。她也没来找我，也许认为我忘了是最好的事。 。。
小城（二十）
这一切都是虚伪，恐怖，不真实的，最真实的事情就是赶快逃离这里。
那天晚上，姐洗完澡后就躲进卧室睡下了，始终没有提起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开始不对她报任何幻想。
目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逃跑。
经过再三考虑，带她一起走的希望很渺茫。
晚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构思着逃跑计划，幻想我逃跑之后，回到家，坐在爸妈面前讲述我和姐在这里面生活的状况以及我们的遭遇。一想到那一久违的温情，那一熟悉的环境，那一甜蜜的氛围，我就不由得落下泪来，越想越忧郁。
我的思想一直围绕着一个抹平不去的问题：我怎么能够让姐在这种地方呆一辈子，和这么些人呆在一起，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生活？我不帮她，还有谁能够去帮她呢？她以前一个人在外面闯荡的精彩日子难道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吗？那时，她经常滔滔不绝，得意洋洋，非常自信地和我讲述她一个人在外面闯荡的经历，分享她通过自己的奋斗，在这个现实社会中摸索出来的一些认知经验，脸上灿烂天真的笑容至今还保留在我的脑海中。
而面前这个人，每次看我时游离着的眼神，逃避我问话时鬼鬼祟祟的模样，以及她的空中楼阁的发财梦想，这一切让我想想就心寒。却又有一种强烈的割舍不去的情感。
难道她就感受不出现在这种生活和以前自由生活之间的巨大差异吗？
然而他们把目前这种困难的生活看成是走向成功的必经之路。
大家都明白先苦后甜的道理。但在这里，他们对这一道理作了错误的解释。他们这种苦，只是自己为自己创造出来的装模作样的苦，完全是在限制自己合理的身体需要。可为什么姐不明白呢？
我躺在床上，始终睡不着。
四下里一片漆黑，安安静静。手机充电器电源灯在墙角一闪一闪，发着红色微弱的光。房间里变得更凉了，风扇在天花板上，正对着我永不停息地转动着。我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看见黄凯躺在一边，已经睡着了。
“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现在都躺在这里，我为什么也在这里？怎么社会上就钻出了这么批人来？”
想着想着，我开始对眼前身处的一切模糊起来，理智似乎也变得迟钝多了。
“不会有人还没有睡，正在仔细聆听着我的动静吧？”
我担忧也许这里躺着的八个人中间，有几个人根本没有睡，而是在偷听我的一举一动。我的每一个翻身都会让他们紧张起来，他们害怕我逃走！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赶紧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睡下，不敢再动。
我一直睁着眼睛。假如我是只猫头鹰，或是一直狼，那么，他们将会在这漆黑的房间里，在我躺着的地方看到一双无助而忧郁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睡着了。
小城（二十一）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就被叫了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清仔挪到我身边来，很关心地问：“阿亮，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这么早起来肯定不习惯吧！”
其实这几天，我手机一直被姐拿着，生物钟早已混乱，没有了时间概念。他这样问让我有些担心是否昨晚他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我。
“我睡得挺好的，就是有点冷。我看你很早就起来了啊。”我编着些口是心非的话。
他听后说道：“睡的好就好了。这段时间我都得早起煮饭，早就习惯了。”
八点半的时候，其他人陆续组队出去了。我和姐，阿凯，小惠一组出去考察。
我脑子里想象着即将遇到的各种恐怖事情。
他们带我走的又是另外一条我不熟悉的路。他们总喜欢带我走不一样的路，好像要对我造成某种迷惑，抑或是他们平时就经常这样出入。
姐指着路旁一个路牌愉快地介绍道：“这条就是三香路。”
我马上有意识地把它记住了。一路上，我开始留意周围有代表性的建筑物，并在心里记住了它们的名称：农业技术学校，中国石化，人民医院等等。
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一座破旧高楼，它的外表就像一张久未清洗的邋遢人的脸。楼道，楼梯扶手和墙壁上积满了灰尘和蛛网，楼里好像没住什么人，像是被遗弃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八楼，走到七楼的时候，楼上传来了沉沉的合唱声，气势上听来有些悲戚。小惠告诉我，在这里上课前都会有五分钟的唱歌时间。
说完后，她停下来，看着手表，建议歌唱结束后再上去。她好像和我一样也不太喜欢上面唱歌的那种氛围：那么多人，坐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共同唱着一支能激发所有人对痛苦经历的回忆的歌曲，通过对它们的回忆，激起那些曾今在现实中遭受磨难的可怜人增强对未来的信心，同时也激发他们要改变自身社会地位的勇气和决心。
那是一首他们耳熟能详的歌，我却非常陌生。
这么多人一起唱歌，让我想起了大一军训时，在夜幕降临的那刻，在太阳的余晖中，大家坐在校园宽阔的草地上，一起唱军旅里的歌，各种心酸与忧郁的回忆交织在一起，在每个人心中编织成一首首美妙的诗。沉沉的音符随着拂过皮肤的余晖渗入我们的骨髓，这是一种非常美妙幸福的感受。而现在，同样这么多人在一起唱歌，却让我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恐惧和想逃离的强烈欲望。
在楼梯上等待的那段时间，陆陆续续又上来了许多和我们年纪相仿的人，三三两两，同我们相视而过。
“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又是怎样进入这里，是属于这小城的哪个家庭？难道他们没有亲人？亲人们是否知道他们目前的状况？知道后又会怎样呢？” 我望着他们不由自主地猜想着。
走进八楼敞开的大门，我在整齐排列的塑料小板凳上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我镇静地走进去，本想坐最后一排一个偏僻的角落，不料被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强烈热情地领到第一排。从她的言语和行为看来，对付像我这样的人，她是再有经验不过的了。
一个中年男人见我被领过来后，立即让座，还有几个热情的人觉得也有义务给我让座，便屁股半离开了座位，却又好像拿不准让座给我是否合乎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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