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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王子墨陪伴的除夕,林芷岚过得很聊赖,而王子墨那边,却是极其热闹,特别是冬至过后,王子墨那伙人天天饮酒作乐,有时兴致起来,几个老爷儿们眯着醉眼,翘着兰花指,唱作俱佳地演上那么一段。
二十九的傍晚,王子墨照例备了一桌酒席,堂而皇之地领着厨房的人穿过牢房。酒菜的香味飘散于肮脏的牢房中,令得苦力们不住咽着口水,他们赤红着眼,贪婪地看着那些食盒,粗壮的胳膊上肌肉鼓鼓,似要上前哄抢,然而当他们看到穿着青色长衫的王子墨姗姗而来之时,所有人都收敛了隐含侵略的眼神。
“王管事好。”
“王管事忙了一日,辛苦了。”
“王管事,明日除夕夜,咱们可能混上一顿有肉的年夜饭?”
讨好低微的声音此起彼伏,王子墨淡笑着一一点头,当快要走出这一片铁栅栏之时,钱大突然抓着铁栅栏,低声说道:“王管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如今的王子墨,已经不需要再顾忌普通的小牢子了,不过她依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小牢子无声询问,小牢子随意笑了笑,让厨房里的人先行去送酒席,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便自觉地离远了一些,给王子墨与钱大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铁栅栏,也是等级分明,钱大所在的铁栅栏里的犯人,都远远靠墙站着,而原本吵吵嚷嚷的牢房,也随之安静下来。
“王管事,这是小的们尽力凑出来的,您别嫌弃。”钱大双手捧着依旧脏兮兮的银子,恭敬地呈给王子墨。
“钱大,你这是做什么?”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十几两银子,王子墨还看不上。
“明儿除夕了,兄弟们苦累了一年,所幸还活着,如今过一日少一日,兄弟们指不定明儿就得上战场了,恳请王管事开恩,明儿的年夜饭,让咱们这群命苦人能吃上一块肉,哦不,只要能喝碗肉汤便成了。”钱大发现王子墨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小牢子虽然离得较远,但牢房里很安静,所以钱大的话他们听得极清楚,不由都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吃肉啊,这事本不难,不过如今战情越发紧急,城里物资日益减少,就算是当兵的,也不可能日日吃上肉,现下是有钱也买不到肉的时候,这群人还想吃肉,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王子墨的话,却是让得众人都很惊讶。
“小爷们,这些银子是他们孝敬你们的,这些人倒是越发懂事了。”
王子墨话音刚落,小牢子们不由惊喜万分,迅速收走了钱大手上的银子,根本不管钱大等人震惊的表情。
“至于吃肉么。。。”王子墨见成百上千的犯人眼巴巴看着自己,淡笑道:“平常人家就算再穷苦,到了过年也要吃顿肉的,近日你们表现不错,这事我应了。”
王子墨已经离去,牢里震惊过后,突然迸发出极度狂喜,一个个不断地对着高级牢房那边喊着“王管事仁义”,而身处狂潮之中的小牢子们,却是纳闷,这王管事如何敢夸下如此海口,她上哪儿去弄那么多肉呢!
“贤弟,怎得才回来?”蒋尚培等人已经在房中等王子墨好些时候了。
“到了年底,哥哥们倒是清闲,难为小弟忙得焦头烂额,又是营里的账要结算,又是咱们绸缎庄的账要清理,如今铁栅栏那头还嚷嚷着要吃肉,小弟可是分身乏术啊~”王子墨唱了个诺,调皮地说道。
“能者多劳,谁让你有本事呢!”王崇文给王子墨斟满酒,说道:“绸缎庄的账目我可是看过了,贤弟大才啊,一本底账,一本面账,做得滴水不漏,哥哥我着实佩服。”
“王二哥过奖,小弟愧不敢当,只是有一事,小弟想问哥哥们,给官营的分利,当如何做数?这几日,官营话里话外,都在催这事,明日便是除夕,小弟可是万万拖不下去了。”王子墨头疼地问道。
因为官营不准蒋尚培几人自由出营,所以几人都不想给官营分利,王子墨特意做了两本账,一本是给他们自己看的底账,另一本便是给官营等外人看的面账。
底账上的数字,不管谁看了都会惊叹,当初几人答应开绸缎庄,并不指望能赚多少钱,不过是让自己家人做外援罢了,可是如今再看底账,几人却是不会再对盈利可有可无,那一笔笔大额进出的账目,足够让他们在兴元府吃香的喝辣的,不必再腆着脸一次次向家里要银子。
这底账,是万万不能泄露的。
而另一本面账,则做得波澜不惊,毫无亮眼之处,但对于一个刚开铺不到半年的绸缎庄来说,这样的情况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很合理。
几人的沉默,让王子墨知道了几人的态度,这对于她来说并无利益牵扯,当然这钱若是不给,她则会想办法从中捞取一些。但官营毕竟是他们这里的土皇帝,得罪狠了自有他们的苦吃,所以王子墨更倾向于给一些,当然给的方式却是可以商量的。
“众位哥哥,小弟知道你们心里的委屈,所以这一次,小弟希望再为哥哥们与官营大人好好谈谈。银子,咱们还得给,按面账上的盈利分利就是了,并没有多少钱,只是这钱给出去,小弟却是希望官营大人能明白众位哥哥的苦处,许了自由出入的特令,那才是最好的结局。”王子墨认真地说道。
“贤弟说的有理,若是不给,怕是官营大人心里恼怒,咱们往后更无机会出营了。”蒋尚培点头道。
“银子咱们谁没有,怕只怕,银子给了,官营大人却不答应。”樊承宗憋屈地说道。
“是啊,咱们官营大人的脾气,谁不知道,油锅里的银子都会伸手去捞,这银子给他,不亚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包昌德附和道。
“小弟的想法是这样的,先给他些甜头,以他的性子必定上钩,到时小弟以绸缎庄没有东家坐阵失了好些生意为由,向官营大人恳求出营特令,哥哥们觉得如何?”王子墨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并非王子墨瞎扯,而是真实存在。他们的绸缎庄,面向上流贵族,官员权贵,这些人家,就算是管事,也都是兴元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人,若是由个掌柜出面奉承,必会让得他们觉得绸缎庄摆谱过大,而王子墨虽然也时常出面,但她一无功名在身,二又面刺金印,对于这些人家来说,与普通的掌柜没什么两样。
但是其他几人,却是不同。虽然他们也是犯人,但他们都是大族出身,而且身有功名,在结交权贵的过程中,免不了附庸风雅,吟诗作对,这些几人都不在话下。说白了,在贵族眼里,王子墨没身份,没才情,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会做生意算什么,商业本是贱业,商人就是贱民,如何有资格对与权贵说上话。
几人都在认真思考王子墨的建议,其实在一般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如此急躁,可是如今兴元府的形势变得错综复杂,让得他们不得不替自己打算。
金贼自秋季以来,与宋兵大战数十回合,各有胜负,按以往的惯例来说,他们到了冬季便会退去,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都快过年了,还迟迟不退。
虽然兴元府是守住了,但宋兵死伤无数,关将军已向官营明言,过年之后若是金兵不退,那牢城营里的苦力犯人们则须上城头助战,若不是到了紧急关头,关将军决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是兴元府疲累,守不住的前兆啊,他们这些人,怎能不为自己谋划。
几人思考过后,对视了一眼,由蒋尚培出面说话:“就按贤弟所说的做吧,若是官营不同意,咱们再另想办法。”
是夜,蒋尚培久久不眠,他裹紧了被子,低声问道:“贤弟可曾睡了?”
“没有,大哥有事?”王子墨问道。
“我心里不踏实,你的计策,有几分把握?”蒋尚培问道。
“五分,若是只让大哥一人出营,我却有七分把握。”王子墨坦言道。
蒋尚培闻言,愣了一下。王子墨的一些小心思他能猜到一些,毕竟他与王子墨更为亲厚,不是其他人能比的,王子墨在布局,蒋尚培能感觉到,但他极有涵养的从未问过,如今听到王子墨这番话,心里复杂的,不知怎么回答。
如果他同意,那便是真正与王子墨坐上了一条船,但这样,其实也代表着他抛弃了其他三人,身为一个正人君子,蒋尚培是不屑做出利用同伴之事的,但若不答应,他连牢城营都走不出去,到时战败城破,他只有死路一条。
“大哥,我总记得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我们两人一起回家,我在这牢城营里,只有你一个亲人。”王子墨幽幽地说道。
蒋尚培给她的感觉,就像王子砚一样,但由于身份关系,王子砚对她的好不能摆在明面上,而蒋尚培却是从她进牢城营第一日起,就无私地照顾着她,这份情,王子墨不想欠他,那样她会一辈子内疚的。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见官营大人,我希望你能尽力帮助他们,如果做不到,那也能问心无愧。”蒋尚培沉默了很久之后,说出了这句话。
而王子墨听到这句话,心里却是松快了不少,那隐含的意思,她明白,他们兄妹两人,往后便要齐心协力,逃出这深渊,这个决定,已是蒋尚培的极限了。
两人都不曾入眠,蒋尚培心里有些乱,而王子墨,则是想着自己的打算。
再次提出出营,并非她心善,而是这段时间,虽然她利用绸缎庄赚了很多钱,养了很多手下,也结交了不少官员,但终究是因为身份的缘故,她一直无法深入接触到能够帮她出城的权威人物。她知道自己当初想得太过简单,如今,她需要有人帮助自己,而在四人当中,她首先蒋尚培,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王子墨已经感觉到自己变得太多,她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变得麻木不仁,她利用了身边的所有人,就算对蒋尚培心有愧疚,但终究还是利用了他。
一个人的成长,伴随着多少痛!
第45章
牢城营里的官营,在官僚集团中是最底层的官员,这些人升迁无望,也无体面,除了死命的钱,他们再也没有别的追求。
所以,当蒋尚培将银子呈上之时,官营面上的笑容极为灿烂,但当他看到包袱里居然只有五十两银子,那笑容瞬间僵住。
“官营大人,这是账册,请您过目。”王子墨双手捧上面账,然后躬着背退到一边。
账册,官营是看不太懂的,每一行有每一行的门道,在王子墨这个精于钱财来往的人面前,官营那点道行显然是不够看的。所以,官营并没有自讨没趣去翻账册,眼皮子抬都不抬,阴阳怪气地问道:“本官听说,你们绸缎庄的生意极红火,如今咱们兴元府里,上至州衙,下至富商,无不追捧你们绸缎庄的料子,为何盈利如此少?”
王子墨闻言,拱手从容地说道:“回官营大人的话,丝绸本是金贵物什,就是在小的家乡临安府,那也是富贵人家才能享用得起的。丝绸从养蚕种桑开始,经历了缫丝、织造、染整三道工序,每一道无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每一道工序都极为复杂,成品率并不高。再然后,便是绣花,这是让得丝绸变得精美绝伦最为重要的一步,能绣出成品的绣娘,十个之中还不到一个,故而一匹丝绸成形,成本便很高。我兴元府与江南之间路途遥远,运送途中除了要防避水匪,还要时刻保持丝绸干燥,这便是极为不易。”
官营见王子墨认真的答复,倒是有些相信,但这也不能说明那么红火的生意只得这些许盈利。
“你说的,本官知晓,你做账的本事,本官亦知晓。”官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官营大人,小的不敢欺瞒您,绸缎庄看似生意红火,但也有困难之处。咱先不说成本问题,只说绸缎庄前期投入,如今连一半的本钱都没有回笼。来买绸缎的人很多,但店中因无东家坐镇,许多贵人都以赊借名义拿了去,这些绸缎怕是要不回来了,咱们连本钱都得赔进去。”王子墨早有腹案,回答得滴水不漏。
“还有这等事,生意之道,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么?”官营疑惑地问道。
“大人明鉴,绸缎庄是小的负责的,可小的是什么人,平头百姓,戴罪之身,有道是店大欺客,但还有客大欺主的理。那些来店里买绸缎的人,哪家不是贵人,小的这样的身份,又不是正经东家,如何能与他们理论,若是不给,他们自有法子让绸缎庄开不下去。绸缎庄不是小的所有,是蒋大哥等人所有,他们将铺子托付给小的,小的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得罪了贵人,让得绸缎庄遭殃。大人,小的这生意做得真是憋屈啊~”王子墨苦着脸说道。
所有的话,都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官营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但若是每年只有这么些进项,他却是觉得太少。在他的心里,一个红火的大绸缎庄,一年怎么也得有上万两的进项,按一分利给自己,他一年得有一千两银子才是正理。
官营并不明白丝绸的高利润,虽然丝绸成本高,但盈利更是高得吓人,当然这些业内机密,只有内行人清楚,就是一些在绸缎庄做小掌柜的,也不一定了解里面的真正门道。一年上万两进项,真是侮辱了丝绸这么高贵的东西,蒋家经营的丝绸,一年盈利不下十万两。
官营看着案上五锭十两纹银,心里那个别扭,别提了。本以为今年能在绸缎庄大捞一笔,顺便让绸缎庄给几匹丝绸,让他家里的婆娘在走亲戚的时候风光一把,谁想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这才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却是不曾想过原本他连这五十两银子都捞不到。
“若是有东家,你可有把握。。。”官营自以为含蓄地问道。
“若能如此,小的有把握将进项提高五成,但若再多,小的便不敢保证了,毕竟,如今咱们兴元府,不太平。”王子墨答道,眼中隐隐闪过如释重负的的精光。
“既然如此,那便让王崇文随你一起去管理绸缎庄,他家便是绸缎富商,做这生意应当是熟门熟路。”官营淡淡地说道。
此话一出,王子墨的心就沉了下去,而蒋尚培也明白官营是不会让他们四人一起出去的。这个消息,对蒋尚培与王子墨来说,都是坏到了极点,蒋尚培无法出营,而王子墨却是要分权与王崇文,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实按蒋尚培的想法,既然官营想要银子,他便多给些就是了,但他这个想法却是大错特错,若是这样直条条地给银子,目的性就太明显了,反而会让官营怀疑,这也是王子墨考虑了很久之后,打算用绸缎庄做掩护的原因。
官营要钱不假,但更要保住官位,只有坐在这个位子上,才能继续捞钱,而逃走了犯人,他却是要吃上排头的,一般的苦力犯人还好些,像蒋尚培这样有身份的犯人若是逃走了,官营的罪可就大了。
王子墨镇定心神,向前跨一步,说道:“王二哥做丝绸生意必不会错,但这里是兴元府,不是扬州,王二哥无功名在身,如今又失了王家的支持,怕是贵人们不会买账。”
官营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觉得王子墨说的有理,也许他是被银子迷了心窍,才会被王子墨左牵右扯。
“既然如此,你可有好人选?”官营问道。
“大人,小的觉得,蒋大哥倒是个好人选。蒋大哥家中亦是经营丝绸,对生意自是了解,有小的从帮协助,不会有问题的。咱们绸缎庄如今最缺的,是一个撑得住场面的人物,蒋大哥举人出身,学识渊博,举止儒雅,人品贵重,当是与贵人结交的最好人选。”王子墨不遗余力地推荐道。
官营微微点头,蒋尚培是他的书吏,人品才华他最是了解,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不由问道:“尚培,你意下如何?”
蒋尚培心中叹息,终是逃不过王子墨的计策,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王子墨一眼,然后对着官营淡淡地说道:“小的愿为大人分忧。”
“既如此,本官特许你出入牢城营,无须报备,本官希望,来年尚培与小二通力合作,让咱们的绸缎庄更为红火。”终于,官营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官营离开牢城营之时,他的马车中塞了几匹上等丝绸,这是王子墨暗中孝敬的,这让官营对王子墨越发的有好感。
王子墨笑了,但蒋尚培却是很沉闷,回到房中之后,依然没有过年的喜气,沉着脸问道:“贤弟,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哥,我只想平安回家。”王子墨说道。
回家,多么令人发狂的字眼,生处异地,落难边关,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样一家团圆的日子里,他们却只能将这苦涩的愿望吞进肚里。
“贤弟,如今,你可否愿意告知我,你的计划?”蒋尚培已经坐上了王子墨这条船,不管他是否心甘情愿,他都已经没有选择了。
当王子墨与蒋尚培两人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铁栅栏里因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肉,场面热闹到了混乱,争抢是不可必免的,但这些事都与王子墨蒋尚培无关,蒋尚培去了相好那里寻求心灵慰藉,而王子墨,则是拎着一壶辛辣的秦酒,迎着冷飒的冬风,看着满天繁星,听着兴元府城中过年的欢呼声,独自躲在暗处垂泪。
岚儿,我好想你,你过得可好,宝儿可是长大了,是否会叫娘了,待我回去,你们是否还记得我?
喃喃的思念之情,化入烧喉的酒中,仰头灌下,唯有那黑夜之中的那轮新月,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微光,让得醉酒的王子墨沉迷。
在盐官县东市边上的民居之中,林芷岚也是这样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月亮,看得久了,便会在那光亮之处,看到王子墨的纯真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