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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解新闻惹出来的官司(3)
没想到报社是这个态度,天龙区的一帮人一下子就懵了。为了缓和局面,编辑部主任打了圆场,说现在到吃饭时间,到了北京,我们尽地主之力请吃顿饭。在一个小餐馆里应酬了一下。等用完餐我去结账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结了。
这饭吃得很别扭,生了气的婆婆和媳妇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能不别扭吗?席间,副区长多次谈到,要报社给处理两篇稿子,他们出钱买版面也行。我们说等你们工作改进好了,人民群众满意了,报社将派出记者到天龙区不收一分钱给你们做宣传。就这样,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丁山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就说嘛,公理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我倒真希望他们头脑一热打场官司,这一来,你们有了知名度,我代理案子也出名了。”黑老豹对这事倒是一直乐观的。
“不过,以后记者站采写稿件要格外慎重,一定要先和报社沟通好,做实做细,报社领导特意让我嘱咐你。”主任对丁山正色道。
“有了这次风波,我会格外注意。主任,为了这篇稿子,社领导操了不少心,我想请领导们晚上吃个饭,您给安排一下。”丁山诚恳地说。
“社长、总编这两天都很忙,怕是没时间,那就约一下分管咱们的副总编吧,今晚你要多出点血呀。”主任也很随便。
由于昨晚陪报社的领导多喝了几杯,丁山睡得有些死,手机响了好一阵他才接。原来是《法制报》西都记者站记者小崔打来的,说与丁山合写的《天水区水务局怎么了?》一文惹了大麻烦。小崔说,这几天他也是在外地出差,现正往回西都路上赶,要丁山也快点赶回到西都汇合。
丁山马上摇醒还在酣睡的黑老豹,匆匆赶回西都。
小崔,昨天电话里只说惹麻烦,天水区水务局的事究竟怎么了?丁山一上小崔的车就问。
小崔一边开着车一边答道,“丁山啊,批评报道要慎之又慎啊!我认真看了那稿子,确实有几个地方写得有些片面。比如说,水务局多年来不公开招投标,而由局领导把工程交给一个没有建筑资质的工程队承建。说人家不公开招标可拿得出证据?说人家将工程交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工程队承建,这个证据就没有把握好。尽管是几个人搞的,但签合同时借用了其他有资质的手续。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从表面上是看不出问题的。还有,写领导收黑钱的问题,送了钱的那些人哪个敢站出来作证?人家知道我们没掌握有力证据,回应的措词很严厉。呸!如果真打官司,咱们肯定败诉!”
丁山因为受到北京之行的影响,信心十足地说道,“依我看,这事不可能打官司。如果要打官司,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和报社交涉,或者干脆一纸诉状给法院。绝没有必要绕个弯子从国家部委里找关系到报社。舍近求远的方法说明他们心虚!”
小崔说,“可是我们报社领导不高兴。你想,现在哪个不想过安稳日子,平平安安地拿高工资,既不办事也不得罪人,多好啊!只有我们这号人,一天到晚瞎操心,什么可读性啊,针对性啊,累死累活写出来的报道,不是被枪毙就是领导打招呼息事宁人,你说现在的记者干的有什么劲?”
丁山有些义愤填膺骂道,“你看现在还有几个记者踏踏实实做采访写报道?都是从网上下载!现在的报纸还看得吗?一到发行,就把任务压到我们头上来,平时又不好好办报。”
巧解新闻惹出来的官司(4)
沉默了一会,丁山又说道,“我俩天水区之行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见丁山没了信心,小崔这才鼓励他说,“水务局表面上硬撑着,拿稿子失实说事,其实他们内心是虚的,咱们不能软!你想想,他不是对付我们两个人,是两家报社。如果不行,我们再邀几家报社的记者来搅和,看他还敢硬气!”
赶到天水区,已将近中午。水务局鲁局长给小崔打电话说,他在天水大酒店定了房间,让他们直接过去。
丁山反问,“不是说找麻烦吗,怎么还这么客气?”
小崔风趣地说道,“有句老话叫‘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是与记者结仇有什么好处,这就叫成熟。“
车在酒店停下,刚走下车,水务局办公室主任已迎了上来,他们上次到水务局了解情况,和主任接触过,也算熟人了,相互客气一番,被领进了三楼一个豪华包间。鲁局长看上去五十多岁,矮个头加上肥胖的身子活脱一个肉墩儿,脑瓜上已不剩几根头发,但梳理得井井有条。办公室主任一一介绍,双方握手后,在圆桌前相互推让一番,各自入座。
“丁站长、崔站长一路辛苦。在等你们的时候,我先点了几个菜,你们自己喜欢什么口味随便挑。”
“客随主便,不过要本着简单节约精神,不能浪费。”小崔用服务员递上的热毛巾擦了一下手脸,开始了调侃。
“不复杂,简单几个菜。”
“上次来天水也没有见到您,您正好到省城开会去了,给您打了两次电话,刚开始通了,您不接,后来干脆手机也关了。我们采访没有和当事人沟通总感觉很遗憾。回去写出了稿子,原本想传真过来让你审核一下,后来一想,你那么忙不会有时间看,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因此稿子就这样发出去了。”小崔的话总是绵里藏针。
“在省里开会,接听电话不方便,要知道是你的电话我怎么也要接的。后来你们的初稿也应该给我们发个传真,提前沟通好了,你们这样稀里糊涂一见报,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
“鲁局长,你说稀里糊涂是什么意思?我们还不明白。”
“也可以这样说,你们的文章和事实出入很大。你们的文章说局办公楼交给一个根本没有资质的工程队承建,事实上,我们的工程队是有资质的,双方签了有效的合同,至于工程造价高出一般建筑的工程造价,是因为我们使用的材料不一样……”鲁局长振振有词地说。
“鲁局长,您要这么说,我们就没有谈的必要了。”小崔说道:“文责自负,我们会为我们的稿子负全部责任。有关录音、证言等证据我们暂时不想拿出来罢了。”
“稿子发表后,我俩分别收到天水区水务局群众的大量来信,赞扬记者揭露问题,同时又反映了很多新问题,又提供了大量新证据。我们这次来和你们沟通一下,同时也是为跟踪报道做一点准备。”丁山喝下一口茶水,和小崔一唱一和演起了双簧。
“怎么刚见面就搞得这么激烈,咱们前世无冤,今世无仇,都是从工作出发,没必要搞这么僵。鲁局长,菜也上来了,酒也倒上了,咱们先吃饭吧。”还是办公室主任精明。
“都是为了工作嘛,你们的文章里又没提我姓鲁的,即使有失误,那也是集体的失误。一回生二回熟,今后咱们都是朋友,来大家举杯,欢迎来天水做客。”鲁局长也换了语气。
巧解新闻惹出来的官司(5)
“说实在的,我们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稿子发表以前的确应该传过来让你们先看一下,可以减少一些误会。在此表示歉意,干一杯!”小崔老道地说。
“干杯!”
酒桌上的气氛开始融洽起来,大家暂时都不谈稿子,闲谈中开始喝酒吃菜。几道普通菜上完后,鱼翅、海参便隆重登场,大家于是在舒缓悠扬的背景音乐中尽情享用美食。
酒足饭饱,回到那篇稿子:
“鲁局长,采访中听局里一些人说,您是位很严厉的领导,您的话就是圣旨,别的领导干部不敢反驳,事实是这样吗?”小崔又开始挖苦。
“怎么会呢?那只是一面之词,属于党务上的事,有党委会研究决定;属于政务上的工作,都是局长办公会通过后才能做决定,我虽是党政一把手,但有纪律卡着呢,你不可能独断专行,再说,我受党培养教育多年,常识性的错误是不会犯的,对自己起码的要求还是有的。”鲁局长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做着表白。
“水务局原先有四台铲车,你说老化了落后了,便宜卖给了你的亲戚,然后又发动职工集资,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您便大加训斥,说提意见的人落伍,完全是一副家长作风……”
办公室主任观察到鲁局长拿筷子的手突然有些抖动,夹一片香干夹了两下也没有夹起,赶忙解围,用话打断了小崔:“崔站长,我们局的工作在鲁局长的领导下,年年都受省水利厅和市委市政府的表彰,去年还得到了国家水利部的嘉奖,鲁局长是劳模、是……当然,在具体工作中对人对事要求严厉一些是正常的,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最后总得有人拍板决定吧!”说完又转向丁山“您说呢,丁站长?”
“当然,人无完人。不过,为了这篇报道,你局长大人亲赴北京,转弯抹角从部委找人来压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像今天这样坐下来谈,不是很好吗?如果硬要分个胜负,那我们也只有抓住枝节不放,斗争到底了。结局是,要不我们身败名裂,官司打输了给你们磕头;要不把天水区水务局折腾个底掉,看看水务局到底水有多深!”小崔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崔站长,你误会了。我们是在北京办事,领导问起这事顺便说的。”两个回合交锋,鲁局长由攻转防了。
“前一阵子有个县长买官卖官被曝光,这县太爷压根没把记者放眼里,一纸名誉侵权在北京提起了诉讼。那好,被告的媒体就和他较劲,纠集了七八家新闻单位,穷追猛打,真搞出不少事,惊动了纪检部门,官司没打完,县太爷先被双规了。”丁山拿出具体案例敲边鼓。
“感谢丁主任的理解,几位记者能屈尊来天水,我十分感谢。”鲁局长伸手抓住旁边小崔的手,使劲握了一下。
“来,喝完杯中酒,这是朋友的酒,友谊之酒。”
“为友谊干杯!”
“干杯!”
下午,鲁局长亲自陪他们到天水郊区游览,晚上又是丰盛的饭宴和娱乐节目,临走前,鲁局长亮出了底牌:这事到此为止,后续报道不要再做,不能让事态恶化,同时想在报纸做个正面报道挽回影响。
小崔和丁山也表态:后续报道的事就此放下,正面报道还得相机行事。鲁局长也不再勉强了,让办公室主任放下两个五千元人民币的信封,说让他们回去买纪念品。丁、崔二人稍做推辞,也就收下了。至此,天水区水务局事件尘埃落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巧解新闻惹出来的官司(6)
通过这件事,丁山对他担任记者这个职业有了更高的认识。他认为,既然作为《法制报》驻站记者,还得要加强当地的正面新闻宣传工作。这样既能提高自己在当地的知名度,同时,也能引起当地领导对这张报纸的重视。领导经常说“有为才有位”,领导重视了,工作就会得到支持,就能很好地开展,比如关于这张报纸的发行啊什么的,领导在会上强调几句,比自己去求别人效果要明显得多。
半个月后,《法制报》头版头条刊发了丁山写的一篇消息《郎壳子农村取下神像挂地图》,虽然只有五百多字,但标题很大,还加了编者按。接着,《西都日报》和晚报都在显要位置作了转载。转载时都署名“摘自《法制报》,为记者丁山采写”。看似宣传郎壳子的农村新貌,其实也宣传了丁山。以前叫丁山为丁记者还有挖苦和讽刺的嫌疑,现在在《《西都日报》》上真真实实地写上“记者丁山”,一点也不假了。
就在文章发出来的第二天,市委书记查一天就接到了中央某大新闻单位张记者打来的电话,说要做个二十分钟的电视专题。查一天当时还不知道本市出了如此具有轰动效应的特大新闻,他实在是太忙了,整天除了开会就是批文件和陪客。找查一天的记者实在是太多,说情的、要赞助的什么人都有,在找他之前都只说采访,可实质性的问题往往要在采访之后发稿之前提出来。记者不精明还叫记者?当然查书记也不蠢,每次都敷衍说好好好你们找白部长落实。白部长落实得怎样查一天就不管了。
但这次给他打电话的是中央著名新闻单位的著名记者,他可没敢敷衍。张记者开口就问看了昨天的《法制报》吗?查一天回答说还没有看,现在开会,什么事等散会再说。张记者说那你快看,我们过几天就来。查一天一听头上急出了大汗,不知道是什么报道,是表扬还是批评,还是“曝光”了什么问题,便一个电话打到宣传部,接电话的正是丁山,要他送份昨天的《法制报》到会场去。丁山吓得两腿打颤,知道出大事了,拿着报纸到楼梯口,急着想上厕所尿尿,可在厕所里又半天尿不出,用力挤了挤才挤出几滴。
查一天在会场里接过报纸对丁山说,“你等我看完再走。”查一天正在水务局的圆桌会议室开一个协调会,协调会不是什么大会,到会的都比较随意。丁山扫了会场一眼,发现梅娟也坐在那,丁山朝梅娟笑了笑,梅娟的嘴咧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丁山站在一旁等查一天书记看完。这可能是丁山三十年人生中最难站的几分钟,觉得天地间都是眼睛盯着他,他就像法场中一个等侯枪毙的临刑犯一样。查一天书记在看报,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没有一个人吱声,丁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查书记看完,没对丁山说什么,掏出笔在文章边上批道:请白部长作好准备,全力协助中央新闻单位搞好此次专题报道。
白部长看到丁山给他的书记批示,眉头皱作一堆:“自己的屁股自己揩!”
丁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丁山第二次被部长亲自批评。第一次是他写的那个“×村用封建迷信调解民事纠纷”,白部长说一个新闻专干应该以正面报道为主,要弘扬主旋律,你以为这是部门宣传凑的数越多越好?那时,写“×村用封建迷信调解民事纠纷”这条稿多少还带有一种私愤,可是这次写这条,完全是出于好意。 。。
巧解新闻惹出来的官司(7)
白部长说,你平常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睁只眼闭只眼算了,惹出这么大的事咋办?郎壳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这里地域偏僻、经济文化落后、民风刁蛮,至今还是省级贫困县级市,有百分之三十的儿童辍学,大部分的孩子只上到初中,什么家家拥有科技图书、致富信息,每家都揭下了墙上的财神画,挂上了地图,把眼光盯向了山外的市场……这不是瞪着大眼说瞎话么?本市的好多干部连西都市里都没去过,农民还去山外跑市场?
白部长正训得起劲,查一天书记喘着粗气来了,看样子查书记走得很急。白部长赶忙站起来,陪着笑脸说:“查书记坐!”
查书记说:“中央新闻单位和张记者这样的名人能够关注我们这个贫穷落后地区,不容易啊,我们一定要抓住机遇,推介郎壳子,搞好招商引资。你们赶紧准备一下,拿出配合采访的具体方案,包括接待规格。晚上,我们召开一个紧急常委会,把他们采访的路线定一下。”
查书记走后,白部长把新华书店的经理叫来,问经理还库存多少《中国地图》,经理说:“还有三百四十六份。”
白部长又问多少钱一份,经理一下子弄不明白,说道:“五块!”
“我要最低价!”白部长不耐烦地说。
“部里要可以少点,每份三块五。”经理一副无奈的样子。
“好吧!全部拿到宣传部来。”白部长挥了挥手。
经理走后,白部长对丁山说:“买地图的钱你自己出!”然后撂屁股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丁山就坐着宣传部的吉普车把地图送到青墩镇去了,这是他在报道中提到的一个镇,这个镇有三千多户,由于地图不够,他就给当路的户每家堂屋贴了一张,老百姓看是给他们堂屋贴地图,认为不伤什么大雅也就不干涉,让他们贴。在贴的过程中,丁山还反复交待老百姓,如果有记者来采访,就说堂屋挂地图是方便出门闯市场,特别是有几户的儿子在外地打工的,他还用钢笔给标出所在的位置,告诉他们的父母,不要说是出去打工了,就说在外跑市场做生意。
张记者一行如期而来,按郎壳子市安排的路线,第一站就来到青墩镇采访,看着家家陈旧的杉板房中都挂有一张《中国地图》,他们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不停地拍摄,看见一个身穿少数民族服装的大爷,年轻的女主持拿着话筒上前采访。老大爷耳朵有点背,女主持大声问:“你家有人在外经商吗?”
老大爷点了点头:“有,我孙女在海南!”
“经常寄钱回来吗?”
“寄,一次就寄好几百块!”
“她是干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听人家讲是在卖盐,收入高咧。”
女主持明白是在外做三陪小姐卖淫,但对着摄像机不好怎么说,只好问:“你知道地图上她在什么位置吗?”
“在这里,我孙崽告诉我的。”老人用粗糙的手指了个大概。陪同一起采访的白部长肺都要气炸了,但不好发作,一路阴着脸。
白天采访,晚上娱乐,经过三天的采访后,记者们带着一些本地特产回去了。十来天后专题报道播出来了,查一天书记的讲话占去了五分多钟,是查书记自己看表数的。郎壳子电视台全部录了下来在郎壳子又进行了一星期的重播。
为了付清新华书店的地图款,丁山与书店经理达成一个口头协议:给新华书店在《法制E报》发一篇正面报道稿件,地图款一千二百一十一元全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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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丁记者的做人底线(1)
丁山完成这个任务的时候,省报社给了郎壳子一个跟班学习的指标,要西都市委宣传部新闻科转发这个通知,按报社的意思是要丁山参加,因为丁山那条“挂地图”的稿件,被省日报评为本季度优稿,很有可能获年度好新闻奖。让他去跟班学习,算是一个奖励,一般情况下县级市是很难争到一个指标。
当然,报社一般不作硬性要求,因为学员的生活费住宿费还得由原单位支付。通知发到郎壳子时,宣传部办公室张主任最先看到了,他就拿着通知去找白部长,白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