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是啷格想的,生下一个陆倩儿,还可以再生一个嘛。对了,那时,国家正实施计划生育哩,“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好”的大红标语满墙挂。呵呵,她是“生”不逢时啊,自然有些怨怪嫂子那么会生了!
龙腾英大骂陈思兰蛇蝎心肠,陈思兰则大骂嫂子仗势欺人。争吵中,两妯娌大打出手。陈思兰身高力壮,身材瘦弱的嫂子,哪里是她的对手。正战上风之际,“妈,我们来帮你!”龙腾英几个儿子倾巢而出,拖的拖,揪的揪,顷刻间反败为胜。
结局是:我嘎爷陆世富拖走了我嘎嘎陈思兰。我大嘎爷陆世发给了我大嘎嘎龙腾英一顿痛骂,并将他五个儿子一齐跪在冷风坝里,任呼啸的北风,往那破洞百出的破棉袄里钻。
下川东的风呵,刮在早冬的天里,如金戈铁马声,嗡嗡响。
就在那天夜里,趁嘎爷去屋外茅厕解手时,我嘎嘎下了杀手。
那是一条早就置好的红腰带。“生个女娃儿,有个么用,将来长大了还不是别人的下酒菜?”嘎嘎一边流泪,一边嘀咕着。然后,将那红腰带缓缓地,缓缓地,套向我妈娃的脖颈上。
不难理解陈思兰要轼女的内心。这个远方人,她追示爱情,被陆世富从鄂西四十二坝拐到了两百里开外的下川东吊窝岩,本想追龙图凤,图个好日子。但来到夫家之后,看到夫家一贫如洗,自然感到十二万分的失望。原指望生个带把儿的扬眉吐气一番,哪晓得又生了个“赔钱货”,而且是个黄莲命的赔钱货,叫自己有个么想头?而且,让生了五个儿子的嫂子好一通欺负,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
那时,我妈娃正在熟睡。白天的惊吓早已忘却,她沉醉在咬着我嘎嘎*的甜蜜梦乡。只等那一道越系越紧的红腰带让她感到透不过气时,妈娃早只剩下了在喉管里发出“唔唔唔”的低沉声音的份儿。
渐渐的,陆倩儿脸色如纸一样的白下去。挣扎的小手,也渐渐失去了动弹。
“天哪,你个恶婆娘,你要死啦?”千钧一发之际,陆世富提着裤头,进了屋。那时,陈思兰手中的红裤带,兀自没松手。“不活了,我不活了。两娘母一起死,让我一起死吧!”她嚎叫起来。
这一声嚎叫,惊动了隔壁的祖嘎嘎,也惊动了闻声而来的我大嘎爷陆世发,还有低垂着脑袋的我大嘎嘎龙腾英。
龙腾英一膝就跪了下去,直直地跪在陈思兰的脚前。
“兄弟媳妇,他陈婶,要怪就怪我吧,你千万不能做下糊涂事呀!”龙腾英哭泣着。望着渐渐少气的小倩儿,她以头击地。
此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陆世富已搂起他亲亲的女儿,做起了人工呼吸。随着“哇”的一声幼婴的啼哭,陆世富也发出一声老狼似的嚎叫,“作孽,作孽啊!”
“唉——”随着众人的松气,也发出我祖嘎嘎的一声悠长的叹息。
似从梦中惊醒的陈思兰,也仿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猛一头往床方撞去,被陆世富一把拖住。她抱着陆倩儿,随着口中发出的模糊不清的呢喃,眼中的泪,却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
赶命相信,我嘎嘎是爱我妈娃的。虎毒还不食子哩,她啷格就忍得下心去杀死她亲亲的闺女呢?赶命相信,那是她一时的糊涂,被鬼迷了心窍哩!看看,她伤心的无声的泪,那不是她无声的忏悔吗?
临走,祖嘎嘎说了一句话:“这娃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哩!”
只是,打这晚后,我妈娃害了一场奇怪的病,她再没了往日的欢笑,夜夜哭啼,噙着我嘎嘎的*,也神不守舍,心不在焉。脖颈上那道红系系,直到30年后还没消逝,成了她一生苦命永恒的象征。
一年以后,陆倩儿已瘦成了一根香棍儿。
三支将军箭,射中一个娃娃做干爹
“是不是中了么邪?”瞅着陆倩儿可怜兮兮越发瘦弱的小样儿,陆世富常拿这个问题问陈思兰。
“还能有么问题?算命仔说,她是个黄莲命,还能有好?”
陆世富不明白,既或脖颈上那道红系系,让他的宝贝酒坛坛受了惊吓,她四个月大的娃娃,还能记恨她妈娘一辈子?四个月大的娃娃懂个么?其实,那时,我那没多读几天书的嘎爷嘎嘎是不知道,我妈娃陆倩儿是惊吓之余,胃口大败,害上了一种叫“停食病”的小儿病。这种病,食物不化,只需炒上一点煳包谷、煳谷子之类的杂粮泡几碗水喝,就会药到病除。或者找几味猫耳朵、刺嘎菜、九牛糙之类化食的野草草,多熬几碗水,也准让她欢欢笑笑,胃口大开。只等给陆倩儿拜了干爹,还不见转机,吊窝岩来了一个草药叫化子,几味草药下肚,陆世富、陈思兰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是三年后的事儿了。
但这之前,陆世富、陈思兰两口子却从没往这方面想。
他俩一心想的,是这小娃娃命不好,中了邪。
而驱邪最好的办法,就是拜干爹。照我们下川东现在称“渝东”的说法,拜了干爹,一切祸事儿都会有干爹揽着,所以,没人愿意给人当干爹,除了叫化子。比如,那个在我们观音街转悠了三十多年的老叫化子戴绥儒就收了一百多个小娃娃做干儿子,后来,观音街人给他取了个带谐音的混名儿,叫“带皮肉”。一块带皮的肉,谁都想去啃上一口哩。
闲话少说。那一天,我嘎爷、嘎嘎接来了祖嘎嘎。
因我祖嘎爷英年早逝,解放那年就患上胃病死去,祖嘎嘎守寡几近二十年,也算领略透了人世间的人情世故。
“给娃娃拜个干爹吧,拜了干爹,说不定她就好了,一挡子灾祸也都化解了。”祖嘎嘎说。
“可是,没人愿意给人当干爹呀,拜哪个呢?”
“去寻戴叫化子吧,他干儿子多,不差一个干女儿。到时,多给他两升包谷就是了。”祖嘎嘎提议。
于是,第二天,我嘎爷就赶到观音街去寻访戴绥儒的身影。第一个乡场,没找到。吊窝岩距观音街不远,就十来里山路,还是累得陆世富够呛。第二个乡场,他又去,还是没结果。后来听一个刚死了妈娘的孝子说,半个月前,“带皮肉”还在他家“坐夜”了的,听说他老家湖北恩施龙凤坝要搞包产到户责任制了,他亲亲的侄儿接他回去分田哩,估计再不会来了。
那时,正是1978年的晚冬,陆倩儿整满两岁零四个月的日子。她瘦得风可吹倒,病歪歪的,像个一岁多的娃娃。那时,观音街上也有些风吹草动,说是中央开了会,叫么第一届三中全会,土地要搞第二次改革了,生产队分组,再由小组过渡到一家一户。吊窝岩的人也有些蠢蠢欲动,都算计着啷格把岩东及岩西那两块夹沙地分到手,那地儿包谷、洋芋长得分外的壮。
因了陆倩儿的原因,干爹没找着,陆世富也没心思想那承包田的事儿了。他又听了几户人家的的口风,都没人愿意给别人当干爹,于是,就再来找祖嘎嘎。
祖嘎嘎说:“明明白白去找人给娃做干爹,是没哪个人愿意的。还是打个将军箭吧,叫他遇上了,也是他的命。”
“将军箭?”我嘎爷和嘎嘎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将军箭,陆思富当娃娃时听老架子人摆过,但听得稀里糊涂,根本不明就里。而我嘎嘎远在湖北四十二坝,更是闻所未闻。
于是,祖嘎嘎讲了将军箭一些传闻典故。将军箭,那是奉节县一带特有的风俗,就是用石匠的凿子、铁锤,在一些少有人路过的人行道上,暗暗凿下一张石弓的图案,石弓上再刻上三支石箭。预先,把将要拜别人做干爹的男娃儿女娃儿带在身边,准备好鞭炮,候将军箭打好,第一个打将军箭路过的人,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年老还是年少,就成了别人不可推脱的干爹。那是命。这时,就立马炸响鞭炮,然后去那人家里,正式行交拜礼。据说,这规矩有近千年了。出身在奉节的大清重臣傅恒早年拜干爹,都打了将军箭哩,只是,将军箭打好,他最先遇上的却是一只狗,没法呀,他于是就拜狗做了干爹。早些年,打将军箭的风气在奉节是很盛的,只是,解放后,那风气就废了,说是迷信。
1980年的大年初七,正是观音街开场的日子。自吊窝岩去观音街的山路上,我嘎爷带着我妈娃,凌晨四五点钟时,摸到了岩东的岩鹰嘴。今儿,是新年第一场,岩上去观音街赶场的人肯定多。我嘎爷算计好了,第一个最先路过岩鹰嘴的人,肯定是吊窝岩的刘思孝。刘思孝腿有些跛,平时在队里挣工分不行,于是就编些篮儿篓儿去镇上换些油盐钱。他老婆死得早,就一个四岁的儿子,那家穷的啊,三块石头支口锅,拜他做干爹,谅也没啥推托。
陆世富打石匠出身,几支将军箭,三两下就好了。他猫着腰,背着兀自熟睡的陆倩儿,鹰一样瞅着吊窝岩往观音街的大路。
突然间,便见来路“哇啦哇啦”传来两个声音。一个声音脆脆的,另一个粗重的声音,陆世富听得真切,正是刘思孝。近了,更近了,眼瞅着一个黑影将至,他“唰”地从怀中取出鞭炮,擦一根火柴点上。瞬时,“噼噼啪啪”,一股青烟绕过,鞭炮的炸响响遍了半边天。就在鞭炮的炸响中,那个黑影猛一下窜到陆世富的脚前,“哇”的一声,嚎叫起来。
这一声嚎叫,也吓了陆世富一跳,将他惊呆在夜中。
来人,竟是一个细娃,一个不过三四岁的细娃!
按我祖嘎嘎说下的规矩,第一个出现在将军箭的人,不论是老是少,是人是兽,都得拜他做干爹。而眼前这个细娃儿,比我那妈娃大不了多少呀!
正愣着,便听到刘思孝粗粗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死龟孙子,你跑呀,啷格不撵路哒?这下撞鬼了吧?遇见鬼打架了吧?”在他的心里,这串奇怪的鞭炮声,定是遇了邪了!只等眼前出现一个直戳戳的高大的黑影,才见他“唰”地立住脚,惊惊诧诧地问,“你……你是哪一个?在……在这儿搞么?”
陆世富嘿嘿地笑着:“我……我在这儿,给娃拜……拜个干爹。”
刘思孝近五十的人了,四十三岁才讨上个瘫子老婆,给他生下一个惟一的娃,取名刘启东。不料,生下小启东没多久,瘫子老婆就撒腿去了另一个世界。刘思孝也算旧社会泡大的汉子。他借助朦朦的夜光,瞄了瞄岩鹰嘴岩石上那三支巨大的将军箭,闻闻兀自缭绕的药烟味儿,再瞅瞅地上满地的鞭炮屑,啥都明白了。
“……你……你打了将军箭?”
“嗯……”
“那、那按规矩,第一个撞见将军箭的人,便要拜他做干爹,我东娃子岂……岂不是要做你娃的干爹?”
刘思孝的声音越发的结巴了。这一问,也正问到陆世富的心坎上。两个年龄相当的娃儿,一个娃儿管另一个娃儿叫干爹,叫得出口吗?
陆世富嗫嗫嚅嚅:“要不,刘大哥,就你……当我倩娃儿的干爹吧,好不好?”
“那啷格行?坏了规矩,菩萨看着的哩!”
“那、那你说啷格办?”
刘思孝叹了一声气:“要不,就认我东娃儿做干爹吧!这是天命,天命不可违啊!”
刘思孝是个厚道人。我妈娃瘦得像根香棍儿的事儿他知道,好几回看见她,他都叫可怜。
说天意,那也真是天意。那一天,我妈娃的干爹,四岁的刘启东起了个大早,偷偷地溜上前,要跟随他爹一起到观音街赶场。他惦记着镇上李馒头的白面馒头香喷喷,想与爹一起去镇上一饱口福哩。但行程败露,让他爹一路追赶,于是,阴差阳错,有了一个干女儿。以往,刘启东是从不跟他爹撵路的,这回,好像鬼使神差。
那一晚,刘思孝半路回家。爷儿俩没有去成观音街,按早年的习俗,他得回家置办酒席,等候干亲家前来认亲。陆世富带着陈思兰,带着陆倩儿,携了二十斤白面,一捆红苕粉,一壶苕渣酒,前往刘家认亲。两家子闹得欢腾,两亲家让苕渣酒衬得双脸血红。刘启东带着他的干女儿陆倩儿,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着,玩得更是欢畅。
那个春天,阳光明媚,仿佛一切都带着喜气。
媒汉到家的那一天,妈娃说你带我走吧带我远走高飞
原谅我,赶命很难用“一对狗男女”来描述我妈娃跟她干爹的恋情。“一对狗男女”,那是吊窝岩的老少爷们儿对我妈娃和她“干爹”的“尊称”。——当然,这样“恭维”他俩的还有我法定的爹周双桥。
赶命不懂男女之事。提到这些事儿,赶命只会咧开一张嵌满黄牙的嘴,嘿嘿嘿嘿,笑他个几十声。
那时,已是1992年的夏天。那时,我妈娃——陆倩儿,早在四岁那年因了一个草药叫化子的几包化食药,再扯了些猫耳朵、九牛糙,兑了几碗糊米水,将她嬴弱不堪、风吹偏偏倒的身姿一夜改变,飞速膨胀起来。几年时间,她就像一根拔节的包谷杆儿,突然遭遇了灌浆雨,一月变一个样儿,以至15岁时,身高达到1&;#8226;70米,成了吊窝岩73户286口村民中第一美人儿。妈娃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亮一口从鹰嘴岩飘过豆腐梁的山歌歌的嗓子,拉直了村子中二十多个年轻崽儿的眼睛。
也就在这一年,我妈娃开始了她的初恋。
情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干爹刘启东。
陆倩儿跟刘启东是同学,从小学到中学。同一个班级,同一张课桌。就读的是观音中学,住校,十几里山路,每次星期天去学校,自带的咸菜大米,总是刘启东替陆倩儿扛着。刘启东高高大大,英俊腼腆,憨厚朴实。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即与陆倩儿双双回到吊窝岩。他俩私订终身,一个说除非鹰嘴岩的鹰嘴石化了,否则这辈子非你不嫁;一个说除非门前流淌了几千几万年的竹溪水断流了,否则,今生今世非你不娶。
直到若干年后,我嘎嘎向我讲起妈娃的初恋,我将个小脑袋摇晃得生生疼了两三天。哼哼,真是天真啊,天真!亏得他俩读了这七八年书,洞察人情世故还没我赶命这毛娃儿高明。他俩也不想想,一个是“干爹”,一个是“干女儿”,他俩的婚事能成吗?还有,那73户286口村民的口水就不会把他俩给淹死?!
果然,“爹,我想……我想和……倩儿……”刘启东话还未出口,便遭到他爹的一通抢白。刘思孝黑搡着脸说:“你想和倩儿搞啥?”又威严地瞪他一眼,“莫要胡想!”
“我和倩儿两情相愿,我们自由恋爱,有么不好?”刘启东搬出他学校的那一套,文质彬彬的。跟老头子较劲儿,老头子大文盲,扁担认做一个“一”字,只能智取,不能武攻。
刘思孝却火了:“么两情相愿,么自由恋爱?少拿那些酸溜溜的东西来教训老汉儿!没读三天书,就读成个么样儿!文不像个算命子,武不像个劁猪佬,还敢跟老子讲现代,讲新潮!一条理儿,你是倩儿的干爹,打下将军箭的干爹!将军箭,那是命!命,懂不懂?乱来是要遭天遣的,你晓得不晓得?”
父亲的一通责骂,顿时让口辞木讷的刘启东瞬时像掉进了冰窟里。
“爹,当年,当年啷格要打那个将军箭啊!没那个将军箭,多好啊!”他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用双手猛地击头,冲出门去。
就在同一天,在陆世富的木板屋里,陆世富与陈思兰、陆世发、龙腾英等人也在为陆倩儿的事儿操心。
这几天,村中早已谣言四起。贺伯娘说他在鹰嘴岩亲眼看到我妈娃和她干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搂搂抱抱。黄幺奶则说三天前的黄昏,天光麻黑黑的,她在猪草地里割苕藤藤,突然遇到一团黑影影蠕动,她以为撞了鬼,细细一看,大吃一惊,竟是两个亲嘴的人,看背影,分明刘家的东娃子和陆家的倩女子。
“现在的年轻人,么事都干得出来,真是羞死祖宗啊!”村中人,几乎人人都这样不耻。
这些话,很快便传到我嘎爷的耳中。他的耳朵根子烧得像块烙铁,要是女儿真做出么糊涂事儿来,陆家还有脸在吊窝岩活命吗?于是,他赶紧叫齐兄嫂共商我妈娃的终身大事。
恰好,那天,有周家梁子的驼背周老五来吊窝岩走亲。驼背周老五是观音街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媒汉子。“接亲的娘子送亲的狗,好吃的媒人两头走”,周老五光棍一条,却爱好做月老,不为别的,就为那一张贪杯的嘴。他一生嗜酒,做几个媒人,总有些散糊味儿的包谷酒解馋。
我嘎爷暗暗将驼背周老五请到家中。
那时,陆倩儿正跟临家的三嫂子学扎花袜底。
驼背周老五一颠一颠地赶来,捡把竹椅坐下,喝了一缸子老荫茶,再点上一根土叶烟,即张开他满嘴的黑牙说:
“有一个合适的娃,配你家倩女子绰绰有余。他就是我们周家梁子周大顺的独生娃儿周双桥,小名叫个桥娃子。20岁,脸盘子不啷格样,但虎背熊腰,做事利落,能干。”
之后,驼背周老五撮起他两片薄嘴皮子,将我那未来法定的爹和我未来的家吹捧得天花乱坠,鸟毛直飞。
如:“桥娃子打起那骨牌来,简直不摆了,天九地九乱胡,外加盘盘一二四。还有他‘炸金花’,同花顺、拖拉机、滚筒,几乎盘盘不离手,手气好得像赌神。特别是牌桌上‘吃鸡’,简直叫人防不胜防。”
如:“晓得桥娃子平时做些么吗?夏天做鸡贩子,把观音街的公鸡母亲大鸡小鸡一篮装起来,搭班车拖到奉节城卖,一斤赚两块,一趟下来,就是两百块的收入。还有,冬天来了,帮几个广柑贩子到草堂收脐橙,走河南武汉昆明,收取代收费,三两趟下来,荷包就胀破了底儿。”
如:“桥娃子那五间大瓦房,全粉得白哗哗的。家中那录音机、收音机,整天嗷嗷叫。那台十七的熊猫电视机,那电视信号啊,好得不摆了。晓得转播台在哪儿吗?七曜山的乌云顶,跟我们周家梁子就一个山梁相隔哪,那转播台还不就当是自家的?”
现在的年轻娃,哪个不想看电视?嫁到周家,那还不是耗子落到米缸里,苦人人儿进了福窝窝?再想到自己的吊窝岩,偌大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