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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一天,是小万的大喜日子
公元1971年的9月13号,农历是猪年七月二十四。
那一天,中国发生了一起震惊世界的政治事件:党和国家的副主席、毛主席的身后接班人林副统帅*,发动政变没成功,仓惶出逃,在蒙古国的温都尔汗,连人带飞机,从天上掉下来摔死了!
这个事件影响了世界,影响了中国。
这个事件,也影响到了老万。
哎,你不能这么说吧?
林副统帅是干什么的?老万是干什么的?
两个人相隔十万八千里,上下左右毫不相干,八杆子也打不着啊!
可是,这个事件确实不岔月日地、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了老万。
因为,那一天,对老万来说,是个喜庆的日子。
老万那天结婚。
老万那时不叫老万,叫小万。
小万那天是远近村庄老少爷们里面个最最风光的一个人,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天,小万比谁都牛逼!
因为,小万娶到了远近村庄所有女人里面长得最俊、长得最漂亮的女人!
这个女人名叫赵翠梅,外号叫“李铁梅”。
李铁梅是当时十大革命样板戏之一《红灯记》里面的一个人物,两只大眼睛,眼珠子乌黑,眼白子雪白,两条大辫子拖到腚瓣子(作者注:苏鲁豫皖结合部这一带土话,称“臀部”为腚瓣子)下面个,走起台步来,腚瓣子一扭一扭的,两条大辫子也跟着甩来甩去的,倒勾走了多少个男女老少的魂哟!
那时候,哪个女人要是能落到一个李铁梅的外号,不要说七大姑、八大姨了,就连左邻右舍也都跟着沾光带彩的。
一段时间,连打枪赵家的名声都不如李铁梅的名声响亮呢。
问路人要是问,到打枪赵家往哪走?
好心人就这么搭腔了,哦,你是去李铁梅那庄子吗?
李铁梅?
问路人是一脸的困惑,一脸的茫然。
你问的打枪赵家就是李铁梅那庄子,李铁梅那庄子就是打枪赵家,你顺我对你讲的方向只管朝前走就是喽,保证你一定能走到。
这都是因为,打枪赵家出了个赵翠梅。
赵翠梅长得就这么俊、就这么漂亮好看?
砹?人家长得就这么俊、就这么漂亮、就这么好看,甚至比李铁梅还鲜灵几分呢!
这个人人都羡慕甚至连每个女人都眼红、都嫉妒的美女,那天晚黑里就要睡到小万的新床上了。
他凭什么?凭什么?
几乎每个不知情的人都会问这个问题。
是啊,怎么单单这个小万就能娶到李铁梅或者说赵翠梅的呢?
不是因为凭什么。
要是非要说个凭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小万是个一颗红星头上带、革命红旗挂两边、身穿草绿色军装的现役军人!
再加上,小万人长得高高大大,有一米八左右,浓眉大眼,天庭饱满,地苍方圆,人有人,个有个,脸膛不算白,但也决不能算黑。
还是用小万自己的话来说,概括性要强一些。
小万是这样展示自己的。
小万两只手把拤着腰,头昂的要多高有多高,骄傲的说,俺长得么,是没啥说的,一句话,俺浑身无处不大!
你看看,我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个长得是浑身无处不大,一个长得跟李铁梅样,这真是天老爷精心调配的一对绝世姻缘啊!
小万是脱裤子万家庄人。
脱裤子万家离打枪赵家有十七、八里路,都在一个乡,那时叫公社,后来才改口叫乡。
脱裤子万家地势低洼,离公路有三、四里地,庄东头子与公路之间有条河,常年水深在四、五尺左右,也就是说在一米五十左右。
从前,交通设施不配套,连条简易桥梁都没有。
外面人进庄子,庄子里面人出去,这条河是绕不过去的,必须得脱掉裤子,淌水过河。
天长日久,万家前面就加上了脱裤子三个字,叫脱裤子万家了。
打枪赵家原先是一片荒废河滩地,不知哪年哪月,山西省洪洞县两家姓赵的人,流落到这个河滩上,靠猎杀野鸡、野鸭、野鱼、野大雁维持生存,经过数代人繁衍生息,发展成了一个有小百人的村庄,因为都姓赵,靠打猎为生,不知是哪个高人拍的板,这个小村庄就被叫成了打枪赵家。
小万是从部队上专门请假来家里办喜事的,婚假是15天。
当时,全乡万把口子人,就小万一个人是现役军人。
所以,从那以后,连着好多年,打枪赵家和脱裤子万家的成年、准成年男性,都争先恐后地、想尽一切办法去当个几年兵。
因为,当上兵了就能找到好对象,退一步说,即使找不到好对象,最起码的也比那些没当过兵的好找对象。 。。
第五章 这一天的早饭,比过年时吃的还好呢
公元1971年9月13号、猪年七月二十四这一天,脱裤子万家上空是一个大晴天,万里无云,不热不凉。
这一天,小万一家子人一大早就象听到部队上的起床号似的,小万爹只是声音不大的说了一句,都起吧?大家全都起床了,没有一个睡懒觉的。
那个时候,全国上下都在大搞革命化,一切红白喜事,不论城市,还是乡村,一律从简办理。
单说办婚嫁喜事,城市里,连喜酒都不许喝,一律散发喜糖喜烟完事,谁家要是偷办酒席,全家人都必须接受革命大批判。
偏远农村呢,喜酒倒是可以喝的。
但是,谁也不敢送嫁妆、收这个礼那个礼的。
领导干部必须率先垂范,绝对不敢借机敛财。谁个要是胆敢偷着收礼了,轻则要被党纪政纪处分,重则要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小万家请来的厨师头天傍晚就到了,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睡觉。
这一天,小万一家人在脱裤子万家起得最早,不是单单因为厨师住在家里,还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万比他爹起得还早,是全家第一个起床的,天才蒙蒙亮,下弦月还在闪着呢,他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先是绕着村庄跑步两圈,接着又在自家院子空地上打了一套擒敌拳,然后又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看看天空已经发亮了,这才从军用挎包里虔诚地取出那本《共产党宣言》,看了一眼那个脸上长满大胡子的名字叫做卡尔·*的德国人,然后,接着头天的内容认真地看起来。
一缕老烟叶的香味被吸进了口腔里。
小万连忙把目光转向香味飘来的方向,看见是爹站在身后,就孝顺地站了起来,向爹憨厚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这个招呼,和外国人早晨相遇时互相说的那句“古的毛宁”,实际上是一个意思。
“今天,就不慌看书了,也不在乎这一天。”爹说。
“砹!”
小万应了一声,就把书本子合上了。
爹问,“女蛮子那个车子可牵过来了?”
“牵过来了,女蛮子还给擦的光亮光亮的呢!连车条也都一根一根的仔细擦了,跟新的一样。”
“记住,晌午敬酒时你和翠梅俩人要多敬人家一杯酒!”
“噢!”
女蛮子是到脱裤子万家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上海知青,来时才16岁,已经来3年多了。家里知道这里交通不方便,就用火车转汽车,汽车转手扶拖拉机的,托运一辆“凤凰”牌大链盒子自行车子来。
这辆自行车子到这里就成了稀世珍宝了,谁家办喜事了,就去找女蛮子借用。
女蛮子每回都非常爽快的答应,每回都把自行车子给仔细的擦的亮亮堂堂的才许人家骑走。
因为这天是喜庆日子,小万全家破例吃了一顿全麦面稀饭和全麦面发面大馍,厨师自己当家硬给炒的一荤一素两大盘子菜,眨眼工夫,就被大家吃得盘底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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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妹说,哥,求你一件事
过年时,只有爹和干活的两个弟弟才能吃上全麦面红薯稀饭和全麦面发面大馍,娘和小妹只能眼馋地多看几眼罢了,然后,只能吃着外面包着全麦面皮子、里面是红薯面的死面饸饼子,哪有什么大盘子盛的一荤一素的炒菜啊!
不过呢,就算是没有这些子炒菜,在过年时候,全家都能吃上全麦面包皮的红薯面的饸饼子,在全庄子家家户户中间也算是最好的年饭了。
小万吃了两大碗红薯稀饭、五个发面大馍,接着,,把嘴唇子用手使劲的一抹,然后,朝小妹一挥手,说,“开路!”
“别慌别慌别慌!”
爹连忙放下饭碗,从裤子口袋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包纸烟,递给小万。
“这是给摆船的。”
太阳这时已经出的老高了,把院子大门、堂屋门上面个贴的对联都给照得更加红通通的了,院子里边个两棵柿子树上挂满了果实,有的已经开始变色了,被太阳照得发亮发亮的。
村庄子里头来帮忙的亲邻和老少爷们陆陆续续地也都来到了。
大家都向老万夫妻俩说着贺喜的话,然后,女的开始帮着刷盘子刷碗,男的呢,则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抽着老万散发的喜烟,磕着瓜子,说着闲话。
那个时候,就连脱裤子万家这样偏远的村庄里头的人们,闲散时分,也都不敢打扑克、下象棋什么的,至于办喜事的时候,那是更加不行的,那要是被大队民兵营的人给发现了,可就不得了了噢。
那个时候,可不象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罚款。
那个时候,不兴罚款。
但是,凡是逮住打扑克、下象棋的,一律由大队民兵营的人给带上纸糊的高筒帽子,要是打扑克的呢,就是四个人抬着一张牌桌子,要是下象棋的呢,就是两个人抬着一张下棋桌子,两个拿枪的民兵,要么在前面,要么在后面,押送着来牌下棋的人,挨着家门口转悠。
这叫游庄子。
游庄子时,光听话的跟着走还不行,还必须喊话。
喊话内容无非是“我赌博有罪!”、“我罪该万死!”之类。
先是每人喊一句,接着是大家齐声喊一句,然后,再继续循环着现场直播。
喊话时,声音必须足够大才行,声音要是小了,先是挨骂,后是腚瓣子挨枪托子捣。
直到执行押送任务的民兵们感觉累了,大家才能稍微歇歇那么一小会子。
歇歇子的时候,民兵们可以坐着抽烟喝茶说闲话,被游庄子的人则是不配坐着的,就必须老老实实地站着了。
谁个要是想拉屎尿尿什么的,还必须喊报告得到恩准才行,要是没有得到恩准,拉到裤裆里头、尿到裤裆里头了呢,那是你自个的事了,不关人家民兵的事。
所以,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敢轻易地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
书归正传。
小万把自行车子蹬得跟风车子吹得一样,飞快地往打枪赵家方向奔去,完全忘记了后座上还坐着他的小妹。
小妹也是长得水水灵灵的,脸蛋子是有红似白的,眼珠子白的雪白,黑的乌黑,眉毛稍子跟个柳叶子似的那么好看,嘴唇子薄薄的,只要张开嘴说话,两溜小米牙就瓷白瓷白的闪着亮光。
忽然,小万感觉胳肢窝里一阵奇痒,连忙来个急刹车。
小妹在后面一串坏笑。
“看我不揍你!”
说着,小万瞪着大眼,攥起拳头吓唬着。
小妹头往前拱着,说,“给你揍,给你揍!”
小万看着小妹,傻傻地笑着。
小妹重新在后座上做好,说,“哥,你也骑慢点个,你将才骑得太快了,把俺腚瓣子都颠得生疼生疼的。”
小万心里只顾着能快一点见到赵翠梅,忽略了车轮下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石小路。
小万心里咯噔一下,板着脸,对小妹说,“把手伸出来,给我!”
“干啥?”
小妹嘴里说着,手已经攥在哥的手心里了。
一股暖暖的、非常奇怪但又很舒畅的感觉迅速的传遍了兄妹俩的全身。
小万攥着小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狠狠地砸了一下,接着,又砸了一下,接着,还想再砸,却被小妹硬是红着脸给拽了回去。
小万是在替小妹出气呢。
“走吧?我慢点骑。”
小妹前后左右看了看,周围除了玉米地还是玉米地,没有一个人影子。
“哥?别慌走。”
“干啥”
“求你一件事,可行?”
“行!说吧。”
“你--让俺--搂一下,就一下。”
小妹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子。
小万犹豫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一年,小妹16岁。
小妹向前挪了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环抱着小万,脸庞紧紧地贴在哥的胸膛子上,听见了草绿色军装后面的咕咚、咕咚的心跳声。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万籁俱寂。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七章 小万对新娘子说,跟我走吧
“好了。”
小妹坚决地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脸蛋子羞得是通红通红的,头低着,眼睛也不敢正眼看她的哥哥了,两只手的手指头子捏着小辫稍子绕来绕去的,喃喃的说,“俺听见了你的36下子心跳声。”
小妹的眼角里充满着泪水。
小万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叹了一口气,说,“傻孩子!”
小妹猛的抬起头来,看了天空一眼,接着,又是猛的一下子把脸朝旁边个转了过去,就势抹掉了眼角淌下的泪水,用坚决的口气对哥说,“走!开路一马斯!”
天空蓝蓝的,连一星一毫的云彩也没有。
兄妹二人继续前进。
没用多大会子,就到了摆渡的渡口。
摆渡的是个孤老头子,正在整理着渔网,趁着没有人,准备晒晒渔网。
摆渡的看到来人了,还是个一男一女,那男的还是个解放军,就赶忙的站起身来,仔细地在记忆的数据库里搜寻着,脸上呈现出一副狐疑状态。
“叫他什么子呢?”
小万问小妹。
“叫……你就叫他老张叔吧,你是公家人,俺都喊他老张。”
于是,小万就高举着右手,打着招呼,“老张叔,你好!”
“你是……你认得俺?”
老张叔顿时竟然激动起来了。
“认得……噢,不认得,俺是……”
“俺要到河那边个有事。”
小妹嫌哥罗嗦了。
“噢。噢。”
老张叔把跳板放牢稳,又把靠着地面的这一端使劲的按了按,才对他们说,“快上来吧。”
小万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烟,就要递给老张叔。
小妹连忙拉住哥的手,用眼角的余光传递着责备。
烟又回到了裤子口袋里。
下了船,兄妹俩继续赶路。
骑了一阵子路程,小万问,“那……”
“你是问那烟吧?”
小万点了点头。
“憨蛋!”
小妹搂哥腰的手使劲的朝里头拍了一下,张嘴吐出来一句粗话。
接着,小妹又说,“等一会子,等一会子你就懂了。”
小妹这样说,自然有她的心思。
“哎,要不然,干脆等会子就势就送给你老丈人吃吧?”
小万一只手掌着车把,另一只手就攥成拳头举起来,转过脸去对她吓唬着。
“我--我真的揍你啦?”
小妹连忙缩回头,差点从车子上面个掉了下来。
打枪赵家算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前后一共四长溜宅子,都是屋脊连着屋脊,中间没有巷口子。
这庄子别看小,可人心齐,团结,遇事能抱成团。
小万在心里对自己说。
在农村,小到偷鸡药狗拔蒜苗子之类的小偷小摸,大到解放前闹匪闹盗的,吃这行饭的人们,在踩点的时候,只要观察到屋脊连屋脊的房屋占了多数,这个村庄一般情况下能不进去就尽可能的不进去了。
赵翠梅家在从北往南数第三溜子,门口有棵很大的榆钱树。
“春天里,榆钱树叶子包饸饼子吃可香了,哪会子让你尝尝,只要你尝过一回子了,保证你就还想再吃下一回子。”
从三年前相亲到这天,小万统共只来过两回子,都是在榆钱树叶变老的时段来的。
榆钱树叶子包的饸饼子没吃成,但是,她的这句话已经在自己心里深深的扎下了根。
小万兄妹俩来到了榆钱树下。
小万还没把车子扎好,心里边个就乱跳起来,慌手慌脚地扎好车子,接着又手忙脚乱的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串鞭炮,又乱翻了一阵,急得满头满脸的都是汗珠子。
小妹知道哥在找什么,连忙从褂兜子里头掏出一盒子火柴,无声地递给哥。
小万眼珠子瞪得滴溜溜圆,看着小妹,气得又攥起了拳头。
小妹没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
小万顺着小妹眼光看去,只见老丈人的家门口站着很多人,目光都在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妇女们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着什么,只能看见她们的嘴唇子在一动一动的,有的还一边说着,一边还对这边指手画脚地呢。
“噼里啪啦--咣!”
鞭炮终于点响了。
“噼里啪啦--咣!”
“咣--咚--啪--!”
鞭炮还没放完呢,小万就一路小跑地来到了赵翠梅家门口,来到了老丈人、老丈母娘的跟前。
小万刚要膝盖着地、下跪行大礼,老丈人急忙伸出双手把他扶起来了,嘴唇子贴着他的耳边子小声地善意斥责,“你看看你,赶快进屋去吧。”
小万跟在老丈人后面,随着人流,迷迷糊糊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走着走着,忽然,小万感觉眼前顿时显得亮光闪闪的,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通红通红的世界!
赵翠梅上身穿着大红色的斜襟褂子,斜襟褂子上面是一处又一处的白色梅花,白梅花有的带枝子,有的带叶子,有的正在盛开着,胸前鼓起来的那个部分,别着一个大小正合适的毛主席像章,像章上面的身穿草绿色军装的毛主席正在微笑着看着同样身穿草绿色军装的小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