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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岛抿了抿唇，问了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偷到的东西。”
少年有点儿惊讶于她的顺从，愣了愣，然后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叠东西，放在她手上，没说什么就走了。
那是卷子，很多人的卷子，卷子上面画着一个五角星的符号，有别人班的，甚至有纪涟跟另外几个班上的同学的数学卷子，都画着五角星的符号。
为什么要偷这种东西？
“游息宴这人怎么样？”正在兴冲冲地拉着佳岛扯八卦的纪涟被问了这个突然的问题之后皱起了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八卦……因为他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佳岛也懂要八卦？！”纪涟瞪大了眼睛，“果然八卦就是女人之魂呀！不过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怎样啊，我又不认识他。”
“噢……”
“不过可是呢……”纪涟摆出一副极八卦的面孔，“据说他是个很不良的人，心狠手辣的那种啦，听说以前还曾经逼死过自己的女朋友呢！噢，就是之前说跳楼的那个，好像不是晚自修的原因……本来我觉得晚自修逼死人也很不靠谱啦，最近听说是因为感情问题，就是被游息宴逼死的！”
“逼死女朋友？”
“对啊，很可怕吧？所以说找男人长相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品，长得帅有什么用？像那个游息宴一样就完蛋了，连命都搭上去了。”
“……会不会是谣传什么的？”
“有这个可能啦，可就算他没有逼死自己的女朋友，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我觉得……怎么说，就差生啦，又闹事啦，被处分啦，一天到晚被叫家长啦……这种人会是什么人想想也知道了吧，肯定是不学无术又整天欺负同学的那种人啦，我挺替三年级可怜的，有这种人跟自己同一级耶，想想都怕……”纪涟感慨到一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哦！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我刚才过来是想跟你说我发现个超炫的网站耶！”
“啊？”还在想着纪涟刚才的话的佳岛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有一个超炫的网站，最近很流行的，你有听说过吗？就是一个自杀的网站。”
“什么东西？！”佳岛吓了一跳。
“就一个网站啊，很多人在上面发要自杀的帖子，然后据说如果声援的人够多那人就会真的去自杀。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啦，不过那网站的地址超难找的，我找了好多朋友才有一个知道啊……刚叫他发给我了！想一起进去看看吗？”纪涟很兴奋地说。
“啊……”佳岛刚想说什么，上课铃就响了。
“啊，上课了，没事我待会儿课上发给你啊，等下我也直接用手机进去看了，你也要快点儿看看然后咱们交换心得～保准有趣！”纪涟说完朝她摆了摆手就回到了座位上。
两分钟之后，一条带有网址的短信发到了佳岛的手机上。
一个星期之后，盗窃事件慢慢地淡出了视线，老师没有再追究，而学生的忘性是很大的，不再新鲜的东西记住也没什么意思。
纪涟发给自己的网站一次都没有打开过，总觉得是一些不应该去看的东西。纪涟跟自己说了几次，后来也没有再提起了，而是干脆找别人一起看，因此结交了新的朋友，于是也很少来找佳岛玩了。
蓝色 序（10）
时间在翻开跟合上书本之间变成一段段空白，在父母眼里佳岛是个文静的好孩子，学习上也不需要家人担心，因此有时候还会劝她有空去哪里玩一下，佳岛边吃饭边顺从地答应着。分针移过一格，6点钟新闻播送完毕之后就开始播起了娱乐性质的社会怪谈节目，先说了几个练气功跳猴舞的怪人，就开始切入了当天的重点聚焦，是关于一个充满了神秘气息的网站，两个主持人在节目上声情并茂地一唱一和，“有传闻说这是一个煽动人自杀的网站，有人会在上面发布自杀的‘宣言’，甚至有人在上面召集人进行集体自杀”“这样看来这是一个无论在建设目的还是性质上都非常恶劣的网站，但却在年轻人中间大为盛行”“真是令人发指”“我们节目组也找来了这个神秘网站的地址，但却无论如何也登不进去” “这个网站是真正存在呢，还是纯属谣传？我们节目将对此密切关注”……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了？还搞这种东西。”母亲夹了一口菜，然后摇了摇头。
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群人。
佳岛做完功课之后就准时上床睡觉，她的作息时间一向都很规律，总是一觉无梦到天明，但今天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手机里的一条短信是纪涟一个星期前发给自己的，上面附注了网页访问的时间。
手机上的电子钟跳到了23点，佳岛打开了那个网站，GPRS搜索了一阵之后，屏幕变成了黑色，一点儿白色的斑驳的字体在黑暗中间渐渐浮出来，是那个网站的名称，等了大概半分钟之后，大朵大朵冰蓝色的花朵侵占了页面，逐渐扩散变淡，然后看到了一个个用白色字体标出的主题，主题的背景是深深浅浅的黑色，好像暗夜里流动着的不知去向的河水一样，仅仅是打开网页，就有一种充满嘶哑的尖叫扑面而来的感觉，佳岛打了个冷战，然后一个一个地点开了上面的主题。
每当站到很高的地方，我就会想死。
……
我想活下去，只是谁都没有给过我机会。
……
这种绝望，令人想死……我做了一个梦……请你带上我，去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今天妈妈把我带到了精神病院，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相信有来生……我可以吗……我
总觉得……
数百个主题，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往下延伸着，佳岛手指发冷地按着手机上往下的按键，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发帖人：suicide411 发帖时间：3月4日 23：18
●【主题】累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
以前我的成绩很好，至少在上高中之前，我喜欢学习，但不是死读书的那种我喜欢有趣地学，轻松地学，中考的时候我考了很高分，进了市里最好的中学，也顺理成章地进了重点班，我对高中充满憧憬，觉得自己会得到很愉快的人生经历，但是我错了。
……
每天早上5：00起床，22：30下晚自修，因为是重点班，每天早读还要宣誓一定要发奋学习什么的，每个月有月考，成绩排好名次在全班公布，成绩好的要布置额外的任务，成绩差的全班点名批评，刚开始我还觉得生活很充实，每次考试都替自己定冲刺的目标，除了学习，我心里没有想其他任何事，就这样坚持了一年。
到了高二的时候，我选了物理，物理的重点班是四个重点班当中分数最高的，级里的前十基本都在物理重点班，但即使是这样我在班里也能排上前十，于是我们这些尖子之中的尖子就被老师寄予了更高的厚望，平时关心或者个别辅导不在话下，甚至有不做基础功课之类的特权，很是让人眼红。于是在班里人人都狠着一股劲在学习，说是尖子班，其实大家彼此间都很冷漠，高一的时候还跟同学有说有笑的，但到了高二大家基本都不说话了，每天都是学习学习，名次成为了前行的唯一道路，每个人都顶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想往上爬，爬上了就是成功，跌下去就是失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蓝色 序（11）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想题的时候越来越慢，经常头痛，眼睛也很干，读什么都读不进去似的，每周一次的考试我都不知道自己考了什么，排名就出来了，然后是下一次考试，每一次考试我都告诉自己要冲上去，要再进步多少多少分，可是我的成绩却变得越来越差，跌到了班里的中游，老师找我谈了好几次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感觉特别累，累得快要崩溃了，那段时间我经常一个人躲到学校后面没人的地方学习，学不进去的时候就一直哭，一直哭，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息宴。
……
息宴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虽然他的成绩不太好，但是他会画很棒的画，他的画总有一种震撼人心底的力量，常常看着他的画，就会忘记很多不好的事情，而记起很多美好的事情。我记起了自己其实不是一个那么看重成绩的女孩，记起了学习本来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记起了人生的路应该有很多条，不可能只有一条能通向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其实本来我都很清楚这些事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忘了，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争夺起一些*数字，差点儿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于是我变了，我没有再那么努力去学习，也没有再那么关注成绩排名，我听起了最近流行的歌，开始透过息宴去结交了很多朋友，跟他们在一起玩，虽然这样使我的成绩在一段时期下降了许多，但我却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没有了那种被人紧紧逼着的感觉，我感到很快乐，不记得哪本书上的一句话，讲年轻的时候能尽情地欢笑玩乐是人生最宝贵的事情，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会老得做不了任何事情。
……
可快乐总是短暂的。在我的成绩跌到全级五十名以外之后，老师不再温和地找我聊天谈心，而是找起了家长，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很严肃的数学老师，但他平时对我却是很宠爱的，别人说他坏我从来不觉得，但在那一天他在我父母面前义正词严地指责我“道德败坏地”跟一些“不学无术”的差生混在一起，还搞起了早恋，导致成绩严重下降。他痛心地对我父母说“你们的孩子再这样下去就没救了，大好的前途就毁于一旦了”。
我觉得很好笑，从什么时候开始成绩成为了衡量一个人未来的唯一标准？
于是我跟他们说我没有早恋，向他们解释学习的苦累、压力，告诉他们现在感受到快乐的心情、人生不应该局限在一点之上等等的观点，我说了很多，但他们只是用一种“你走上歪路了”的眼神看着我。
……
我越是哭闹，他们就越是限制我，想把我“导回正路”。而在学校里，我的处境也越来越差，班主任在班会上拿所谓的早恋来说事，因为成绩差，同学没有一个看得起我，老师甚至每周都在课堂上用打了五角星符号的“差生卷子”扔在我脸上，说“初中生都比你考的分高”“看看这种分数，你是猪啊”之类的话来羞辱我。
我很辛苦，想去找息宴，可息宴知道如果他再继续跟我有联系被老师看见了只会使我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于是他发短信来叫我好好学习，不要再在老师面前认他这个朋友，不要再接近他跟他说话。而他会尽量找没有人看到的时间跟地点跟我聊天，叫我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多想想快乐的开心的事。
但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慢慢地，我放弃再去辩说些什么，而是再次投身进学习里。可是我的成绩却没有再提高过，曾经宠爱过我的老师把我分进了后排，说“后排的都是差生”，我害怕每周一次的考试，害怕看到卷子上鲜红的五角星，它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蓝色 序（12）
……
我觉得好累，好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只想结束这样的日子。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
我希望下辈子能够变成你们心目中的乖女儿，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
薇薇
200X年3月4日
6。
清晨，阳光从窗台慢慢照进眼睛。
佳岛起得很早，她跟另外一个同学负责轮流开关班门。
光线从早到晚移动着角度，因为高一取消了晚修，到夜幕笼罩的时候，就结束了在学校的一天。
其实有时还是能遇到游息宴，隔得很远，甚至擦身而过。
他在心里占着一个不轻不重的位置，跟少女薇薇的名字连在一起。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佳岛关上班门，金黄色的落日光线照在手上，一年级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二三年级的走廊亮起了灯，佳岛走到楼下抬起头望了一眼，却突然把视线侧向了另一边。一个少年飞快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后面有一个人追着，好像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一直追到中庭那里才追上，追上后两人就一边吵一边往门口的方向拉扯过去，佳岛原地怔了一会儿，见他们往自己这边走来，就慌忙地躲到阴影后面。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给你最好的环境、最好的教育，请最好的家庭教师！每个月还给你这么多钱，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陌生男人的声音，虽然已经尽量压低了音量，但还是掩不住愤怒。“我现在跟你说话……”好像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男人接起电话，“哦哦行行”了几句之后，突然没了愤怒，“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喜欢在外面买些什么玩些什么都没关系，可是不要在学校捣乱，我不想再被叫来！”说着就“砰”的一声关了车门。
佳岛躲在阴影里，一阵汽车发动驶过的声音之后，外面就没有了声音。
当佳岛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校门口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她看着通往学校后围的一条空荡荡的小路。
游息宴。
再一次来到那间传说中的鬼屋后面的时候，地上还是有很多烂砖碎瓦跟丢弃的瓶子食品袋之类的垃圾，黄昏的光线越来越暗地照进里面，少年站在十几块碎砖垒起来的高位上，手上拿着喷漆往一面巨大的高墙喷绘着，手腕上的浅蓝色缎带带弧度地摆动在灰白色的空气里。深蓝的色彩重复地重叠着，与布满了黑色的枯萎藤蔓的墙面交织错落，如同一个瑰丽的黑夜般侵吞着原本墙上的所有色彩。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天空收起最后一线光的时候，他停下了动作，微微侧过了头对着已经站在旁边很久的佳岛，“看什么看？”
“啊？”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我……对……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没有想到一句话能把她吓成这样，少年有点儿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调电筒照射的角度，却被一个人挡住了视线。
“我帮你拿……好吗？”
其实多少有点儿诡辩的意味，在被游息宴问到“你为什么老是跑来这里，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接近我吗”的时候，回答了一句“你只是说在学校里不要……”
因为高一没有晚自修，所以几乎每天放学都会来这里看能不能碰到他，事实上他也经常来这里。
别人没有叫你来自己却一天到晚跑来这样的举动多少有点儿厚脸皮或者不要脸的意思，但是……
想多看他一眼。
看他画画的时候，脸仰起来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坐在一边不小心睡着的样子。他浅笑的样子。天空半明半暗的时候，他的眼睛像星辰。有时候他跟朋友一起来，围成一圈说笑打闹，他坐在朋友中间微微地笑，狭长的眼睛里流动着一点儿光，看起来特别温柔。 。 想看书来
蓝色 序（13）
有时候他也会跟她说话，一句“你来了”，或者“好冷”。下雨的时候躲进屋檐下，他递过来校服外套说一句“擦干一下，小心着凉”。有时她看着满墙壁蔷薇花的时候赞叹说“好厉害，以后肯定会成为著名画家的”，他就会无奈地笑着说“涂鸦也能成为画家吗？你真的很喜欢乱给人加油哦。”
会用铅笔画一些画，记忆中没有擦改过的凌乱线条，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树枝，有灯塔的海洋、布满阴影的湖畔，或者云层上的光，他的画没有实体，就像一个个虚无的梦境，偶尔落在他随性而粗糙的线条上，于是那些从未有人见过的梦境才从门的另一边探出头来。
有一次心血来潮地要画一张她的素描，结果画到一半就变成佳岛在鬼屋里备受惊吓的模样，太过传神，画完之后他忍不住扶着额头笑个不停。
没有实质内容的琐碎言语，落在手边的阳光，记忆中一同度过的日子，黄昏的光线折射出各个角度，连同一些零碎的笑声一起，仿佛挂在窗边的风铃一样，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声音。
然后，就慢慢消失了。
进入下学期后，高三很快就是一模，听纪涟说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是老师最忙，但低年级的学生却能赚到几天放假时间的好日子，“都是托他们考试的福啦”，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老师其实都在忙些什么？”纪涟神神秘秘的样子。
“改卷子？”
“改个空气啦！他们都忙着劝退呢！”
“劝退……是什么？”
“就是劝学生退学啦，表面上说是为学生好什么的，其实就是怕成绩差的去参加高考会影响升学率啦。”纪涟露出“你看看这世道”的表情。
其实这件事，除了佳岛以外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大家在课余或者吃饭的时候讨论着学校这种利益至上的行径，纷纷表示着自己的不齿，但只是在私底下罢了，谁也不会搬到台面上来说，毕竟被劝退的又不是自己。
一模的时候，学校因为人手不足在高一抽了部分成绩好的学生去充当监考的角色，这次模拟考因为是进行全市排名的，所以对填报志愿有很大的参考价值，所以即使开了摄像头，每个考室也配了两个老师跟一个助监的学生，以防止有人作弊。
佳岛跟纪涟都被抽到了去当监考，所以从上午一回到学校开始纪涟就在抱怨个不停。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在放假我却要回来学校当童工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成绩好是我的错吗？”纪涟满脸都是怨念，“那帮死人今天还约出去逛街唱K，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刺激我这个没得去的，好倒霉！”
“啊……不要这么说嘛。”佳岛也不知道逛街唱K有什么好玩的，假期在学校跟家里都一样，所以完全没有怨念。
“而且更倒霉的是，我监考的是有大、魔、头游息宴在的考场耶……”纪涟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我好怕得罪他……还好仁慈的上帝派了国老师跟我在一起，他会保护我的吧，他会保护我的吗……”
佳岛摇了摇头，扔下还沉醉在被害妄想中的纪涟就往自己该去的考场走去了。
时间很快地过去，上午一场考试结束之后就跟纪涟到学校附近吃饭顺便逛了几间小店，下午考试开始之后，考场里跟早上一样只剩下写字跟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