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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婷志上去拿起门环，敲击底座。在里头待着的下人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不疾不徐的把门打开。
“几位是武院的学生吧”开门的丫头道：“我家小姐说了，只准于偌一人进。”
柳计彦第一个不同意，“你家小姐什么居心于偌，你可不能单独进去，要进我们一块儿进去，免得你独自进去吃了亏。”
丫头又道：“于偌，我家小姐不强迫你，你想进便进。但几位若想闯进来，我们闲宅可由不得你们”
贾婷志看看怒火中烧的柳计彦，又看看面色静无波澜的于偌，“于偌，你是不是和段三小姐有什么交情要不你先进去”
“不行不能让于偌一个人进去，要是只能一个人进去，我进去”最后的话，柳计彦是朝着丫头说的。
丫头铁面无私的解释，“我家小姐就指定了于偌一人，你想进去，免谈。”说完，便动手要把门关上。
“我一人进去。”于偌分别拍了拍身旁两人的肩膀，让她们放宽心，“里头也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闯不得的你们先在里头等着，若是两刻钟之后我还未出来，你们再想办法。”
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柳计彦拧着眉头，“嗯。”
于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段清檬只找他一人，他心里犯嘀咕。他最怕的还是段清檬后悔，轻易把他放走了。但这种敏感的时候，他也不能让柳计彦跟着闯进去，若是段清檬破罐子破摔把他的身份抖出去，以男儿身妄图上战场也足够人诟病的。
方才入了闲宅没多一会儿，他便看到了武院的学生们，一个个被束缚住，嘴里塞着馒头，气得满脸通红。
“吃过晚饭了没，要不给你一个”悯秀举着手里雪白的大馒头，朝于偌扬了扬手。
于偌摇摇头，走了，没说什么求情的话。武院被绑的学生，默默的看着救兵远去，心塞的感觉就像是被悯秀硬喂馒头。
入了段清檬住的院子，一眼就看到她铺展在躺椅上的长发，在屋檐下挂着的灯盏的照射下，犹如一披黑色的瀑布悬于椅背。
“说吧，你要我怎么样才能放了她们”待带路的丫头离去，于偌开门见山。
她转过身，如云的秀发在他的眼前招展而过，“帮我配些香料吧。”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于偌半晌都没回答。配置香料，意味着身份有可能暴露，但不配置也难保她不会恼羞成怒，泄漏自己的身份。
“要多少”
“比你想象中要多。”段清檬站起身，纤细的身影一展无余。
“拿来做什么送给你的心头好”他望着她，讽刺道：“确实，段三小姐的心上人，该是我想象不到的数量”
她缓缓开口，“你知道弄欢阁吧。”
“我不会为那些人配置香粉”于偌倔强的说道：“我们商家的香料不可能任你段三小姐拿来讨好楼阁里公子。”
“那是我开的。”段清檬没被他的情绪左右，缓缓道来，“我曾去过离忧阁，他们的水粉胭脂也是按照等级分发的，然而，纵我闻了不少闻名的调香铺子，都比不上离忧阁的香气。”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偷偷摸摸的开了一家弄欢阁，要是我开口说了出去，柳家的人恐怕会针对你。
段清檬笑笑，“我们一个是商家的小公子，一个是弄欢阁背后的东家，这层身份说出去了，虽不至于致命，却也不是好事。难不成商小公子想与我玉石俱焚”
于偌亦笑，“武院的人你迟早会放，在你院子里的可都是朝廷命官的宝贝疙瘩。”
她开出了优厚的条件，“我若满意你配置的香料，我分你弄欢阁的三成利。不管你如何男扮女装，最终的目的总该是复仇，你即便不爱钱财，但在复仇的时候，也缺不了这东西。”
“段三小姐说得好听，你满意了分利，若是你不满意”
“不满意的东西，我不会用，自然也不会给你一分利钱。”段清檬的手指卷了卷落在胸前的发丝，补充道：“忘了说了，离忧阁的香粉都是从宣国伊家进的货。”
“我配香虽赶不上姐姐们，但伊家除了那伊月明，我自信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我。”于偌骄傲的看着她，“准备好那三成利吧”
“我也期待自己那三成利能分出去。”
于偌提问，“你昨夜为何不提此事”
“反正你会自动送上门来，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在站了一晚上之后好好冷静冷静。”
这话翻译得直白一点就是我不想因为这事，当杀你全家的冤大头。
要是第一次见面她就让自己配香，我指不定真会在心中加重她的嫌疑。于偌抿了抿唇，段清檬的讨人厌，真是光明磊落
柳计彦在门口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走来走去的碎碎念，把旁边的贾婷志吓得以为她得了失心疯了。
“已经进去那么久了，咱们冲进去吧”柳计彦念了一会儿，六神无主的说道。
于偌是你的命根子吗着急成这样贾婷志道：“还是再等等吧，万一事情快谈妥了，我们又冲进去，这事就不好办了。我们私闯段三的宅子，这事本就是她有理。”
柳计彦没听到她说的话似地，又重复了一遍，“咱们冲进去吧”
“于偌说的两盏茶，现在还没到时候”贾婷志大声喊着。
提到了于偌，柳计彦消停了，站在原地看着朱红色的门，望眼欲穿。
贾婷志小心的瞄了她一眼，二小姐也有被人吼了，不吭声的时候。
门打开的时候，柳计彦一个箭步冲上去，见着于偌就拉起他的手问，“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尾随在于偌旁边受苦受罪的众武院学生：
于偌拉开柳计彦紧握的手，摇头，“我没事，你们先回吧，不少人受了轻伤，你照顾着。我还有些事要和段清檬谈谈。”
“你们有什么可谈的”柳计彦现在想让于偌跟着一块回去。
“私事。”于偌淡漠的回答。
这话一出，明眼人都知道于偌不想和柳计彦详说，柳计彦也不是那么不知趣的人，只有有些受伤的说道：“咱俩不是好姐妹吗”
“是，我们是好姐妹。”于偌点点头，看她受伤的神情，有些愧疚。柳计彦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他，他却只能瞒着她。
然而和段清檬那人在一起，他却可以毫无顾忌的想说什么就什么，因为她知道他的性别，知道他的身份，却完全不会多加理会。
于偌每日到段清檬的闲宅调配香料，她多数时候都会在香料调好了之后才出现，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不多，比于偌想象中轻松。
调好的香料，于偌照例到段清檬的房间，她正在写信，说是写信也有些简单得离谱了，也才五个字，说是简讯也不为过。
安好，勿念。清
龙飞凤舞的五个字，吸引了于偌的心神。都说人如其字，她的人倒和字一样，外有张扬，内有韵味。只是，不知她在向谁报平安。
段清檬将纸张放入信封内，“明日之后，书院有三天假期。我们去花田采集花朵，然后用花朵制香，你回去收拾一下。”
“有什么花，工具齐吗”
“花类挺杂的，你去了就知道了。至于工具这种小事，你不用担心。”
“有些工具我还是得自己带。”商家的制香方法，与众不同，有特殊的工具。
她道：“随你。”
从段清檬的闲宅回到宿舍，于偌便开始收拾包袱。
柳计彦回来见了，压下满心的郁闷，“你要回家”
“唔。”于偌含糊的回答，要是他说自己和段清檬一块去花田折花，柳计彦很有可能会揪着这件事没完没了的说下去。
自从那日之后，于偌下课后便不再看书练武，每天下课都往段清檬那便奔儿，也不知做了什么，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香气，很像是从别的男人身上沾染的味道。柳计彦想象了于偌和段清檬一起玩乐的场景之后，更觉抑郁，“少年人不要贪图享乐，要有为国为民的宏图大志，不能因为某些小人的怂恿，忘了自己的志向。”
“不会忘。”于偌应着，家恨这种切身之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对方回答得那么肯定，柳计彦苦口婆心准备的规劝话语没了施展的空间，只得点头，“你不会忘就好。”
于偌先前给段清檬调制的香料都不错，但所有的香粉来源都是别的店铺，并不是于偌亲手制做的，也就调不出顶好的香。要是于偌从摘折花朵这道工序开始做，调配香料会更加得心应手。他自己也期待，能够调配出更好的香来，因而对花田之行也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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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段三小姐，本公子一定把你画成大美人
柳计彦闷闷的看着于偌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她心里说不出的惆怅。品 ；书 ；网
田武循着柳计彦的视线看去，道：“二小姐，于偌这不像是要回家啊和她认识这么久，就没见着她回过家。”
“不回家，她能去哪儿”柳计彦无力的询问。
“我觉得就不像是回家，指不定段清檬又捣鼓着，让她一块儿去玩。”田武轻轻的戳了戳柳计彦的肩膀，“要不然，我们跟上去看看”
蒋春涵看柳计彦有所意动，立马道：“我先跟上去，给你们留记号，你们随后跟来”
“去吧”田武挥手让蒋春涵走，又对柳计彦道：“我们并不是不相信于偌的定力，只是段清檬蒙蔽人的手段太高明了，稍有松懈就会着了段三的道儿”
“段三小姐可不是坏人”路过的林耀祖高声驳了一句。
田武冷笑一声，“二小姐，你看看，这就是一个被段清檬欺骗了的例子。不过就是出了点学费，明个儿就多了一给自己卖命的人，是我我也乐意出这点钱。”
念卿倚在房内，瞥了眼窗外没有多大变化的景色，自言自语道：“她还是没有来啊。”
“谁啊”吉祥侍立在一旁，好奇的问。
“柳昭文。”念卿抛着手中的匕首，匕首套上镶着五光十色的珠玉宝石，无比奢华。他随身带着这匕首无关它的华贵，无关它削铁如泥的实用性，仅因为这是柳昭文送给他的礼物。说是礼物也不尽然，她给他匕首的初衷，是为了让他拿匕首除敌。
吉祥不懂念卿在烦恼什么，“您要是想见她，我就去柳府把人请来。”
“这不一样。”念卿以为自己不主动调查段清檬的事情，柳昭文迟早会按捺不住，最终亲自来找自己。但，这只是他的以为。
吉祥不吭声了，你又想见柳小姐，又不让我去找她，她哪知道你想见她
“我出去一趟，散散心，你不用跟着。”念卿说着便打开了窗子，从窗子中翻身出去，踩着房檐一路走过去。
好好的路不走，非得从屋顶上过。吉祥已经对念卿翻窗的行为见怪不怪了，却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走正门，非得翻窗出去。
蒙塔人不论男女都善骑射，念卿到了马房，骑上了马，飞奔而去。
过大街时，他勉为其难的戴了面纱。等人烟渐少，他欢快的把面纱扯下，打马奔驰。坐在飞驰的马背上，他会产生一种能够自由自在飞的感觉。好似，能够把那个恼人的女子忘掉。
每当在马上，他都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她，会怎么样或许死了，或许遇到了别的好心人，也不至于像现在，自甘为棋。
到了一郊外的宅子，他摸了摸马的脑袋，道：“我进去看会儿花，你在外面等着。”
马儿黑亮的眼望了他一眼，“咴咴”的叫了两声。
他敲了敲后门，很快，门打开了。
守后门的小六子见到他，高兴得手足无措，“公公子，您又来看花了了”
“嗯。”念卿看到六子憨实的笑，心情不由得好起来。
“那您进去吧，现在花田里也没人。”小六子往里让了让，把念卿请进来。
这宅子是念卿上回策马飞扬时无意间发现的，当时他闻到里头飘出来的花香，十分好奇，敲门一问才从小六子口中得知，里头有一大块花田，而花田的主人并不常来，他可怜兮兮的央求了一下，年轻的小六子受不住美人的恳求，放人进去了。
有一就有二，念卿心情烦躁就会来花田玩，而小六子见花田主人不常来，也很乐意博美人一笑。
还未看到花，就闻到了蓊勃的香气，念卿以往对赏花是没有多大兴趣的，只不过一块能开放不同季节花朵的田地，很是让人惊奇。
再走几步，娇嫩欲滴的花朵在眼前招展着，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小六子说花田的花都是主人侍弄的，其中的妙方，谁也不知道。念卿开始想花田的主人是何模样。他想，那一定是一个闲适的老太太，经历了人生中的跌宕起伏之后，有了细心栽种花朵的闲情逸致。
花田的主人段清檬，正在去花田的路上。她揉了揉鼻子，好像有谁在念叨着我。
“你要是去了花田，保准会大吃一惊”悯秀笑意盈盈的夸耀着，“里头有各种各样的花朵，你以前一定没见过那么多。”
“嗯。”于偌淡淡的回答，商家为了保持香料的纯正性，也有栽培过不同的花朵草木，而且还会利用炭火等方式保温，控制花期。在段清檬说花的种类有点杂的时候，他就猜想到了段清檬的花田会有不应季的花朵。
只不过，到了花田，于偌才深刻的理解到，段清檬所说的杂是什么意思。
悯秀得意的看着于偌脸上的惊讶，“没见过吧”
“从未见过。”他看向段清檬，真诚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段清檬不紧不慢道：“施了妖法。”
于偌扯扯嘴角，不大高兴，“不乐意说就别说，胡诌什么”弄得好像我专门探听你侍弄花草的秘密似地。
段清檬笑笑没说话，说的是真话，只不过你不信。
在花朵繁密的东南角，念卿正透过花枝偷偷的瞧来者是谁。偷瞟到段清檬，他心道：段三小姐该不会是这花田的主人吧
再偷瞄到于偌，他心道：这两人怎么混到一块去了
“这花我亲自摘便是，你就别掺和了。”于偌斜了段清檬一眼，若有自然清淡的体香，便可不破坏花原本的香气，若是摘花的时候被染了浊气，制出的香粉就要大打折扣了。
段清檬耸耸肩，“走吧，悯秀。”
动了动唇，悯秀终归没有理于偌这带有歧视的话语，跟在段清檬后面走了。
看见两人走了，躲在一边的念卿也在慢慢移动，只不过于偌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让他很不安，要是这种情况见面，总有些尴尬。
好在于偌的心神很快集中在花朵上，对念卿发出的轻微声响不是那么警觉，念卿得以利用身子轻盈的优势从花田挪出去。
小六子在花田外围瞅见念卿出来了，褪去担忧，“主子今天不知怎的来了，我现在送公子出去吧。”
念卿拉着小六子的手臂到一边，双手合十，“其实我们和你家主子认识。”
小六子不明所以，“嗯”
“我特别仰慕她，只可惜她都不多看我一眼，我就小姐姐，你就帮帮我吧，我一定不做多余的事情，就想多看看她”念卿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小六子能私自让念卿进来这么多次，就说明她是一个心软的人，如今念卿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她更加难以狠下心肠拒绝，“真的只是看看要是看看的话，也可以。”
“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绝不把你抖出来”念卿坚定的看着小六子。
小六子豁出去了，“我听前院的霜华说主子来都是住修竹园的，你往那边直走，看到竹子就是了。”
“谢谢小姐姐。”念卿朝小六子灿烂一笑。
转身的那一瞬，念卿的笑容垮了下来，那人不来找你，你还惦记着帮她调查，真是贱命。
宅子里的下人不多，凭着念卿灵巧的身手，躲开下人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入了修竹园，迎面就是几竿翠碧修竹，他闪身到修竹后面，借以掩身。
视线四处游动，看到悯秀站在门前，他确定段清檬就在前头的房内。让贴身侍婢在外面守着，段三小姐应该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吧不知是见心上人，还是办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念卿蹑手蹑脚的过去，比了比墙的高度，又从墙边看了看悯秀的表情，撩起衣服下摆，扎进裤腰带，翻上了墙。从墙上爬到一旁的大树上，又从延伸过去的树枝一路爬到屋顶上。
他揭开一片瓦，往里看去，段清檬闭着眼睛坐在床上打坐。
趴在屋顶上等了半刻钟也没见段清檬动一下，他又多揭开了几片瓦。
他从衣兜里摸出几粒珠子，砸了一颗进屋子里，段清檬没动。他渐渐大胆起来，把珠子砸向段清檬的身子。
莫不是传闻中的入定念卿看自己怎么砸她，她都没有动，奇道。
又多揭了几片瓦，念卿无声的贼笑着，从没瓦的地方钻进去，踩到了房梁上，在房梁上又砸了一粒珠子到段清檬的脸颊上。
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念卿猴子似地从房梁上翻下来，动作伶俐得很。
段三小姐。他无声的朝打坐的段清檬说道。
看段清檬和被人点了穴一样，无声无息，他捂着嘴笑笑，真好玩
他试着伸手在段清檬的鼻翼探了探，呼吸几近于无，但却很均匀，不会让人想到死亡。
你才脏呢段清檬念卿朝着她吐了吐舌头，左右瞅了瞅，没有找到可以胡乱涂画的毛笔，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