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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两个警察盯着王连城，其中一个说，“我们想请你到所里调查点事情。”
“唔，什么事情？”他有点莫名其妙。
“两位兄弟先坐，喝口水。”潘千树在一旁说。
“有人指控你破坏私家车辆，我们正在调查此事。”警察没理潘千树，继续说，“走一趟吧，录像我们已经看了，跟你的面貌特征一致。”
“你们误会了吧。”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破坏过人家的车？”
“你是住龙祥小区吗？”
“是啊。”王连城说，“怎么了？我本来就住那里，都两年多了，房子刚刚装修……”
“到了你就知道了，希望你能够配合。”两个警察几乎要上前动手了，但他还是一头雾水，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城，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是误会。”潘千树无奈地说。
派出所就在龙祥小区附近，王连城被带到后在一个房间内等了半晌，才有一个警察和一个穿着保安服装的人进屋。保安他认识，是自己小区的门卫，衣服皱巴巴的，挺邋遢，经常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在小区内转悠，据说是安全巡查。警察歪戴着帽子，上眼皮红红的，眉毛淡得好像没有，一进门就把帽子摘下来，掷在一边，一屁股坐下来，露出了油亮的酱红色的秃顶。这不是专用的审讯室，大概是秃顶警察的办公室，但他好像是专门负责审讯的。
秃顶警察对保安说：“你看看，是不是他。”
王连城被示意坐在一把只有靠背的木头椅子上，椅子发出了“吱扭”的响声。他翘起了二郎腿，歪着脑袋，睥睨着保安，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保安被他看得有点窘，不确定地说：“好像是。”
王连城有点恼火，站起来说：“像什么像？你不认识我才怪，我天天上下班出门进门你不认识我？我在报社上班的时候，你一看到我的车就给我打敬礼，你忘了你？”
保安把手插进那顶有点别扭的大盖帽沿里，那上面油腻腻的，躲闪着王连城的目光，点头说：“嗯，是的，我只记得车，是辆富康，但记不清是不是你开的。”
王连城“切”了一声，秃顶警察问王连城：“你在报社干过？”
“是，当时我是报社的记者。”
“怎么到海茂汽车城了呢，还当上了副总经理？”秃顶来了兴致。
“怎么，有问题吗？”王连城反问道。
顶立刻沉下了脸色，质问道：“我来问你，六月十一日晚上你在哪里？就是十二天之前。”
“这我哪记得清？到底怎么回事？”
“你好好想，干了什么事情。”秃顶对他的不配合有点生气。
“没法想，我晚上不是在家，就是有应酬。”
“那我提示提示你。”秃顶的态度恶劣起来，用手指点着他说，“六月十一日晚上八点钟左右，你在龙祥小区十九号楼前干什么了？”
“问得我好奇怪，我完全被你弄懵了。”王连城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有几次还跟警察一起审问过犯罪嫌疑人以及罪犯呢。他要保持镇定，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天晚上我们监控到你在楼前的一辆车前面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保安说，“你就别赖了。”
“我赖什么了我？你别瞎说。”王连城站起来说。
“让他自己说。”秃顶对保安插嘴不满，又转向王连城说，“要不你看看录像？”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盘录像带，在手里掂了掂。“看完录像你就死心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王连城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天是潘千树老婆病死的日子，夏芙蓉打电话告诉自己的，他下楼在小区院内散步，在小区北边，也就是他们说的十九号楼的地点，看到一辆本田车被一个黑影划破了车门，白色的车，没有挂牌。想到这里，他胸有成竹地笑着说：“看看就看看。”
保安从秃顶警察手里接过录像带，蹲在墙根的录放机前，捣鼓了半天没放进去，头上冒出了汗。
“笨蛋，起开。”秃顶警察骂着，亲自过去把录像带放了进去，打开电视机，快进了大约有两分钟，才看到他们想要的画面。画面上，一个人走到本田车跟前，低头用手指着车门，又回身抬头看了看楼上，伸手在车玻璃前作了一个拍打的手势，之后就插着口袋走了。那个人穿着一条大裤衩。秃顶警察把画面定格，正是王连城的背影。
王连城边看边笑，说：“那是我，那是我，还挺清楚呢，你们什么时候在那里装了摄像头？”
“刚装上两天。”保安说。
“少废话。”秃顶说，“你承认是你干的了？”
“我干什么了？”王连城笑。
“你作案了，把人家的车给划了，自己做的事情还装傻？还好意思笑。”秃顶仿佛受到了捉弄，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夹，冲着保安叫起来，“笔呢，给我找支笔来。”
第六十二节
“我说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误会了，那是我不假，但是我没干那缺德事。”王连城说，“我不过是过去看看，难道车祸现场的旁观者都是肇事者？”
“都录下了，你还想抵赖？”
“你要看清楚了。”王连城有点急，“录像显示我没做什么啊，谁看到我划车了？我用什么划的？我就是看了看车子，那车是别人划的，不关我的事，但我可以为你们提供线索，因为我确实看见有人划车了，那天我出去散步，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因为好奇，就过去看，果然是被那个家伙划了，我记得好像是用砖头，上面还有红色砖头粉末，有二三十公分长。”
“是啊，你记得还挺清楚。”保安拿来了笔，听到王连城描述，就说，“那是新车，你也下得去手。”
“闭嘴，不是我干的。”王连城冲保安说。
“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呃？”秃顶接过笔不耐烦地问，“姓名？”
“我不知道他是谁，天那么黑……”
“我问你的姓名！”
“先听我说完吧，警察同志。”王连城说，“我看到那个人走出北大门，坐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走了，嗯，应该是黑色的。这事确实与我无关。”
“姓名！”秃顶喊道。
“王连城。”他有些沮丧，申辩已经没有用处，“你们不会怀疑我是划车党的那帮破坏分子吧？”
“你也知道划车党？”秃顶抬起红肿的眼皮，“哼哼，这事儿分局下通知了，谁能破获划车党，就记一大功，还有奖励。”
“同志，我真不是什么鬼划车党，划车党的报道可是我写的，我是这个名词的创造者。”见保安和秃顶有些吃惊，他接着说，“不信你现在给报社打电话问他们总编，是不是王连城写的，要不你给交警队的焦科长打电话，我这有电话号码。”王连城拿出手机，翻开电话簿，拿到秃顶面前，边按键边说，“要不你直接给老焦打电话吧，我给他送过洗脚城的洗浴票，他特别恨我。”
“你先坐那儿，不要激动，你说我记。”秃顶缓和了口气，记下了焦科长的电话号码，但没有立即打，沉思了一下说，“一会儿我们再核实。报道如果真是你写的，可是给我们惹了好大的麻烦，让我们不得安宁，人心惶惶，有段时间双休日都取消了，加班加点调查。”
“有点夸张。”
“不夸张，现在划车党太猖狂了。”秃顶说，“我们这里已经接到多个报案者的电话了。”又自作聪明地说，“但这并不能证明你就是清白的，说不定是你自己作案炮制新闻呢。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我只能给你提供这些情况了，其他的就任你们猜测吧。我就奇了怪了，你们怎么就没录上那个人呢，而且这段录像至今还保留着。同志，我怀疑有人陷害我。”
秃顶转眼看保安，保安说：“监控器不是刚好转到你那里了吗？”
“唔。”王连城双手一摊，哭丧着脸说，“我怎么那么倒霉，喝水塞牙，放屁砸脚，我本来不想多事的，也没想把这事告诉别人。”
“你应该报警的。”秃顶正色说。
“录像保留两个星期，前几天车主到物业报案，幸好录像记录没删除，经过初步辨认，就认出是你了。”保安说。
“那你还说不认识我？”王连城威吓他。
“你现在可是犯罪嫌疑人。”保安退了一步说。
“你才是。”王连城冲着保安说，“我要是嫌疑人，我写那个破报道干什么？”又对秃顶说，“这事交警队调查过了，他们那里有我提供的证据，包括划车党给我发的邮件，我现在就要打电话，以证明我的清白。”
“你懂什么啊？”秃顶瞅了保安一眼，“别慌别慌，王记者，今天请你来就是询问一下情况，现在你说清楚了，我们好继续调查，你是小区的住户，我觉得你作案的可能性也不大，还是报社记者，记者都有职业道德的，是不？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再调查。”秃顶把笔递给王连城说，“在这里签个字吧，王记者。”
“我现在不是记者了。”他签上字，问秃顶警察，“可以走了吗？我的家在这里，公司在海茂，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要查清楚了。我也想知道是谁这么缺德，害得我在报社差点受处分，到了海茂还紧紧盯住我不放。汽车城老总的奥迪就被人划了，难道也是我干的？太可笑了。”
“走吧，走吧。如果有情况再通知你。”秃顶摆摆手，竟然站起来送他，然后示意保安也走。
走出派出所，王连城在富康车旁等着保安，保安不敢跟他说话，他叫住了他，吓唬他：“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你是保障住户的安全呢，还是侵犯住户的人身权利？你是不是有意栽赃陷害？你看着，一会儿我就跟物业经理说去。” 。 想看书来
第六十三节
派出所没有再来找王连城，他倒有些坐不住了。因为他被警察带走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海茂汽车城，人们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就像看犯罪分子一样。在人们奇怪的眼神中，他针芒在背，有一种负罪感。他说：“我没干坏事。”他侧身看窗外，那辆红色奥迪安静地停止在不远处的冬青丛边，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彩。“我没划车。”他自言自语地说。
他再也忍不住了，给派出所打电话，询问案件的进展情况，答复是不知道，保密。他说：“那我的嫌疑呢，我不能背着这个嫌犯的罪名吧。”那边说：“你已经基本排除嫌疑了，但是案子还没有进展。”他问：“那我该怎么办，怎么给我消除影响，我现在遭受别人的猜测和白眼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体不体谅别人的苦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FUCK这个社会啊。
王连城无奈，四顾茫然，有种无力回天的感觉。真没想到把事情搞得如此被动和糟糕。他不怨恨别人，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多事，把自己卷入了划车党事件的漩涡中，成了其中的犯罪嫌疑人。当然如果自己还在报社的话，派出所也不会对自己那么不客气，搞得一点尊严也没有。奶奶熊的。
他去潘千树那里汇报个人情况，潘千树说：“你怎么可能是划车党呢，完全不在理，有点荒唐。”王连城说：“我是自作自受，没抓住划车党，反把自己牵累进去了。”“不要管它，做自己的事。”王连城摇摇头说：“恐怕我在汽车城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怎么，你想离开？”潘千树有点吃惊，“我没亏待你吧。”“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只是觉得情况对我不利，给影响太大了，吃大亏了。当然了，我仅是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还没做必须要走的决定。情绪有些低迷。”“逃避不是办法，那样的话你越会被别人误解，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我可不想在我主持海茂工作的时候有人当逃兵。特别是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公司高层领导，很容易引起外界的猜测，以及内部人事的变动，甚至是地震。”他劝慰说，“本来就够乱了，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再说了，你能上哪去？连夏芙蓉都来我们公司了，这里有你们施展才华的舞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潘总，恕我多言了。”“那就好，不过，既然你能说出来，说明你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这可不好啊，让我怎么重用你呢。”潘千树皱着眉说，“千万打消这个念头，你不像我，除了海茂汽车城，有任海这棵大树，在外面还有自己的一些小产业，能够养活自己。你走了还不是照样给别人打工？白手起家太难了。”
恐怕除了任海之外，没有人不知道潘千树一心二用，他在外面有好几家自己的公司，大都是在当总经理的时候利用各种关系以及挪用汽车城的资金创办的，有的和别人合伙，有股份，有的则完全是他个人的。虽然身为海茂汽车城的总经理，他的心思大部分却放在为自己谋福利上，办公室就是他坐镇遥控指挥的基地。
王连城没有潘千树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更没有借鸡生蛋的本领和温床。也许真如他所说，自己一辈子就是给人打工的料，白手起家永远是个白日梦。他不认为这是一种歧视，怪自己没本事。在总经理办公室里，他没有让自己的“罪名”得到彻底洗刷，潘千树只是让他忘记它，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让他有一种失败感。跟别人比一比，近三十年的生活，全是白费。
“你们这帮坏蛋把我害苦了，差点被公安局当成划车党抓起来，六月十一日晚上龙祥小区的本田车是不是你们划的，我看到你们了。”
他打开邮箱，给Crack写了一封邮件，开头就是上面几句，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为被冤枉的事向对手诉苦，连他自己都感到颇为奇怪，为什么要向“仇人”诉苦呢，这意味着屈服，举手投降。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十四节
自从王连城离开报社之后，图坦卡蒙的云水厅已经不是汽车专刊的专用包间。他直接去柳文龙的办公室。柳文龙总是那么悠然，任尔顾客有多拥挤，除了偶尔出去应酬一下，大部分时间坐在弥漫着文化气息的办公室内，或者独自一人开车出去旅游。他还喜爱摄影，加入了当地的摄影协会，发起组织了一个摄影沙龙，经常搞一些户外活动，到外面拍一些外景，其实主要目的不是搞什么艺术创作，而是放逐自己，冲出城市的樊笼，与志同道合的三两朋友际会，寄情山水和名胜古迹之间。他是一个有文化品位的生意人，一个达到至高境界的散人。
王连城来这里，因为柳文龙往往是他精神上的导师。
“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他说，从桌上拿起半根雪茄，又从抽屉里给王连城拿了一棵，把ZIPPO打火机推到他面前。“如果在一个地方待够了，就不必勉强自己，试着换换新鲜空气。”王连城不想说话，拿打火机点雪茄。“你也不是一个给人打工的材料，否则我宁愿把店交给你，然后自己旅行去。我那几个分店也够忙的。你瞧不起这行。”
王连城歪着脑袋，抬抬眼皮看看他，讪讪地，用舌头搅着雪茄，从嘴角的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
“其实在汽车城挺舒坦，我是个从乡下进城的孩子，考入了一个二流大学，进工厂当过工人，后来忝列记者行伍，又从一个普通的宠辱加身的小记者混到了所谓的主编，又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当副总经理，我已经很满足了。可是日子不能这么平庸地过，人不能卑琐地活，更不能让心蒙受屈辱，不能一再退缩避让。”他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有些人表面上风光无限，内心却千疮百孔。”
“我是过来人，逃不过我的眼睛。”柳文龙推推眼镜说，“我也知道那个环境不适合你，潘千树是什么人，我比你了解，我们打交道多年了，也了解他的底细。夏芙蓉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可是你就是放不下，那是你心上的一个障碍。想跨过这道门槛，光有宽容是不够的，它会给你留下一道伤疤。别想不开，在哪干都是一样。尼采说过，获得自由的象征是什么？回答，不为自己而惭愧。少有人无时无刻不在惭愧。”
“划车党那样的人呢？”
“他们不仅仅惭愧，而且是犯罪，不过犯罪心理战胜了忏悔意识。在所犯的罪行上，他们是毫不羞愧的。其实，善恶在一念之间。人要获得自由也不需要刻意去经历一个什么炼狱的过程，或许只需要一个顿悟。我觉得这跟你没什么必然的联系啊。”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他说，“你借我点钱吧。”
柳文龙呵呵一笑。“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做什么？”“自己干。”“做什么？”他又问。“在汽车城无事可做的时候我想了想，觉得应该干点自己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就像你这样的。”“我说过，你去给我负责一个分店，给你股份。”“不食嗟来之食。”“那你想做什么？”“办个网站，汽车网站，当地的。”柳文龙靠在椅背上，仰头眨了眨眼睛，缓缓地说：“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借钱可以，算我投资。”“嗯。”王连城说，“那你可是风险投资，赔了是你的。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其实Z市的汽车网站我都调查过了，完全有信心做起来，而且做成第一。”“我相信你，但不想听你画饼充饥，只管去做吧，我觉得你选择的创业项目比较适合你。”柳文龙说，“我隔壁还有一间空房子，暂时借给你，一年后我要收取租金。”“你真慷慨。”他很少当面表扬他。“我只对兄弟和朋友这样，对别人是吝啬鬼。”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十五节
离开海茂的想法仅仅是想法，王连城在短期内并没有付诸实施的打算，办网站不妨碍正常上班，至少在筹建期内是这样。前期的工作一般是网站建设，包括网页设计，域名申请，空间购买，以及网站的采编事宜，之后重要的是内容编辑以及市场开拓。关于市场开拓，目前在没有离开海茂的情况下，是不好开展的，除非他不出面，多聘用几个广告业务员。但他做网站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离开海茂，这是确定无疑的。
然而情况的变化似乎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