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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桌椅，背后是档案柜，还有一条连体长沙发，你看上去会很眼熟，好像是潘千树办公室里的那个，是的，是他送给自己的。这些算得上是大件。向阳的窗台上有两个花盆，其中一个在他到来之前早就干涸了，枯萎的植株变成了干柴，不知道什么品种，另一个则是拳头大小的深绿色仙人球。这是顽强的生命力的象征啊，他想。
他打算这几天先详细了解一下汽车城的状况，然后再提一个工作计划，所以上班的第一个星期他的身影基本上出现在汽车品牌店、汽车城的各职能部门和潘千树办公室之间。他仍然有打开电脑查收电子邮件的习惯，虽然没什么重大的收获，但就怕挂一漏万。
第四十九节
这次他收到了Crack写来的信件，是回应上次自己的回复的，内容是：“非常抱歉王主编，划车党事件让您遭受牵连，丢掉了工作，虽然您的报道尚有许多可指摘之处，但据了解，你还是一个不错的记者，是个负责任的新闻工作者。过些天记者节就要到了，我仍然要向你送上真挚的祝福，尽管你已经不是记者。再次向你表示由衷的歉意。”
由于急着去开一个会，他没时间啰里啰唆回复，就简单地说：“辞职事与你们无关，事已至此，不提也罢。”
经过一个星期的内部调研，也算是适应性工作，他在原来综合部岗位职责要求的基础上重点突出了两条，并把它们作为近期主抓的工作。之一是改变品牌店自作主张的做法，在对外宣传上突出海茂汽车城的整体形象，利用海茂汽车城的信誉促进品牌店的诚信形象。宣传分为两大类，其一是广告宣传，其二是活动宣传。广告宣传如报刊广告、影音广告、户外广告等；活动宣传比如车展，其中又分为品牌厂商部分和海茂汽车城部分，涉及到汽车城的宣传，必须要统一口径。之二是具体到广告宣传上，各品牌必须上报厂家规定的年度宣传计划，结合本地情况制定详细的宣传推广方案，充分发挥各品牌店的自主权。同时，计划报上来之后，要由综合部统一调度，以便掌握宣传支出情况，加强广告操作中的透明化管理，抵制广告业务中*现象的滋生，这样还有利于海茂汽车城广告宣传费用补助的分配，便于掌控所有的汽车业务的良好发展，齐头并进。
潘千树同意王连城的建议，这对海茂汽车城的整体来说是个好的措施，对各品牌店来说也避免了盲目性。毕竟王连城做过汽车版主编，跟数十家经销商打过交道，又对本地的各路媒体了如指掌，潘千树对他大为放心。“过段时间，我们的新品牌店就要审批下来了，如果你的表现好，可以推荐你去做总经理。”潘千树一再明确表示。王连城只是点头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敢毫不谦虚地答应，这件事情还不知道有没有谱儿。据他了解，本市已经有三家经销商在争夺这个品牌，其中必定会有人无奈退出，赔了夫人又折兵，数百万的公关费用打水漂。当然他相信海茂汽车城的实力，也觉得潘千树不会马马虎虎，毕竟他是替他姐夫办事的嘛。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王连城也没想怎么烧，只是想把几块事情抓起来。为了使之有个过渡，对于已经制定的计划，比如与媒体签订广告协议的不再进行大的调整，只进行了一些修正性的微调。夏芙蓉就是为此事而来。
“这里的条件比周刊强多了。”夏芙蓉隔着老板桌跟他说话，“你原来的那个位置风水不好，我一去就生了好几天病。”
“听说报社提升你为汽车专刊的主编了。恭喜你。”
“什么主编啊，你干过又不是不知道，替人家打工干活，小职位没用。操心加受累的差事儿，早晚还得担风险。”
“主要是广告任务太重，作为主编，能保证广告任务顺利完成就是合格的。我想这点难不住你。”
“王哥，别说了，就为这事儿来的。我跟你们的好几个品牌店把三个月的广告合同签了，市场部的经理说现在作不了主了，让我找主管的综合部，就找到你了。”
“市场部经理已经向我汇报了，过去海茂汽车城的品牌店各自为政，媒体都是跟它们单独打交道，特别是汽车专刊，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广告，但在影音媒体上却很少，非常不合理，所以要调整一下，这也是厂家所要求的。”
“王哥，我理解你是在其位谋其政，但你总得念点老情分，先把全年的广告做完了，再说明年的事，否则我这边的计划也就打乱了。你为什么不把其他报纸的广告调给别人呢，非要动汽车专刊？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压力，明白我的处境。”
“其他媒体的广告充其量只有汽车专刊的三分之一，少得可怜，本来就不合情理。”
“你这样说就是跟我过不去。”夏芙蓉说，“我们关系不错，你不能说变就变，不念旧情。”
“我觉得你应该首先分清公私问题，我并不是有意针对你和汽车专刊。品牌店的广告必须要进行调整，这是汽车城的一项改革。”
“看来我要公关公关你。”
“我把这一块抓起来，就是防止有人利用业务之便搞商业*。这是海茂汽车城以至整个海茂集团正在进行的商业净化工程之一。大老板开过好几次会，重点强调的事情，谁要在这上面犯错误，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我一点也不相信。”她不以为然，“企业是干什么的？海茂的发迹不也是靠不干净的手段，不正当的积累，发展到今天的吗？还有当初你在时的汽车专刊，公关客户是主要的非正当的手段。你这一下子正经起来，我还真不习惯。”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他说，“不管别人怎么样，现在我这里行不通了，尽管我已经在尽力向汽车专刊倾斜了。”
“你别把我惹急了。”夏芙蓉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我不信你这么绝情，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王连城没躲闪，他们的谈话应该是和谐的，他知道夏芙蓉不满，自己已经在尽力克制与她发生任何冲突。过去不可能完全遗忘。她是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对她的印象本来不错，只是提起那个夜晚，杜新春脖颈上的唇印，他心中立刻就嫉恨得不得了，仿佛是*中烧，又像是浇了一瓢凉水。男人都是自私的。他对夏芙蓉仍然是一知半解，要不是因为梅青，他或许会把她弄个究竟，他们还会继续纠缠下去。可是，他已经决定退出一场不公平的竞赛了，从飞快的漩涡中跳将出来，过一种健康的正常的生活。当然，首要的一点，仍然是抗拒她美色的诱惑。有段时间，他曾经把她当作红颜知己的，可是发现并不是那回事。他和她的感情还不如他和秦筠，她不如秦筠痴情。夏芙蓉决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他害怕跟高深莫测的野心勃勃的所谓的女强人打交道。哎呀，真真是罪过啊，难道自己对她还抱有幻想？
“我没变，是你变了。”他强调说，“但你始终是我心中的小夏，就象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我不管现在的你如何，将来的你如何，你给我的始终是唯美的印象。”
“我一直是你们男人消费的对象。”她嘲讽他，“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抢走了你在周刊的主编位置？我跟上面领导们的关系还算好。”
“没有，那是我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那就是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从汽车宝贝大赛开始，一直到我成了杜总编眼前的红人，你一定是嫉妒了。”
“我说了，不是因为你，问题在我自己。把你介绍到周刊，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是正确的，比以前留下来的秦筠成功，你的工作能力比她强百倍，我应该感到欣慰，而不是无端的嫉妒。”
“我以为你不看重个人能力而是看外表。”
“我都看，从我的选择标准来说。”
她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是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而这一切是建立在一定的目的之上的，她讨厌被人利用，恨当初不去报汽车宝贝栏目就好了。她不高兴地说：“痛快点，一句话，你到底给不给我面子？”
他笑了。“你这不是谈判，而是威胁，或者是要挟我。”
“我没有耐心跟你谈判。”她不耐烦地说，“我还以为咱俩是一条心呢，你真的变了，告诉我，怎么才能不改变那些店的广告计划。”
“我这里没办法。”
夏芙蓉第二次对王连城感到失望，她留下两份报纸，说，我自己想办法，这是咱俩的第二次较量，我得胜过你，否则我承诺的广告任务就完不成，以后的工作也没法干。王连城不是故意要跟她过不去，他多次心底里想服软，帮她一把，这个要强的女子，但他刚刚履新，不能刚开始就自己砸自己的饭碗，至少他要对公司负责任。
然而夏芙蓉并不这么想，她认为王连城对自己有成见，故意难为自己。男人都这样，对得不到的女人总是绝情到置之生死于不顾。走出王连城的办公室，她直接就去找潘千树，她不相信自己有办不到的事情，只要自己想干。
下午的时候，王连城接到了潘千树的内线电话，说得很客气，因为他知道王连城会不高兴。他说，汽车专刊的广告暂时不要动吧，否则跟他们的关系就闹僵了，特别是下面的品牌店也有不满情绪，还是先缓缓，来年再做也不晚，你说这不早不晚的确实不成什么事儿。王连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并不是一个看不开的人，不是一根筋，在商场要想混下去，必须要面对现实，必须要看清楚利害关系，弄清潜规则，这是他多年来从事媒体工作积累的经验，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成为让人讨厌的人，特别是被领导视为冥顽不化的眼中钉。
第五十节
过了两天，夏芙蓉又去找王连城，也不说什么事情，只说进来喝口水，叙叙旧。王连城把这看成是故意向自己示威。好，你厉害。他表示出十分的豁达，对广告的事表示同情和理解，让人以为他确实是心甘情愿地对她着想而屈服了。他不认为自己贱，而是这个环境太糟糕，谁都有罪，谁都无罪，谁都应该担责任，谁都又是清白无辜的。他明白，他必须要讲点原则，哪怕不怎么好使，总比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强些。对于夏芙蓉来说，能在王连城这里解决的事情绝不会越级找潘千树，这也是商场的规则，可惜她不得不打破这个规则。至少他们认为，他们还算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梅青也叮嘱过他，不要得罪人。这年头，谁都不服气谁，皮笑肉不笑，阳奉阴违，不都这样吗？
自从在海茂汽车城当了综合部部长之后，王连城与其他商家的关系明显冷淡了，以前的时候谁都拿自己当兄弟看待，业内有个芝麻大的事情都捡出来说说，现在谁也不敢说实话了，在一些场合见了面也是套话，因为他们现在是竞争对手。不过有几个关系不错的老总曾说，连城，你当初应该事先跟我说一下，公司还有能容你的地方。言下之意，他们对海茂挖走王连城倍感惋惜。王连城还可以从夏芙蓉那里打探到一些其他商家的消息，以便供自己决策的时候参考。他是个喜欢听别人意见的人，无能可以，但一定要聪明，就像近乎无赖的刘邦，遇上事儿只会说“为之奈何”，其实他就是想听别人的看法，而把自己的阴险狡讦隐藏得很深。他不是刘邦，但不想像项羽那样自负狂妄，大脑简单。
夏芙蓉并非蛮不讲理，有时候还挺义气，常对王连城说，有什么事摆不平找她。他不想找别人办什么事儿，尤其是莫名其妙地被女人帮忙，他是个大男子主义者，以此为耻。他们聊起了装修的话题，王连城的房子该装修了，夏芙蓉还是住合租房。他问她上哪找一家既正规又便宜的装修公司，他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过了几天她真给他介绍来了。本来他的经济实力有限，装修也没有正式提上日程，只好勉为其难。结果是花了三万多块，同样的面积，同样的质量和效果，与一个朋友相比大大节省了不少银子。王连城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被她公关了，中了她的枪弹，上了她的圈套。后来闲聊中听说，她只是跟那家装修公司的老板是同乡而已，人家没向她索要图纸设计费。“这样的房子装修了千万间了，所谓的设计费是不合理的，就像汽车一样，设计成本应该慢慢降下来，不能让消费者吃亏。”听了这样的话，王连城觉得她对汽车的感觉已经有了。
聊天中会有许多富有价值的信息，有时候它转瞬即逝，但有时候会给人灵感，王连城就抓住一次。夏芙蓉曾说自己想换车，不打算开小面包了。他怀疑她的购车能力。她透露消息说，报社正在酝酿车改，鼓励员工自己买车，首批是团购形式，还可以无息长期贷款，她完全可以实现开中档车的梦想。这是从杜新春那里得到的，不管他对这个昔日的上司如何厌恶，还是有几分确信，特别又是从夏芙蓉嘴里说出来，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投机能力。掌握了报社车改的消息之后，王连城立即向潘千树汇报了情况，经过一番谈判，报社决定把首批车辆的团购大单放在海茂汽车城。报社的员工只有购买海茂汽车城旗下的这些品牌，才有可能享受全市最低价，以及单位提供的车补标准和相关福利。王连城和夏芙蓉从中斡旋，对于促成这桩生意起了很大的作用，立了头功，受到了公司上层的表扬。 。 想看书来
第五十一节
公安部门着力调查的划车党事件仍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虽然他没再接到黑名单，但据交警部门掌握的情况，已经有七八十辆汽车被划伤或者遭到各种形式的破坏，有的丢失了车牌，其中不乏市政机关和公检法执行公务的车辆，故而上头十分重视，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可惜没有一点线索，公共场所和小区的监控器找不到任何形迹可疑的作案分子，也没有人发现犯案者。有一次他们还给王连城打电话，问他还掌握什么有价值的情况，他说什么都没有，自从离开报社，就跟这事儿没有任何瓜葛了。
他突然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划车党的继续活动，甚至是更加猖獗的作案，让他感到是对社会不满的有力报复，公安部门破不了案，说明他们的水平也不过如此。他的报道是基本属实的，不是无中生有，夸大其词。
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往里面扯呢？他想。但不得不承认，他一直也想搞个明白，解开这个谜，不是不帮公安部门，而是自己产生了探奇的兴趣。很遗憾，Crack不再给自己发信了，可能是因为他辞职的原因，如果要发的话肯定还是给媒体。对手渴望引起新闻媒体的重视，也期待能够做出回应，但好像不是王连城不讨好的“划车党”的报道。
他给夏芙蓉和秦筠打电话，问她们有没有收到相关的信件，结果当然是没有，不过倒是有一些受害车主的投诉反馈。又给其他报刊和电台的几个老朋友打电话，也是一样，交通电台的编导还发牢骚，说自己的车也被人划了，正在郁闷中。他知道交通电台的人都很招摇，两边车门上贴着“交通频道”，前面插着“新闻采访”，后窗上写着新闻热线电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媒体记者。其实据他了解，很多写着“新闻采访”字样的车辆根本不是记者，他们或者是媒体的临时工，或者是非一线采访的工作人员，或者是家属的用车，或者是广告业务员的车辆。王连城的富康车前面风挡上曾经也有“新闻采访”白底红字的小牌，路边专事牌匾制作的小店几块钱就可以搞定，不过自从辞职之后就摘掉了。他平时开车也没有以前那么不守规矩，横行招摇，当人人有一颗平常心的时候，社会才会和谐美满。
不到半年时间，王连城优秀的工作表现确定了他在海茂汽车城的地位，经潘千树提名，他被提升为海茂的副总经理，兼任综合部部长。他有能力，有学历，年轻有活力，在一个私人企业里，决不会轻易被埋没掉。他是公司最年轻的副总，不到三十岁，很多人在这个年龄蹲在小经理的位置上早已经待油了。
潘千树说，现在你的身份已经不同，属于公司的高层领导，注意点个人形象，把你的小破富康车换了吧。王连城摇摇头，说自己对它有感情，自己尚在创业阶段，开它踏实，能给自己带来一股澎湃的不竭的推动力，而且车子的各项性能还十分良好，遗弃它太可惜了。再说了，他觉得没必要开好车，还不到享受的年龄，也没有资格去享受。海茂是鼓励员工购车的，这是海茂的一种内部消费策略，当然购车时会有很大的优惠，对员工来说是一种福利，也是企业的聪明之处。他不需要这种福利，在他这样的职位上，每个月可以有一千五百元的汽油补贴，几乎是白捡，已经非常可观了。不会过日子的大烧包才换车。
夏芙蓉向他表示祝贺，衷心的，里面有她的不小功劳。他只是欣然接受，今后他需要的是一种平和的心态，不能太过张扬。也就是半年时间，他突然变得老成持重起来，经历过几次跳槽之后，他懂得了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无论是在国有企业，在民营企业，还是在机关单位，在报社等事业单位，人都需要像一把带有保护鞘的单刃刀，有时候需要亮出锋利的一面，有时候需要用刀背来抵御外力，有时候则需要带上刀鞘。他似乎深谙了这一点。似乎而已。
梅青对他的升职感到满意，她是职场中人，这表明他是个积极进取的有为青年，她没有看走眼。
虽然是副总，但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职责，只是协助总经理处理一些杂务，另外他还肩负一个新的角色，即海茂汽车城的新闻发言人。这是充分发挥王连城有过媒体工作经验的职业潜力。所谓的新闻发言人，做的最多的是擦屁股的工作，也就是向公众澄清事实消除误会，无非就是接受一些本地媒体的采访，特别是应付一些突发性的负面影响事件，他还是有一定的经验。其实，在Z市这样的二三级城市，新闻发言人也不过是虚设，是公司突发奇想的结果，他具体做的就是跟媒体打交道。再把王连城的职位消解一下，在海茂汽车城，总经理之下共有六名副总经理，可见也不是多么特别，除了几个副总经理能长期负责重要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