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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人听到他的声音一惊,想要去捂他的嘴,以防被埃里克听见。但是他转念一想,埃里克若是在的话,只怕他们刚掉进拷问室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了。如今一直没有动静,只怕是人不在这地下,这样看的话,可能现在还真是求救的好时机。
埃里克不在,那姑娘若是在的话,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这让波斯人也忍不住期待起来。他是知道拷问室的厉害的,自然希望能早点儿脱离出去。更何况,若是那姑娘听见了求救,也正好事半功倍地找到了她。
于凛凛还真听见声音了。埃里克出门去买必需品了,于凛凛听见拉乌尔的声音,一时间还以为是幻听呢,毕竟这地方也不是他能来的。
她不慌不忙地翻过去一页书,在听见这声音有愈发急促吵嚷的趋势时,于凛凛这才皱了下眉,将手上的书合上。
难不成拉乌尔还真潜入到这里面来了?虽然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被埃里克发现了,那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明明毫无胜算,那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地潜入呢?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对克里斯蒂娜的感情吧。
她一直想不通,只是童年旧识而已,为什么拉乌尔会对克里斯蒂娜拥有这样深的感情呢?隐约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颀长少年细幼的黑发随风扬起,他带着些漠然神色的丹凤眼平平地扫过她的面容,嘴唇隐约像是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那双本是漠然的眼睛,就像被点亮了似的,有了些许欢喜欣悦的意味。
——他本是这样高冷骄傲的性子。
于凛凛不由有些恍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拉乌尔身上看见了他——虽然她已差不多忘记了他的脸,甚至也不记得他的姓氏,只记得他名字是直树。但是,她却仍能记得她心中因他而起的悸动。而那,似乎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心口也只余下一片冰凉。
这种悸动在最近真是出现得越来越少了。但,奇怪的是,她的心越来越冷,对方给予的感情却反而越来越深。
想到因为感情已有些扭曲了的这个魅影埃里克,于凛凛就无奈地想要叹气。虽然她是埃里克的受害者,她虽并不觉得他值得同情,却也无法真正憎恨他。或许是因为他从未被人爱过,所以才格外偏激。于凛凛却仍然能记得,他作为朋友、作为老师,引导她歌唱,用卑微而仰望的姿态对待她,像是躲在角落里仰望着星光月色的,那种渴望与期待,是那样可怜。
但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于凛凛毫不怀疑,拉乌尔落在埃里克手里,绝不会好过多少的。
门虽然被锁上了,但以于凛凛的能力来说,开个锁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难免会露了端倪叫埃里克瞧见。
她迅速走到拷问室门口,除了拉乌尔之外,却还看见了另外一人,这一脸的大胡子,格外沧桑的面孔,一看就是一副波斯人的长相。虽不知道怎么并非只有拉乌尔一个人,但这并不影响于凛凛冷静地敲了敲玻璃,引起两人的注意。
省略了一切询问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询问,于凛凛沉声问道:“你们需要我怎么帮助?”
听到于凛凛的声音,拉乌尔顿时激动了,他使劲地捶着玻璃,四处张皇却仿佛压根没看见于凛凛,只得连声发问,问她在哪儿,是否还好,可否有受伤等等。
而波斯人则略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位名为“克里斯蒂娜”的小姐,应当早已吓坏了而掩面在哭才是,而乍一看见拉乌尔,也没有任何惊讶和慌张,还冷静地询问帮忙的法子,真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冷静。
波斯人还记得与埃里克曾打过的赌。埃里克曾说过,克里斯蒂娜是真正的爱他,就算他抓走了她,让她看见自己的真面目,放她离开之后,她也愿意回来。当时波斯人不屑一顾,却真没想到,这位善良的姑娘竟真将埃里克当成了朋友,面对埃里克的脸也能敞开心扉,态度坦诚。
那时候波斯人内心是欣慰的。但是,同时他也知道,这并不是爱情。果不其然,这位姑娘同拉乌尔的表白,两个年轻人的相爱,最终被埃里克发现,也终于激怒了他。
虽然波斯人试图劝解,但无奈埃里克压根就听不进去。他一意孤行地抓走了克里斯蒂娜,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爱情。
但是,爱情又岂会随着强迫而生呢?
波斯人决定要救出这位善良的、可怜的女孩子,并成全这一对有情人。同时,他作为埃里克的(自称)好友,也再不能看着埃里克越发弥足深陷了。
克里斯蒂娜还能冷静自然是最好的。波斯人愈发振奋了精神,指引着于凛凛去拷问室打开门。这拷问室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是绝没有法子的。
于凛凛虽然有法子打开关住她的门,但那毕竟是张木门,若没有钥匙,这拷问室的门可谓是重逾千斤,于凛凛压根没办法让它动弹。
“钥匙呢?”在试了几次之后,于凛凛就放弃了用自己**的力量打开,而是选择询问波斯人。
在短短的接触中,她确定了这个波斯人对于埃里克、这地下宫殿是有一定了解的,不然他不会对这里如此熟悉。所以她直接无视了拉乌尔,也无视了他急切的连声询问,直接与波斯人对话。
拉乌尔顿时蔫儿了。如果说之前他头上的呆毛因为于凛凛的声音霎时立了起来的话,现在他的呆毛已经无力地垂下来了。
“它一定藏在埃里克的密室里!”波斯人喊道。
密室……一听这名字,就是也需要钥匙的。现下只能期待她有法子能打开那把锁了。
于凛凛思索着刚想离开,一个声音却打断了她的动作。也意味着,她并不需要再去试探着打开那把锁了。
因为声音的主人是埃里克。
“你是在找它吗,我的克里斯蒂娜。”随着他声音落下,他手里响起了钥匙串撞击的“叮叮咚咚”的声音。
于凛凛转过身,看见埃里克正摇晃着手里的钥匙,面上还覆着面具,一双眸子正阴翳地盯着她,那些许裸/露在外的肌肤,有如和阗玉一般白得渗人。
于凛凛心中一荡,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对,我确实是在找它。”
她姿态坦荡,依旧是如此地无懈可击。
第209章 壹玖肆爱是放手
见埃里克并没有回答,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于凛凛决定得寸进尺。
她放柔了声音,缓缓询问道:“埃里克,你可以把它给我吗?”
埃里克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他却并没有回答于凛凛的询问,而是反问道:“克里斯蒂娜,你想救他们吗?”
主动权被他夺走了。于凛凛心知如此,却也无法视两人的命为无物,只得随着他的脚步走。毕竟,这两人的命掌控在埃里克手里,而于凛凛也相信,狠如埃里克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她只得无奈答道:“是。”
“那么就爱我吧,克里斯蒂娜。只要你爱我,我保管他们两人会平安无事。”埃里克转头用殷切的目光望着于凛凛,他的瞳孔里升腾起一种灼热的期待,令于凛凛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埃里克,你要明白,这世上,唯有爱意是无法被/操控的。”于凛凛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蔚蓝双眸璀璨如光的碎片,温柔却令人悲伤。
埃里克迷恋地望着她的双眼,这话已不会再让他悲伤,他朝她伸出手,目光痴迷:“即便你现在还不爱我,只要你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永远不背叛我,我便立刻放过他们。”
这并不是她的身体,她可不能做决定。更何况,即便答应留下,总有一天她若要离去,埃里克也是拦不住的。
于凛凛深觉这真是悲凉啊,难道她又要再死一次了?像朱七七那次一样?但是,可不能伤害到这具身体,当初她只是想着借喝下□□的机会离开,那东西有解药,白飞飞自然不会伤及朱七七的。
没想到,这一试还真成功了。
看来她离开的契机也能够自己创造。
至于上官飞燕那次,那可是被杀,这还真不是她能够预料的。但是,已离开的她也不能确定上官飞燕是否平安无事。
如若可能,于凛凛自然不敢轻易尝试死亡这种方法。
于凛凛这一踌躇,面上虽不露痕迹,但是这一迟顿,埃里克何其聪明,早已从中猜到她的想法了。
“你不愿意,是吗?”埃里克声音低落,像是蒙尘的珍珠,本就阴暗的他更笼上了一股绝望、黯然的气息。他声音陡然提高,目光炙热地盯着于凛凛,“即便是用这两个人的命,也无法让你妥协吗?你就这样厌恶我,不愿与我在一起?”他猛然攥紧了于凛凛的手,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他脸上的面具跌落下来,那副朝圣般的、忘乎所以的表情让他的脸愈发显得扭曲,比平时更为狰狞可怕。
他将于凛凛的手攥得如此之紧,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一般,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也忘记了收敛手上的力度。
“我并不厌恶你。”相比埃里克的激动,于凛凛却是十分平静地反驳了他。对于被握紧的手,于凛凛能感觉到痛楚,但她面上却没有显露,而是忍耐着被他握紧。
“但是,埃里克,你要知道,这世上并不是只需要不厌恶就能在一起的。我之前所说的话并不虚假,我与克里斯蒂娜——请容许我这样称呼‘她’,是两个灵魂,我只是暂时地支配了这具身体,很快的,克里斯蒂娜就会苏醒,而我会消失。”
“埃里克。”于凛凛也不管他能不能消化这些话了,她目光诚恳,湛蓝色的双瞳平静得有如广袤大海,说出的话却残忍如斯:“我会死去,不留任何痕迹。”
如若之前的埃里克以为于凛凛是胡说的话,在看见她的双眸时,埃里克大受震动。那双眼睛安静而漠然,还有淡淡的倦怠,仿佛她已毫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在这震惊之下,埃里克缓缓放开了于凛凛的手,身体摇摇欲坠,有如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因为天赋异禀、过目不忘的缘故,埃里克学习的东西十分繁多,他精通建筑学,在结构学、机关暗器上的天分无人能及。同时,他也精通人体的弱点,无论心理还是生理拷问室的存在便是证据。自然,他也听说过一体双魂这种偏僻冷门的东西,事实上,他曾读过一本案例,就是讲述的这种名为“精神分裂者”的病患,曾一人分裂出了24种人格,各人格之间身高、年龄、性别、性格各有不同,记忆无法共享,除了共用一个身体,简直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人。当时,在看见这本书时,孤独的埃里克还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来,这样他便不再会孤身一人了。
但这念头毕竟只是一闪而过。他虽因为自卑而存活在这地底下,他却又是自信的,不愿将这点尊严都葬送。
没想到,眼前的克里斯蒂娜竟是如此特殊的个体。
“和我一起吧,克里斯蒂娜。”埃里克沉默了半晌,他捡起了掉落在地的面具重新覆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湛湛的双瞳,那双眼睛沉默而温柔,像是在朝她讲述故事。他朝于凛凛伸出手,语气恢复了温和平静:“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叫我达耶,叫她克里斯蒂娜吧。”于凛凛不愿透露自己的真名,干脆借用了克里斯蒂娜的姓氏。“埃里克,克里斯蒂娜爱他,爱拉乌尔。她是主人格,我并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埃里克第一次不礼貌地打断了她。
“那就杀了他。”他不耐烦地一扬手,瞳孔残忍冷酷,丝毫不在意区区一个拉乌尔。于凛凛明白以他的能力,要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尸体再出现在别处,简直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而以埃里克的三观——恐怕他也没有树立任何三观,他能够只因为歌剧院的人不听从他的话,不信任他,就能够随便对无辜的人下手杀害——也以此来“杀鸡儆猴”。
那么拉乌尔的身份对于他的命,还真是没有半分帮助。
于凛凛叹了口气,打断了埃里克的话:“埃里克,我和你走。放过他们两个人吧。就算你杀了他们,结局也是无济于事的。”
她主动地走到了埃里克面前,轻轻握住了埃里克的手,凝视着他有如深渊一般漆黑的眼睛。
她微微低下头,轻轻将嘴唇靠近了他的面具,贴在了他眼睛旁边的面具上。
埃里克视线本还在望着拷问室,却没想到于凛凛突然靠过来,还做出了这样的动作。他登时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于凛凛,本还冰冷的眼睛竟露出颤抖的情绪来。
他那仿佛天地崩塌了一般的表情让于凛凛有些惊讶,她挑起眉尖,露出疑惑的表情等着埃里克说话。
埃里克却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还是拷问室里拉乌尔乱喊乱叫的声音打断了这静寂,埃里克才无比缓慢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仿佛这句话已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自我出生以来,从来没有女人主动吻过我,你是第一个。”他已维持不了若无其事的平静了,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于凛凛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带着他们走吧,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话音刚落,埃里克面具下的肌肉扯了一下,似是对自己最后一句话的多余而露出了个苦笑。
于凛凛想说点什么,徒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心脏却膨胀满了一种莫名的感情,像是酸涩、又像是难过。
她想,埃里克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她却果然还是无法憎恶他。
于凛凛从埃里克手里拿过钥匙时,埃里克已转身背对了她,并且轻声而低沉地吐出一句,“快走,否则我会改变主意。”
于凛凛忙不迭用钥匙打开了拷问室的门,将里面快要被幻觉折磨疯掉的两人放了出来。
波斯人本还警惕地看着埃里克,但在看见对方背对着他们似乎真的已经放弃后,带着于凛凛、拉乌尔两人往出口而去。
在离开时,拉乌尔激动地抱住于凛凛的双臂,却被于凛凛不着痕迹地挣开。在离开之前,鬼使神差地,于凛凛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埃里克仍然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仿佛已伫立成了一具雕像,再无声息。
于凛凛莫名觉得有些心酸,不敢再看,回过头去。
在波斯人的带领下,三人很快从地下宫殿里逃了出来,再次看见了阳光。
“克里斯蒂娜,同我一起私奔吧!我想要照顾你一生一世!”拉乌尔眉眼认真地凝视着于凛凛。
仿佛是刚从地下宫殿出来的阳光太烈,于凛凛抬手挡了挡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轻声嘟哝道:“那也得让克里斯蒂娜回来之后……”
她声音渐渐微弱,眼皮重逾千斤,身体向后倾,竟是忽然晕了过去。
大惊之下,拉乌尔忙不迭抱住了克里斯蒂娜的身体,防止她跌落在地上。
将克里斯蒂娜送到马车上舒服地躺着,拉乌尔担忧地握着她的手,不一会儿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懵懂的蔚蓝双眸诧异而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是拉乌尔阁下吗?您怎么会在这儿?”她的语调愉快而温柔,与之前的她仿佛截然不同。
拉乌尔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奇怪……”刚问完话后的克里斯蒂娜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怎么总觉得像是睡了好长的一觉,可是,胸口怎么会这样闷这样堵塞——
仿佛,有谁曾在心上留下了悲伤似的。
这样地浓郁、这样地深……
正文 第210章 番拾肆埃里克
埃里克觉得后悔了。
他想,他实在不该就这么让她离开的。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到底是叫什么。她不情愿地别开脸,淡淡道:“叫她克里斯蒂娜,叫我达耶吧。”
她一向神色不显,埃里克也无从看出她的想法。但无疑,她即便是克里斯蒂娜沉睡的人格,也是与克里斯蒂娜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那么,她应当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但她却毫不透露。
她比他还要孤独。而这孤独是她自己造成的,她将自己关在孤独的世界里,门扉紧闭,一丝光都不透。她将所有人都拒绝在她的世界外,紧闭着唇,保守着自己的秘密而过着。
虽然他并没有感受她的亲吻,还隔着一张冰冷的面具,但他却感受到了她的心——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地碰触到了她的感受。
很快,埃里克知道了克里斯蒂娜和拉乌尔私奔离开的消息,在报纸上甚至上了头版头条,但对此,埃里克无动于衷。克里斯蒂娜并非是她,她们压根是两个人,所以,无论克里斯蒂娜如何,与她也无关。
只是,他总会忍不住想,克里斯蒂娜这个主人格回来了,那么她,她会去哪儿呢?
会一直沉睡吗?还会再醒来吗?他们这一生,大概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吧。
一想到这儿,埃里克就不禁黯然地垂下了头,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覆在脸上的冰冷的面具。曾经他也渴望过走出去与人交往,所以才会戴上这面具以流浪艺人的身份行走在外,以卑微却憧憬的心态与人相处。
但现在,这些已经都不需要了。
她已不在,他再不需要旁人。
可即便是他不需要,有些人也愿意自己送上门来。
波斯人便是这样。即便是差点被埃里克杀了一次,生性豁达——或者说天生带了些二傻气质的波斯人很快就把两人的矛盾给忘了。波斯人虽十分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