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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锦一脸认真的问。
呵呵呵呵……
连锦自然不可能知道康小乔这些话是从遥远的一千多年以后生拉硬拽来的。‘团队精神’‘核心理念’‘价值体系’和‘行为规范’这些词对她来说是前所未闻的新鲜词汇和新颖观念，当然，对于康小乔而言，这些已经是听到浑身细胞都产生抗体，脱稿也能涛涛不绝洋洋洒洒的说两三个小时的车轱辘话了。
什么叫车轱辘话？
就是翻来覆去转来转去头尾相连内容都一样的话。
“咳，这是我的家乡话。总之八荣八耻就是……”
“以热爱胭脂楼为荣，以危害胭脂楼为耻；以服务恩客为荣，以拒绝接客为耻；以崇尚金钱为荣，以视金钱如粪土为耻；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以团结互助为荣，以攀比打赏为耻；以五星好评为荣，以客人差评为耻；以背的下来八荣八耻为荣，以背不下来八荣八耻为耻……”
胡编乱造了八条，康小乔觉得自己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可是连锦却还不依不饶，瓜子也不吃了，哗啦一声把手里没吃完的瓜子扔回到盘子离去，专注的问：
“这才七个，最后一个呢？”
“……最后一个就是……呃……”
“是什么？”
“以通宵历史为荣，以爱刷微博微信玩手机为耻！！！！”
“这前半句我懂……可是什么叫刷微博？手机是什么？怎么玩？”
康小乔当然不可能跟连锦说她之所以这样愤愤不平的原因是她一直没有好好学历史，于是玉手一挥，说了一句在二十一世纪糊弄过无数青少年的话：
“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说完，康小乔怕连锦会拉着她继续问东问西，于是匆匆一推门跑了，临走之前还不忘了从连锦的桌子上抓一把瓜子和一串葡萄，然后一溜烟跑回到了阿阮的房里。
临走前，康小乔还听见连锦坐在茶榻上默默念叨：“以热爱胭脂楼为荣……以危害胭脂楼为耻……”
——希望不会把长安第一女神变成长安第一女神经病……
康小乔懒得理连锦的精神状态，下了楼跑回到阿阮和她的房间里，推门就进。
阿阮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从脾气到语气都很软的姑娘，脾气好自然人缘好，康小乔平时在胭脂楼里不少受她的照顾。
“咦，阿阮，你今晚居然没有客人？”
阿阮长的并不漂亮，可声音却是十分出彩。她是个清倌人，若是比美貌，她与连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可要是比嗓音，阿阮恐怕与连锦不相伯仲，甚至隐隐还要比连锦更婉转些。
连锦的声音是媚，阿阮的声音是柔。若遇到了真真正正的君子，十有八。九会嫌弃连锦是狐媚子，可阿阮这种就是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温温柔柔，说不出的受用。
因此，拥有这么个嗓子，阿阮也拥有不少固定的‘客户’，这些客户大多数都会一边和其他的姑娘们风花雪月一番，然后让阿阮在一旁唱些青楼中独有的教坊小曲。楼里比她长得漂亮的姑娘有许多，所以平时阿阮也不常会被客人调戏，生活的要比其他姑娘轻松许多。也许就是因为阿阮平时不忙，所以施则瑜才会让阿阮来带着小乔。
阿阮是清倌，所以‘下班’的时间也不是很晚，可是今天才刚刚开始接客，楼下迎来送往的正是十分热闹的时候，阿阮这种红牌清倌居然闲在房里缝缝补补，实在是有些让康小乔惊讶。
看见小乔，阿阮停下了手里的针线对小乔笑了笑：“你回来啦。”
阿阮一说话，小乔就明白为什么阿阮今晚居然闲着了。
阿阮今天伤风，喉咙哑的厉害。根据小乔今晚刚刚学会的‘四不做’服务条例，生了病的阿阮自然是不能下楼唱曲了。
“咦，下午那会不是还好好地，怎么这一下午的功夫哑成了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发烧了？我下去煮个姜汤给你……呃，唐朝有姜吗？”
阿阮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缝了一般的衣服，小心的跑到了小乔身后，仔细的把门打开看了看，然后又蹑手蹑脚的关好。转过身往小乔的身上一扑，嬉笑道：
“嘘，我没事。你可别让瑜老板知道，我在装病。”
康小乔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今晚连锦的员工培训课上也没有提起过旷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过看阿阮的样子，似乎是个很严重的事情。
她毕竟年轻，看阿阮煞有介事的样子，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毫无必要的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做贼心虚的压低了声音问：
“为什么要装病？”
“因为不想去唱呀……”
阿阮理所当然的说。
“唱来唱去都是那么几首歌罢了，那些红倌人们每个月葵水来了的时候还能有几天的休息，可我却每天都要唱那几首，你说烦不烦呢？所以我有时候唱的腻了，便装病偷几天懒。悄悄喝几碗掺了辣油的水，喉咙便哑了。只要你不说，瑜老板就不会知啦。”
“……原来是这样……”
康小乔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的想着，估计瑜老板在员工福利方面还是有些欠缺的……不说是做五休二，至少也来个做六休一嘛……
阿阮看着小乔，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掩着口笑道：
“我刚才从连锦姐姐门口路过，听见你在里头叫的可真是媚人呀……小乔姐姐，什么时候也叫来给我听听？楼里叫的这么好的姐妹可不多，瞧你手里的葡萄，可是连锦姐姐打赏你了呀？”
康小乔赶紧把还抓在手里的瓜子和葡萄小心翼翼的放下，古代资源匮乏，新鲜的水果不多。整个胭脂楼里能吃上新鲜水果的人屈指可数，她以前是个恨不得拿水果当饭吃的人，穿越以后其他都能忍，唯独没有水果实在有些不习惯。好不容易今天从连锦那里巧取豪夺了一串葡萄，康小乔简直想要拍照发到朋友圈里显摆显摆。
对于阿阮的调戏，她已经决定干脆装作不懂。于是顾左右而言他道
“阿阮喜不喜欢唱曲呢？”
阿阮一愣，在胭脂楼里过了这么多年，始终是施则瑜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喜欢还是不喜欢唱曲，就连她自己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我不知道……”
康小乔神经粗大，浑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问题。莫名其妙的问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不知道的？”
“……我平素不讨厌唱曲，可是偶尔有时也是想要偷一偷懒的……若是要我真去做红倌，我还是喜欢做清倌吧。”
“哦~明白，大家都是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呃……不管怎么说，我就当你是喜欢唱曲的吧。阿阮，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教你唱几首新歌，包你在胭脂楼……不，包你红遍长安。”
康小乔在情人节卖过玫瑰，在夜市里卖过iphone壳，在天桥下卖过盗版cd，在4s店外卖过廉价玻璃水，对于市场营销，也算是磨练出了一套自己的经验攻略。一听阿阮只是进入了腻烦期，便打算帮阿阮个小忙。
她不至于五音不全，甚至于唱歌也算不错。不过要是想跟胭脂楼里的那些靠着歌技讨生活的清倌们相提并论，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她不是没盘算过靠自己会的那几首歌在青楼里混个一席之地，可是音乐这种东西是没有保密性可言的，在古代更是没有版权这一说。她康小乔今天晚上公开唱了什么歌，万一广受欢迎，第二天便会惹得整个长安争相效仿。最后大家还是会去听最好听的那个人唱的，而不是康小乔唱的。
所以，康小乔决定，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做个三流歌姬，还不如做个一流的词曲作者。
康小乔毕竟是卖盗版出身，歌也听过不少。据她所分析，很多流行歌曲想要在古代被接受是很难的。
首先，伴奏就是很大的一个困难，许多二十一世纪的流行音乐一旦脱离了伴奏就顿时变得失色许多。即使有其他乐器作为代替，也难以达到良好的配合效果。
其次，那些中国风的歌曲想要在古代流行更是难上加难。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这歌词算是十分不错的古风了，可是这是什么年代？
这是唐朝。
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是‘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且不说韩愈那厮死的有多么窝囊，至少在这首诗面前，康小乔想不出来能够与其比肩的作品。
中国风不行，太现代也不行。
那什么歌能行？
江湖传说，有华人的地方就有三样东西：一是中餐，二是武侠，三是邓丽君。
一瞬间康小乔都忍不住开始幻想，当阿阮穿一身杏黄色的襦裙，隔着轻纱抱着琵琶，哀婉温柔的唱一首《天涯歌女》，下面那群精虫上脑的恩客们会不会从此常驻胭脂楼，乐不思蜀。
康小乔一连串想出了好几首适合搬进胭脂楼教给阿阮唱的歌，《天涯歌女》、《叹十声》、《四季歌》、那些靡靡之音简直几句是为阿阮量身定制。
思想如电，一转眼就想出了好多好多。就当康小乔即将想到该如何为阿阮操办演唱会的时候，长安未来的第一歌妓傻傻的问：
“什么叫红？”
……把这茬忘了。
第五章
“……烟花呀女子~叹罢那第一声，思想起奴终身，靠呀靠何人……”
康小乔一边哼着被自己带进青楼的《叹十声》一边整理自己新买的衣服，就像是她所推理的一样，阿阮作为胭脂楼里的第一歌姬，靠着邓丽君的一首首名作在整个长安一炮而红。
康小乔为人缺德，交给阿阮的也净是一些在古代听来十分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什么‘小妹妹似线郎似针，串在一起不离分’，什么‘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什么‘甜蜜蜜，你笑的多甜蜜’……
总之是专挑那些大男人不好意思唱出口的婉转小调，没过两三天，阿阮就一眨眼之间成了长安城中男人们众口相传的金嗓子。一时间几乎整个长安城的男人都在疯狂的找阿阮，阿阮靠着那几首经久不衰的歌曲，风头甚至隐隐约约盖过了连锦。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施则瑜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自然也深谙这个道理。于是不需要康小乔多教半句，施则瑜就第一时间抬高了阿阮的出台价。
就想康小乔之前说的那样，阿阮真的在长安城里红了，红得发紫，红的发黑。
虽然其他的青楼都听说了胭脂楼里忽然出了个声如天籁，柔如流水的歌姬阿阮，可不论其他的姑娘们如何在恩客面前旁敲侧击，恩客们也不肯说出半句阿阮的制胜秘诀。
于是，这样的保密措施更让阿阮充满了神秘感。
这几天长安城的流行语从‘吃了吗？’变成了‘听了吗？’
施则瑜这几天绝对是赚的钵盈盆满，当她知道了阿阮是如何在康小乔的教导下一步登天以后，立刻恩准了康小乔暂时不卖身的请求。甚至就连她看康小乔时候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特殊的感觉。
康小乔懒得介意施则瑜的想法，她倒不是没考虑过把这些歌都教给施则瑜，然后以此换取自己的自由身。只是如今即使她离开了胭脂楼，短时期之内也无处可去，反正现在即使不卖身也不会饿死，只需要每天准备几首歌教给阿阮唱，也算是安稳。因此，康小乔暂时决定留在胭脂楼里做她的长安第一音乐总监。
其实作为一个初入江湖的穿越人士，康小乔对自己的未来有些喜忧参半。
首先，她不是一个理科生，化学成绩从初中起便惨不忍睹。既不能用动物油脂当原料做出肥皂来发家致富，也不能拿百花提炼出香水风靡大街小巷，大部分的穿越人士都能够靠自己的一双手和一份技能在古代衣食无忧，但康小乔暂时还没有想到任何渠道能让自己分文皆无的苦海。
其次，康小乔虽然能够确定自己穿越到了唐朝，但是关于当前的这一段历史她一无所知。
康小乔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她几乎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力可以让她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
满分一百分的历史考试卷，康小乔每次都只能勉强及格。作为一个文科生，历史成绩这么差，她也不想的。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学历史的机会，康小乔希望自己能学一万年。如果上天问她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历史的话，康小乔会说……
“当然是都怪楚青陵那个混蛋！”
没错，比康小乔大三岁的楚青陵自幼喜好安静，是个行事作风都颇有老干部风格的文艺女青年。从钢琴到笛子，从软笔书法到中国象棋，楚青陵无所不通。甚至据她那个万恶的高利贷头子老爹所说，自己家的宝贝闺女偶尔还会喝几口小酒。
……妈的，为什么会这些技能的人不是我？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所有楚青陵所擅长的事情，都是康小乔完全不擅长的。
有一种心理叫做逆反，还有一种心理叫做抵触。
康小乔对于楚青陵，就是□□裸的抵触心理。
凡是楚青陵喜欢的，康小乔一律不喜欢；凡是楚青陵擅长的，康小乔一律不学。
这个感觉就好像是建国之初时国人对于资本主义的盲目反对一样，楚青陵喜欢的一切都是资本主义的毒瘤，是社会主义的绊脚石。
总之，在这样的‘两个凡是’的基础下，康小乔成为了一朵不会写毛笔字，不会弹琴，不会下棋的穿越能力为零的女子。
那么，为什么康小乔的历史成绩一塌糊涂要怪楚青陵呢？
没错。楚青陵大学学的是历史系。
日哦……你丫学什么不好……
所以从此，康小乔的历史成绩一落千丈。
然而其实康小乔也还不至于对自己的未来完全绝望，毕竟她穿越到这里的时间还不算长，短短的几天之中手忙脚乱，不停的在忙东忙西，一边适应自己穿越到了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的事实，一边潜移默化的接受青楼中的种种规章制度，甚至还要同时思考自己该怎么样才能为自己编造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过去。所以即使一时间没有想出如何在古代发家致富，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的。
想着想着，康小乔又不知道第几次重新拾起了自己对于穿越之旅的信心。
——没事，作为一个一千多年以后的人，我一定会逆袭的！
可惜康小乔就只元气了那么一瞬间，门就被敲响了。
“小乔姐姐起了吗？妈妈要我们所有的姐妹去南厢房连锦姐姐那里去，你不要迟了，快快梳洗打扮。”
——突袭会议？月末福利派发？股东大会？超级大范围的政策优惠要宣布了？
康小乔一边想着，一边又拿起了一把阿阮买给她的瓜子，算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步三摇的往连锦的南厢房走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再见过连锦，那个妖气四溢的女人总是让康小乔觉得十分危险。与其亲密接触，不如保持距离。更何况康小乔其实怀疑自己那天跟连锦说的胭脂楼八荣八耻有些吓到了连锦，以至于接连几天她都没有再私下碰到过连锦。
磨磨蹭蹭的推开连锦的房门，连锦的房间里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下了好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吵得小乔头疼。长安第一红牌连锦和老鸨施则瑜两人居然暂时都不在。
康小乔正打算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随便坐下，或者是在人群里找出和她相熟的阿阮。可是没想到的是，当某一个姑娘随口问了一句：“咦？小乔妹妹也来了呀？”以后，整个南厢房就都安静了。
甚至有人默默的帮她让出了一条路，让康小乔能够在连锦的琴榻上坐下。
她算是体验到当红词曲作者的影响力了，在大家知道阿阮这几天风靡长安的几首歌都是出自康小乔的手笔以后，大家都对她充满了敬佩。于是出现这种摩西出海的事情也并不算太值得大惊小怪。
正在这个时候，康小乔注意到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张纸，每个人都在很仔细的看着。
阿阮看见了她，连忙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纸以后递给小乔，说：“你看，这是妈妈让我们看的。说是要人手一份，贴在床头的帘幕后面，不能让客人看见。我想虽然你现在不卖身也不卖艺，既不是清倌也不是红倌，可是总算也不是外人。所以还是给你也看看吧。妈妈说有了这个以后，如果我们都能够乖乖照做的话，那么年底我们就能买下来回雁阁了。”
和瑜老板的胭脂楼一样，回雁阁也是长安三大名楼之一。
康小乔大感惊讶，究竟这张纸上写了什么字？竟然能让施则瑜认为足够赚大钱，开连锁店？她十分好奇的接过在这张秘笈，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刚看了两三行，康小乔的脸色就白了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只见第一行就写着：
以热爱胭脂楼为荣，以危害胭脂楼为耻；以服务恩客为荣，以拒绝接客为耻……
连锦居然真的认认真真的把她胡诌八扯的八荣八耻写出来了。
康小乔还特地往后看了看，有些太过理解不了的话被连锦改成了意思相近的词语，但总体来说还是康小乔那天所说的八荣八耻没错。
后面似乎还有一大堆长篇累牍的‘胭脂楼员工守则’，但康小乔在看完八荣八耻以后就已经头昏眼花，实在是没心情继续看下去了。
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