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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宁静,洞彻()
一人立于当地。
六合尽在眼中。
并没有应接不暇的感觉,反而,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大多数时候,许广陵并不是一个性子很豪气的人,但这时,静静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许广陵却仿佛高踞万仞之巅,俯瞰无限江山,胸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旷达豪迈之情。
当值此时,许广陵想起了过往,过往的一个小片断。
多少情怀都淡去
多少躁动都休歇
当夜阑珊
是时间散场
恍如一生
这是曾经的那几年时间中,许广陵偶尔写过的几行散句,题名为《一天》。
那时,许广陵整个人处于一种长期的颓废状态中,夜晚,找不到睡觉的理由,白天,找不到起来的动力。
也因此,每一个夜晚上毫无目的地闲逛也好,许广陵总是会拖到很晚,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是晚到,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了,才会躺到床上去。
而有时,便连衣服都懒得脱。
至于那个躺到床上的时间,是夜晚十二点,是凌晨三点,是早上六点,是上午九点,是中午十二点,又或者下午六点下午九点什么的,都无所谓。
许广陵从来没有留意过。
甚至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的经历,也有过不止一次。不是忙,而只是无所节制。
有一次,很晚了,晚到许广陵身心倦怠的同时,有点万念俱灰。
而上面的那几行散句,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进入他的脑海之中。
其时,许广陵以为自己的一生,大概也就是那样了。
这时,想起过往,想过这几行散句。
二者皆于脑海中过而即逝,再不能动摇许广陵的心神,而此刻,他想到的却是,原来一个人的身体感受,对“心”的影响,是这般的大!
就如彼时,他因身体疲累而致心神上的万念俱灰。
又或此时,他因“天眼”的遍照六合,而生出一种天地在握豪情万丈的感觉。
随着许广陵的心念动处,伏羲诀在体内无声无息地运行,只十数息时间过去,那些旷达与豪迈,便如坚冰被春风融解了,化为柔水,点点滴滴地浸入身心之中。
而许广陵的身心也由此而再度步入安和与宁静。
与此同时,许广陵对“宁静”这个词也多了一份深入的理解。
那是他身前的这些小草告诉他的,那是他前方的那棵老松树告诉他的。真的宁静,必外在安和,而内在生机蓬勃。
一如这些草木生命。
始终在默默。
却也始终在萌长茁壮着。
只有外在的安和,而无内在的生机,那不叫宁静,而只是静寂、枯寂又或死寂。只有生机在其中聚敛,在其中萌长,在其中茁壮,在其中蓬勃,在其中盎然,这才是真正的属于生命的喜悦。
然后因这内在的喜悦,而呈现出外在的安和、安稳、安定。
一念至此,伏羲诀在体内的运行更见流畅与幽微。
许广陵很直接地便知道,他对伏羲诀的理解,又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而在这个层次下,伏羲诀的运行,几乎都可以用“无心且自然”来形容了。
许广陵感觉,照这般下去,他可能再过不久就会变成一棵树。
嗯,类似于草木的状态。
就是无须任何刻意或用心什么的,而伏羲诀却无一刻不息地在体内细微且绵绵地运行流转着。
那样的话,纵然不再吸纳雾气,进度可能也还是会加快不少?
想到雾气,许广陵把注意力从“六合之景”,又放到了公园里的雾气上。
许广陵细致地观察着草木,观察着大地,观察着天空,良久之后,他终于可以确定,弥漫在这个公园里的那些雾气,确实是由草木产生的,而且似乎就可以用草木的“生机”来定义。
每一株活着的草木,都是生机盎然。
这盎然,也可以说是流溢。不论是小草还是树木,都无法完全地羁绊住属于自己的生机,而让它们有一小部分,向周围散逸了出来。
无数草木生机的散逸,就形成了弥漫在这整个公园中的雾气。
而这些“公共的”雾气,又被每一株草木所汲取着。
看着这一幕,许广陵忽然了悟。
单个的草木,任何一株,都可谓是有缺限的,而这缺限就表现在无法控制地会让自身的生机散逸。
但当许多株草木生长在一起,这种缺限,被它们“相互”,弥补了!
只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致彼此的生长环境及空间不受到压抑和竞夺,那么,单独的一棵树的生长,必然不如几棵树,几棵树组成的小生态的生长,必然不如一片丛林,而一片丛林,也必然不如一座森林。
必然!
由此,许广陵想到了世界各地,那些原始森林。
那些森林中,草木彼此间的竞争必然是激烈的,但彼此间的“互补”,也必然是全方位的。是以,凡是能在竞争中占据优势的那些草木,也必然生长得异常旺盛!
竞夺,互补,这便是无数植株生长在一起时的生态。
植物的世界是这样,动物的世界,或者说人类的世界,是不是这样呢?
许广陵一时间,想到了很多。
也就在许广陵意念的纷纷纭纭间,章老先生、陈老先生以及陈致和三人,踏进了公园。
除了外头那些摆弄早餐点的摊主,他们是今天早上公园最早的来客。
当他们刚刚踏进公园,便进入了许广陵的感应或者说视野之中,而此际,他们距许广陵的直线距离是大约两百五十米,其间,隔了数重的由树木组成的屏障。
许广陵起身来到那棵老松树边的过道上,然后,就以这样一种单向的视角,静静地看着远处循弯曲的路径,慢慢靠近的三人。
在全新的视觉下,许广陵在三个人的身上或者说身外,看到了类同于草木的光景。
一样有光环,笼罩在他们的身周。
其中,陈老先生的最大,也最为浓郁,章老先生其次,而至于陈致和这位师兄,和两位老人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但是和草木的光环不同的是,属于三人的这光环,只有膨胀和收缩,而并无流转,或者说,只有极些微的流转,且更近似于颤动。
再进一步地。
许广陵看到了陈老先生的光环面上,有三个漩涡,顶上一个,左右手边各一个。
章老先生有一个,顶上,比陈老先生的小不少。
陈致和,一个都没有。以至于,除了膨胀和收缩之外,他的光环更趋向于静态,而全然不能用生机勃勃及生机盎然来形容。
人不如草木?
这时此时泛起在许广陵心头的疑问。
陈师兄并不是一般人,而他犹如此,那一般人身周的光环,又会是如何?
许广陵又想及自己的会如何,但事实是他无法观察到自己的。
约摸五六分钟之后,三人来到近前。
陈致和是最先疑惑出声的,“小师弟,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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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新的境界()
小师弟,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许广陵微微笑了笑,他的这位师兄功力不值一提,但是眼力倒还不错。
当然这并不是说两位老人的眼力就差了,而是他们一路见证了他的成长与变化,对今天这样的“小变化”,估计已是无动于衷了。
而事实也正如许广陵所言。
不过稍微有点不一样的是,两位老人不是无动于衷,而完全就是麻木了!
“师兄你眼力真好,今天这不是天气爽朗么,所以我的精神也便昂扬了些。”许广陵回道。
天气爽朗。
然后精神昂扬?
在陈致和不自觉地仰首看天的时候,章老先生笑着道:“拙言,你的眼睛……”
陈老先生则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盯着许广陵看。
许广陵再笑,然后很调皮般地眨眨眼,接着两手一摊,对两位老人道:“章老,陈老,现在呢?”
陈老先生摇摇头,然后像是叹气般地甩出三个字。
“你小子!”
够了,已经无须多说,这一眨眼间的细微变化,已经足够两位老人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就如前面所说的,他一路走来的历程,两位老人也是一路见证的。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就是打拳。
不过在三人打拳的时候,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旁观的时候,许广陵启动了天眼。
于是,他就看到了往日所没有看到的东西。
最先是陈老先生。
拳打到一半的时候,他身上的光环开始流转,出现了和草木基本相似的状态。
光环流转,漩涡也加速,脖颈处,两手腕处,珠串内的雾气散溢受到影响,被更大幅度地牵引了出来,然后循顶上及两手心的漩涡,被其吸纳进了身体之内。
公园内的雾气也有些许被吸纳了,但含量却极其之少,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其两脚腕处同样各有一个珠串,但基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许广陵也由此而第一次明确地知道或者说看到,陈老两足心窍的打通,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至少目前,还没有任何迹象。
在许广陵的观察中,半个小时渐渐过去。
陈老先生的打拳也宣告完毕。
许广陵当然是继续观察着。
而他的发现是,打拳停止之后,陈老身上光环的流转也渐渐缓慢了下来,待其定气凝神三分钟之后,举步向着这边过道走时,其身上的光环,已然回复到和之前来时差不多,也就是趋向于静止。
接着是章老先生。
如果说陈老先生是正当劲的夏天的草木,那章老先生就恍如初秋的草木。
未现凋零,但是已然清减。
且不说其两手腕处无丝毫动静,就是其顶心处,那漩涡的流转,也是颤颤巍巍的。
许广陵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老师身体的虚损,还是存在的。
虽然老师有讲过,因为自身的状况,通过“补”之一道成就了一代大宗,但事实是,他补得还不够,又或者说,也是老人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人力有时而穷。”
得想个办法,为老师好好地补一下。
当然,陈老也包括在内。
调集雾气为两位老人“灌顶”?
一是需要换个地方,这公园里的雾气已然不堪使用,二是,这种灌注是否可行?两位老人能否吸纳,能吸纳多少?
在许广陵的观察及思索中,章老先生结束,陈致和上场。
若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他的这位陈师兄还是颇有架式的,架子工稳,气韵连绵。
但在天眼视角下,许广陵看到的是,其身上光环的流转,颇为勉强,而后很自然地得到的结论是,这位陈师兄,工夫有,但是功夫尚有欠缺,积累有,但是沉淀尚有欠缺。
沉淀略有,但是提炼几无。
怎么提炼?
陈致和结束打拳之后,许广陵并没有开始他的表演,而是对陈致和道:“师兄,我们来切磋一下吧。”
两位老人在过道上目光交错,脸色怪异。
陈致和饶有兴致地和他的这位师弟开启切磋模式,但很快地他就知道,这尼玛绝逼不是切磋,他的这位师弟很无耻非常无耻极其无耻地欺骗了他。
切磋?
不存在的!
存在的只是单方面虐打,而且是百般变换花样的花式虐打。
陈致和手忙脚乱,陈致和狼狈不堪,陈致和气喘吁吁,陈致和心跳如雷,陈致和神色仓皇,陈致和瘫倒在地。
虐打过程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内,前一分钟,陈致和经历了从人间到地狱的历程,后四分钟,陈致和经历了从地狱第一层,到地狱第十八层的历程。
五分钟的时间内,陈致和极深刻地体验了一番相对论。
就是爱因斯坦说的那啥啥,在美女边坐一小时,像是只过了一分钟,而在火炉边坐一分钟,像是过了一小时。
陈致和不是坐在火炉边。
而是坐在一辆驶向地狱的高速列车上。
这五分钟,在他的感受中,何止是五小时?
“师兄,你是一个很好的切磋对象,明天,我们接着来?”
正从地上瞪脚起来的陈致和,听到许广陵的这话,两脚一软,又差点栽倒在地。
“师兄,你其实缺少的就是切磋。我估计,你只要和我切磋一段时间,一定会有所进展的。”许广陵道。
陈致和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老子就拍板了。
“那就切磋,天天切磋!拙言,你费点心,这小子就交给你了!”陈老先生用铁一般地语气说道。
陈致和只感觉眼前一黑,瞬间天昏地暗。
不管他是院士,还是副院长,又或是其它一些什么什么的,也不管他是五十六十还是七十八十什么的,在老父面前,他就是“这小子”。
接下来是许广陵的活动时间。
到得今日,他早已是不再固定地打哪一套拳,太极拳又或八极拳什么的。
这当然不是轻浮,更不是炫技什么的,而是固定的套路,对他来说,已不再有任何效用,哪怕是一点点的!所以此时,在老松树下,许广陵是随心所欲地挥拳动脚。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或者说条件,为他提供了随心所欲的资本。
陈老所授的那诸多拳法,则为他提供了随心所欲的素材。
所以此时,许广陵或由极动到极静,或由极慢到极快,其招式,也经常在极繁与极简间切换。总而言之,那真的是静若山岳,动如奔雷,飘若浮云,沉如怒海。
哪怕此时仍然气息未定,陈致和还是看得心醉神驰。
至于两位老人,目不转睛之余,激赞有之,感叹有之,无法扼制的些许沮丧也有之。
尤其是陈老先生。
再过不久,在他们三人中,他的“武学大宗”的身份,大概就要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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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进展()
其实哪怕就是现在,许广陵便已经在某些方面超过他了。
许广陵在“大宗师”这个层面上的进展,帮助其在“武学大宗”这个支项上,攀上了某些他所不能到达的高度。而许广陵当下所欠缺的,不过一个“广度”而已。
只是,这对于一个过目不忘识记能力惊世骇俗的大宗师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事?
只需略给以时间,是的,略微。
许广陵就会成为绝不打一丝折扣的一代武学大宗,并且,远远地凌驾于他。
一念及此,陈老先生心里复杂,有高兴有骄傲,也有怅惘和失落,当然,还有老骥伏枥的豪情。
四人正欲离开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跑动的声音以及话语:“喂,请等一下。”
许广陵的天眼不自觉地启动,或者说受到触动自然而然地开启,就好像是声控、光控等感应灯一样,而在天眼之下,许广陵看到身后大约五十米处,有两个女孩往这边小跑而来。
周边只有他们四人。
所以叫的应该就是他们了。
让许广陵作出这一判断的还在于,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他认识。嗯,有一面之缘。
之前的那次,在图书馆里。
喜欢看书的女孩,不会是坏女孩。
这应该算是许广陵某种意义上的“爱屋及乌”吧,是以,待两个女孩有点气喘地跑到近前,许广陵先是给了个笑脸,然后问道:“两位,有什么事么?”
许广陵见过的那个女孩,扯了扯身边的那位。
而那一位,则有点脸红却并未闪躲地看着许广陵,然后把一只手臂半揽在身前的卷纸两手递给许广陵。
许广陵不解地接过,然后在其目光的示意下打开。
打开之后,许广陵便是一愣。
因为那纸上,赫然便是他的画像,画得还很不错,至少许广陵觉得和他很像,不止是外形,更是某种直观的感受。
画纸边侧,寥寥几笔,画出山的形状。
山边有一棵树。
树下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山而立,气度俨然,可谓丰神俊秀。
说真的,许广陵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画纸上,除此之外,还有一句小题,“山有木兮木有枝”,此外,就是“苏雪”两个字的落款了,若无意外,这应该就是这位姑娘的名字。
“可以把纸和笔借给我用一下吗?”看着画纸,小默了一会儿之后,许广陵这般说道。
张娜抱着画板等工具,听得这话,一股脑地递给许广陵。
许广陵先是卷起画,让身边的章老帮拿着,接过画板,而后,便支膝蹲地。
许广陵不会画画。
他从没学过,便连欣赏上,也从没有接触过,但他现在,有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匪夷所思的大脑。
在画纸上,许广陵缓缓落笔。
他的速度很慢,动作之间也现出迟疑。甚至苏雪和张娜都能直接地从其握笔的动作和姿势判断出,这位,他应该不会画画?
然而……
许广陵的动作一直很慢,但就在慢慢慢之中,一个人的影像,就那么神奇地渐渐出现在了画纸上。
“谢谢你。”
终于完工,许广陵站起身来,把画板等递给苏雪,然后转头对章老道:“老师,我们走吧。”
待四人走后,苏雪及张娜两人犹自愣愣看看画纸发呆。
画纸上,画像很不规范,以两人的水平,一眼就可以看出,画这幅画的人,可以说基本就是个门外汉,不懂任何的绘画技巧,但是,但是……
看着画像上的自己,苏雪直接就痴了。
画里的苏雪,身略前倾,似跑似立,似动似静;而其一头长发,似自然后拂,似如被风吹。
亭亭,而又临风。
晶莹,并且玉润。
这就是苏雪从画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