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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快。
许同辉身上的气血是相当丰沛的,今晚一夜过去,他明天头上就能长出青茬,然后,要不了五六天的时间,该有的毛发,就还会全都长上。
届时,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风度翩翩。
许广陵没给他什么嘱咐,直接就把他给撵走了。
那香点燃之后,许同辉会有什么反应,他自己不说许广陵也知道。
地阶以下,甚至地阶的前中段,都是无法抵抗这香的,会在清香弥漫与体内血液交融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酣睡过去,从而让身体进入全力的代谢更新模式。
不过这种自动的代谢更新,会由表而及里,或者说由易而难。
一步一步,不断地代谢更新下去,直到最后,才会涉及脏腑和骨骼。
因此,也可以说,那一支香的效果,被许同辉这家伙完全是“浪费”掉了,里子只是变了一小丁点儿,绝大部分都被外用了。
不过也无所谓,浪费就浪费吧。
顺便也可以在出关之后,让这郡城的那些修者看看。
看个新奇,看个新鲜。
当然最先看到新奇的是田浩。
老田晚上回来后,看到饭桌上的许同辉,简直是目瞪口呆。
连头发都没有一根的许同辉看起来确实是有点怪模怪样,但这抵不住那种白嫩光滑啊。
“嘿嘿,怎么样,好看吧?”许同辉特意曲了下胳膊,在秀他的肱二头肌的同时,展现他的绝世“美貌”。
田浩傻傻点头。
“吃饭!”许广陵用筷子敲了敲碗。
于是,这件小事就这样地,如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湖中,涟漪小小荡荡,然后很快就又归于平静了。
进入郡城的这一个月里,变化最大的自然是许同辉。
如果他现在再回到青水城,再回到庄家,不要说族长什么的,估计就是他的老父亲老母亲,都有点不太敢认了。
无它,变化太大。
甚至,如果是两个许同辉。
还是生活在庄家的那个许同辉,也不太敢认这个分别了两个月的许同辉。
他会认不出“自己”。
其实,田浩的变化一样不小。
进入了郡城之后,生活的轨迹就像是梦一样,有点迷离,有点失真。
才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见过了安南郡最上层的人,并且正在和郡守府合作,而且少爷还说了,他是“全权代表”。
在同福楼里,他现在是“副管事”。
虽然是个“副”,但其实和“正”一般无二,只是不用管那么多杂事罢了。
他确实还不是修士,但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么多的修士都会应声而动,以最快速度把他交待的事项办好。
田浩都有点飘。
但飘了几天之后,晚上睡觉也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天之后,他终于能睡得安稳深沉了。
蜕变。
一个修者,一个非修者,都就在这般既迅猛又悄然、渐渐地发生着。
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
天气越来越燥热。
安南郡,甚至整个南州,有着大量的水域,光是贯穿好几个州域的大江大河就不知道几条,其它的湖泊沼泽河流之类则更是不知凡几。
每天,都有大量的水气被蒸腾而上。
蒸腾而上的水气,并不能被风散向四面八方,因为据说南州四面八方,都有高山环绕。
这里的高处,风,是静止的。
也不能说是静止,至少,大风,狂风,进不来,就算进来了,也兴不起多少风浪。
也因此,南州的水气,“自产自销”。
地上被蒸腾了多少水,天上就会有多少水化作雨,重新降少到地。
然后再蒸腾。
然后再降雨。
如此不断往复。
以至于,整个的六、七月,以及半个八月,南州,都会被雨水所包围,化作一片水域泽国。
而且不是阵雨。
是那种一下往往就能连绵好几天的小雨、中雨。
有的时候,一场雨明明快要歇了,结果,后面的那一场又接续上了,于是,继续下……
但这一年,安南郡六月的第一场雨,是从暴雨开端的。
上午,白天,还是极好的天气,万里无云,阳光普照,照得院子里所有的草木都很是没精神,不得不以睡觉的方式来进行消极抵抗。
下午,阳光还是照着,但一点点起风了。
傍晚,大风。
天还没有入黑,许广陵他们才刚把晚饭吃完,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很快地,大雨倾城。
就这样,安南郡进入了很“滋润”的日子。
大院里,除了田浩每天还是从开在一角的小门出早晚归之外,整个大院,都是一片安静沉寂的。
许广陵每日静坐。
上午入坐,中午下来。
经常下着雨,但并不妨碍散步,大院中,连绵的走廊多得是,甚至观雨的亭台都多得是。
同样,大雨也并不妨碍游泳。
许同辉则是一静修,就静修到傍晚。
至少傍晚。
他的那九支香被许广陵勒令省着点用,五天才允许点一支。
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
门寂山相对,身闲鸟不猜。
光阴如雨,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向前。 。
第101章 暗香()
树会发芽,草会开花,人,也就在这草树漫漫生长的光阴里,慢慢地发生着变化。
田浩不变的早出晚归,变的,是随着对菜式研究的越来越专心,晚上回到大院后,也越来越深沉的睡眠。
那不止是缘于白天耗的心力多,更是心思一点点地趋向纯粹。
“儿童”,是没有失眠之说的。
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进入睡眠,而且一睡就是天昏暗,比所谓的“深度睡眠”更深度。
田浩,就在不自知中,至少是心、意的层面,向着“儿童”靠拢。
当然,这不只是因为研究菜式。
没有人可以只凭研究一种东西而进入到这种状态,就算有也是极罕见,而且也绝无可能始终沉浸在这种状态。
所以他的变化其实别有玄机。
他自己提供了主要推动力。
而“引子”,在于那个人。
早上的时候,晚上的时候,一天两个时间的见面。
同桌吃饭。
交谈都是很少。
就算有交谈,往往也都是田浩隔三差五地汇报他在同福楼的一些事情,而他汇报的那个人则只是漫不经心般地听着,然后淡淡地点点头。
但这对田浩来说,已经够了。
足够了!
他慢慢地察觉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那与“神奇”无关。
不外乎就是晚上睡得好,一夜都酣,然后清晨在啁啁的鸟鸣中醒来,那鸟鸣似乎都很轻灵很动听。
早饭后,去同福楼工作。
指导汤饼,研究菜式,专心尽力,没有一点旁骛。
以前的生活渐渐远去。
不再需要滩口奔波,不再需要挤着通铺,不再需要频繁地换着工作和应付着不同的东家,也不再担心于晚上偶尔赶夜路被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敲榨一顿。
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这样的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也因此,田浩有时都觉得,就这样下去,就很好了,甚至哪怕不能成为修士,都不算什么。
尽管那是他前半生最大的梦。
现在他的心里只装着一件事,把那些菜式研究好,研究透,然后回家做出来。
他并没有忘了,少爷收下他,是要他做一个厨子。
而一直到现在,他这个厨子并不合格。
一点都不合格!
哪有厨子天天只做一个菜的?
其实田浩现在已经会做好些菜了,同福楼有好些大厨,他说想学,那些人也几乎毫无保留地教了他。
但田浩学这些,只是为了更好地研究少爷教他的那些菜式。
在家里他要做的,也只会是少爷教他的那些菜式。
“我要尽快学会!”不止一个夜晚,睡觉之前,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
他的天,他的地,他的心,他的意,暂时也都很小,那里面只是放着一个人,一件事。
修行,修行界的事,离这个汉子很远。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一种叫做“造化”的东西,早就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身心上运转了。
他自己不知道。
同福楼的上上下下不知道。
外界更无从得知。
就如一粒泥土中、黑暗里的种子,只是在萌长着,不待其破土而出,无人知,更无人见。
许同辉则是另一种状态。
这两个月来,在他自己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的情况下,反复地心转身,身转心,来回颠倒,直到最后的那一场晚宴。
没有万众瞩目,而只是百十个人的瞩目。
但其实,连百十人都不需要,只是那一桌,在同桌的距离下,面对着其他那八个人。
那一晚,他差点就垮了。
从心到身。
但也只是“差点”。
终究是没有。
那个他虽然看不到却是在场中的人,给了他最坚实和强大的力量,让他这个小小小小的堤坝,面对着近乎于滔天的洪水,而且是多番冲击,却始终是,漫而不溃,溃而不倒。
虽摇摇欲坠,似乎就在下一刻,就会被冲击成齑粉。
却也终究是,坚持住了。
晚上回来后,这个傻子,只知庆幸,只知后怕,而并不知他的身,他的心,会迎来什么。
然而,不管他知与不知,都有人替他安排。
一语闭关,大院深锁。
“清血香”,更是就这样登台。
五日一支,也五日一睡。
点燃清血香之后,许同辉再怎么提振精神,告诉自己不能睡,却始终是一点用都不起!
第一次是不知。
第二次,他依然睡了。
第三次,他还是睡了……
而继第一次之后,第二次、第三次,每次大睡之后,身上依然是褪下一层“茧”,并且似乎,和第一次一样的浊褐。
这让许同辉开始嘀咕,他的身上究竟是有多少“毒素”。
太吓人了!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毛发也始终是才刚长出,就又褪去,弄得他都开始习惯那种无毛的状态了。
——不习惯也不行!
而之前,连续几番心转身、身又转心的折腾,其提升,其收获,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在许同辉自个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被他一点点地全盘消化着。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如果日后,他能身登天阶,回首此际,就会知道在这段时间,他的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但那是很遥远的事了。
天阶,对任何修者来说都是一个需要极大运道的事情。
除了,曾经的大宗师。
和许同辉一样,许广陵也是在安静地静修,或者说得更准确点,静养。
一天一支清血香,从气血到脏腑,从脏腑到骨骼,这十年来身体中积攒的所有“杂质”,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被逐渐祛除掉。
由浊转清。
从杂化纯。
在这个过程中,许广陵也慢慢地体会着这具身体“根骨”的变化。
前世,他是无缘体会这种变化的,最初踏入修行路,他一样是懵懵懂懂,并不稍好于此时的许同辉,甚至还不如。
而其后,当他身登大宗师之境,有了体会这种境况的能力时,早已经事过境迁,身非昔时了。
此时,王者重练青铜号。
很多的新奇。
是他当初,从未感受过的。
根骨系于气血,却不全取决于气血,然而无论如何,通过改易气血,根骨就如大潮冲击下的岩石。
一涨一退,冲击一次。
不断涨退,不断冲击。
就在这个过程中,许广陵甚至生出了一个想法。
——不久后,当清血香再无作用,身体的气血被改换到这个阶段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态的时候,他要逆行一次,弄个“浊血香”出来。
把身体的根骨,再一点点地“污染”一次。
穷尽他大宗和大宗师的手段,看这根骨,被污染的极致,会是什么样子。
全知全能者
全知全能者
第102章 安然()
那自然是作死的一种行为。
而且是相当作死。
但都说了,王者重玩青铜号。
如果不搞点骚操作,那和真正的青铜有什么两样?
当然,这只是玩笑,真正的原因在于,按照这具身体的成长进度,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切入修行。
这时间,对一位大宗师来说,太漫长了。
正向地改易气血,并体会根骨及整个身体在这个过程中的改变,最多也只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罢了,其实连一个月都用不完。
大半年减掉一个月,还是大半年!
那么,那么长的时间用来干什么呢?
当然是实验。
光阴正好,阳光灿烂……好吧,没有阳光灿烂,但正如前世的那句话,阴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具身体的根骨本身只是中下,甚至是中平,不算很理想。
如果是下下、下下下,非常恶劣的那种,那就正好了,勉强可以将就,而用不着他再来回折腾。
现在么,当然要折腾。
必须折腾。
也就在此刻,灵光一动之后是思索,思索之后,许广陵终于为这几个月确定下了一个主要研究项目,“根骨改易学”。
当然,还有“身心互转学”,那是用在许同辉身上的。
也还有“从大宗到大宗师的转化学”,那是将来用在田浩身上的,虽然田浩很难达到大宗的高度,甚至是一半都达不到。
而这个根骨改易,许广陵是用在自己身上。
不经过修行,而只是通过平凡的手段,主要是草药,看根骨在药物的作用下,向上向下,分别能达到什么样的边界。
向上,是不是能达到完美,差了几分。
向下,下到一定程度后,又是不是会导致生命本身触底反弹,展示出一种别样的“造化”。
如此等等。
这是许广陵前世没有涉猎过的,对他来说一样是新的领域。
应该会比较有意思的。
确定了项目之后,回过头来再看,他想成就大宗师领域的大宗,这可不就是路途中,一条必须要趟过的河么?
是以,这所谓的灵光一动并非仅仅只是灵光一动。
而是大宗和大宗师的“本能”思维。
一念至此,许广陵微微一笑。
时光仿佛倒转,倒转回前世他从平凡到超凡的最初,那一晚,新谱乐曲,以及被他嵌在这一首《大梦千秋》里的那几句话
我哀,世界随之而哀。
我寂,世界随之而寂。
我笑,世界随之而笑。
我高歌,世界化而为蝴蝶,展翅飞翔。
此刻,没有高歌,世界却依然是以蝴蝶的姿态,在身边回旋,冥冥中,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种轻盈和翩然。
许广陵忽然来了兴致。
他都很久没摸过琴了。
来到此世,就没见过那种玩意儿。
前世,说到底,最初的身份,他是半个“音乐人”啊。
想到这里,许广陵又是一笑,目光温柔。
那绝不是一个大宗又或大宗师的目光,那更不是一个“不灭真性”拥有者的目光,而是一个真正的,仿若十一岁孩子般的目光。
时值下午,凉亭外,小雨簌簌。
许广陵伸手,从凉亭边沿的长椅靠背上,捡起一片被风或雨打落的叶子。
细长的叶子,如前世的柳叶。
其实并不是柳,而只是细长。
这也是今世和前世的诸多特点风貌多相似,只是无一同。
欲窥世态无书册,欲咏年华无春秋。
欲饮醇酒无故人,欲结新知……还年幼……
父兮母兮,儿今安好,心香一柱,祝你们共春风长醉,与天地同眠。
老师,陈老,新的世界可好?弟子已不在身边,既无法聆听你们的教导,也无法继续效弟子之劳了,你们可要好好的啊,可惜没有大世界快递,否则弟子一定把根骨改易药剂给你们寄过去。
鉴天镜这家伙太不争气,一点也不给力,等它真正能“鉴世”的时候,或许弟子就可以知道你们在哪里了。
在此之前,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啊。
特别是陈老,要记得夹着尾巴做人啊,你已经不是一代武宗了。
沈欣吾徒,从凡人到大宗师的一路修行,为师已经是用五十年高考三十年模拟的细致为你细细细细地剖析过了,其中再无任何一点含糊。
就算世界改变,从头再来,想必,你也是不会让为师失望的吧?
为师不担心你不优秀。
只担心你太优秀。
让你誊抄一万遍道德经,其实也只是想让你记着其中的那四个字而已。
上善若水。
长安道友,若无意外,你和小欣应该是在一个世界,也不知道隔了多长时间,但应该,不会太长吧?
不知你们两个,还能认出来么?
……
思绪如风,亦如雨。
许广陵并没有控制,而是顺其自然。
而放于嘴边的细叶,也就在自然而然中,被信口吹响。
无腔无调,却只是在如风如水中,自成主题。
那是大宗师的登临高处,慨日月升沉。
那是大宗的放眼四眺,笑世界虽殊,其理却一,一世为大宗,永世是大宗。
那是《父亲》《母亲》《也无风雨》《大梦千秋》《圣贤之路》《灼灼其华》《烂柯》《世界扉页》等等乐曲的片断在心中回响,被音符串起来的,不止是回忆,更是道途。
那是道途之中,一路所遇,那些人,那些事。
不止是风景。
不止是经历。
早已经融入生命,成为生命本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也无所谓过去。
那也是此生此世,此时此刻,在随意之中就定下了摆弄自己根骨的计划,才知,大宗和大宗师的心识,早已成了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