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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位于较高的凉亭中,但还是有院墙以及草木等遮挡,不过其视线似乎并不受阻,而是如同俯瞰了整个庄园。
“确实,当初初尝灵果,我等应该也是和现在场中的那些人,表现差不多。”
他这般轻笑着说道。
场中,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沉醉在灵果的滋味中。
而听闻这话,一直安稳如睡山的徐亦山也终于睁开了眼睛,望着面前桌上的铜盘,他说道:“既如此,那我等也不妨再重新品味一下当年滋味。到底是灵果,浪费了终是不好。”
说完这话,他伸手取了一个果子,放入口中。
“徐大人说得是!”
桌上其他几人说笑着,也都跟着纷纷取用。
“徐大人,据说有人初尝灵果,就能感受到莫名道韵,然后在其后的修行中,突飞猛进,并直接晋入到地阶。”有个老者说着,“真有这样的事吗?”
这位老者,其实也是地阶强者。
但地阶强者也分三个等级,而就算同等级之间,也必然是有强有弱。
这一桌上,徐亦山最强,其距离天阶,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
当然,这一步,他有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如果说从人阶到地阶,如同天堑,那从地阶到天阶,那是真的天堑!
天资、传承、修为、运道,一个都少不了!而普天之下,能同时具备这四个的修者,又是何其之少!
特别是运道!
有很多修者,不缺天资,不缺传承,不缺修为。
论天资,惊才绝艳。
论传承,直入天阶。
论修为,超迈群伦。
但独独,缺了那么点运道。
运道,既是“运”,也是“道”。
“运”不好说,那是连圣人都把握不了的东西。
圣人最多称得上是镇压气运,凭其通天彻地的修为神通强行控制大势,从而也就控制了气运,但那到底只是“强行”。
气运之行,源于天地。
圣人只是通天彻地,而并不是天地。
这是“运”。
而至于“道”……
天地位格,本有定数。
道途之争,实无侥幸。
终须是有人行了,有人便不得行。
这片天地间,自古以来,便不知有多少雄图伟略之辈,长于天资,长于传承,长于修为,却独屈于运道,最终,恨恨郁郁,困于地阶而不得出。
“我辈修者,当有敬畏之心,敬天,敬地,敬圣人。”徐亦山悠悠说着,“至于从灵果中感受道韵而破入地阶……”
“不瞒诸位,徐某当年,便是其一。”
这却是众人都不知道的。
听得这话,一席无声。
桌上其他五人,三个地阶,还有敬陪末座的两个人阶,此时俱都用一种“原来如此原来你那么厉害啊”的眼神看着徐亦山。
徐亦山却只是视线微微低垂,没有看任何人。
这一桌外,整个庄园中,几乎所有人都在醉心品尝灵果。
灵果之所以是灵果,便在于其育自灵山秀水中,在灵气丰厚的环境中长大。
而灵气是什么?
那是天地之间,对修者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
食用灵果虽不能直接增加修为,但却可以藉此感受天地灵机,而一些天资极为超凡的,便能以之作为引子,把自己更深地引入“天地”。
所以,这一刻,场中,哪怕只是几岁的孩童,也都早早地就在大人的千叮咛万嘱咐中,闭目,息心,澄意。
只是品尝那果子。
只是感受那清香与身心的些许交融。
不过,遗憾的是,偌大庄园中,似乎并无感受到灵韵的人物,因为并无气机的变化。
这才正常!
高亭之中,六人席上,有人淡淡地关注着整个庄园。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品尝得再缓慢,品尝得再用心,也不过只是一枚果子,而且还是只有指头般大小的果子!
所以,关于灵果的品尝,渐渐地进入了尾声。
品尝完后,睁开眼来,有人身心沉醉,有人激动万分,也有人目光中透出那么一星半点的淡淡失望之色。
最先的寻常水果也罢,刚才的灵果也罢,都只是“果”。
果子之后,肯定是要上菜的,那才是正席。
撤走时,所有的铜盘都是空的,就连徐亦山那一桌也不例外。
而随后,紧接着,一道道丰盛的汤菜又如流水般地端了上来,再次地把每一桌都堆得满满。
举凡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但凡青水城又或安南郡中有的,这里,就算没有齐备,也七七八八了,而且烹饪得颇是用心。
天时已经不早,刚才的灵果似乎也打开了众人的胃口,一时间,庄园中,一片饕餮。
这等用心且齐备的大餐,哪怕是世家,平常也是绝不多见的,所以上上下下,绝大多数的宾客都吃得相当满意。
但也有少数一些消息较为灵通的宾客,只是浅尝辄止,一直在留着肚子。
“水兄你为何不吃,莫非后面……还有灵食?”
“正是!”
没待这人多问,整个桌上,包括整个庄园中,不论前后左右远近,所有宾客,都嗅到了一股奇异扑鼻的浓香。
而几乎也是在嗅到这股香味的刹那间,无数肚子的咕咕叫声,便响了起来。
想吃!
浓香穿透庄园,向着庄园外继续弥漫。
有人在酒坊里喝着淡酒,正与三五好友兴高采烈地交谈;有人仰卧客栈中,还晚睡未起;有人负手庭园,正远望浮云;有人拉开架子,缓慢地打着拳……
香味如流水般漫过,也如轻风般拂过。
【 。】 所过之处,一片哗然后静默。
闻到香味的那些人,不管之前在做着什么,这一刻,全都静止了下来,面露震惊,面露奇异,面露追思,面露陶醉。
第5章 鼎食()
一只灿然若金的丈许高纯铜大鼎,三足落地,稳稳地架在庄家的庭园正中,也正是之前家祭的地方。
底下上好的老松木材,燃着熊熊烈火。
大鼎之中,雾气升腾。
而那股浓烈的异香,正是从这雾气中传出。
边上负责烹制的厨子及负责诸务的管家等人,一个个强自按捺着垂涎欲滴,只是暗自里狂吞口水不已。
香!
真的是太香太香了!
最主要的还是,这味儿香得奇怪,香得不正常,香得仿佛能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馋念,让哪怕是肚子饱饱的人,也都好像饿了三年没吃饭一般。
只想整个人都扑进这大鼎中去。
好在,还是有理智的。
管家不时地呵斥一声,既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其他人,好生料理着,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
若干时间后,大鼎中传出的香味达到最为浓烈。
“好了!”为首的那名厨子喃喃着,说道。
他的口水似乎都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一般来说,厨子做饭,做好的时候当先品尝一下,那是应有之义,而这时却是例外。
也不止是厨子,就连边上的管事们,这时也都没有份。
他们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顶着这真的要馋死人的浓香,开始分食。
大鼎中煮的,是一只不知名的兽类,挺大个的,至少比一个成年人要重,之前处理的时候,光是这兽肉,就铺满了小半个鼎。
但今天,分润它的,是数以千计的宾客!
所以事实上,基本上每一桌,每人分到的也就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碗。
小碗中,有的也只是那么一口两口的清汤,以及,一片薄薄的,真的只是薄蒲的,薄到不能再薄的,肉片!
但是,没有任何人嫌少!
徐亦山这一桌分到的略多一点。
还是一样的小碗。
只不过小碗中的汤水有小半碗之多,而肉片,也有三片之多!
“五品的黑豕兽肉。”徐亦山喟然一叹,“想不到那头连这等品级的灵兽肉都拿出来了,诸位,以后对这庄家,还需上心些。”
“那是!”在座几人都应道。
“五品的灵兽肉其实也不算什么,徐大人,四品的您应该也享用过吧?”一位地阶的老者说道。
“靖老,您应该问的是,徐大人有没有享用过三品的。”另一位同为地阶的老者,轻笑着说道。
听得这话,徐亦山同样也是轻笑着摇摇头,“三品的灵材,那可是圣人座下才有的,便是天位中人,等闲也未必有机会享用,徐某又何德何能,得以享用那等天地灵物?”
顿了顿,他复又道:“倒是四品的灵材,徐某确实享用过一些,但等闲之时,确实也是没有的!”
他这一说,一桌都笑。
“就算五品六品的,一载能享用一些,老夫也便心满意足了。”又一位地阶老者轻抚长须说道。
“此是正理!天地灵物,就算只是六品,也份属奇珍,我辈固然不稀罕,但也不宜轻慢之。何况此时,这五品之物?虽然,确实是少了点。”
徐亦山说着,哈哈大笑,然后一伸手道:“诸位,请!”
“徐大人,请!”
一时间,亭中只剩下轻轻品尝和啜饮声。
也真的只是品尝了。
想纯靠灵材吃饱,哪怕圣人门下,都未必能做到如此奢侈。何况此间,才只是一个遽升到五品的七品世家?
有着六品的灵果,有着五品的灵兽肉,哪怕放在整个南州,都足以称得上是盛宴了。
而这一场盛宴,也注定将为此行的所有宾客所称道。
至少,对其中的绝大多数宾客来说,他们余下的一生,也多半都不会再有另一次机会,得以参加这等高品级的宴会。
一次参加,铭记终生。
这甚至会记在他们的家谱族谱中的!
庄家的庭园外,也大开了宴席,足足铺排了好几条街道,凡青水城中,不分本地还是外来,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入席,随时离席,而且据管事的人说,这样的流水宴席,会大开三日之久。
当然,这等宴席上,灵材那是铁定没有的。
但是除了灵材之外,不论果蔬还是汤菜,都是和园中一样的丰盛,最多也就是成色上稍逊一些。
异香,他们也闻到了。
就着这股异香,所有人都在饥肠辘辘中,大吃特吃。
“路兄,秦兄等,来,干杯!”流水席的某一桌上,一位仁兄以汤代酒,对同桌的几个大汉豪声说道,“以后,可不定有这机会品用这等丰盛的宴席。”
“哈哈,来,干!”
一桌子的放浪形骸,一桌子的飞扬恣肆。
这等情景出现在庄园外流水席上的多处。
而庄世家的这一场宴会,庄世家的从七品世家擢升为五品世家,也必随着庄园内庄园外参予了这一场盛会的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人,传遍整个青水城,传遍整个安南郡。
甚至,传到南州的其它郡城。
庄世家,冉冉升起的中品世家,也就将在这样的声誉中,开始它的全新之路。
而最先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举措,从一场庭试开始。
从某种意义来讲,这将决定庄家未来数十年以至数百年的格局。
庄园外的流水席还在进行,庄家的庭园内,宾客却已经开始次第离开,如周边城池的那些来贺世家,今天就是要离开的。
同处青水城的明水两家,可能就要留久一点。
而徐亦山等人,也被留了下来,一来是,庄家想与其多作亲近,二来,家族子弟一场极重要的比试,也想要得到他们的旁观和见证。
其中也未尝没有把家族精英子弟引介给这些大人物的意思。
徐亦山等人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庄家擢升为五品世家,在品级上,日后当是与他们同处一个阶次,将来打交道的时候不会少,这时多作熟悉,也是应有之义。
第二天,来贺宾客大多散尽。
上午,庄家东园,颇为开阔的练武场中,一派忙碌,却也一派肃穆。
明家,水家,一些重要的家族人物,占据了一侧的旁观位置。
庄家占据了另一侧。
而徐亦山等人,虽为宾客,实际上却占据了主家的位置,也是视线最好的位置。
这倒并不是他们倨傲,而实是庄家诚意十足地推让。庄家现在并无地阶,所以他们推拒无果之后,也就当仁不让了。
庄家队例中,家主庄志远站在最前。
而在他的对面,是数十个年龄在从几岁到十几岁间的家族孩童和少年。
第6章 庭试()
庄家这几代,以“志、在、明、德”论字排辈。
家主庄志远。
其长子庄在庭。
再后面,就是此刻出列的孩童少年这一辈了。
而按照“宜平不宜险,宜缓不宜湍”的大家族取名原则,这些孩童少年一字排开,大都是像庄明廷、庄明庭、庄明堂、庄明轩以及庄明玉、庄明雨等这般的名字。
并无太多新意可言。
当然了,那么多的家族子弟,每一辈中,少则数十,多则上百,而若把支系远房也加上来,那就是数百上千了。
什么新意都会冲没了。
倒是此刻,这些孩童少年,小的,才四五岁的样子,大的,大概到十四五岁,一个个颇是精神抖擞,志气昂扬,好些小少年下巴不同程度地扬着,蠢萌之余,让人也煞是想抽上两巴掌。
眼下的这数十孩童和少年,并无支系,也并无远房,不过倒是并不都姓庄。
其中也有几个是姓明和姓水的。
青水城中,庄、明、水三世家关系交错,说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至少某种程度上,是休戚与共的。
而此番,庄家得了天大的机会,明水两家中,与庄家为姻亲而且又走得很近的几房,便也得了分润这机会的资格。
其实这次的机会太大、太好、太难得。
庄家就算全用在自己身上,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明水两家同样也说不出什么。
但那样,就未免有点不得人心了。
而且,也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其实小家子气也没什么,正儿八经是把好处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这才是“正道”。
真等实力上来了,还怕没有逢迎的人?
简直不要太多!
不过这次的机会是因贵人而来,而庄家若是这般地小家子气,未必就给贵人脸上长光。
所以,反不如大方一点。
退一步。
而这一退
一来,极大地拉拢了明水两家。
二来,一举收拢青水城中大半人心,但凡知道其中情况的人必交口称赞,然后知道庄家待亲近那是极为之亲厚。
而这个情况会不会让外人知道呢?
那是必然的!
庄家自己多半不会说。
亲厚嘛,做就要做全了。
但得到极大好处的明水两家,如果他们不是全都愚蠢到极点的话,是会主动地向外界宣扬这事的,而且很会积极!
三来,通过这事,也可以向整个安南郡传递庄家的处事风格。
而显然,这样的处事风格,是其它势力乐于看到的,这也将为庄家未来的发展,消除不少的潜在阻力。
应该说,这一步退的,不论是近是中还是远,都拉拢到了。
其实还不止这一二三。
还有四。
那就是贵人那头,一些大人物得知这情况后,多半也会说一声“不错”。
对庄家来说,那就是极大的荣光了。
所以,有时退一步是粉身碎骨,是憋屈懊恼,而有时,退一步就真的是海阔天空了。
庄家这一步退,既需要智慧,也需要魄力。
家主庄志远老爷子,这一刻,目光平静,他先是对着身边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微微躬身,然后转向那数十孩童少年,沉声道:“开始!”
数十孩童少年应声而动,拉开架式,开始了缓缓地打拳。
凝气、通脉、开窍,这是修行界人所共知的“人阶”三次第。
但是在这个大体系下,各家各派,修行法门却是各有不同。别的都不说,只是一个入门的手段,普天之下,估计就有不下上万种。
世家以拥有传承而著称。
虽然说只要是个修士,其所在的家族就可以称之为世家,但真正严格地讲,还是要将修行绵延三代以上。
三十年为一世。
一般来说,三世以上,算是真正名副其实的世家,而那基本上就是百年往上了。
庄家,立足青水城已经好几百年。
而作为一个七品的世家,这么多年下来,其对于家族子弟的传承和教导,早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而又严密的体系。
修者入门,为重中之重。
而这同样也是庄家在子弟教育上的重中之重。
这么说吧,举凡庄家子弟,不论男女,几乎没有例外地,出生后,在还没有学会走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打拳、开架。
就如此刻场中。
最小的孩童也就是四五岁。
有些发育比较晚的孩子,三四岁的时候也才堪堪会走呢!
但这一刻,场中好几个四五岁的孩子,拉着架式打着拳,一个个地,全都有模有样!
只是,光有模有样还不够。
有模有样同样也只是打拳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要心定,要意专,要气凝,要以心领意,要以意领气,要以气领全身,活络气血,疏通筋骨。
只有这样,才能从孩童到少年,打下一个坚实的修行基础。
场中,不论是庄家这边,还是明水两家那边,又或是徐亦山等人那一边,好多人都把目光渐渐地移注在了十数少年身上。
从数十,到十数。
而且几乎都是少年。
那些才四五岁的孩童,其实就是来打酱油的。
但能在这场庭试中打个酱油,本身就已经代表了很多东西了。
岂不见,庄明水三家的队例中,此刻,有好多孩童少年还有青年,眼珠子都要瞪红了,却只能乖乖地留在外场,作为旁观者。他们没有上场的资格!
“第一列第三个。”
“第二列第一个、第五个。”
……
家主庄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