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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要有的。
古人有“长寿面”之说,许广陵决定为章老先生做一份清汤挂面,或者说拉面。
而那清汤么,自然是十菌清汤。
那个很久以前,就出现于梦境中的东西,今天,许广陵决定把它搬到现实中,而那所需要的十菌,他早就收集齐了,并种植于“百草园”中。
肉是要有的,这是陈老先生的最爱。
许广陵决定给他做一份烧排骨,大块骨头大块肉,大到可以用手直接拿着,放到嘴边肆意啃的那种。
大佬喜欢吃什么?
他什么都喜欢吃,许广陵决定给他做一份黄鳝烧卖。
郑琴喜欢吃什么?
把荸荠切成细丝,然后卷在薄薄的面皮里,放在素油中炸一下就可以了,随后,面皮焦而脆,荸荠丝甜而脆,就简单名叫“双脆卷”好了。
大佬去备肉,章老先生去捉黄鳝,陈老先生去挖荸荠,郑琴去采菌子。
而许广陵则做着应有的准备,如和面等。
一个多小时后,四样菜饭,俱皆做好。
清汤拉面,比阳春面更阳春,素白的拉面,如水的清汤,汤里连一点油星都没有,而面上,别说什么浇头,就连调色的葱花之类的都没有。
一清二白!
烧排骨,很寻常的烧排骨。
而其它两样,也都并不稀奇。
怎么看,这都像是一桌清淡小菜。
然而,就在这么一桌怎么看都寻寻常常的简单菜饭面前,两位老人,大佬,甚至包括郑琴在内,全都仿若化身为了饕餮。
他们的动作,并没有穷形恶状。
但他们吃饭时,没有一句话,没有任何与吃饭无关的交流和停顿。
从头到尾,就是吃、吃、吃。
直到所有人都吃完之后,现场,才仿佛有了声音,才仿佛从某种封印中被解封出来。
“味道怎么样?大家来评价一下?”许广陵笑问道。
被问及的四个人,目光有着相互的交流,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以往,对于许广陵做的饭菜,章老先生会说“不错”,陈老先生会说“还行”,大佬会说“此味只应天上有”,郑琴会说“很好吃”,而现在,他们似乎吝于任何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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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核心()
一个厨师,要掌握哪些方面的技能?
第一是刀工。
许多厨师,其实都是从刀工开始的,这个陈老先生最有发言权。
因为这位过往经历相当之丰富的老先生,不仅做过杀猪匠,不仅做过酱油工,不仅谙熟市井“三教九流”的许多门许多路,他还去学过厨师。
当然,后来他干不下去了。
因为当了厨师学徒之后,他每天唯一要做的就是切切切、砍砍砍。
至于怎么做菜?
抱歉,你先干上三五年的刀工学徒再说。
这是一种明明白白的技术垄断以及底层劳动力压榨,年轻的陈老先生,嗯,那时他还是一个浓眉大眼很帅气的小伙子,这位小伙子很睿智地识破了这一点,然后他就闪人了。
隔了大半个世纪,近百年的时间之后,在一次闲话中,这位老人对自己的弟子谈起这段经历,然后道:“刀工,其实还是很必要的。”
人工的刀工迟早有一天会被机器所代替,人再熟能生巧地“机械化”,又如何能比得上机械本身?
把豆腐、藕、萝卜等这些东西切丝,细到可以从大头针的针鼻穿过,细到可以用头发丝来作为对比,把刀工练到这样一种程度,需要多少水磨的工夫?需要多长时间的积累?
然而换作机器,它可以毫不费力地将之精确到毫米,精确到微米,甚至不排除精确到纳米!
可以说,从起点上,人类就已经大败亏输了。
但把人当作机械使用,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身而为人,最大的优点和长处,或者直接说,“立足点”,是什么?
早在两千多年以前,诸子百家纵横的黄金时代,荀子的《劝学》中就这样明明白白地说着: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
然后得出结论: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有本事的人并不是天生和一般人不一样,而是善于利用外物,利用外界的各种环境、资源,使自己步步登高,左右逢源。
善假于物!
而不是把自己当成某种物!
如刀工学徒,他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种用来切削的机械。
但当暂时没有机械来行使这项工作时,人也必须要顶上,作为机械来使用。
而厨艺中之所以要求刀工,是因为需要讲究火候。
就以萝卜来说,一颗萝卜,让你切得粗细不等、歪不溜丢,然后不论是煎、炒、焖、炖,同样的时间,有的萝卜丝熟了,有的还半生,有的甚至还全生!
这还怎么讲究火候?
再厉害的大厨过来,又能怎么把握时间?
所以,就如陈老先生所说,“刀工,还是很必要的。”
这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序,却是“厨艺”这个系统中,最基础最不可缺少的存在。
刀工之后是火候。
火候的及格分界线是熟与不熟。
不熟?如煮东西,死命煮就是了!
所以这一道分界线很容易越过,但越过之后,煮到什么程度,成了第二道分界线。
如煮肉,你煮熟了,但是也煮老了,很柴,吃起来塞牙、费劲,甚至嚼不动,这就是及格有余,而良好未足。
你这道菜是用肉和萝卜一起煮。
肉煮得恰到好处,但是萝卜,或者还是脆生生的,或者已经太烂了。
这就要求或者在刀工上切削不同,一者大一者小,一者厚一者薄,又或者,分不同的时间点下锅。
火候到位了,下一步就需要在搭配上做工夫了。
青椒炒鸡蛋,可以,小葱炒鸡蛋,可以,那大白菜炒鸡蛋可不可以?菜花炒鸡蛋可不可以?莴笋炒鸡蛋可不可以?莲藕炒鸡蛋可不可以?
为什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这还只是主料的搭配,然后还有配料的搭配。
做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
但还是可以做讲究。
同样是青椒炒鸡蛋,你可以“青椒裹鸡蛋”,两者密不可分,也可以“青椒拌鸡蛋”,青椒是青椒,鸡蛋是鸡蛋。
你可以一股脑地随意盛放到盘里,也可以在锅中就将之做成不同的形状,如圆形,如心形。
你还可以选用不同的青椒,青色的有,橙色的有,红色的也有,然后把鸡蛋的蛋清和蛋黄质分离,最后的菜式,橙、黄、红、白、青,五色分明。
如此等等。
分拆到这里,就可以明明白白地知道,所谓“厨艺”,其实是一个由很多工序有机拼合成的复合体系。
从理论来讲,一个最高等级的厨师,必须把这些所有的工序,都做到位。
但这也只能是从理论来讲。
现实中,这样的“最高等级”的厨师,是不存在的,它远远超过了一个正常意义上的厨师所要讲究的东西。
而想要做好一盘菜,做到极至般地好,简单粗暴地来讲,应该怎么做呢?
请一个最好的刀工师。
请一个火候经验最足的老师傅。
请一个水平极高的营养学家。
请一个通擅药、食两类材料的药理学家。
请一个人类味觉方面的资深研究专家。
请一个大艺术家。
或者,还要再请一个心理学家?以及其它的什么什么家?
……
当许广陵这一次入定,在定境中对意识的世界进行演绎的时候,便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某个时间段,他以“食”为中心,汲摄、提取整个意识中,与之相关的东西。
然后就发现,到了最后,几乎大半的意识,都被汲摄了过来,也就是说,仅仅是“食”这个凝聚核,就可以包罗他大半的意识内容。
然后以“医”作为凝聚核的时候,出现了一样的情况。
再然后,他以“乐”作为核心,作为凝聚核,来统筹意识,再次出现了一样的情况。
如此,诸多的核心切换,在这种切换中,那些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知识碎片,都在不停地变换着不同的形状,改变成不同的样貌,以配合和适应不同的核心。
于是,就在这种切换和改变中,许广陵知道了,以后,他该如何进行“学习”。
任何新汲取的知识,进入脑海,进入意识的世界之后,都可以让它附随于不同的核心,让它在不停的配合和改变中,彻底地融化,然后由“外来”,而变为意识世界的“本来”。
这是收获之一。
占这次入定成果的1%。
而那99%,是许广陵在切换了多达数十个的核心之后,终于发现,那些所有的核心,都不能统筹及运转他全部的意识,或者说知识。
要么挂万漏千,要么挂千漏万。
就如拿磁铁去吸附散落在纸上的铁粉。
一号磁铁,吸附了90%;二号磁铁,吸附了80%;三号磁铁,吸附了70%,四号磁铁,吸附了60%。
如此类推。
而唯有一个核心例外。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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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至高无上()
把时间拉回到很久以前,许广陵刚和章老先生认识不久的时候,那时他曾说过,如果不是因为个性懒散,耐不得拘束,可能会选择做一个厨师。
当时这并不是玩笑,而是真话。
九品白玉羹、人参红薯山药粉条,这两个梦境的相继出现,勾起了他在饮食方面相当大的兴趣,后来还做了粉条。
开个小饭馆?
弄个烧烤摊?
这其实都是非常可能出现的事情,而之所以没出现,大抵可以归于三个原因:
一、就如许广陵自己说的,个性懒散。
撑船打铁做豆腐固然苦,做厨师也安逸不到哪里去。
二、那并不太符合父母的预期,他们想过他当一个大学教授,想过他当一个音乐制作人,唯独没想过他去当一个厨子。
但若只有这两条是不够的,并不保险。
生命总要寻找一条出路。
哪怕混吃等死,也还需要一个出口。
人毕竟不是猪,只需要吃过睡睡过吃就可以,而且这话也未必正确。
就算是猪,也不满足只是吃过睡睡过吃的,它还要撒欢!
所以时间向后推延,或者类似九品白玉羹的梦再多来几个的话,迟迟早早,许广陵多半还是会选择一个与饮食相关的行业去做。
为什么后来没向这个方向发展?
就因为那第三个原因——章老先生、陈老先生把他拉到了另外的道路上去。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
“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换言之,因为遇见了两位老人,他的今天,才是这样的一个模样。
如果当时,他和大傻走得近,那他现在可能成了一个摄影师,还可能是人像(美女)摄影师;如果当时,他和佳公子走得近,那他现在可能是一个美食类作家,或者电视台的美食类节目主持人什么的。
如果当时,他住在美食一条街附近,并且每天晚上都过去溜达溜达的话……
太多的如果。
而那些“如果”但凡出现一个,今天就是另外的样子。
命运的不可捉摸和令人敬畏之处就在于此,它充满了太多的变化,而任何一个变化,都可能导致面目全非。
回首这样的前尘,哪怕许广陵现在已经是所谓的大宗师了,也依然不得不感慨。
若生而为一棵树,那情况就简单多了。
简单太多了!
你长就是了。
甚至都谈不上努力还是不努力,只是依靠本能去生长就可以了。
人不一样。
太多的选择。
而不同的选择,决定了你会遇上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然后经过这些人事的“混合”和“熏染”,你的成分一直在变。
从出生乃至出生后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偶然”叠加而已。
如何不敬畏?
或许,成就越高,则敬畏越大。
因为。
你本平凡。
是命运让你走到了今天。
不过这次的这段意识整理,许广陵的收获并不是这个。
而是知道了,即使再有一次选择,再有一百一千一万次选择,他也依然不会选择去做厨师。
不是厨师看起来小家子气而大宗师高大上。
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当他以“食”为核心来吸摄整个的意识内容的时候,发现,被吸摄过来的内容,只有75%左右,而还有差不多四分之一,是与此无关的。
简单来说,它的容纳范围不广。。。
如果选择了这个,则意味着永远都会处于一种“狭隘”。
另外,不止是已有的意识中的四分之一内容会渐渐沉寂,就是以后接触和学习的,也将有相当大一部分的内容,是无用的,是即使喜欢并有意识地汲取了,天长日久,也会慢慢“忘掉”的。
会被当成尘沙,被运转的意识世界慢慢过滤掉。
所以,这是一条有着很大缺陷的道路。
“食”是如此,“医”、“乐”等等皆是如此。
而唯有那一个例外。
一条他早已经选择的道路。
不过彼时,他只是选择。
而此时,是从义理的高度上,是从意识世界的运转中,确认了它的必然,它的惟一,它的至高无上。
一个象棋手或围棋手,必少年成名,或至少青年。
不然,就永远都没有成名的机会了。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水平,会不升反降!
一个游戏的职业玩家,一个体育的竞技选手,也必抓住生命中最关键的那几年做出成绩。
否则,还是一样的。
那几年做不出成绩,则永远都不再有成绩。
这些行业比较明显,还有一些行业则比较隐蔽,但它们的本质,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依赖于身心意识的发挥。
而身心之道,即“大宗师”之道。
这是根本。
绝绝对对的根本。
是可以提一挂万的根本,抓住了这一个,则其它的万万,也都尽在掌握之中。
无一遗漏!
无一遗漏!
无一遗漏!
当许广陵在意识的世界中以此为核心而汲摄其它的意识内容的时候,带着欣慰,带着喜悦,也带着印证了必然后的释然,发现了,所有的意识内容,都被提聚了起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执此“一”,而其它的那些万万,俱都为之旋转,没有任何的例外。
于是,身与此契,心与此契,意与此契,识与此契,道与此契。
永远不移。
永远有多远,则此身此心此意此识,与此道相缠,贯穿到多远。彻始彻终,无远弗届,以至于,一世无改,万世不移。
一年半前,道初立。
半年前,道复立。
现在,道永立。
就如许广陵曾经给周青竹小姑娘说过的那首诗一样,“谷口春残黄鸟稀,辛夷花尽杏花飞。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
春会残。
鸟会迁。
花会开尽,轮次登场。
而只有那一片清阴,历春、夏、秋、冬而皆然。
于是,就在这一次入定中,在意识的纷繁演绎中,许广陵确定了意识的核心,确定了那永远不移的核心。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观到最后,只剩下惟一,也只剩下永远。
然后,许广陵醒了过来。
因为,那三大根本窍的第二窍,“识窍”,已经成就在即了。
虽然,事实上他依然还没有看到一点影子。
但他确信,前方,只需短短几步就可以走到的前方,必然就是!
若不是。
则那所谓识窍,也根本就没有去成就的必要。
我道既立。
则万象皆当来朝,来顺,来从。
若不朝,若不顺,若不从,即非我应有之,即非我应得之。
挥挥手,送别即可。
归元息机根本窍法不能例外。
青华宝篆不能例外。
所有的所有,都不能例外。
至此,道立,本固,源清。
清泉一眼自兹出,流向千山万水间。万水千山皆行遍,复以清净归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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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莲荷异变()
两位老人向许广陵分说着他入定的这些天,无名山内外的一些变化。
最先提起的,肯定是嫩芽茶。
说到这个的时候,两位老人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然后把一切的过失,都归于许广陵的身上。
而作为“不孝弟子”,许广陵除了赔笑认错,又能如何?
他总不能对两位老人说,而且是淡淡地说:“有来有去,天地自然。”
那样的话,估计陈老先生就是再打不过他,也要挥拳就上了,不把他打到满头包,那是决计不肯罢休的!而他的老师接下来很多天,估计都是“神情淡淡”。
所以这个时候,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装逼的。
赔笑认错之后,许广陵又承诺,以后待他功力大进,能力提升之后,一定想办法弄出更好的东西来,孝敬两位老人。
于是皆大欢喜。
两位老人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