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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生的黯然。
这诗中好些的描述,却是许广陵的曾经。
曾经,他有无数个滞雨通宵,但没有百忧如草,有的只是心如雨天之幕,说黑不黑,说亮不亮,阴沉沉,暗淡淡。
都说痛苦。
但有一种苦,它不痛。
都说悲伤。
但有种一伤,它不悲。
当痛和悲都已远去,它却仍然固执地滞留在心里,淡淡地,漠漠地,苦着,伤着,如蚕食桑叶一般,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你,将你拽向永远也落不到底的黯然。
你想笑,但笑对你是一种奢侈,你想哭,但哭对你同样是一种奢侈。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虽然说着花落,但诗人的心绪,诗人的站位或者说立场,更偏向于“自然”,而绝不同于李清照的绿肥红瘦。
千百年后,和李清照同为女性的一个叫三毛的女作家,在“花落知多少”这句前面加了两个字作为名字写了一本书,然后让整句话整本书都带上了拂不去的惆怅。
“风回云断雨初晴,返照湖边暖复明。乱点碎红山杏发,平铺新绿水蘋生。翅低白雁飞仍重,舌涩黄鹂语未成。不道江南春不好,年年衰病减心情。”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关于江南,早已沉淀为一种意象。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郑愁予的《错误》,说的是江南。
“风到这里就是粘,粘住过客的思念。雨到了这里缠成线,缠着我们流连人世间。”
林秋离作词林俊杰演唱的这首歌,说的是江南。
从诗词到歌曲。
许广陵想到了《彩云之南》,想到了《纳西情歌》。
想到了张大为的《吉祥香巴拉》及《唉嘛噢》这张专辑。
想到了余亦五的《三峡》《桂林》《敦煌》。
而后,突然生起了以古诗词为底本,半作词,自度曲,演绎一辑《江南》的冲动,不过此际并非其时。
……
几个小时的时间,悄然过去。
下午,去章老那里,许广陵却是等到了陈致和的告别,“小师弟,我就要回去了,今晚的飞机。有些事实在推托不开,要去处理。”
许广陵了然。
不说别的身份,就一个副院长,他的这位师兄能在这里滞留这么多的时间,便已是很不容易了。
晚上,章老这一天论药的课程暂停,却是和许广陵论起了“身体的衰落和起复”这个专题,从某种意义来说,也可以算是对许广陵第一次完整治疗过程的总结及扩展。
站在一代大宗的高度上,老人旁征博引,纵横捭阖,抽丝剥茧,乃至万流归宗,许广陵获益良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章老这里,许广陵每一天都是获益良多。
“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是经常地,许广陵在心中泛起的对于老师的感觉。
而对于“大宗”的高度认识,许广陵也正是在老人这里,建立起来的。老人用自身,向许广陵展示了到底何为“一代大宗”。
不过对于老人而言,在医学上的谆谆教导之外,其更重视的对许广陵的教导却是:
“拙言,医学终究只是小道。”
“于你而言,要做的不是大宗,而是大宗师,不是千百个一代大宗,而是一个绝代大宗师。”
“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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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有朋自远方来()
叶落归根。
水落石出。
返本还源。
万流归宗。
……
不论是身为一代大宗,还是身为一个老人,章老先生的认知和洞察,都能深入到一个相当的层次,从而忽略浮华,直探浮华背后的东西。
然后站在这样的一个高度,来提点许广陵。
这是一种需要年龄、需要时间的积累、需要世事的打磨、需要自身的成就达到一定程度,才能窥见以及抵达的地方。
这些条件,许广陵都没有。
但他有伏羲诀。
伏羲诀引领着他,不藉由任何外物,只在身心的体验上,经历着生死枯荣的轮回。
反过来,也可以说,正因为有着这样的一种认识,许广陵才能在伏羲诀的习练上层层深入,从而屡有突破。伏羲诀习练的进度到底是快是慢,这个许广陵不清楚。
因为没有对比的对象。
但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却是再明显不过的。
也因此,章老的传授,不论是医学的还是非医学的,许广陵发现自己能够越来越快地领悟。
他的汲取,是一种加速式的。
许多时候,老人的话只开了个头,他就隐隐知道老人接下来的表达了。
而其后的事实也果然如此。
这种体验,许广陵感受到的并非自己的天才,而是老人所言确实半点无虚。
大宗师,和大宗,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完全地,全方位地,凌驾与碾压后者。
他的一切类似于天才的表现,都只缘于,他正在向着大宗师的境界迈进。
哪怕是一头猪,只要它成就了大宗师,也都可以很聪明,很博识,很有领悟力,很……
无数个很。
所以,目前的航向无须变更,继续勤勉向前就是了。
接到大傻电话的第三天下午两点多,许广陵从高铁站接到了大傻和佳公子两人。
而两人见到许广陵的第一时间,都是一声“卧槽!”
“你真是老三?”佳公子都有点不敢认人。
“草了草了草了,老三,你是不是在修仙?”大傻也是满脸惊疑。
“我已经很久都不修仙了,我现在的作息正常的很。”许广陵微笑说道。
确实正常的很。
就是与一般人不大一样而已。
“那你老实交待,你小子现在看起来怎么这么……”
“这么仙。”佳公子接口。
“对!”大傻又接上,“你小子虽然很好看,但以前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最近在练武。”许广陵道。
“啥?”
“蛤?”
“回禀两位兄长,小弟现在乃是太极派第x代传人。”许广陵这话真心没有错,但其实哪怕陈老先生,也不以太极传人自居。
身为一代武学大宗,太极,只在其中占了极少的一部分。
君子不器。
这是孔子的话。
借用这句话的框架和内涵,也可以说,陈老先生所会的那些拳法,无一不精。
任何一门拿出来,都是世间所谓宗师级别的水平。
而其真正的武学水平,则是在这些所有的拳法之上,甚至是远在其上。
“许公子,我记得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佳公子面露嘲笑,“如果我没有得老年痴呆的话,我记得您老人家好像说过,你是神厨门第十九代传人。”
“不信?去我那,我显摆两手让你们看看。”许广陵淡定说道。
于是直接去许广陵的居所。
大傻和佳公子两人先后洗澡更衣,洗去一路风尘,许广陵则是洗手作羹汤。
这些天他都要做饭,所以材料是常备的。
但打量了一下菜式之后,许广陵也只是做了一味菜。
那就是以那个人参红薯山药粉条为主体,然后添加了土豆、蘑菇、青菜等东西,做了一锅杂烩。
应该说,这是许广陵现在最拿手的东西了。
所以还没出锅,两人就鼻子连嗅,脸露惊奇。
半晌后,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不止粗豪的大傻,就连看起来很文雅的佳公子,也都化身某种动物,或者好听点说,化身饕餮?
“老子服了!”当大碗中烩菜还剩下大概一半的时候,大傻终于舍得说了句话。
“我也信了,老三,你要不是神厨,就没有人是了。”佳公子说得很认真。
一锅汤,让两个家伙吃得干净。
但其实许广陵做得不是很多,所以两人都只是七八分饱的样子。结果就是,两人似乎比没吃前更饿了!
“老三,你这样很缺德的你知道不?”大傻拍着自己的肚子。
“老三,小气,抠门,不把兄弟当兄弟啊。”佳公子和大傻站在同一战线地谴责。
许广陵只是笑。
好吧,这些都属于兄弟见面的正常开场。
等许广陵泡上三杯茶,三人坐在客厅里的时候,气氛就正式了很多。
“老三,说真的,虽然咱没多少见识,但你这绝对是御厨水平!”大傻还对刚才的那道菜发表着意见,“你不是真的开餐馆的吧,私家菜馆?”
亚欧非美澳,足迹遍五洲的人说自己没多少见识,大傻这话是真的谦虚了。
不过论美食么,呵呵。
这里是有一个正宗的美食家的。
“老三。”佳公子看着许广陵,犹如小媳妇看着自己久未归家的夫君,怨念深深,“你以前一直都在调戏我,是不是?”
佳公子是美食家,是美食作家。
结果身边的“好兄弟”是这样的一种厨艺水平,他却不知道?
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问题还是要交待清楚的。
许广陵正容说道:“其实兄弟以前的做菜水平,也就是一般,用两个字来评价,‘能吃’。但是后来得到了高级的传授,还有一本御厨菜单。”
这很传奇。
像是汉朝时的张良被白胡子老头授以《太公兵法》一样。
但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所以大傻和佳公子两人很轻易地就相信了这个传奇。
然后两人向许广陵汇报着粉条的神奇。
这个粉条,当初,许广陵刚送给两人的时候,两人都不在意。
用佳公子当时的话,是“出于兄弟情义”,才考虑吃一吃这个很怪异的与众不同的粉条。
不过吃了之后,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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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经营()
佳公子父亲有慢性支气管炎,几十年了,也就是所谓的老慢支。
大傻及其父亲有祖传的遗传性高血压。
然后。
他们都通过吃这个粉条,吃好了。
或者不能说吃好,而是这粉条可以代药,起到极良好的调节平复作用。
所以第一次是许广陵送的,而第二次则是他们开口要的。最终,是许广陵给两人分别寄去了差不多一千斤的成品。还不知要吃到哪一天呢。
就在许广陵这般想着的时候,大傻道:“老三,那个粉条,不多了。”
“你说的,是那个一千斤的粉条?是我第二次寄给你们的粉条?”许广陵愣了好一会儿,才这么问道。
大傻和佳公子两人都是点头。
接下来便是解释。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民间,向来有一种东西叫做“口口相传”。
大傻父亲的高血压那可是全村知名的,不止如此,他的家里还是“全村高血压日常测量及研讨中心”,左邻右舍,前村后巷,那些高血压的,谁有个不舒服,都喜欢到他家来量量血压。
因为大傻父亲是“权威人士”。
然后许广陵给这里寄了粉条,然后大傻家里吃了粉条,然后大傻父亲的高血压,一点一点地就降下来了……
这个粉条接下来所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
东家要一点,西家要一点,南家要一点,北家要一点。
这是刚开始。
而待粉条的效验一一应验于东西南北家身上之后,再讨要这个粉条的,就不是一点了。
然后这股旋风一点点扩大……
谁家没几个亲戚?
不止是亲戚,还有朋友,还有病友……
一千斤粉条,多么?
多乎哉,不多也!
这是大傻那边的情况,至于佳公子那边的情况,虽然具体情节不同,但是基本传播过程,却是如出一辙。
其间还发生了一件不算是小的波折。
有个病友的儿子,是医生。
老父吃了这个“神奇粉条”后老慢支发作症状明显减轻,作为医生的儿子第一感觉不是高兴而是惊恐以及怀疑。这粉条,不会是含有某种激素吧?
这也是最可能的情况。
医生儿子把这怀疑给老父说了,但是老父很固执,不听。
正是那句话,好不好,自己知道。
而且老父也有说法:“那么多人吃这粉条,那么多人都说好,你说这粉条有问题?”
医生儿子听了这话,不但没有安心,反而是更加忧虑,更加忧愁了。
这话太熟悉了!
那些受集资骗、上传销当、被垃圾广告洗脑的,都这说法!甚至连一个字儿都不带差的!
医生儿子一咬牙,把这粉条拿去化验所化验了。
不论是出于孝心,还是出于专业,他都不允许老父受这种蒙骗坑害,并且,这粉条蒙骗坑害的人似乎还不少!弄不好,又是哪里的骗子,在赚这种黑心钱。
化验结果出来后,发生了两件事。
一、化验人员索要这个粉条。
二、医生儿子成了这个粉条的忠实拥趸及自来水,不到几天,其所在医院上上下下的管理层和医生及小护士等,统统都被他给“传销”了。
“老三,这粉条是不是特供产品?”佳公子问道。
这特殊配方的粉条,作为一个走遍大江南北的美食家,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这粉条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生活中。
思来想去后,一个答案就出现在佳公子心中。
假如这粉条是特供的话,那所有的奇怪都不奇怪了。
而当这次过来,见识过许广陵的厨艺,那种绝对的非同一般,和这粉条几乎是同样的“非同凡俗”,佳公子几乎已经确定,这粉条就是特供。
如果没有章老,许广陵还真不能肯定这粉条是不是特供。
他同样会有佳公子差不多的怀疑。
但这时,他就很淡定地摇摇头:“不是。这粉条就是你们的兄弟我,神厨门传人,搞出来的。”
“老三,那这个粉条,能不能量化生产?”大傻目光炯炯地看着许广陵道。
量化。
生产。
许广陵略作沉吟,然后问两人:“两位哥哥,以我们的关系,直说吧,你们的意思是?”
“老三,我想做这粉条的生产。”大傻也就直说道,“我们三人合伙,你出配方和技术指导,我和老二出人出资,我们一起做这粉条。”
“大作家,你也是这意思?”许广陵问佳公子。
佳公子点头。
“那股份怎么分配?”许广陵笑问。
“老三你占八成,我们两人一人一成就行了。”大傻道。
这分配很清新脱俗,许广陵道:“这不合理吧?如果这么来的话,你们两人不是相当于给我打工了?”
“很合理。”佳公子道。
“你的环节是不可替代的,而我们的环节可以随便替代。真要说起来,还是我们两个占了老三你的便宜。但谁让我们兄弟情深呢,这种便宜,与其让外人占了,还不如让我们兄弟两个占了,对不对?”
许广陵微笑摇头。
“你们两人如果没事的话,在我这边多住几天。”
“关于粉条这事,我要考虑一下。”
许广陵要考虑到好几个方面。
第一,这粉条的效果太过神奇,特别是其针对高血压的效果。
如果真量产化的话,这种效果必定会被许多机构所发现,嗯,迟早的,然后在国内外都引起轰动。
其后,大量的调查必然会发生。
然后,关于他的情况,关于他背后章老的情况,都会露出水面。
这种曝光,是许广陵绝不想要的。
而且很可能对章老也会造成影响。好的影响,不好的影响,两方面都会有。
而不管是哪方面的影响,在许广陵看来,都是对老人造成骚扰。
好歹也和老师朝夕相处这么长的时间,老人的性子许广陵基本也清楚了。
老师如果哪怕有一点点的慕富贵,爱荣华,以其曾经的一代御医的身份,又怎么可能生活得这么冷清?又怎么可能定得下心来,来教授他这样一个弟子?
所以,以这种尘俗杂事来打扰老师晚年的安宁,用一句话来说,就四个字。
不当人子!
届时,这粉条的事不会是他的事,而只会是老师的事。
所有的调查,最终的指向都会是老人而不会是他。
所以,他做事,然后让老师来背黑锅。这种事,许广陵不可能允许它发生。
此其一。
其二,作这种经营,再怎么样,也会花费他多多少少的心思及时间,这与他的目标航向,是明显相驳的。
如果不是大傻及佳公子这么两个人提议,许广陵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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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作为一度和过去断去所有联系的人,许广陵躲在龟壳里,没有尊长,没有师执,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什么都没有。
虽然说不忍父母失望而没有去死,理智让他保住了这最后的一条底线,但除此之外,他活得其实和一个死人并没有两样。
而在这期间他能和大傻及佳公子相识,这本就是一种缘份。
将粉条直接送给两人,也都是可以的。
但这就等于是把两人视作乞丐了,显然非朋友相处之道。
也所以,之前,他才会问股份的事。
股份多少不是事,但许广陵需要知道两人心里的想法。另外,暂时还考虑不到股份的事,该考虑的是,这事该不该做,能不能做,以及,可以如何去做。
好在,他的身后有智囊。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