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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椅里望着眼前认识的人有着白日办公室里没有的狂放或者阴鸷,与不认识的人就像老朋友似的胡扯或者碰杯,就如同一个幻境,脱开了那有着无限责任与担当的现实生活。
固然知道还是要回去,然,哪怕就这短暂的但是彻底的走开,也是种难以言明的舒适。
只是,从那家店里出来,被夜风钻进脖子,站在空旷的街道回头望身后的灯红酒绿时候,她已然觉得不适应,且更有一种与先前不同的难言空落。而当更实际的问题钻进脑子,明白夜里三点回家如果不叫醒父母通知门卫根本进不去锁了的大门,她仰靠在车里,脸颊发烫,闻着空气中的酒味和自己身上的烟味时候,她想,除非推不掉的应酬,以后她还是不会再来这里。
那天她一直在车里半睡半醒到了清晨,半开着车窗通风以至醒了的时候已经开始流鼻涕,匆匆回家从后门进去聂手聂脚地闪进与保姆共用的浴室,洗澡换衣服,本打算偷偷地从后门溜掉之际,爸爸正好从前门进来提着装早点的袋子,喊她说,
〃小禾,今天在家吃吧,恰好有你爱吃的炸糕和煎饼。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就都买了。〃
她过去坐下,把煎饼撕了一半又把炸糕撕了一半,然后笑嘻嘻地把剩下的推到爸爸跟前,然后就像小时候一样,她爱吃什么,南翔爱吃什么,爸爸就一定会都买回来,每样她都要,剩下的爸爸包圆,不留下了,怕妈妈说他太惯孩子。
离开家的时候,谢小禾心想,那些每日在那里消磨的人们,一定都是离开了父母身边在外独居。
初秋早上的阳光刚刚好,以至她钻进车子时候有些不适应车里残留的,昨天夜里的烟和酒的味道,彻夜未眠的脑袋有些晕旋,她打开了车窗散味并希望清新的空气和凉风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终于汇进早上拥堵的车流时候,她想,下次小安他们再喊她,也是不去的了。
路上她在脑子里计划着从维也纳回来之后的选题。新闻部主任和副总编的意思都是,将医疗这一大块的内容交与她负责策划。如今的主任是2年前的采访一组组长,在写她的评定时候特别指出她在一些类似医疗这样专业性强的领域,肯踏实下来多做学习研究,做出来的内容比从前的角度更客观而且新颖;而如今网络媒体开始被群众广泛接受的时代,从网上反应看,她从前的访谈都得到了更多的好评甚至是许多专业人士的好评。
最近有几个热门选题摆在面前,医患关系,医疗改革,农村医疗,以及中国才刚刚开始涉及的,有关国际人道主义方面的,无国界医生的参与。她在脑子里过滤着她的新手下们谁做什么更加合适,谁独立工作时候也许会意气用事捅漏子,谁可能在医疗口有些关系更容易拿到切实的资料,谁适合去医院蹲点写患者角度的文章,又如何能考虑了卖点的同时也切实地考虑了推动双方理解谅解的现实意义而又不会有悖他们这样有着政治意味,全国媒体的龙头老大的立场与保守传统。。。
她忍不住地又想起来周明,他实在是有关基层医疗问题上最适合最说得上话的好人选,甚至有关医患关系,她猜他一定也会有许多旁人不见得会有的感受。她更相信他的诚恳与公允。只是,她有些犹豫是否真的要再去麻烦他。她很清楚周明对类似事务的抗拒,以及对新闻行业的偏见,由于曾有的那一场闹剧,她甚至已经失去了在他跟前据理力争澄清偏见的激情。而且,面对他的时候实在有些尴尬,自己心里甚少让别人得知的,对往事的纠结难舍,那些心里的在乎和放不下,无巧不巧的,偏偏总是主动被动地让他知道。无论是忍不住地倾诉结果发现他睡过去…之后又得知他其实是不懂得该如何应对这种倾诉而装睡的时候,还是他实在躲不过去,要被迫做他病人的‘非典型’家属的心理辅导的时候,又或者就是不久前,居然痛哭的狼狈再度被他遇见,他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如何说,居然问了一句‘秦牧最近好不好?我下了基层不知道他最新的复查结果’,她有些恼火地耶了他一句…你问的是我的前男友,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再度关心已婚有娃的前男友的身体状况呢,他无限尴尬地连连说了三句对不起之后,抓了抓头发,对她非常实诚地坦白,其实看见她,第一反应就想起来了秦牧,她终于因为这种周明式的坦白而乐了出来,并且无限歉意地想,被自己这样的病人家属纠缠,这医生当得也真是不易。。。。
谢小禾想,她还是不要再麻烦周明了,占便宜还是要见好就收,适可而止,而第一医院作为全国综合医院的龙头医院,这种系列报道不可能漏过,她又不想要从前那种官样文章,更不想听医院里专门用来应对媒体采访的行政副院长或者办公室主任的套话。她想她一定要访谈真正做临床一线的医生,锁定目标时候,她看见了凌远的名字,职业素质让她立刻想起来了与这名字相关的一系列有影没影的小道消息,以及这个人的一些有争论的观点做法与实在受人瞩目的背景资历。
真是个绝妙的采访对象。谢小禾想。而在准备和搜索他的资料的过程中,再想那个名字,她乐出了声来。
这人应该有哥哥一个,妹妹一枚,在自己小时候每年跟着爷爷去北戴河干部疗养院避暑时候,都能遇见;他哥哥温厚儒雅对所有小孩子照顾有加,经常作为大哥来平息众小儿的纠纷,而他,偏偏就总是那个搞得鸡飞狗跳的始作俑者。她对他最深的印象是自己11,南翔7岁那年,南翔已经是第三年学钢琴了,即使去北戴河没有钢琴的时候,也被妈妈做了一个与真正钢琴键盘大小一样,每个琴键都不差分毫的纸板,对着纸板每天要练习2小时的指法。那时这个叫凌远的孩子大概有15,6岁了吧,瞪着老实弹纸板的谢南翔把自己刚要咽下的可乐喷了一地。本来已经很不甘愿的谢南翔自尊心收到了最大的打击,从那一天开始再也不肯弹那片作为键盘的纸板,无论母亲的讲理或者威胁再或者许以利诱都既不说原因也不肯继续,然后倔强地站在宾馆外的沙滩地上如ge ming志士一样望天发呆,那个肇事的凌家老二,却率领了包括她在内的一群小孩跑到食堂偷走了当天晚饭的所有螃蟹,在一个避风的礁石后面打算架火烧烤,烟初起,引来了宾馆的警卫。。。。。。
在登上去维也纳的飞机的时候,谢小禾满脑子都是后面医疗选题如何安排如何布置如何做好的种种打算,艺术节的报道本身也不是他们社的重点,自己只需安排好领导的衣食住行顺带借机旅游欧洲几个美丽的城市,算作之后一定会繁忙无比的工作之前最好的休息。
只是,从维也纳回来的第一个晚上,谢小禾去了三里屯的酒吧,点上烟开了酒,一直耗到那间店打烊,唱歌的小弟弟过来乖巧地说,姐姐你也要注意休息。
当有些东西需要埋葬它却措不及防地一次次跳出来在面前舞蹈,当有些回忆应该淡漠它却总是因着种种的意想不到而突然越发鲜活。。。她不够坚强,会在夜里辗转,她害怕这种辗转,她需要那些灯光那些音乐那些迷幻的烟雾的麻醉。
谢小禾不是没有想到会在艺术节上,尤其是与当地华人的联谊中碰到在那里进修的许菲菲,只是她确实没有想到,她依然还会是别人闲谈的中心,依然还是许多腓闻以及别人津津乐道的八卦的主角,依然会是优雅艳丽地拿着水晶酒杯,周旋在文化部长,某著名影视文化公司老总,以及几个著名演艺圈红人之间,且言笑那么暧昧。
谢小禾尚知自己是记者,尚知自己是此行真正要干活的一个,于是还是会微笑着拿着采访机与相机站在他们面前,于是还是会抓住每一个镜头………且要完美角度,只是镜头后的自己,每一个毛孔每一滴血液,仿佛都已经在某个不能确定的虚空。
当她终于忍不住心里那些奔涌的冲撞的一切,终于放下了自尊和骄傲拨了个不该拨出的电话,听了许多她想到的没想到的种种,而结束在许菲菲淡然的一句话他也很苦,其实你该多坚持一下,或许一切就跟现在不同。你够爱他,当初就绝对不会转身走开。而当她濒尽发狂的时候拼出所有的能力找到了梁酝的电话,得到的居然是很类似的一句话你还是知道了?我当时多希望你能再坚持一下。为什么你觉得够爱他,却不能再坚持一下?
而真正将她击得彻底粉碎的还是,梁酝叹息,别的不说,他当时身体已经差成那样,你居然还可以为了爱情的完满和你的自尊走开?我当时真想求你,你再多坚持一下,至少,让他把那个必要的手术做了再说。
她想,这是她头一次这样厌倦了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个世界里的一切。
于是,她可以在白日间拼了每一分精力地工作,而当夜幕降临,她需要那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的幻境的麻醉。
第四章
第四章
梁酝轻轻拿开万振宇搭在自己胸前的手,他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并没有醒。
她缓缓地坐起来,从旁抓了睡衣过来批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标了‘working list’ 一栏,一件件查蜜月前遗留下来的工作,然后登陆进入万振宇交给了她密码的让她代为处理回复的信箱,过滤最重要和次重要的邮件,尽量简短地回。有万振方的关于一些需要所有董事会成员意见的新举措的信件,她本来顺手回了几句关于何时回港何时方便开会,又停下,皱眉,把写了的删除了,只在信件上做了标记,并在电脑提示上做了记录,提醒万振宇明天亲自回复这封信件,想了想,拟了个草稿,存下,以便他以他自己的写信习惯稍为改动就可以发出了。
忙了一阵,已经是半夜3点,万振宇睡得很沉,她却完全没有困意。躺下去对着天花板,不知为何却想起来许久以前,谢小禾秦牧袁野和自己经常结伴一起的时候那次是在s城的工程吧,那本身就是个太美的海滨城市,周末时候谢小禾从北京跑来,到的那天秦牧在跟总部开4地同时的冗长电话会议,她恰好交了报告,横竖无聊,便开车去接她,然后带她去吃海边现抓现烤的螃蟹。
那时候的谢小禾每个毛孔都写着幸福二字,每几句话无论在讲什么,总又都能回到秦牧身上。
那是一种那么发自内心的对幸福的炫耀,如此自然和陶醉,以至可以忘记旁的人的存在,那种炫耀不是要让听者感受什么,仿佛听者就是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她只是要说她的话而已。
她清楚地记得谢小禾缩缩脖子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多觉好睡,总是睡不够,前些日子导师压着出论文,苦死了,兼职的那边活也多。。。结果我论文格式乱七八糟的,多亏他最后给我整理校对。惭愧惭愧,其实我真想他多睡一会儿啊,可是自己作着就睡着了,想睡20分钟就能睡了整夜,想起来还有n事没做简直要撞墙。。。结果他都替我做了。。。
梁酝还记得当时谢小禾的神情,记得当时的海风起了,海浪击打的声音,记得她说的那几个字…夜里我起来了,他都已经替我做了。
然后她不好意思而又幸福无比地吐了吐舌头,缩缩脖子,笑了。
强迫症是个可怕的疾病。梁酝想。
不知道有多少次,她对自己说,不要再跟他们混在一起了,每一次静静地瞧着他对她的爱宠和她肆无忌惮地,旁若无人的幸福,自己的心里都是某种形容不出来的虚空。是的,虚空,那不是痛,也不是酸,只是空荡荡地骇人。
但是,她却忍不住地默许着袁野一次一次的暗示或者半开玩笑的明示,不鼓励也不拒绝,只为了那四人行的局面。不知道多少次她对自己说,停止,必须停止,停止这种对自己的折磨,然,这种折磨,却如同小时候嘴巴里长了溃疡,碰一碰就痛,但是却总忍不住去碰,痛到忍不住流泪,还是要碰,又如同摔破了结了疤,知道不理它过些日子慢慢也就好了,却总是忍不住去摸摸,甚至是揭开,看看它下面的皮肉长好没有,结果多半是再流血,而几次下来,那摔破的部位,也就留下了永远不可能愈合的痕迹了。
谢小禾把她当大姐姐,且崇拜,那种赞美,她知道,是真诚的,她也更知道,她把自己当作秦牧的‘姐姐’来爱,就像爱秦牧的妈妈和弟弟一样而她,是日常总能见到的,是最熟悉了解秦牧的,是跟他作着类似行当的,是因为跟他一样可以争论图纸讨论细节,被她真心仰慕且羡慕的。谢小禾会忍不住想听她讲秦牧的从前,那段她不拥有他的时光,会拜托她和袁野提醒他休息和吃药在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会很不遮掩为袁野‘敲锣打鼓’作托儿的意图。。。甚至会幻想以后的小孩,她和秦牧的,自己与袁野的,谢小禾说她希望生女儿,因为想象秦牧该是多么疼孩子的爸爸!而自己如果嫁给袁野,那生下来的儿子,想必是帅而聪明的。。。
自己第一次被袁野吻了,没有躲开,然后被他牵了手,任由他抓着手呆站了半晌,然后忍不住地就拥抱她,紧紧地,在她耳边说,梁酝梁酝,咱们结婚怎么样,我简直等不及娶你了!
之后他必然是本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一贯原则,第二天蓝鹰这个项目组的人,便就都知道了,开着玩笑要他们请客,且起着哄地一帮人要袁野请客喝酒,那天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她也陪喝,却甚少说话,静静地看着大家兴高彩烈地笑闹,庆祝兔子吃成了窝边草,肥水没有流外人田。。。后来秦牧挡住了再递到她手里的酒杯,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差不多得了,明早还要赶工,谁把梁工灌得不能作事,我明天就写报告扣薪降级处罚。
那天是秦牧把她送回家之后再去送袁野,对的,先送她再送袁野。。。,假如,假如换了这个次序,也许之后的一切也都就并不一样,也许她会因为半醉,跟他的那一段独处,坦白了一切,坦白了,也就让它过去,也许,也许她就可以真的放下,重新开始了。
可是没有。
秦牧偏偏先送的住得更远的她,然后再是袁野。
就是为了那个小姑娘,他甚至连这么一点点有让她存了些幻想的他们或者大概也许也有那么一点点暧昧的可能,都不肯留了给她了。
于是,她的那种强迫症的症状,就那样地持续。在袁野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自己的幸福的错觉里继续,在每天她上床盖上被子,对自己的厌恶与对袁野的愧疚中继续。
再后来,她几乎为他那么认真而又那么执着的天真感动,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他了吧?
只是,这喜欢,总还是差了些什么。
且越喜欢,越难过。
总算,袁野的家人因为她大的那几岁并不同意,且他妈妈………那个傲气十足的官太太,颇狗血和喜感地跑到了公司来‘看’她,并以请吃饭为名,表达了她以及她家人的不支持。
这真是绝好的借口,以至她可以以理解家人选择,不愿意破坏他和父母感情为由,无奈地而哀伤地对他说,你还是年轻。。。以后总还会有更好选择的。然后,任他怎么指天誓日地发狂,跟家里决裂,却不肯做他的女朋友了。
梁酝记得当时谢小禾跑来抓着自己去以前常去的咖啡厅,游说时候,说的那句话
你够爱他的话,要考虑他的感受啊,其他的人的感觉,那些世俗的一切,怎么有他的感受重要,俩个人相爱,那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当时她望着谢小禾,半晌,只说,那就当我不够爱他好了。
谢小禾还再想说,她摆摆手,招手叫结帐,站起来走了。
足够爱。
足够爱。
什么叫做足够爱呢?
世界上,除了她,还会不会有人坚信秦牧不可能在和谢小禾一起之后心里更爱的那个是许菲菲?坚信秦牧无法再跟谢小禾如以往的甜蜜,只是因为他心里的债和很大程度上,怕谢小禾看到懦弱的他自己?知道他内心其实希望谢小禾抓着他不放,也更需要借助她的明朗和坚强?知道他在伤着谢小禾的同时,伤得更多的,根本是他自己?知道他跟她分了手,永远不可能跟许菲菲有个美好且安定的未来?
恐怕,就是秦牧自己,在茫然的当时,都并不清楚吧?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只是从旁看着,没有问,没有劝说,只是看着。
看着她茫然和误会,看着他沉沦和绝望。
然后,就到了现在,谢小禾那一通电话,终于在几年后的现在,证实了她曾经猜测的一切。
这一切,到如今,在自己的心里,是该真正地过去了吧。
只是为什么到了人人羡慕自己嫁得‘超值’的如今,她还是会在深夜,想起来谢小禾曾有的肆无忌惮的幸福,秦牧的爱宠,会这样惆怅失落。
终于,她可以告诉谢小禾,你以为你的倾心相爱,其实还不是一样的,不够爱。
如今她可以对自己承认,在她所有的梦想里,没有豪门,没有天才,却始终是那个斯文乃至腼腆的少年,那个从那么年轻就懂得与人余地的俊秀的男孩子。承认之后,对自己说,这个梦已经做了太过久长,总算自己心里的一切尘埃落定,也该是彻底甩甩头的时候了。
梁酝闭上眼,无论困不困,也必须得努力睡了。明天就抵港,尚有若干重要的会议要开。
第七卷 两个世界
第一章
〃这么帅,今天晚上要相亲?〃 清晨6点,周明提前来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抬头看见一身笔挺正装的凌远从外面走进来,有点惊讶。 〃相亲?〃凌远不屑地道,〃那是你们这种生活太贫乏的 人才需要的 方式。〃 〃哦。〃周明点头,随即又忍不住道,〃 这么玉树临风地干嘛?小心门诊人太多,后面的 病人等不及拿你 领带当狗绳拽。〃 〃你 让人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