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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瑶眯眼:“你说你哪儿来那么多的节。操。都已经追我追到这里来了,让我满足下你能少块肉?”
“不会少肉,但会少精力。”
“……”
白天压倒黑夜,莫瑶从自己房间出来,下楼去见法思。走到二楼,她接到小白的电话。
提起来就是那着急火燎的问候:“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就又去了利比亚啊!竟然还骗我说待在法国休假!随随便便就跳过我答应人家,你把我这经纪人还放不放在眼里啊!”
“不放。”
“……得得得,别的没什么,该挨的骂也都已经挨了,就是你在那儿千万注意安全啊。”
“知道。”
“这次有同行的摄影师吗?”
“没有。哦,但有个拖油瓶。”
“嗯?”
“周耀燃来了。”
“什么情况?!宝贝,虽然周耀燃是我给你搭上的线,但这种男人就像镜花水月,看似近,却捞不着,更别提什么出生入死了。姐你千万别上心。”
莫瑶笑得漫不经心:“我不想上心,只想上。”
而且,她要让周耀燃求着让她上!
第十一章
11
车从班加西往东开,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后就进入了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原。金黄广袤的草原,时能见到一片又一片的橄榄树,红色的野花错落着盛开。隔着窗玻璃都能感受到风的方向和力道,吹向更远的地方。
德尔纳距离班加西三百多公里,车程约六个小时。法思当司机,莫瑶坐在副驾驶座,让周耀燃在后头。顾忌周耀燃,她憋了两个小时没抽烟。中途停车休息的时候,她忍不住站在路边点了一根。
法思在边上伸了个懒腰,他眺望着远处,呓语:“这是个美丽的国家啊。”
莫瑶闭上眼,双手微微抬起在身侧张开,轻轻地回答:“是啊。”
周耀燃沿途始终沉默。法思刚上车的时候问莫瑶这是谁,莫瑶以“朋友”二字一笔带过。路上为了解闷,法思放了车载cd,一些老旧的英文摇滚歌,他说是他回来那一年带回的纪念品。
草原上时有阿拉伯马匹奔驰而过,也不时能遇上羊群、骆驼群,让你慢慢将方才出发时那个满目疮痍的城市抛在脑后。周耀燃摇下车窗,手肘搭着,呼吸也绵长起来,不知多久,竟瞌睡过去。
他醒来是因为始终播放着的摇滚乐戛然而止,拨开眼,见到一座陌生的建筑。这宫殿一般的建筑外表看起来称得上豪华,直到拖着行李进去,空旷寂静扑面而来,才回到现实。
“这座酒店景色很好。”莫瑶说。
“你来过?”
“我是在做回访记录。”莫瑶环视酒店大堂,接着说道,“面对地中海,该有的景色都有,这家五星级酒店本该是很好的旅游下榻地。只可惜,人们还来不及认识这里,就需要逃走了。”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他们是酒店里唯一的一批客人。不过,上次起码还有拿着枪的守卫,现在就只剩下前台的两个雇员,连清扫工的身影都难以寻觅。
自己搬行李,整理房间。酒店表示没有厨子,库存的食物也日期已久。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帮忙买食材,但由于食物短缺,只能买到最基本的,而且做就得莫瑶他们自己动手了。莫瑶对吃的不甚在意,她备了方便面,饿不死。放下行李就拿着相机到酒店各处去拍照了。
周耀燃的房间在莫瑶对面,露台面向着城市,远处有山。他收拾好行李开门出去,法思也正巧出来,见到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法思不打眼,在人群里不容易认出。周耀燃看出法思留美派的影子,一是英文用词,二是打扮习惯。他很疑惑法思为什么会回到利比亚,尤其在许多难民往外逃离的情况下。
“工作人员可以帮我们去买蔬菜和肉,晚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法思友好地问。
这问题太过家常,周耀燃反倒犯难,就答:“随便,我都可以。莫瑶呢?”
“莫小姐不忌口的。”
“她人呢?”
“应该在酒店里拍照吧。我们约好了四点去清真寺。”
周耀燃和法思分开,去找莫瑶。
莫瑶此刻蹲在地上认真地看一道裂缝。周耀燃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看什么?”
这头顶忽如其来的声响让莫瑶一惊,重心不稳往后倒,正坐在他脚上,背靠着他一双长腿。
“看蚂蚁。”
她就这么坐着也没挪的意思,周耀燃也就不动。
“看出什么名堂?”
“只是觉得好看。你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其实这里是别人的家。”
周耀燃手掌揉了两下她的发顶,随后伸到她眼前。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你了解法思吗?”周耀燃问。
“你想知道什么?”
“他在美国呆过吧,什么时候回利比亚的?”
“你很会猜嘛。”莫瑶赞许地看他,“你是不是想问他为什么回来?”
周耀燃点头。莫瑶忽然拿起相机,对着他按下快门。见他蹙眉,她笑:“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她笑得时候都骄傲,在没有阳光的地方都耀眼。
她这天又穿了黑色,她自己就像一只黑猫,让人想要留住,又不忍心只养在身边。
他以为她要就此避开话题,她认真地说道:“法思是为了信念回来的,如果你问他,他都不能清楚说明白这个信念是什么。大概是,他对这个国家有归属感,热爱这个国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它前进,让它变得更好。”
莫瑶停顿了片刻,喟叹:“现在想来,人也许是因为害怕孤独,所以才要投身到某种主义,某种信仰里去。”
“那你的信仰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通过这扇窗钻进她心里。她挪开视线,无所谓地耸肩:“我只想对得起这条命。”
德尔纳是个宗教气氛较为浓厚的地方。四点一过,当地妇女们开始三五成群地去清真寺祈祷。莫瑶裹着头巾,由法思带着他们一起进清真寺。她把相机摆在包里,用眼睛去观察这里的一片虔诚。有当地人向她和周耀燃投来惊讶的目光,毕竟现在很少有外国人来这里,更别提特意来这样的小城的清真寺礼拜。
不过他们的目光并不含敌意,德尔纳不是一个极端主义的地方。这里的妇女可以自由活动,不需要一身黑地从头裹到脚。要说与男性地位平等的情况还相去甚远,但起码她们有选择自己打扮的权利,是一个不太坏的征兆。德尔纳的不极端,让这座城依旧维持着和平的氛围。
清真寺对面的广场上,有孩子在打闹嬉戏。这天底下的孩子似乎都差不多,在哪里都能玩乐。有块空地,有团泥巴,就能尽兴。她举着相机,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或许是觉得好奇,迈着小腿奔到她眼前,扒着她的裤腿。
莫瑶的身体有点僵,想后退又怕伤着孩子。小孩子举着手想要碰相机,她把机子抬高,杵在那里进退两难。
法思走过去,蹲下身对女孩儿笑,用当地语言说了些什么,女孩松开手,法思将她抱起来。他的笑容很慈爱,莫瑶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又介于法思的身份,还是作罢。在这里拍摄总会碰到尴尬的场面,有些人不愿意出镜,那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麻烦,法思就是如此。虽然在莫瑶看来,他是最好的缩影,最好的人像。
她转而将镜头对准不远处安静坐着的一个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女孩头发散了,男孩在用皮筋给她扎头发,不得章法,但很用心。他们周围有玩耍的孩子跑来追去,可打扰不到他们。
更远的地方,行走过一对妇女,一个挽着另一个的臂弯,似是在说什么愉快的事,两人都掩嘴笑起来。路面不平整,他们走路的时候时常看着脚下,也不会被绊倒,也能享受快乐。
莫瑶放下相机,目光去搜索周耀燃。他在她右后侧,她扭头就撞上他的视线。她依旧不明白他为什么来,可似乎也不重要。不像其他的事,总有个必然有个缘由。人之相与,缘起缘灭,纠不出所以然。
她把相机放回包里,背到身后,转过身去走到他跟前。夕阳在她身后照耀,洒到他脸上一整片荣光。她踮起脚跟,稍稍抬头,触到他的唇。他张开臂弯将她纳入怀抱,迎合她的吻,加深这个吻。
他们之间的第三次触碰,不是试探,不是较量。她的唇如此柔软,他的拥抱如此有力,周围的所有在脑海里消失,闭起眼,是一片温柔。他们分开稍许,又再度唇齿相交。
不带胜负心,不夹杂浓重的*,不苦涩的吻,莫瑶长久没有体味。他们再度分开,莫瑶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声音像是飘在空中:“我有药?”
他的唇在她鼻尖轻轻一点:“你就是药。”
“是么?前些天送给你吃的时候你不吃。”莫瑶退出他的怀抱,换回冷艳的笑意,“现在,你想吃也没有了。”
周耀燃眉宇间流露出一阵难过,她同他太像,用不同的方式给自己筑了一道铜墙铁壁。困住自己,惩罚自己。在他也还没找到出路的情况下,又该如何解救她的作茧自缚?
回到酒店,工作人员告诉三人,食材已经买来了:几块面饼,半颗不太新鲜的卷心菜,一大块羊肉,价格贵得离谱。三人身上就属周耀燃带的钱最多,他自觉掏了腰包。
“我不会做菜。”莫瑶两手一摊,立马置身事外。
周耀燃和法思两人对视两秒,法思立马读懂周耀燃眼里那种“我绝对不会下厨房”的冰冷拒绝。他立马给面子地表示自己可以尝试做土耳其肉夹馍。
两人把厨房留给法思。餐厅朝向地中海,坐到窗边,沉默地等着晚饭。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法思端着盘子出来了,人未到,香气已然扑鼻。
肉熟了,饼有点焦,但总体上是莫瑶到利比亚后吃得最有滋味的一顿了。她一个劲夸法思,说他这样肯定特别容易讨到媳妇儿,他竟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相比较周耀燃就比较淡定,礼貌地吃完、称赞以及道谢。
吃得差不多了,莫瑶的手机忽然响了,在空旷的餐厅里铃声大作。号码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由着它响,它便不依不挠。
法思问:“你不接吗?”
“不用。只是想要我回去罢了。”
“你的亲人?他们只是担心你。”
莫瑶将手机调成静音:“我真正的亲人早就离开我了。”
周耀燃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法思说了句“对不起”,莫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8岁的时候就没了爸妈,之前的事情也都记不得了。”
“你是说8岁之前的事情你都记不得了?”周耀燃忽然提问。
莫瑶点头,但无意分享太多,一笔带过地说:“只记得零星一点片段。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了。”
周耀燃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失神,直到法思叫他,他才缓过神来。
今夜于他,注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第十二章
12
回到房间,莫瑶的手机还是震不停。
打开移门,地中海在夜里蓝得幽寂。莫瑶抽出一支烟,咬在齿间,掀开打火机盖,她颤着手点燃烟。
按下接听键,那端的低气压瞬间就透过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回来。有事我们可以商量。”他的声音沉重而疲惫。他认为他在妥协。
“我走,和你无关。”莫瑶大口地吸入尼古丁,“我不是骗你,也没在假装。我不生气,没闹别扭,没有隐情。我就是不爱你了。”
“你不能这样。瑶瑶,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惩罚你自己。”
莫瑶烟夹在指间,苦涩得不行:“我们谈论得还少吗?我们过去是很好,可是到现在,这些过去已经成了负担,我们都难承受。”
“我只要你回来。就算不在一起……我不能让你死在外头。”
“你昏迷的时候,妈扇了我三个耳光。我中弹那次,你来守了三天三夜,你走之后,妈跪在我床前,叫我放了你。”莫瑶抖着烟灰,却是不受控的,“哪怕一次,莫航,想一想我,我不为你而活。”
“莫瑶,我不会放手。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从来都是。”
“我该说的想说的都说了。就这样吧。”
一如既往的不欢而散,他出意外后,他们的每一次谈话都是一场耗费精力的辩论。他固执己见,她无法迎合。
他们纠缠太久,说不清道不明。她爱过他,很爱,是人所能想象的全部的感情。但经过那么多,这已经不是爱了,是一种顽固的习惯、念头,是放弃了就要放弃一部份生命的撕扯。莫航拒绝放弃。
莫瑶低头,她夹着烟的左手还在颤。凝神想让它停下,只是徒劳。怒火从内心最深处直窜而上,她右手拿过烟头往颤抖的手背上摁下去,密集的疼痛,让左手终于稳住。
她八岁进莫家,莫航一直很照顾他。出去哪里都带着她,有危险就把她护在怀里,有高兴的事第一个和她分享。他省零花钱给她买橱窗里最漂亮的童装,他喜欢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
莫瑶不记得以前的家人,只要她一回想,头就疼得像是要炸开。她只知道零星的片段,她在车祸翻覆的车厢里,她抱着破旧的洋娃娃走在一条泥泞的路上……这些不完整的东西都在她进入莫家后渐渐被遗忘,她有了家人,她有了莫航。
他们不曾有过嫌隙,他们从小就会亲亲抱抱,虽然莫航上高中之后妈妈就提醒他在外面别这样,莫航还是总喜欢趁没人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或是在睡前在额头上给她一个晚安吻。莫瑶也喜欢他眼里只有自己,她本能似地讨厌学校里接近莫航的女孩子,还毫无察觉这是嫉妒。
高中毕业她跟着莫航一起去美国念书,她为了和他上一所学校拼尽全力地读书,做活动。终于到美国,他们住在一间公寓,两个房间。
莫瑶清楚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就他们两个过。他给她买了个漂亮的蛋糕,上头有个小皇冠。他说愿她永远做快乐的公主,什么都不需担心,她的天他给顶着。
生日的烛光摇曳,她拥抱他,像每个快乐不快乐的时刻。他吻她的额头,随即鼻尖,最后落在唇上。他看她,带着忐忑,她记得脸烧一般的感觉,好像做了什么错事,恐惧又快乐,说不出话来。
他眼睛好亮,感情满得要溢出来,他问:“mayi?”她着魔般地点头,由他再度覆住她的唇。
从她八岁到十八岁的整整十年,塑造她对世界观是非观最重要的十年,最需要支持呵护帮助的十年,莫瑶的生活里几乎只有莫航。他代替在外拼事业的养父母照顾她,又像兄长指导她的功课,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捍卫她,在她倔脾气的时候耐心哄劝。他在她身边,充当着她的天和地。
他们没有血缘,亲情和爱情的界线因为一个吻而模糊不清。
踏出那一步,就此再不回头。她开始得或许糊里糊涂,陷得却毫不含糊。他们吃饭逛街牵手,做所有单纯浪漫的事。他们拥抱亲吻做。爱,一步步走得像教科书一般。她在美国的头两年,是她过得最阳光的日子。她把欢畅、纯真、充满信仰的笑容她全留在了那一段时光。
她没有真正血缘上的亲人,她不记得自己童年的事,常常惶恐,在进莫家前几年她甚至夜夜做梦梦见自己被莫家人赶出来。她内心知道自己是没有根的人,所以始终辛苦地向前走,想要成为一个有用之人。莫航让她全然忘了这些惴惴不安,让她相信在这个人身上能有个一辈子。她不用忧虑未来,不会颠沛流离。
那样想着的她是多傻?
没有困苦就不成生活。依靠别人终不能长久。
门铃声响起,莫瑶收回思绪,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门开,周耀燃见她呆立在那儿,低头看着手,那只手在颤抖。
“怎么了?”他踏进门,握住她的手腕。
她像是被触到逆鳞,抽回手的瞬间眼神露出一股强烈的敌意:“没什么。你有事?”
他收回手,按下情绪,道:“在法国偷你照片的人记得吗?有新动向。”
这话让莫瑶顷刻打起精神,问道:“他上传照片了?”
“不是公开上传,而是使用文件传输软件将你的所有照片上传到一个账号。”
“所以?”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可以轻松一键把你近期的所有照片公之于众。”见她神色凝重,周耀燃立即补充,“但他们应该不会这样做。要只是单纯想曝光你照片,他们早就行动了,到现在都不动手。我估计,这些东西只是他们的筹码。”
“我不明白。既然是筹码,那他们是要和我谈判?我现在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我查过这个上传文件的ip地址,是巴黎的一个公共wifi。对方很小心,恐怕难对付。你回想一下,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
“除了现在这个活,我最近没接什么敏。感题材的东西。要说以前,那我拍得太杂,很多战乱的地方都去过,还真挑不出会是哪一个。”
“看他们行事不像是要伤你性命,暂时还是等他们的动静。既然准备了筹码,找你谈判是迟早的。”
“嗯,谢谢你关心这件事。早些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得回班加西。”莫瑶抬手就要关门,被周耀燃止住。
“你的手为什么会抖?”
“你看错了。”莫瑶有些不耐烦。
周耀燃抓住她的左手,手背上烟头灼烧留下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