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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见到叶梦时又几乎不敢去正视，象做了贼似地躲躲闪闪。叶梦被弄得苦恼不已，这时又在偷偷抹泪伤情，欧阳绛梅哄她唱道：“强把欢颜作忧面，怀春少女正销魂。”
“你要死。”不会骂人的叶梦恼羞中只会这句骂人话。
欧阳绛梅看着她羞红漫涌欲怒欲恨的样子再来一句：“做痴情郎痴迷的白骨也风流。”
“恨死你了。”
“爱耶恨耶总是有情，不是怨家不聚头，道是无情却有情。”
叶梦粉脸挂上两滴晶莹，欧阳绛梅才作罢，上前给小妹妹理一理几根乱发，叶梦伏到她的肩头放开情怀哭起来。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九
倪诚逛到赵家，看到赵元伦没有先前的和颜悦色，心里一咯噔，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合校长意了？赵元伦问这些日子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有关黄其善一伙的动向，倪诚列举了些自己认为的不正常，看到赵元伦没有多大的兴趣，又说杨泉生与闫玉东贴得好象很近，发现杨泉生昨天去闫玉东家一次。赵元伦寻思，看来，他们是逐渐向下面扩展势力了。
赵元伦心情不好是因刚开的一个期中考试预备会，有历次开会的经验，他让事先安排好固定的会议进程，让程立达宣读几份有关今年的招生文件，黄其善说这好几份文件一个读下来很累，让闫玉东读一部分，赵元伦说程立达年轻有劲头嗓门大声音洪亮，让他一人读下来整体效果好，黄其善便让闫玉东讲有关期中考试教导处对具体工作的安排。
“你怎么把主任与副主任的职责都摆不清了？”赵元伦厉声道，“闫玉东连副主任也没正名份。”
“我和你心里一样清楚，”黄其善道，“程立达和闫玉东地位一样，都是没正名份的副主任。”
争来论去没结果，两位准副主任因是争论的对象不便说话，牛利众一边倒但说不到点子上，往往话中落下把柄帮倒忙，政教主任梧声拉着眼皮象被审判一样不言语，刘义校虽活跃，嗓门格外清晰，可态度不明朗，附和着这边说几句，顺着那边帮几腔，都是些无关大体的话，上任不久的耿会计坐一边默默不语。赵元伦索性决定这会不开了，召集各组组长让程立达简明扼要地传达了有关问题的精神旨要。
副主任之争渐近白热化，闫玉东动用各方面的关系终于让镇里领导对他作了认可，两个候选人同时被确认为学校正式领导干部，只是谁为第一副主任的问题出现异议。还是王大胡子主管学校多年经验丰富，提议两人平等。这一提议又受着普遍赞同，再一次证明了我民族精华——中庸之道是伟大之中最伟大的法宝。
两个副主任都批复下来，黄其善大喜过望，当前力量对比中得如此结果是万幸。闫玉东越过关键一关，完成了从平民阶级到统治阶级的历史性过渡，两人一合计，时下还是激流勇退做个甘为人梯的帮手好。赵元伦看到他们胜利者的高姿态，不满意中产生出点满意，学校领导层一时出现了少有的良好合作意向。
教导处的工作由程立达完全揽去，忙不过来时找倪诚等人帮忙，闫玉东乐得如此，每星期只上四节课的日子悠悠乐哉。黄其善腿脚勤快的特长被赵元伦发挥出来，在二校长因病回家休养中让他全权代理了办公室勤务工作，这也是他乐于接受的。
这天，刘义校正把校内及门口的几座垃圾山分给各班清理，赵元伦遇上认为这样做大可不必，这么点小工作用不着兴师动众。正等着拈阄的班主任们面对校长的体谅高兴得欢呼，可刘义校诉苦，后勤的人老弱残疾，这些垃圾有二十个好棒劳力也得干两天。赵元伦不以为然，在大喇叭里一声召唤，所有管理干部应召到校长办公室来。他道：“我们学校要清理垃圾，这是件必须做的工作，我想一不能动用学生，学生面临期中考试要集中精力复习，二不能动用老师，老师们教课已经够辛苦了，你们看怎么办？”牛利众说总不会让领导干部们动手干，赵元伦道：“对！就是我们来干，我们这些人谁有空谁去帮一把，来一次义务劳动！”闫玉东受惊不小，正想着校长马上就要点名让自己尽义务了，却听赵元伦道：“你们愿干的就干，不愿干的也不强求，我首先带头干！”校长要带头劳动，闫玉东受一场虚惊后积极响应。
若在半年前，有领导们的示范会天下云集，到了今天也不乏积极分子，不一会来了倪诚与郑培才等五六人，张兆国也唱着小曲儿来到。赵元伦对他们不客气：“快闪一边去！还嫌上课不累来瞎掺和。”或说，“有劲没处消耗就到操场上挣一会儿去，你们站讲台站得腿酸背疼的，怎么忍心让你们干？”他干一会招呼休息，道：“都看明白了吧？我们做领导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师们眼里，刚才来了这么多人要尽义务，要是指派，各人乐意不？甭说干，肯定要和指派的人拼命。他们之所以主动要干，就因为我们做领导的带了好头。老师教育学生讲究言传身教，我们管理老师也要以身示范才有好效果。”巡视一遍所有干活的人，“愿干的继续干，没什么事又不愿干的我也不反对，这就看各人的思想问题了。”对黄其善道，“你回去休息吧，这么大年纪的人犯不着由你树立榜样。”黄其善受到特别关心很受感动表示继续干下去，赵元伦不强说服，道：“我很多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一校之长无论如何是不能当清洁工的，大家非常理解，也早有这个意思。又干一会儿后程立达把锨一扔：“教导处的事很多，我先走了。”不一会儿有人来传校长的令，找牛利众有事。黄其善方觉味道不对，什么不说扔下工具离去，他早有校长的特别照顾，不干理所当然。又过一会儿，殷梧声接到了校长让回办公室的命令得以超度。到此为止，只剩刘义校领着的后勤几个人与闫玉东。
闫玉东干了一下午，这有意的捉弄使他愤然，晚饭时与黄其善一边热乎一边说起赵某人设的圈套，气得七窍生烟。本以为受一下午侮辱便了结，第二天刘义校亲自登门相约再去干，并说明这是校长的意思。闫玉东正巧没课，不去干势必落下挨整的把柄，去干却忍不下这奇耻大辱，妻子怕事劝他来点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作风，他也不想承受些风风雨雨只好忍气吞声地去干，一干便是一整天。午间，赵元伦过来装模样地干了一会，当场表扬他的吃苦精神。
干到第三天闫玉东“病”了。刘义校把他有病不能做榜样的情况一反映，赵元伦与程立达立即提上礼物前来探病。赵元伦道：“好好的个人怎么说病就病了？哎，全怪我啊，八成是清除垃圾累的，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怎么不知道歇着干？没指望你干多少活，只要摆个样子就行。”程立达对同官更关心：“棒棒的个人也生病，这可不是件小事，快去医院查查吧。”闫玉东憋着气接受关杯之情，程立达嘱咐：“病好了可别再象这几天拼命干了，量着体力干就行。”闫玉东惊异地往赵元伦脸上搜这话的准确度，赵元伦答复明确：“是啊，再干时要歇着点。”
他的理智几乎崩溃，真想与这两人拼上性命，十几年混迹教育的涵养还是占了上风，捺下危岩垒卵之邪念。黄其善来探病时，把看家本领——叩头认罪的高招授给了他。
当天晚上，闫玉东派老同学汪秀哲到赵家侦察了五六次，一直等到十一点多钟没有人时，扛上一箱太阳神访来。赵元伦把冷笑放在心里脸上一抹热笑，责怪道：“你这人太薄幸人，我上午才去看了你，没隔几个钟头就来回礼，这不是作弄我？”闫玉东赔补道：“经校长您探望，我本来无关紧要的一点不舒服好了。”诚恳之至地，“我一点小病让您劳驾，太过意不去了，这太阳神我本来是买来自己喝的，可喝了一回不对口头，放时间长了就变质白糟蹋了，您的工作忙消耗大，就代我处理了吧。”赵元伦对几百元的礼物很认真，就要掏钱付款，闫玉东就要白白糟蹋了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人能合理利用变废为宝，不让倒贴钱就行，怎么能收受赵校长的款呢？
刘义校闻知闫副主任病体康复又来约干活，闫玉东甭问就知道是校长的意思，毫不推辞。又一天干下来没见校长开恩，他定了任人折腾的决心，就是一条落水狗人家还穷打不舍，那就让人家打去吧，看到底有什么结果！校内杂活只要干就有，今天翻操场上的沙坑，明天整理残断的小花墙……闫玉东干上了瘾，有课也不去上了。程立达查到他的空堂来问缘由，他道：“有课我没忘，清理水沟的活太忙，校长说马上梅雨来临，清不及时会污水泛滥影响校容校貌，我得先顾这头急的，那头缓的就先放一放。”
汪秀哲对老同学的处境既同情又义愤，顺口吐出梗在喉头的话，好事人略加整理便出一唱段——
校长跑腿，主任打杂，老师海侃，后勤耍滑。
这一小段子唱得大有风漫漫兮雨欲来之势，赵元伦只好适可而止，闫玉东的榜样工作暂告一段落。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一
县教育局一纸通知使会山中心中学掀起了轩然波涛。
接到通知，学校马上召开了管理干部扩大会议。正上课的时间，大喇叭突然响起来，让全体师生立即到操场开会。师生吃了一惊，是原子弹就要落到校园吗？或是正进行着沧海桑田的巨变东海的水正往漫过来？不等老师宣布下课，学生蜂拥而出。一时间，校园如一锅正沸的汤，炸了营的寨子。
会场上，赵元伦异常激动，郑重宣布学校划时代的时刻就要来到了，地区的地级规范化学校验收团就要来校验收。他说，这是学校全体师生努力争取的结果，是上级对我校的信任与考验，更是对我校工作的一次督促，能否经得住验收，反映出全校师生是否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经不住验收，大家就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简短有力的演说使每一位师生感到了责任重大、迎接验收工作的伟大。
赵元伦一声令下：
全校停课迎接验收！
这正是升学冲刺时刻，三年级师生坐回到板凳上把炙热的伟大稍作冷却，感到当前的工作与学习不相容。老师们一致让组长郑培才找校方，权衡验收工作与升学的冲突，郑培表现得优柔寡断，十几个老师一齐涌进了校长办公室。他们要求不能耽误学生学习，得不到允许激昂地乱嚷，气得赵元伦对跟来的郑培才发火。牛利众的长脸又拉长了两公分加一分半，说这个一句，那个的理论又冒上来，一片的沸沸扬扬。赵元伦抹着急出的津津细汗训导：“迎接验收工作是千年大计万年大计，一届学生与整年学校孰轻孰重？况且，误几天课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学生入校到毕业一千来天，三五天占多大比例？谁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捣乱——，我饶不了他！”老师们第一次看到笑容常驻的校长比严人还严的面孔，第一次听到他牙咬得如此响，畏缩了、退却了，收回英雄豪气灰溜溜地回去。
班主任们齐刷刷地坐进校长办公室，看到黄其善手中厚厚一撂表格文件，认识到“迎”字的份量。宣读开具体工作要求，各人飞速记录着，恐怕出半点遗漏工作有闪失。稍有不明白的地方便问，你问我问齐声问，黄其善不得不再读一遍两遍三遍。对文件理解不清楚的地方，坐镇的赵元伦根据他的老道作出解释。
如圣旨般的工作准材料一份份发下来，老师们把工作现状迎验收规范要求一一核对，人人愁眉不展。更苦的是班主任们，如群无头苍蝇，东一头西一头地乱闯。要闯的实在太多，卫生区、花区、劳动基地、宿舍、教室……品德评定、成绩分析、班主任手册、差生档案、突出事迹材料、学雷锋活动记录……
只列举学生宿舍标准，便知工作之繁、这难。
一、舍内空气清新，无脚臭、汗臭、馊臭，无脂粉、药物、潮湿等气味。有正宗原装进口的巴黎香水的清香气味者加一分。
二、被褥整洁，洗干净，叠工整成长六十公分宽四十五公分、排放得棱角成一条线、床单一致，枕头一般大小。达到每生一宿舍，收拾得如婚房般者，加一分。
三、不准有凌乱的东西，无挂物、地面上不能放鞋子以外的任何东西、鞋子放在床下正中后跟与床沿相齐，箱包与饭有专门集中搁放且整划一。学生代步用具诸如自行车、飞机等，以及配的女秘书等，要作出适当的存放安置，否则减一分。
四、墙壁洁净，无乱写乱画、无烛烟迹、无灰尘蛛网、无凹凸异痕、无钉眼、无蝇屎。若用红木板装贴者，加一分。
五、地面光洁，无尘土铺草、无水迹痰迹，九十倍放大镜下每平方厘米不得有直径两纳米以上尘粒两个以上。否则减一分。
六、屋顶整洁，无乱扯乱拉电线、无蛛网尘土。装修成人民在会堂穹窿状者，加一分。
七、床头贴号，写明姓名、班级、学号、年龄、民族、性别、这庭住址、爱好、特长、宿舍纪律遵守情况、值日负责与否。有荣立一等战功或享受国务院津贴者，要特加文字说明。
八、学生密度，一点五平方米一生计，超员搬出宿舍，让其住进老师宿舍、暂时跑校、寄住本村亲戚家等方式处理。特注：不得让女生住进男老师宿舍，更不能让女生与男老师同床而眠；女班主任必须让男生住进自己宿舍者，最好不要让超过十六岁的男生与老师本人同床，否则后果自负。
九、表格规章齐全，有卫生值日表、纪律监督值日表、宿舍卫规则、宿舍纪律规则、财物登记表、宿舍一概情况变更表、作息时间表、学生名单、班主任情况一览表。有全国列车航班时刻表者加一分。
十、门窗，玻璃整齐无损坏、光洁如镜，油漆无剥落。用航空钢化玻璃者加一分。
十一、洗刷器具排放统一、毛巾用白绳搭放每条毛巾占十点五公分、脸盆摞放每摞五只、牙具一律设专门台子排放、器具套数与人数绝对相等。室内有卫生间，坐便器质地为玛瑙者，加一分。
十二、女生特殊用物放置……
十三、男生特殊用品放置……
十四、发现其它需要整理事项，报告校长室再行统一规定，不得有误。
准备有关材料更让人头疼，只一份差生档案就要整理六页以上的材料，具体事项九条九九八十一细目。
每个老师本身的工作也是千头万绪待举，光政治理论学习笔记就让人头大，不少于二十五篇十万八千字，并每篇有心得体会。
有些工作是日常贯彻要求却没做到的；有些根本无法要求无法做到的，如学生被单、洗刷用具齐备统一就无法要求且现在也难办到。不管是要求过没按要求做，还是已按要求做好的，都达不到验收要求，必须重做或补做。
为了应付验收团对师生的提问，老师要熟记与日常工作不符的一千多字的材料，学生必须熟背以下内容：
一、正常开设体育、音乐、美术、劳技，各年级各课程分别多少多少节。
二、没有任何单位派订任何资料或任何东西，其中包括报纸、各科复习资料及试卷、笔墨纸张学习用具、驱虫药、咸菜……
三、收费严格按地区规定标准，只收某某费若干种，每种某某元。
四、校内没有复读生、倒流生，没有辍学流失现象。
五、课外活动开设正常丰富多彩，有什么什么小组等。
六、没有体罚或变相体罚学生的现象存在，即老师不……
七、从来没有县级或其它形式的统考，除学期中与学期末两次考试外没有其它任何形式的考试。
八、不排名次张榜公布学生成绩，不加班加点，课下作业总额每天不超出三十分钟。
…………
二十一、伙房饭菜卫生、量大、色香味俱美、价廉、及时，水滚开供应足。
以上材料加上细目及注释一千八百字左右，必须记熟记准，学校要统一组织考试，成绩记入各班量化分中，第一次不满分者再补考，若还不得满分勒令其退学并每生扣该班量化分五分，若受到验收团提问答错者，视其情节轻重作记过以至开除处分。
材料的学习中，发现有些学生暗发穷恨，到时非如实报告不可。校方了解这一严重情况及时组织班主任会议，重申了各条各目回答不准确带来的严重后果，从哪班学生出了问题，轻者扣该班班主任一月工资，重者立即解聘，逐出本镇教育界让其自谋出路。
班主任知其不是儿戏，是关天关地的大是大非问题，向学生苦口婆心地解释按所要求回答的必要，反复让学生认识其利害功过，并许下诺言，检查过后一定按材料办事，并组织存在捣乱动机的学生开小会，对他们大开鸿恩，以后可对他们打架斗殴等违纪事件两次不作处理，抽烟的可在验收团没来之前放开去抽，谈恋爱的只要不大明大放造成恶劣影响或产生不可收拾的后果暂不计较。班主任只差给学生磕头下跪了。
教导处的工作异常繁重，倪诚是班主任无暇来帮忙，程立达揽不下这么多工作，闫玉东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些需要规范的材料要尽快写，程立达把派给冯升平做，可是，用一句时髦的老话说，这人居然不识抬举抗命。程立达去找老头儿，老头儿正帮校长室写着，案头材料一大摞。请来做这些上墙材料边框的两个木工象故意添乱，一个劲地烦老头儿，问这尺寸那样式。
忙乱中，有人还成心作梗。程立达点数理论学习笔记，发现马晓没交笔记，交来的是局里下发的政治学习材料，翻开来看到扉页上写道——
我们实施着失败教育。
日本从小学就向学生灌输国家民族的缺憾与危机感，激发人的奋斗激情，而我们为掩盖事实上的愚昧与贫穷，把学生拉进五千年文明古国古中，灌输给学生自大意识；美国向学生从小学开始就进行民主法制教育，培养国民的主人翁意识，而我们为了掩饰专治与人制的封建状况，编一套谎言让学生学习……
《五千年灿烂文明》一文的后面的一大段心得——
有辉煌的过去就等天有繁荣的今天吗？过去固然值得骄傲，可让学生沉浸在子虚乌有的辉煌伟大中又有何意？《九章算术》代表不了今天的高科技，指南针只不过是经琢磨了的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