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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陡然停下,已经到医院了吗?
“鹏程哥!”林子像被一根针刺中眉心似地跳起来,神经兮兮地扫视了一遍车内。
当几个随行的医生护士,分别投来同情的目光,车子又摇摆着发动起,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坐下,讷讷自语,“我好像听到,听到鹏程哥在叫我。”
启程这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她这哪是平静淡迫,而是已吓得魂不附体,神经错乱。不过,那种血肉横飞的恐怖场面,即使生为男人的他都毛骨悚然,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年纪尚轻地小女孩呢?只是,启程又皱紧眉头,她刚才嘤咛细语的声音怎么似曾相识……是在哪儿听过呢?
医院,已完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调动起每一根敏锐的触觉。警察,医生,护士……每一位身着制服的人,都神色严峻,行色匆匆的在医院内鱼贯出入。劫后余生的伤员,与纷纷赶来的亲人家属,抱头痛哭,相拥而泣。但呼天嚎地的哀鸣声,一波高过一波,令人窒息地压上林子的心头。她怔怔地望着一位瘫坐在地上,为逝去的儿子,顿足捶胸的老母亲,啰嗦的心,在不停地暗示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你好!你要找的尔鹏程,是不是腹腔被炸伤,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孩?”
林子被耳边突然冒出的女声,吓得一抖,抬起头看到一张恬静秀丽的脸庞,才骤然想起,这是刚才答应她,帮她打听鹏程消息的一位热心的护士。
“鹏程,鹏程哥在哪儿?他没事了吧!”她顿时跳起来,满怀希望地问。
护士欲言又止,怜悯的目光,根本不敢再凝视林子,她转过身,轻声道:“你跟我来吧!”
“去哪儿?”林子不明白对方有话为何隐忍不说。焚心似火地跟在她身后,碎步小跑地追问她,“鹏程哥是不是没事了?你快告诉我啊!”
护士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她,一转身,拐进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天死去一点⒁
林子猛然一个急刹,差点失去重心的身体,顿时倚在房门边,可期待的目光扫进去,看到得却阴暗空旷的病房里,赫然摆放着三张让人惊愕的停尸床。
护士默默无闻地走去中间的那一张,轻轻一掀盖住尸体的缟布,凝重的眼神,已毋须多言。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林子却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迟迟不敢踏进去,滞郁的泪眼,久久无法从那具模糊的身体上移开。
“别难过了。你先来看看,是不是他。”护士轻言提醒,理解她无法接受事实的心情。
林子努力压了压心头的畏惧,鼓足勇气,踉踉跄跄地走上前。那张清洗一净的脸,那张紧闭双眼,安详的脸,不是她曾经最信任的鹏程,还会是谁?时间仿佛静止……这肯定是场噩梦,一场莫名其妙的噩梦,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地诅咒他死呢?即使是在梦中,这也是不可原谅的!
脸颊上不知不觉地落下两行清泪。林子颤微微的伸出手,想轻抚他冰冷的面颊,唤醒他安息的灵魂。可是,当血红的指尖触上他白晳的脸庞,手,陡然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她怎么能用自己肮脏的手去污浊他,去吵醒他!他只是睡着了,永远得睡着了,平静地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他送进来的时候,已经停止心跳和呼吸了。”护士愧歉的话,浇熄了她幻想的火苗。
“鹏程哥!”她忽地扑在他僵硬的胸口,撕心裂肺的哭着,喊着。那曾经暖如煦阳的怀抱,此刻冰冷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石块。她的太阳陨落了,她的世界,在一瞬间,也跌入永久的黑暗。
“冷静点,先出去休息一会儿!”护士用力地抱住她,硬生生地把她一点点扯出去。她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就越是痛不欲生,越容易濒临崩溃。
“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着呢!节哀顺便啊!”护士蹲在她身前,耐心地劝慰了几句。不得不把呆若木鸡的她,孤零零地留在走廊的长椅上,走开了。
“你好!”一位东张西望,匆匆赶来的年轻女孩,一把拦下这位护士,焦急地问,“你知道启程,也是在爆炸中受伤的病人,现在在哪儿吗?”
“我在这儿。”启程高调应了声,从走廊的另一头,精疲力竭地走过来。
“启程,你没事吧?”苏溪楠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拖着哭腔,一头扑进他怀里。
经过这一场劫难,启程似乎感到能活着再见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种幸运。也就不吝啬情感,把楠楠紧紧搂进怀里。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第一次发现,活着的滋味,竟是如此真实和美妙!
“听说,死了好多人啊!”苏溪楠情不自禁地在他怀里打了个冷噤。即使是道听途说,也让她觉得这样的消息,恐惧至极。
樊篱站在妹妹的身后,一见安然无恙的他,就伸出手掌大力地给了他肩膀一下,为他担忧的心情一表无余。“没事就好!听到爆炸的消息,但又联系不上你,家里的人,个个都担心死了。”
“是啊! 为什么要把电话关机,害我打了你一个早上。”苏溪楠从他怀里扬起头,愤愤不平地嗔怪道。
见到樊篱,启程才突然想起,刚才在车上见到的那个女孩是谁了?林子,他脑海里迅速冒出这个名字。
一天死去一点⒂
还是樊篱心细如尘,发现他们重逢的轻松和喜悦,明显与医院此时的气氛格格不入,出言提醒:“好了,我们没事还是快点离开这儿吧!”
启程一想到回家,定然要面对一群好奇的女人,反复地诘问,不免眉头紧锁,苦不堪言。
“别坐在这儿了,你伤得也不轻,还是快回病房里休息吧!”
温柔委婉的声音,在四处游荡的悲观情绪中,像一阵盎然的春风吹来。他们三个不由一起回过头。走廊尽头的长椅前,一位护士弯下腰,正轻言细语地劝解缩在椅子角边的女孩。
启程的心,猛然多跳了几拍,那个蜷缩起的娇小单薄的背影,不正是她吗?
他急忙回过头,催促起他们兄妹俩,“我们快点回去吧!”刚才还一心畏惧回家的他,现在反而慌不择路地拨起脚就走。不知为何,他心底突然跳出个古怪的想法:不能让樊篱知道这个叫林子的女孩在医院;更不能让樊篱知道她受了伤。以樊篱一贯的绅士性格,如果他知道,肯定会不惜一切地走过去嘘寒问暖,送她回家,更甚者……
可拐角之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护士已经离开。她倚在墙边,孤独的背影,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小狗。她没有亲人、朋友吗?她那个火爆的哥哥?还是,她在这场爆炸中,失去了亲人?
“怎么了?”樊篱不解地问,随之也好奇地折过头。
“没什么!”启程顿时像触电般扭回头,不经意地一晃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快走吧!”
但那个孤苦伶仃的背影,却像一张被无限放大的照片,久久地定格在他的眼前……
一行三人,刚走出门诊部大楼,启程忽地站定,好像记起什么似的,对他俩说:“哦,你们俩先上车吧!我好像有点东西忘了拿。”
“你和楠楠先上车,我去帮你拿吧!”樊篱爽朗一笑,大方地把车钥匙递给他,
启程连忙心虚地一摆手,闪烁其词:“不用了,你又不清楚。还是我自己去吧!”他转头要走,可是……
“我陪你一块去。”苏溪楠像只八爪鱼般,扑上来扒住他的胳膊。
“不用了。”启程飞快地回绝,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初见她时的喜悦,此刻已荡然无存,往日对她的心烦意冗又全回来了。可他明白,自己即便找出一百个好借口,也甩脱不了她,所以,只好任由她吊在胳膊上,一起又走回去。
可是,走廊尽头那个羸弱的背影已杳无踪影。他站在空荡荡的长椅前,那儿也没有留下她的任何气息!
“你到底在找什么?”苏溪楠奇怪地望着心神不定的他,在通透的走廊上左顾右盼,可又看不出他要寻找的目标是什么?
“哦,没什么,大概被别人捡走,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启程茫无头绪地摇摇头。内心却辗转纠结,这是怎么了?不是讨厌那个林子吗?不是看到她难受,就会心花怒放的吗?可现在见不到平安无事的她,就仿佛心,缺失了一个角……
一天死去一点⒃
因为这场爆炸攸关生死,攸关生命,所以他才会对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肯定是这样!上车之前,他用自己很少冒出的良心,替自己失常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辩解。
殊不知,他想找的那个人,就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房间内。
林子脆弱的像具腐朽的木雕,俯在鹏程冰冷的胸膛上。她一直在告诫自己,这只是个梦,是个恐怖至极的噩梦,可为什么梦,却永无止境,没有醒来的那一刻。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心里逐渐放大:
是你!害死了鹏程;是你!拼命地想赶上那辆开往地狱的公共汽车;是你!催促他坐到车厢后面,如果你乖乖地听从他,任由他全心全意地守在身边,那么,他也许会和你一样,只受些皮肉之苦,绝不会这样不明不白地踏上黄泉路,永不回头。
“呜呜呜!”她禁不住又唏嘘饮泣起。涣然失神的双眼,明明像两口枯竭的深井。可脸颊上还是滑过一阵阵湿漉漉,心碎的痕迹……
午后惨淡的日光,从爬满青苔的窗棂透进来,在他们的头顶,投下一片翩跹飞舞的纤尘,像一个个幽游飘浮,久久不愿离去的灵魂。
“你怎么又来了?”护士推门而入,惊讶地发现林子趴在鹏程的身上,瘫软如泥。她吃尽全力,拉开心如死灰的林子,吩咐两个护工迅速推着鹏程的尸体离开。
望着鹏程宁静灰白的脸颊,被白缟又慢慢蒙上,林子挣扎着摆脱了护士,不顾一切的扑上去,“不!”
凄惨的呼喊发自内心,他没有死,他只是一个刚刚阖上眼皮,春困的孩子,想暂时躺下休息一会罢了……她死命地揪住车把,可车子滑行的惯性,拖得她跪倒在地,还没感受到膝盖上的疼痛,她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眼前不断晃动的白影,聚了……散了……喧嚣声慢慢归于平静。她终于沉沉地睡着了……梦之畔,天之涯,水之际,断肠人犹在呼唤,人之魂。可无垠的星河,阻挡了她追赶的脚步,鹏程的背影在银河的那一端,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重重的迷雾中,“鹏程!”她最后一声尖锐的呼喊,被潺潺的流水声淹没……
“淅淅沥沥”就好像是谁在拧毛巾的声音。
她陡然睁开眼,明亮的日光有些晃眼。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又红又肿的眼窝,敏锐地察觉,自己的手和脸被擦拭的一干二净,没有血茄的粗糙,没有刺鼻的腥气,可是……她忽然坐起身,紧张兮兮地把双手凑近鼻端,贪婪地嗅嗅,直到吸入一股淡淡的,沁人肺腑的腥气,才松了口气。她一点也不为自己变态的举动感到可悲。她真想把这种气味永远地印在脑海里, 这也许是鹏程的身体,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纪念……
“怎么了?嫌我没擦干净吗?”笠杰奇怪地盯着妹妹反常的举动,难道爆炸和鹏程的离世,刺激得她精神不正常了?
“呀!”林子一声惊叹,发现好久未见的笠杰,突然坐自己的病床边。手上还握着刚刚拧干的毛巾,她闷哑的声音像只破锣,“哥!你怎么会回来的?”
发现妹妹见到自己的反应还算正常,笠杰才放心地憨厚一笑,“这么大的一件事,到处都在风传。弄得四处人心惶惶,我一听到消息就赶回来。现在车站,路口都查得好严,差点就回不来了呢?” 。 想看书来
一天死去一点⒄
“我刚才去太平间,看过鹏程了。”他的语气一转,低沉而悲怆。鹏程!他的心猛然一颤。虽然俩人的关系一直称不上友好,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眼睁睁地就这么没了,他心里也有种说不出难受。
林子一听,别过头,小嘴深深一瘪,牙齿紧咬住下唇,又开始忍不住低泣。
笠杰顿时后悔了,现在,在她面前提‘鹏程’二字,无异于是故意刺激她脆弱的神经。彷徨之中,他抓耳挠腮的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妹妹,只得低头又搓了把毛巾,帮她拭了拭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粗鲁的嗓音下,他的动作却异常的温柔,“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他知道……”
“你说谁死了?鹏程哥没死!”林子忽地扭过头,半跪起身,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嘶哑的吼起来,“我昨天还和他一起逛街来着,他还买了个戒指当众向我求婚……”
她一抬左手,好像是为了炫耀那枚意义非凡的戒指,可一见无名指上那血红如玉的戒指,又愣住了……
这反复无常的举止,让笠杰的心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他想伸手摸摸林子的额头:她该不是伤口发炎,给烧糊涂了,才胡言乱语吧!
“对不起,你们不能进去,病人的精神,大多数都还很糟糕,他们需要休息……”
“没事的,我们挑几间病房,只稍稍停留几分钟,不会影响他们休息。”
门边争执的话音刚落,一个干净利落的女记者,不顾护士的强烈反对,闪进了他们的病房。她身后更是高视阔步地跟着一位身材魁梧,肩扛摄像机的摄影师。
“我是XX台第一现场的记者启迪,正在人民医院,对昨天发生在西贡路公共汽车爆炸案中,受伤的部分群众进行现场的采访报道……”女记者就像背书一样,根本不管病房内其它人的感受,直面摄像机流利地说完开场白,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站在林子的病床边。
见林子年纪尚轻,额头和手臂又都受了伤。过分伤心的眼睛更是围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皮也红肿得变了形,料想她必然在这次爆炸中,不是惊吓过度,就是失去了亲人。自以为找到了一个最好的采访对象。
“你好!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请问,你还记得昨天爆炸前后发生的一些情况吗?”女记者长长的话筒向林子面前一伸,笠杰早已是面露愠色。
林子垂首不语,刚刚擦干的眼眶又禁不住湿润了。昨天的情况,她当然记得,每一幅凄风苦雨的画面,每一声肝肠寸断的呼唤,还有鹏程从早上醒来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张笑脸,她都历历在目,想忘,也忘不掉……
她凄凄切切地模样,让女记者更是咬定,她身上肯定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故事。于是,女记者放低姿态,轻声细气地追问:“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是不是因为在这场爆炸中失去了亲人?”
“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笠杰劈手夺过女记者手上的话筒,怒不可遏地砸在地上。心里窝着的一团火,正愁无处发泄。这女记者变本加厉的问题,更是在挑衅他的忍耐极限。“你是来采访的,还是来揭人伤疤的?你到底有没有职业道德?”
笠杰不管三七二十一,嘴上不停地嚷着‘滚,快滚!’他粗野地手脚并用,连推带挤,在周围护士和病人大快人心的笑脸中,把这两个不速之客,赶出了病房。
“真倒楣,第一次采访就碰见个二百五,大傻冒。” 灰头土脸的女记者理理自己的妆容,忿忿不平地骂完,又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真希望家里的人不会看到,尤其是启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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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没嘀咕完,病房的门又被一脸铁青的笠杰拉开。他二话不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长眼地用力丢来。
“哎哟!”女记者惨叫一声,捂着半张脸,痛得登时蹲在墙角边。
高大的摄影师倒是很有新闻敏感度,明知现场直播的画面可能早被导播切断,但他一直没有松懈,扛着笨重的摄像机,把笠杰施暴的画面一场不落地录下来。当然,镜头也专门给了袭击的“凶器”——那根被砸烂的采访话筒,一个大大的特写。
的确,当笠杰爆出第一句粗口时,现场直播的画面,就被导播及时切换成广告。所以,电视机前的大多数观众,包括和苏家兄妹俩悠然自在地坐在一起的启程,都完整地欣赏到他的妹妹——启迪,拙态百出的第一次现场采访,以两个大跌水准的问题而结束。
“她,她不是上次在医院里的那个女孩子吗?”苏溪楠一看到被启迪把话筒塞在鼻子底下的林子,就激动地一蹦三丈高。
樊篱眯上眼,迟疑了片刻,电视上的女孩低垂着头,额头又缠满纱布,虽然有几分像,但毕竟不能确认是不是林子。
倒是启程,一眼就认出了林